2012年3月30日星期五

今天两位僧人在马尔康自焚,自焚藏人人数已升至36人!


(记录者:唯色)

今天(3月30日)中午,在藏地嘉戎(今四川省阿坝州州府马尔康县),草登寺两位僧人在马尔康县政府门前自焚,他们是22岁的丹巴达杰(见图1,图片来自Facebook)、21岁的曲美巴旦(见图2, 图片来自Facebook ),曾在阿坝县格尔登寺学习。据报道 ,目击者说其中一位自焚僧人可能牺牲。军警很快赶到将他们带走。目前,两位自焚僧人的情况不明,生死不明。

自焚事件发生后,草登寺僧众赶往马尔康县城,但在路上被警察和特警拦截,僧众只好返回寺院,目前没有更多该寺院及僧众的消息。

马尔康属传统嘉戎藏地。草登寺是该县境内最大的格鲁派寺院之一。今天自焚的两位草登寺僧人是境内自焚藏人第32、33位。

从2009年至今日,已经是33位境内藏人自焚、3位流亡藏人自焚了……已经是36位藏人自焚了。

怀着悲伤的心情,我继续整理、补充自焚藏人的记录如下——

从2009年2月27日至2012年3月30日,在境内藏地已有33位境内藏人自焚,在境外有3位流亡藏人自焚,共有36位藏人自焚,已知其中24人牺牲。简述这一严峻事况如下:

2009年1起自焚:2009年2月27日在四川省阿坝州阿坝县发生第1起。

2011年14起自焚(境内藏地12起,境外2起):2011年在四川省阿坝州阿坝县发生8起、在四川省甘孜州的道孚县和甘孜县发生3起、在西藏自治区昌都县发生1起。并且,2011年11月在印度新德里发生1起、在尼泊尔加德满都发生1起。

2012年1-3月,21起自焚(境内藏地20起,境外1起):2012年1月在四川省阿坝州阿坝县发生3起,在青海省果洛州达日县发生1起。2012年2月在四川省阿坝州阿坝县发生3起,在青海省玉树州称多县发生1起,在青海省海西州天峻县发生1起,在四川省阿坝州壤塘县发生1起。2012年3月在甘肃省甘南州玛曲县发生1起,在四川省阿坝州阿坝县发生5起,在青海省黄南州同仁县发生2起,在四川省阿坝州马尔康县发生2起。并且,2012年3月在印度新德里发生1起。

【2012年1月内,4位境内藏人自焚、牺牲;2月内,6位境内藏人自焚,其中4人牺牲;3月3日至30日,10位境内藏人自焚,其中7人牺牲;3月26日,1位流亡藏人自焚、牺牲。】

按照图伯特传统地理:安多26位,康7位,嘉戎2位。

按照今中国行政区划: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20位、壤塘县1位、马尔康县2位;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甘孜县2位、道孚县3位;西藏自治区昌都地区昌都县1位;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达日县1位;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称多县1位;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天峻县1位;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玛曲县1位;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2位。简述之,即四川省藏区28位,西藏自治区1位,青海省藏区5位,甘肃省藏区1位。

另有出生在印度流亡藏人社区的1位。

其中男性31位,女性5位。最年长的为43岁,最年轻的可能是17岁。

其中朱古(Rinpoche,活佛)1位,普通僧人17位,尼师3位。这当中大多为格鲁派僧人,1位原为噶举派僧人。

其中12位是农牧民,其中有些人曾有出家为僧的经历,但多人属于被当局的工作组驱除出寺,有人属于还俗离寺;有一位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有一位是三个(或四个)孩子的母亲,有一位是三个孩子的父亲。
还有2位是流亡藏人中的俗人。

还有1位是女中学生。

36位自焚的境内、境外藏人中,已知24人牺牲,其中12人当场牺牲,11人被军警强行带走之后身亡,1人在印度新德里医院重伤不治而亡。另有8人至今在当局手中, 3人已身残,却被禁止家人探访和照顾;5人下落不明、生死不明,杳无音讯。

还有两位境内藏人(甘孜寺僧人达瓦次仁和隆务寺僧人加央华旦)在自焚后,先是被藏人僧俗送到医院,之后又从医院接回寺院,由藏人们自己照顾、救治。当地人说这是担心自焚者被军警从医院强行带走,一去不归。而3月14日自焚的隆务寺僧人加央华旦,在自焚第三天念诵了一段佛教经文,大意是为了一切有情众生,宁愿舍弃自我。

还有两位境外的流亡藏人(西绕次多Sherab Tsedor与博楚Bhutuk)在自焚后获得救治,已伤愈。

延伸阅读:

两位藏人女性自焚!25位自焚者中已知18人牺牲!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3/2518.html

昨日18岁藏人自焚!26位自焚者中已知19人牺牲!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3/182619.html

“3·10”僧人格贝自焚,27位自焚者中已知20人牺牲!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3/3102720.html

“3·14”僧人加央华旦自焚,境内自焚藏人竟至28人!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3/31428.html

昨日今日又有两位藏人自焚,自焚人数已升至30人!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3/30.html

3月16日自焚僧人牺牲,30位自焚藏人已知22人牺牲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3/30.html

一位流亡藏人在新德里自焚,去年以来三位流亡藏人自焚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3/blog-post_26.html

3月28日阿坝一僧人自焚,34位自焚藏人已知24人牺牲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3/3283424.html

2012年3月29日星期四

3月28日阿坝一僧人自焚,34位自焚藏人已知24人牺牲

(注:图1是中共于2009年设立的“西藏百万农奴解放纪念日”徽章。图2是我依据美国之音发布的图片 对境内外藏人自焚事件做了新的补充。)


记录者:唯色

3月28日是中共当局于2009年设立的“西藏百万农奴解放纪念日”。但在2012年这一天,两位藏人自焚牺牲。他们都是中共所宣称的“翻身农奴”的后代,却以年轻的生命对这个“解放纪念日”惊世骇俗地呐喊——“不”!

一位是3月26日在新德里自焚的流亡藏人江白益西。现年27岁的他出生在境内康地道坞(今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乡村,是中共声称的被党解放的“翻身农奴”的后代,在党设立的“西藏百万农奴解放纪念日”这天,因伤重不治而牺牲。

一位是3月28日当天在安多阿坝(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自焚的洛桑西绕。现年20岁的他是阿坝县贾洛乡拉鲁瓦村人,曾是著名的格尔登寺的一名僧人。据自由亚洲报道,洛桑西绕在该乡道路上自焚,当场牺牲,而他的遗体被军警从当地藏人手中抢走,之后情况不明。洛桑西绕的父亲名索东,母亲名尼玛,有三个兄弟姐妹。

自2009年在安多阿坝(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发生第一起藏人自焚抗议事件以来,至昨日(2012年3月28日,所谓“百万农奴解放纪念日”),已有31位境内藏人自焚,已知23人牺牲。2011年以来,至2012年3月26日,已有3位流亡藏人在印度和尼泊尔自焚,1人牺牲。

在此,我继续整理、补充自焚藏人的记录如下——

从2009年2月27日至2012年3月28日,在境内藏地和境外,一共有34位藏人自焚,已知其中24人牺牲简述这一严峻事况如下:

2009年1起自焚:2009年2月27日在四川省阿坝州阿坝县发生第1起。

2011年14起自焚(境内藏地12起,境外2起):2011年在四川省阿坝州阿坝县发生8起、在四川省甘孜州的道孚县和甘孜县发生3起、在西藏自治区昌都县发生1起。并且,2011年11月在印度新德里发生1起、在尼泊尔加德满都发生1起。

2012年1-3月,19起自焚(境内藏地18起,境外1起):2012年1月在四川省阿坝县发生3起,在青海省果洛州达日县发生1起。2012年2月在四川省阿坝县发生3起,在青海省玉树州称多县发生1起,在青海省海西州天峻县发生1起,在四川省阿坝州壤塘县发生1起。2012年3月在甘肃省玛曲县发生1起,在四川省阿坝县发生5起,在青海省黄南州同仁县发生2起。并且,2012年3月在印度新德里发生1起。

【2012年1月内,4位境内藏人自焚、牺牲;2月内,6位境内藏人自焚,其中4人牺牲;3月3日至28日,8位境内藏人自焚,其中7人牺牲;3月26日,1位流亡藏人自焚、牺牲。】

按照图伯特传统地理:安多26位,康7位。

按照今中国行政区划: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20位、壤塘县1位;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甘孜县2位、道孚县3位;西藏自治区昌都地区昌都县1位;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达日县1位;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称多县1位;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天峻县1位;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玛曲县1位;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2位。简述之,即四川省藏区26位,西藏自治区1位,青海省藏区5位,甘肃省藏区1位。
另有出生在印度流亡藏人社区的1位。

其中男性29位,女性5位。最年长的为43岁,最年轻的可能是17岁。

其中朱古(Rinpoche,活佛)1位,普通僧人15位,尼师3位。这当中大多为格鲁派僧人,1位原为噶举派僧人。

其中12位是农牧民,其中有些人曾有出家为僧的经历,但多人属于被当局的工作组驱除出寺,有人属于还俗离寺;有一位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有一位是三个(或四个)孩子的母亲,有一位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另有两位是流亡藏人中的俗人。

还有1位是女中学生。

34位自焚的境内、境外藏人中,已知24人牺牲,其中12人当场牺牲,11人被军警强行带走之后身亡,1人在印度新德里医院重伤不治而亡。另有6人至今在当局手中, 3人已身残,却被禁止家人探访和照顾;3人下落不明、生死不明,杳无音讯。

还有两位境内藏人(甘孜寺僧人达瓦次仁和隆务寺僧人加央华旦)在自焚后,先是被藏人僧俗送到医院,之后又从医院接回寺院,由藏人们自己照顾、救治。当地人说这是担心自焚者被军警从医院强行带走,一去不归。而3月14日自焚的隆务寺僧人加央华旦,在自焚第三天念诵了一段佛教经文,大意是为了一切有情众生,宁愿舍弃自我。

还有两位境外的流亡藏人(西绕次多Sherab Tsedor与博楚Bhutuk)在自焚后获得救治,现已伤愈。

延伸阅读:

两位藏人女性自焚!25位自焚者中已知18人牺牲!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3/2518.html

昨日18岁藏人自焚!26位自焚者中已知19人牺牲!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3/182619.html

“3·10”僧人格贝自焚,27位自焚者中已知20人牺牲!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3/3102720.html

“3·14”僧人加央华旦自焚,境内自焚藏人竟至28人!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3/31428.html

昨日今日又有两位藏人自焚,自焚人数已升至30人!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3/30.html

3月16日自焚僧人牺牲,30位自焚藏人已知22人牺牲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3/30.html

一位流亡藏人在新德里自焚,去年以来三位流亡藏人自焚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3/blog-post_26.html

2012年3月27日星期二

“突破西藏困境从村民自治开始”

图为纽约时报与台湾中国时报报道3月26日在新德里自焚的流亡藏人江白益西。伤势相当严重的他目前还在医院接受抢救,我们唯有为他祈祷…


“突破西藏困境从村民自治开始”

文/唯色

王力雄在《除了自焚,还能做什么?》的最后一节,阐述了他心目中突破西藏困境的办法。他写道:

在我看,突破西藏困境应该就是从村民自治开始。

对于村民自治,民族议题并非首当其冲,而是针对开矿、环保、宗教活动等问题的具体维权,这有助于避开民族主义对立,与中国民间维权运动交织,成为中国维权运动的组成部分,从而得到中国民众的广泛支持。

广东乌坎是最新榜样。村民一起来,追随当局的党书记和村主任落荒而逃。每个家族推选代表,再由家族代表选出村庄理事会。这种自治组织不但把村庄事务管得井井有条,而且在政府打压和军警围困中,保证了村民理性与社区秩序,最终通过与当局的谈判,成为香港媒体赞誉的“首个由官方承认的维权民选村组织”。

西藏的村民和村庄能不能获得同样成功呢?乌坎村具有的条件,西藏村庄都不少。一个村成功,西藏就有了旗帜;十个村成功,暗夜就燃起黎明的曙光;一百个村成功,真正的民族区域自治就会从天边走向眼前……

说到这,我相信一定会出来耳熟能详的质疑——汉人可以做的藏人不可以,会扣上分裂罪名遭镇压……云云。这类质疑我们一直在听,已经听了太久太多。对此只需一句回答:连自焚都不怕,还怕什么呢?

一个民族的勇气,这时就成为制胜的法宝。

美国藏学家Elliot Sperling对其中“真正自治”的说法有质疑。他认为,要求实行“真正自治”,前提是中国政府就得承认现有的“自治”不是真正的,而中国政府不会愿意做。而且怎么可以给藏地“真正自治”而不给新疆、内蒙?如果没有国际水平的基本人权,又怎么会有“真正自治”?如果没有言论自由,一切“真正”的政治机构都不会有。而且如果藏人地区有了言论自由,中国人会不会为自己要求同样的自由?另外,中国村镇的自治并不会带来民族和民族主义的问题,这是很大的区别。

对此王力雄回答:他主张的村庄自治是无需被谁同意的,只要本村庄的村民同意就可以。村庄层次的自治是可以靠村民自己争取的。没必要总是着眼在一次性解决的大方案上,重要的是眼下怎么起步,说太大的目标,脚就不知道往哪迈了,反而不会有结果。只要村庄实现了自治,自治的村庄联合起来就可以实现乡镇自治,而自治的乡镇联合起来,就可能推动县的自治……真到了那种地步,就有了各种选择可能性。

Elliot Sperling提醒说,民族问题会对图伯特境内各种形式的自治产生很大的影响,民族矛盾是不可避免的。这一点,藏汉两地的自治经验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如果要求包括言论自由的自治,藏人的民族认同肯定就会出现。而要限制同为一个民族的认同很困难,所以不但中央不会接受,未来的民主中国也可能难以接受要求自决权的藏民族。但王力雄也有道理,从村庄开始实现自治可以作为进入新阶段的尝试。难点在于中国政府能够清楚地看到这条路在民族地区会通向哪里,因此会全力阻止。

不过,这又回到王力雄在文章里所说的,“一个民族的勇气,这时就成为制胜的法宝”。

有藏人在Facebook上评说王力雄的文章——“这可能是智慧的选择。毕竟圣地不会一下子抵达,要一步步走去。”

2012/1/15

(本文为RFA藏语节目,转载请注明。)

延伸阅读:

王力雄:除了自焚,还能做什么?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1/blog-post_14.html

王力雄<除了自焚,还能做什么?(藏文、英文译本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1/blog-post_875.html

王力雄:西藏需要方法(中英文)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2/blog-post_3210.html

2012年3月26日星期一

一位流亡藏人在新德里自焚,去年以来三位流亡藏人自焚



Phayul网站英国卫报 德国之声 等报道,今天(2012年3月26日)中午印度时间12点多,流亡藏人འཇམ་དཔལ་ཡེ་ཤེས་(Jampa Yeshi ,江白益西)在印度首都新德里自焚。

是在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即将访问印度之际,数百名流亡藏人在新德里的国会外举行抗议活动时,江白益西引火自焚。其他抗议者迅速扑灭火焰,将他送往医院抢救,而他受伤非常严重,尚不知能否生还。祈祷他能够活下来,正如脸书上有藏人留言: We need you alive!

江白益西原籍是康道孚(今四川省甘孜州道孚县)人,2005年流亡印度,曾就读达兰萨拉西绕噶才林成人学校,毕业后居住德里,年满27岁。而他,几乎是在1998年自焚牺牲的流亡藏人图丹欧珠自焚的同一地点自焚的。

而在境内藏地,从2009年2月27日至2012年3月17日,已有30位藏人自焚,已知其中22人牺牲。

江白益西是2011年以来在印度和尼泊尔自焚的第三位流亡藏人。另外两位是:



西绕次多(Sherab Tsedor):2011年11月4日,出生在印度的流亡藏人西绕次多在新德里的中国驻印度使馆前自焚。印度警察扑灭火焰,将他送往医院。西绕次多的腿部被烧伤。25岁的他住在新德里,是一位活跃的活动人士,曾参加从新德里徒步到达兰萨拉介绍西藏现状的步行活动。自焚事件发生之前,他在一次新闻发布集会上,呼吁印度政府及国际社会关注西藏问题:“我们在死亡,对于热爱自由的人们而言,声援我们是道德责任。我请求国际上的领袖们和热爱和平的人们,帮助解决西藏问题!”



博楚((Bhutuk):2011年11月10日,出生在境内的流亡藏人僧侣博楚在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博拿佛塔前点火自焚,以表达与境内自焚藏人共患难、唤世人的决心。他自焚时手持雪山狮子旗,高呼西藏需要自由。附近朝拜民众扑灭火焰后,他被带往安全之地,后返抵印度。他的左手臂被烧伤。45岁的博楚原籍为康甘孜(今四川省甘孜州甘孜县)人,之前在印度南部甘丹寺学习佛法。(暂时没找到博楚的照片)

补充:

在1998年与2006年自焚的两位流亡藏人是:

图丹欧珠(Thubten Ngodub):60岁,1998年4月29日,在印度新德里自焚,牺牲。


拉巴茨仁(Lhakpa Tsering):23岁,2006年11月23日,在印度孟买自焚,受伤。

2012年3月25日星期日

“走出困境,方向在哪里?”



“走出困境,方向在哪里?”

唯色

在《除了自焚,还能做什么?》的文章中,王力雄认为,藏人自焚不会得到中国政府的让步,因为专制政权的本质决定了它是不会被苦难打动的。这是以往西藏的非暴力抗争陷入困境的必然性所在。他写道:

从不以暴力攻击他人的角度,自焚者敢于如此献身,却只要自己牺牲,可以说达到了非暴力精神的顶点。但自焚仍然是一种暴力,且是高度暴力,只是施加的对象是自我。

施暴于自我,除了是出于绝望的抗议或对尊严孤注一掷的捍卫,若有对实效的企望,就如甘地所说:“通过我们所受的深重苦难,可以影响政府”;或马丁•路德•金所说:“我们将以自己忍受苦难的能力,来较量你们制造苦难的能力……耗尽你们的仇恨……唤醒你们的良知”。

这种企望的实现,前提是需要存在良知。专制政权的机器只有刚性结构、冷酷逻辑,以及官僚利益。当年几千孩子在天安门广场濒临死亡的绝食,有谁看到过它的良知?

以往非暴力抗争的局限就在此——结局不是取决抗争一方,而是政权。抗争方只能起压力作用,权力不让步就不会有进展,因此目前的西藏落入困境是必然。

那么怎么办呢?王力雄写道:

走出困境,方向在哪里?我觉得是目前首要回答的。没有方向就只能盲目。哪怕是自焚的壮烈献身,也让人感觉更多是绝望。而各方面面对自焚,除了情绪动荡,也是就事论事的茫然。

说自焚者有勇气没有智慧,是不公平。智慧不是苟且偷生的技巧,是能够带领西藏走出困境的高瞻远瞩。那不是普通民众应该和能够承担的。而把已退出政治的达赖喇嘛当作一切智慧的来源,则是不负责。达赖喇嘛确定了非暴力原则和中间路线,如何实现应该是政治家们拿出智慧。

目前还看不到这种智慧。中国方面只有一手钞票一手屠刀;西藏方面——假如流亡政府是代表的话,也看不出除了发表声明,还知道该做什么。

请告诉勇敢的藏人,他们可以做什么。知道了应该和能够做什么,他们就会活下去,而不是用惨烈自焚仅换来媒体的短暂一瞥。

随后,王力雄提出了他的看法:

达赖喇嘛确定的目标是实现西藏真正自治。如果一开始就要民族区域自治,唯有靠中国政府开恩。而以前为此做的所有努力,都证明那是幻想。

既然达赖喇嘛要的是在中国宪法框架内的自治,而中国一直实行村民自治的法律,那么,追求西藏的真正自治,为什么不可以从每个藏人的村庄开始呢?

真正的自治,正是应该从最基层开始,自下而上,层层自治,最终达到民族区域自治。而只要有了基层自治的起点,就一定会通向民族区域自治的未来。

村庄自治,通过每个普通村民的参与就能实现,这便让民众成为主动者,无需再被动地等待领导人漫长无果的谈判,或是以枪下示威乃至烈火自焚去给高层博弈增添砝码。

2012/1/15

(本文为RFA藏语节目,转载请注明。)

延伸阅读:

王力雄:除了自焚,还能做什么?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1/blog-post_14.html

王力雄<除了自焚,还能做什么?(藏文、英文译本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1/blog-post_875.html

王力雄:西藏需要方法(中英文)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2/blog-post_3210.html

2012年3月23日星期五

“想不想要饭碗”?



“想不想要饭碗”?

文/唯色

2008年在全藏地爆发的抗议被当局镇压之后,各种“人人过关”的手段持续至今。去年夏天,我在康地旅行时了解到,四川省藏区的所有“国家公职人员”都要填一份特殊的表,内容包括:1、家里有无僧尼;2、家里有无佛龛;3、家里有无挂达赖喇嘛照片;4、家人有无出国;5、本人有无护照;6、本人有无双重信仰(一方面信共产党,一方面信佛教)。虽然这个表,不分汉藏都要填,但实际是针对藏人的。

在民主社会生活的一位台湾朋友说:好无聊,填了又如何?我回答:填“有”,就被打入另册,成了嫌疑对象;填“无”,那就是党的培养对象了。朋友又问:但是,他们的头脑真的这么简单?我回答:他们其实知道藏人心中所想,但之所以让藏人逐项交代,目的是威慑和羞辱。

我在《鼠年雪狮吼——2008年西藏事件大事记》这本书中,也记录了当时拉萨各个单位以及各学校、各居委会都要召开“揭批达赖分裂集团”的大会,人人要写声讨书,还要在大会上宣读声讨书。最让藏人内心煎熬的是,必须点名指责达赖喇嘛,必须只能说“达赖”不能加上“喇嘛”,否则就是立场不坚定。

而多年前,我在西藏文联就职时也经历过类似的“过关”,为此写下这样的文字:

“人人生而自由……”,“人人有思想、良心和宗教自由的权利……”——这是半个世纪前向全世界宣布的人权宣言中,最震撼人心和慰藉人心的两句。但也是最如同梦呓的两句。尤其在今天的西藏,我们从不知道我们还有可能听闻这与人生在世息息相关的话语的权利。我们没有这样的权利。我们被迫听闻最多的,如雷贯耳的,响彻昼夜的,都是不准,不准,不准!

在这天下午,在我深掩于兵营似的单位宿舍里,我打量着每一面墙壁,书柜里的每一格。那些曾经伴随我生命中多少时光的物品:色彩沈郁的唐卡,不算精致的供灯,别人送的或我自己拍摄的西藏僧侣的照片,还有,那个小小的佛龛里端坐着一尊泥塑的释迦像,他头顶蔚蓝色的发髻,神情如水却透着一丝忧郁,而这忧郁分明是此时才显现的。——这些,全部,对于我来说既是信仰的象征,也充满了艺术的美感,但此刻我都要把它们取下来,收起来,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因为他们已经明令禁止,不准在自己家里摆放凡是与宗教有关的物品,绝对不准!

明天他们就将挨家挨户地清查,对,就是这个字眼:清查!当我把这些唐卡和供灯,法像和佛龛,全部堆放在一个纸箱里的时候,不禁深感羞耻。

其实这种“人人过关”大清查是中共惯例,自有一套程序。如1989年“六四”之后各地进行政治清洗,就体现在开会、表态、写交代、写鉴定并记入个人档案的过程中。同样对“法轮功”也是如此,凡承认修炼法轮功而不肯放弃的人很多被开除公职,关押劳改。

康地藏人告诉我,除了填表,当局还有许多活动,如唱“红歌”、节日“感恩”、开展“忆苦思甜”等等。甚至要求面对摄像机,大声说出“反对达赖集团,感谢共产党”。最羞辱人的是,每次这类活动,官员都会逼问所有人:“想不想要饭碗?”

2012年3月

(本文为 自由亚洲电台特约评论 ,并由自由亚洲电台藏语专题节目广播 。)

2012年3月21日星期三

3月16日自焚僧人牺牲,30位自焚藏人已知22人牺牲


图为3月16日在阿坝自焚的20岁僧人洛桑次成。


3月20日自由亚洲电台藏语部 报道:“自焚的四川阿坝县格尔登寺的20岁僧侣洛桑次成已经在星期一死亡……3月16号,洛桑次成在县城高呼抗议口号,并点火自焚。洛桑次成自焚时被一名公安打倒在地。公安扑灭洛桑次成身上的火焰后,将他扔进一辆警车的后箱带走。”

又据3月20日挪威西藏之声报道,3月16日自焚的阿坝格尔登寺僧人洛桑次成“于本月18日至19日间在阿坝马尔康一家医院中不幸过世,终年20岁……(19日)中共当局擅自把自焚僧人洛桑次成的遗体火化后,将其骨灰交给家人,随后洛桑次成的家人希望以传统的方式,把他的骨灰抛洒在格德寺坟地里,但同样遭到中共军警的严厉管制。”

这说明,30位自焚的境内藏人中,已知22人牺牲,其中11人当场牺牲,11人被军警强行带走之后身亡。可是,在被军警强行带走之后发生了什么?11位后来牺牲的自焚者,到底是因自焚造成伤势太重而身亡,还是被军警带走之后遭到折磨而身亡,这当中存在隐情和疑点——因为曾有自焚藏人被枪击或毒打。

从之前的记录中可知,还有6位被军警强行带走的自焚藏人,据悉其中3人已身残,却被禁止家人探访和照顾,他们是—— 扎白:安多阿坝格尔登寺僧人,2009年2月27日自焚,只知他腿和手臂已残;洛桑贡确:阿坝格尔登寺僧人,2011年9月26日自焚,只知他四肢已被截肢。索南热央:康称多拉布寺僧人,2012年2月8日自焚,只知右腿被截肢;其中3人下落不明、生死不明,杳无音讯,他们是——洛桑格桑:安多阿坝格尔登寺僧人,2011年9月26日自焚。格桑旺久:安多阿坝格尔登寺僧人,2011年10月3日自焚。洛桑嘉措:安多阿坝格尔登寺僧人,2012年2月13日自焚。

必须要指出的是,新华社曾报道说自焚藏人“被治安民警及时发现,迅速施救”、“伤势稳定”,可是迄今为止,没有一个被他们“施救”的自焚者生还。反倒是,11位被他们“施救”的自焚者已身亡,3位被他们“施救”的自焚者已身残,3位被他们“施救”的自焚者下落不明、生死不明。

正如一位藏人所言:“……那些生命和泪水,让人心怀敬意的同时有种揪心的疼,”我继续整理、补充自焚藏人的记录如下——

回溯境内藏人的自焚,2009年2月27日发生第一起,2011年3月16日发生第二起,这之后,人数与日递增,地点涉及多处,以致作为记录者,不敢写下明确的自焚人数,因为又有可能发生。

而从2009年2月27日至2012年3月17日,在境内藏地有30位藏人自焚,已知其中22人牺牲。简述这一严峻事况如下:

2009年1起自焚:2009年2月27日在四川省阿坝州阿坝县发生第1起。

2011年12起自焚:2011年在四川省阿坝州阿坝县发生8起、在四川省甘孜州的道孚县和甘孜县发生3起、在西藏自治区昌都县发生1起。

2012年1-3月,17起自焚:2012年1月在四川省阿坝县发生3起,在青海省果洛州达日县发生1起。2012年2月在四川省阿坝县发生3起,在青海省玉树州称多县发生1起,在青海省海西州天峻县发生1起,在四川省阿坝州壤塘县发生1起。2012年3月在甘肃省玛曲县发生1起,在四川省阿坝县发生4起,在青海省黄南州同仁县发生2起。

【2012年1月内,4位境内藏人自焚、牺牲;2月内,6位境内藏人自焚,其中4人牺牲;3月3日至17日,7位境内藏人自焚,其中6人牺牲。】

按照图伯特传统地理:安多25位,康5位。

按照今中国行政区划: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9位、壤塘县1位;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甘孜县1位、道孚县2位;西藏自治区昌都地区昌都县1位;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达日县1位;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称多县1位;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天峻县1位;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玛曲县1位;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2位。简述之,即四川省藏区23位,西藏自治区1位,青海省藏区5位,甘肃省藏区1位。

其中男性25位,女性5位。最年长的为43岁,最年轻的可能是17岁。

其中朱古(Rinpoche,活佛)1位,普通僧人13位,尼师3位。这当中大多为格鲁派僧人,1位原为噶举派僧人。

其中12位是农牧民,其中有些人曾有出家为僧的经历,但多人属于被当局的工作组驱除出寺,有人属于还俗离寺;有一位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有一位是三个(或四个)孩子的母亲,有一位是三个孩子的父亲。

还有1位是女中学生。

30位自焚的境内藏人中,已知22人牺牲,其中11人当场牺牲,11人被军警强行带走之后身亡。另有6人至今在当局手中, 3人已身残,却被禁止家人探访和照顾;3人下落不明、生死不明,杳无音讯。

还有两位藏人(甘孜寺僧人达瓦次仁和隆务寺僧人加央华旦)在自焚后,先是被藏人僧俗送到医院,之后又从医院接回寺院,由藏人们自己照顾、救治。当地人说这是担心自焚者被军警从医院强行带走,一去不归。而3月14日自焚的隆务寺僧人加央华旦,在自焚第三天念诵了一段佛教经文,大意是为了一切有情众生,宁愿舍弃自我。

2012年3月20日星期二

“不能再这么自焚下去啊!”

3月17日,在安多热贡(今青海省黄南州同仁县),43岁农民索南达杰自焚牺牲。图为数千藏人僧俗将他隆重火葬。


“不能再这么自焚下去啊!”

文/唯色

1月8日,从安多果洛传来了一位仁波切自焚牺牲的消息。很快得知,他是42岁的索巴仁波切,在当地深孚众望。这实在是天大的事!在图伯特的传统、习俗中,仁波切是至高无上的僧侣,而一个受人敬仰的仁波切舍身自焚,将极为强烈地震撼藏人!

我立刻将所了解到的情况在博客上发帖陈述。这几年来,总是这样,日益恶化的消息频仍传来,大多关涉图伯特的人道灾难。我尽力记录,竭力述说,努力争辩,甚至到了来不及流泪的地步。我告诉王力雄竟连仁波切都自焚,他很难过,良久才说:“不能再这么自焚下去啊!”他说必须要做点什么,不能光这么听着一个接一个噩耗传来。

在这样的时候,理性的声音很重要。无论是来自藏人自己的,还是来自汉人或者其它人的声音,理性的声音需要广为人知,关于方法的讨论迫在眉睫。王力雄用了两天的时间写了不到两千字的文章,而当时共有16位境内藏人自焚。我本打算将他的文章在Twitter上分段发推,引发讨论,可是14日这天,又传来了一位阿坝藏人自焚的消息。显然,我们的写作和讨论不及燃烧藏人的火焰更为迅捷。

王力雄认为藏人不能再自焚,倒不是像有些争论着重于自焚是否符合佛教观点,或者自焚者是否具备智慧,或者对于中国而言,是怕活着的藏人还是更怕自焚殉身的亡者。王力雄的观点应该说是针对现实,提出方法。为此我想介绍他的文章:《除了自焚,还能做什么?》

首先介绍文章的第一节,他写道:

我绝对尊重自焚的藏人。虽然每个自焚者各自想象的目标不一定现实或能达到,但无论他们有无明确意识,他们综合产生的作用,在于鼓舞了一个民族的勇气。

勇气是一种宝贵资源,尤其对实体资源处下风的一方,勇气往往成为以弱胜强的关键。自焚需要最大的勇气。十六位境内藏人惊天地泣鬼神的勇气,随安多果洛的索巴仁波切的自焚达到顶点。从鼓舞民族勇气的角度,我认为至此已达成。

现在问题变成,应当用如此宝贵的勇气资源做什么?继续自焚,把勇气用火烧掉,我以为从现在开始,已经变成浪费,烈士所鼓舞的勇气,应该用于产生实效,才是先驱者的希望,也才是他们牺牲的价值所在。


一位藏学家留言:王力雄对自焚藏人表示了真正的尊重,而非“站在某个制高点上评价”或者说侮辱自焚者。赞佩王力雄从中国内部表达这一坦白的态度,明确指出:这些自焚的藏人是藏民族的烈士,鼓舞了民族的勇气。

2012/1/15

(本文为RFA藏语节目,转载请注明。)

延伸阅读:

王力雄:除了自焚,还能做什么?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1/blog-post_14.html

王力雄<除了自焚,还能做什么?>藏文、英文译本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1/blog-post_875.html

2012年3月19日星期一

唯色:雪新村的今生

在霸气十足的帝都北京,状如隔岸观火,并没有与我的亲人、友人、族人共同陷入人人自危的状态,尽管心急如焚,体重骤降,夜夜噩梦纠缠,但还是不可能完全地身临其境,彻底地感同身受,甚至不如数月之后的此时此刻更为揪心,……只是我的眼前,不停地闪现着那三个被一路痛殴的藏人,而今他们在哪里?是否还活着?他们的亲人,又在怎样度过着每一个哀伤、惊惧的日子?


雪新村的今生

文/唯色

布达拉宫的背后是雪新村,雪新村的前生则是雪(布达拉宫下面的村庄),但那已属1996年之前的往事。回溯较早以前的往事,雪显然被那个自诩“解放百万翻身农奴”的殖民者说成了人间炼狱。1996年之后,雪似乎获得了新生,搬迁的是老人渐少的人家,弃下的是依傍着孜布达拉(至尊布达拉宫)延续千百年的烟火。我们不得不接受的那些贪得无厌的官员,无论流着博巴(藏人)的血还是长着加米(汉人)的脸,从来都是一帮毫无人文素养的暴发户,竟在颇章布达拉(布达拉宫)跟前仿造中国内地千篇一律、展示极权威力的广场,使失去了雪的孜布达拉从此了无生趣。

我家也在雪新村当中,但不属于雪,早在雪搬过来之前就在此处盖起了拉萨人通称的“退休房”,其主体部分雇的是福建来的包工队建的,偷工减料到了何种地步,直到最近重新装修时才发现,居然水泥只糊上半截,而下半截直接包了墙裙;门窗上的装饰请的是仁布【1】地方的艺人画的,还算慢工出细活,虽经日晒雨淋却褪色不多。钢筋水泥的二层楼房被说成是现代藏式,也许不伦不类,但因是自己的家,却也深怀情意。

如今,雪新村已是拉萨较大的居民社区,分成雪一村、雪二村、雪三村等,许多汉人和回族人在此租房,每逢春节、中秋节,鞭炮震天响。我家左邻右舍都是这样的外来者,背着书包的小孩在爬树,打着毛线的老太在散步,这里有四川人聚在路边打麻将,那里有河南人骑车高喊“加气加气加液化气”,眼见着越来越多的外来移民从此且把他乡当故乡,一概被拉萨人统称为“包工队”。曾有隔壁的一家包工队,把我家长着白色卷毛的“美丽”(得名于彼时风靡拉萨的台湾某电视连续剧的女配角),变成了挂在树上的一张白毛覆盖的狗皮,我母亲碰巧从他们敞开的院门看见这一幕,忙去质问,人家却矢口否认抓的是我家失踪数日的狗,而是从别处买的狗皮。是啊,一根狗骨头都找不到,连个狗头也没有,如何能证明?但我们都知道,“美丽”被人吃掉了。

有一次,我做过一个随机的抽样调查,从雪新村第三个路口走到我家,百米多的距离,碰到三十九个汉人、五个回族人、五个藏人,无论怎么算,藏人都成了少数。未及路口的那家干洗店是一对来自甘肃临夏的回族夫妇开的,特别地吃苦耐劳,儿子调皮,逐渐长大,女儿不但惊人地漂亮,而且小小年纪,即使再馋嘴,也不吃异族人给的食物;多年来,我们结下了不深的友谊。靠近雪小学那家杂货店的老板,刚把在冲赛康开了十多年的店搬过来,他用毫不客气的口气说自己和一家人已经完全适应了拉萨,反而不适应自己的湖北老家时,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萨义德说巴勒斯坦不仅让巴勒斯坦人感觉密切地属于自己,也让其他人有着“同样急迫的重要性。”

有一次,2005年的秋天,从北京刚回到拉萨的那个下午,我想出门逛逛,看看拉萨新气象,刚走到路口,突然觉得周遭气氛诡异,不是久违的烈日过于眩目,而是他们:三五成群,小平头,穿黑色西装或深色卡克,个个精瘦年轻,却神情紧张,又面带凶相,低声嘀咕着四川话。我粗粗一算,竟有四十多人。难道是黑社会要火并?早就风闻拉萨有四川帮、东北帮、西北帮之类,什么老大、保镖、马仔、马子一应俱全,就像港台的枪战、武打片。我一时愣住,隐隐后悔忘了带上相机给他们立此存照。忽然间,路边有一辆出租车与一辆三轮车撞了,呼啦啦围拢一群人,我也挤进去,听见司机与三轮车夫破口大骂,都说四川话;有人劝架,说的还是四川话,恍惚间,就像置身于成都街头。又有人低声呵斥,这回说的是普通话,但见他脸膛发紫,十分威严,像是便衣警察,不然那俩四川人为何一下子如鸟兽散?而在红艳超市的跟前,一辆警车刹住,又来了一辆,但起先遇见的那群黑社会竟然也变魔术般地倏忽消失无影踪了,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觉十分地魔幻现实主义。当晚,我把这些感受写在一首题为《回到拉萨》的诗里。

某个深夜,我伏在枕上,打算在临睡前写一个认识多年的康巴嘎玛桑珠【2】,他的故事太多了,他的变化太大了,似乎只需十年就能让他判若两人,从一个买卖“矢”(天珠)的“丛巴”(商人)变成了一个反感全球化的环保人士。然而从何写起呢?仅仅写他拥有一脸盆的天珠并无意义,仅仅写他如何建立图伯特(西藏)第一个民间环保组织并不足够,我正在琢磨他常说的这句话:“我没有下过地狱,不知道地狱有多可怕,但是我受过很多苦;我没有上过天堂,不知道天堂有多美好,但是我常常感到快乐”,却突然听见撕心裂肺的哭泣乍然响起,足以把雪新村进入梦乡的人民全都惊醒。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哭泣,夹杂着语不成句的四川方言,似乎还有旁人在劝解,正发生在我家房屋右侧的小路上。这么深不可测的夜里,这么气温骤降的夜里,这个为了生活远离家乡的汉族女人啊,什么样的遭遇让她肝肠寸断?“上苍保佑吃饱了饭的人民”【3】,菩萨保佑在此时恸哭的人儿,不论博巴卡契(回族人)加米,普天下到处都有受苦的人。

普天下也到处都有寻欢作乐的人。离我家不算远,隐蔽着一个名为“纵横娱乐城”的声色场所,白日里毫不起眼,天一黑就灯火辉煌,门前停驻的车之多须得由专门的保安来指挥。听说里面卖春的妓女多达五百,兼有众多来自汉地的精悍打手,因有公安背景的高官参与经营,显然成了警匪一家的“黑社会”。几年前,一位康巴的酒吧被那些打手砸过,他的几个同乡友人仗义去讨说法,全被抓走且遭判刑,理由是这些藏人属于什么“康巴俱乐部”乃非法组织,而他们其实个个都是有追求、有成就的优秀藏人,就这么莫须有地被放大成含有政治意味的“团伙“了。

而这次,我指的是2008年夏天,雪新村临街的巴尔库路悬挂着一溜红标语,望去犹如一片红海洋,全跟正在进行中的北京奥运有关。其它都是陈词滥调,惟第一幅“祖国迎奥运,西藏天更蓝”是有典故的,当然跟“3•14”相关,须得说明,不然外人难解其中奥妙。当时,区党委书记张庆黎在大会上做豪迈状,声色俱厉地斥骂达赖喇嘛是“人面兽心的恶魔”,慷慨激昂地向广大群众宣称“西藏的天永远也变不了”;于是向巴平措,这个在文化大革命中起家的造反派头头,现任自治区主席,也忙不迭地表态“西藏的蓝天会更蓝”;于是一堆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赶紧把蓝天啊白云啊挂在嘴上,似乎不这么说就显示不出几分诗情画意,似乎从无美感的他们一下子都平添了几分人文气息,实在是恶俗至极。图伯特的天色与政治无关,现在蓝,过去也蓝,未必在“最反动、最黑暗、最落后、最残酷、最野蛮”的“旧西藏”就不蓝?而用“蓝天”来形容今天这个散发着暴戾气息的殖民政权,莫不如换成“血色黄昏”更贴切。就在这幅“天更蓝”的标语下面,三个犹如机器人般僵硬的武警在持枪站岗,每人相隔约两米,各自面朝一方,地上摆放着的三个头盔、三副盾牌,似乎随时可以让他们披挂在身,投入屠戮之中。数日来,我每次路过都要打量一番,以为会有换岗或者撤岗,可每次看见的仿佛都是同样的面孔,毫无表情,令人厌憎。

并且,我注意到,包括这巴尔库路在内的整个拉萨城里,已经见不到几个穿绛红袈裟的古修(僧人)和阿尼(尼师)了,这是多么触目惊心的变化啊。虽然长期以来,身为一个穿袈裟的僧人被歧视乃寻常之事,但这种歧视不那么容易被察觉,毕竟不会来自社会阶层中的普通人群,基本上出自体制中的某些部门或某些人。然而今非昔比,就像从小穿着僧衣长大的古修多吉,自从“3•14”之后,不得不穿上俗人的衣裳,不得不留起俗人的长发。瘦高的他原本俊朗,这么摇身一变,看上去时尚、帅气,却分明透着一股不自在,可是再不自在也得如此装扮,否则年轻的僧人最容易被满街的军人、警察盘查甚至带走。我听说连七十多岁的喇嘛次仁,那个最擅长用糌粑和酥油做出美丽供品的老僧,那个一笑就露出剩下的几颗牙、总爱拉着我的手向我讨要嘉瓦仁波切法像的老僧,如今也不得不脱下象征身份和戒律的僧衣,换上深色的俗装,扮成帕廓街上的居民老者,才可能得以隐蔽和安全,而在他的一生当中,只有文革期间才不敢穿袈裟,想不到人到暮年,竟然还得再次脱下袈裟,没有比这更让人悲哀的了。

记得多年前,噶玛巴仁波切【4】尚未秘密出走之前,每年总有几回,他会从深山中的楚布寺【5】来到拉萨,一般都是参加统战部或佛协的这个会那个会。而他在拉萨的下榻处就位于雪新村的某个藏式大院。我曾经描写过这样的场景:“拉萨城里的百姓们蜂拥而至,捧着哈达和供养,排着长队,在一群穿公安制服的人的监督下,一个个走进楼下的厅堂里领受他的祝福。而当他出门的时候,则是警车开道,警号呜呜响着,很远就能听见,还夹着一个响亮的男中音,用藏语一路吆喝着:‘闪开,闪开。’”而这一切已是十年前的往事,不足15岁的少年噶玛巴,绛红袈裟如戒律护身,并有着康巴的骄傲和挺拔。在他决绝地逃亡印度之后,某个傍晚,我重又再去被戏称为“楚布寺办事处”的大院,道路变得狭窄,院落显得破败,曾经显赫的几位僧侣或便装礼帽,或消瘦而谦卑,不住地感喟无常,但又说噶玛巴如今与衮顿【6】在一起,佛学深厚,这就最好。我亦回应,噶玛巴原来的冷峻表情现在变得慈眉善目,讲法时常常幽默说笑,这或是受衮顿的感染。不过我不知道亦无法想象,如果噶玛巴不出走的话,如何经历被当局定论的“3•14”?

藏历土鼠年(即2008年)三月间,雪新村也是“重灾区”之一,属于重点搜查、抓捕的范围。各路口都有军人把守,检查过往行人的证件,尤其提防和重点检查穿藏装或穿袈裟的藏人。我听说了,是目击者告诉我的,3月16日中午,在拉鲁桥外的二环路上,两辆警车呼啸着在前面开道,两辆军车载着四十多个藏人游街示众,他们都是男女青年,双手反绑,头被身后端枪的军人狠劲压低。我听说了,还是目击者告诉我的,3月18日下午,从雪新村第二个入口处,一群军人押着三个藏人出来,一路棍棒猛打,其中一人约五十多岁,穿着体面,看上去像干部,虽被打得头破血流,却昂首挺胸,毫无惧色;另外两人非常年轻,像拉萨街头的顽皮少年,用手挡着棍棒,嘴里发出哀嚎,全身簌簌发抖;围观的藏人只敢小声同情,围观的汉人却大声叫好。我还听说,有一天,饮水有毒的说法使得无人敢用自来水;有几天,物价飞涨到一棵大白菜15元;等到深夜,连惊叫的狗吠声也压不过枪声不断,连暗淡的路灯也遮不住缓慢巡逻的装甲车。

而那时,说来惟有喟叹了,我像个匿逃者,并未置身于气氛肃杀的家乡拉萨,反而远在霸气十足的帝都北京,状如隔岸观火,并没有与我的亲人、友人、族人共同陷入人人自危的状态,尽管心急如焚,体重骤降,夜夜噩梦纠缠,但还是不可能完全地身临其境,彻底地感同身受,甚至不如数月之后的此时此刻更为揪心,——缓步走过那扇半掩的铁门,往里看,已然是与往年相似的日常生活:灿烂的阳光下,补鞋的补鞋,卖馒头的卖馒头,喝甜茶的喝甜茶,炸土豆片的炸土豆片,修三轮车的修三轮车,几个戴红领巾的小孩子叽叽喳喳地跑着,转罢孜廓(环绕布达拉宫的转经路)或林廓(环绕拉萨全城的转经路)的老人正步履蹒跚、念念有词地回家……只是我的眼前,不停地闪现着那三个被一路痛殴的藏人,而今他们在哪里?是否还活着?他们的亲人,又在怎样度过着每一个哀伤、惊惧的日子?

注释:

【1】仁布:藏语,意为多宝、聚宝。位于后藏,即今日喀则地区仁布县。
【2】嘎玛桑珠:商人、收藏家、环保人、慈善家,又称“天珠王”。于2010年1月3日被捕,并被判刑15年。同时家族中还有五人接踵入狱,实乃惊天冤案。其罪名全都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其真实内幕是他们的善行冒犯了上上下下的恶官所组成的利益集团,所蒙受的苦难乃当今西藏真实现实的缩影。
【3】这是中国摇滚歌手张楚的歌。
【4】噶玛巴仁波切是藏传佛教噶玛噶举派最高法王,又称大宝法王。这一世即17世噶玛巴伍金•赤列多吉于1985年出生在西藏东部一个游牧家庭,后依据前世噶玛巴遗留的预言函件被寻访到,1992年在拉萨楚布寺举行了坐床仪式,并得到达赖喇嘛的认证,中国政府也表示认可。1999年12月28日,噶玛巴秘密出逃,历经八天八夜以及近1000英里的逃亡之途,终于抵达印度流亡藏人中心——达兰萨拉,见到了达赖喇嘛。
【5】楚布寺:位于拉萨以西60公里楚布河上游,是藏传佛教噶玛噶举派在西藏的主寺,由第一世噶玛巴杜松虔巴于1189年建立,但在文革中尽毁,直至1980年代才重建。藏传佛教朱古喇嘛转世制度(即活佛转世制度),也是由第一世噶玛巴于此寺创立并传承。
【6】衮顿:藏语,对达赖喇嘛的敬称之一,意为虔心呼喊即出现眼前,简译即尊前。

2012年3月18日星期日

灰記客:与西藏同行


这篇文章转自香港 灰記客博客(所引述的英文略去,只保留中文译文)。


与西藏同行
Posted on 三月 8, 2012 by greyreporter

facebook上,有人张贴了集会消息,名为「3.10与西藏且同行—纪念西藏抗暴53周年烛光晚会」,举办时间是三月十日(星期六)下午5时到8时,地点在尖沙咀文化中心自由战士雕像下,并会游行至中联办。另外,不同宗教团体于三月十四日(星期三)晚上7时30分至9时,举行「为西藏宗教自由祝愿烛光晚会」,地点是中华基督教会深爱堂(石硖尾窝仔街80号邻近铭贤中学,地铁站A出口转右),主题是关注西藏地区的宗教迫害及人权状况。

西藏问题极为敏感,香港主流传媒近来越来越不敢触碰,不过,民间对西藏的关注正在增加。一些个人及宗教体冒着被标签「支持藏独」的危险,表达对西藏人受压迫的关怀,相当难能可贵。

零九年到现在,已有26名藏人以自焚方式揭露中共统治西藏的深层次矛盾,但未能引起中国汉人的关注,国际社会也爱理不理。

而在北京的藏人作家唯色,在美国的阿嘉仁波切,在安多的诗人嗄代才让联合发表声明,「吁请藏人再勿自焚:压迫再大也要留住生命」。他们在声明写道︰

「……自焚表达了藏人的意志。二十六起自焚, 已经表达得足够充分。但是表达意志不是最终目的,而是要把意志变成现实。

只有活着的生命,才能把意志变成现实。如果再继续自焚,每一个生命都是不可挽回的损失。……」

大家有兴趣可上Twitter向唯色留下姓名,以示对藏人的支持。

在facebook上又看到一张照片和报道,三名西藏人冒着严寒在纽约联合国总部外绝食。他们不是香港象征式的「绝食」,而是绝食了十多天。这则自由亚洲电台于美国时间三月六日的报道指︰

「他们向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的办公室递交了请愿信。提出五点要求,包括:联合国应派出调查团,查证西藏的情况;向中国施压,停止在西藏的戒严;允许国际媒体进入西藏报道;解放政治犯;停止『爱国洗脑教育』。西藏青年大会主席次旺仁增对记者说,次旺仁增指,西藏人以自焚方式抗议,足以证明在中共统治下,他们多么不满。这三位藏人觉得自己遭受风霜雨雪也都不算甚么。

踏入三月,又连续三天传出藏人自焚身亡的消息。首先是一个19岁的女学生。之后,是32岁的四个孩子的母亲,她最小的孩子只有几个月。昨天是一个18岁的男孩。

西藏青年会在其传单中称,如果联合国在维护人权上不作为,就是中共的帮凶;如果不立即采取行动熄灭西藏燃烧的火焰,每一个死亡的藏人也就有他们的责任。」

灰记不知道这三名西藏人会否无限期绝食。而无限期绝食等于白白饿食,果真如此,又会否引起联合国及国际社会的关注?

三十多年前,被囚的爱尔兰共和军成员Bobby Sand,为抗议北爱尔兰被英国占领,在狱中绝食至死。不知今天在北爱尔兰以至爱尔兰,会否有人纪念这位「民族英雄」。这几位西藏人现在的抗议行动,性质和当年Bobby Sand差不多,都是为了自己故土的自由发出「最后」的呼吁。

当年Bobby Sand以及爱尔兰共和军被西方主流传媒形容为恐怖份子,但当年的左翼刊物都支持爱尔兰共和军的抗英行动,例如灰记熟悉的一些北美小型共产党机关刊物,都支持爱尔兰共和军对抗英殖民统治,对Bobby Sand绝食至死深感惋惜 。今天,要求西藏自由的藏人被中国官方形容为分裂份子,自焚者亦被中国当局称作罪犯,西方传媒则较有同情的笔触。但西方政府为了维持与中国的关系,并不愿意为藏人自焚事件作出太多动作。

至于西方的左翼刊物,会否如当年一样,坚决高举民族自决,反对殖民统治的大旗,为西藏人仗义发言?灰记上网搜查,结果发现有两份左翼刊物,New Left Review《新左评论》、International Socialism《国际社会主义》曾就零八年西藏人起义,中国称为骚乱事件作出响应。

《国际社会主义》由Charlie Hore撰写了一篇题为「中国、西藏及左翼」China, Tibet and the Left 的文章,分析国际左翼应否支持西藏起义,作者的结论是应该。

作者从西藏的一些现况,试图理解个别藏人袭击汉人及汉人所开店铺的过火行动︰

这些袭击是自八零年代以降的经济高速发展的产物,特别在高速发展的拉萨并没有惠及大部分藏人,大部分的发展机会掌握在汉人和回族人移民手上。这些移民冷待,甚至歧视藏人。再加之不断增多的游客(07年有200万)更令西藏人感到自己在自己的地方被挤压。(灰记︰一些香港人应该十分理解西藏人在自己的地方被挤压的感受)。在此情况下,藏人把怨愤发泄于中国的店铺便一点不出奇。正如六十年代非洲裔美国人攻击白人店铺一样,因为汉人店铺和白人店铺一样﹐象征民族压迫。其实中国警察在「恢复秩序」时,施行比此严重得多的暴力。

在临近结尾写道︰我们应否支持个别流亡西藏组织、西藏独立是否可行、独立西藏的边界如何划分,都是次要问题。重要的是零八年的抗议和骚乱,最终显示藏人反抗中国统治的生命力,以及在青海、甘肃及四川藏区,藏人的民族觉醒。正如社会主义者欢迎对中国政权的其他挑战,所以我们也应该欢迎藏人的反抗。

作者又说,看到反资本主义理论家,如香港左翼圈子红人齐泽克支持中国统治西藏,认为这对普通西藏百姓更好,感到震惊。他们的观点反映一些左翼人士对要批评中国感到不舒服。

看看齐泽克其中一个认为中国统治西藏是好事的观点︰

事实上,中国大量投资发展西藏经济,以及基建、教育和医疗。直接一点说,尽管中国对西藏的压迫,藏人的生活水平前所未有的提高。在中国西部一些省份有更恶劣的贫穷问题,造砖厂有童工,监狱情况甚为可怖等。

不过作者反驳这种观点︰

从历史看,西藏人一有机会便会反对中国的统治和影响。为中国「有权」统治西藏辩护,实际上意味为中国有权强制对藏人操控作辩解。这些辩解被认为合理往往因为旧西藏政权很坏,1959年前的西藏社会的确极度贫穷,疾病丛生,由农奴主统治。但这种说法同样可用来替英国、法国、西班牙或荷兰,对非洲、亚洲及拉丁美洲的殖民统治作辩解。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他们殖民的旧社会是我们希望再次重现的。西藏的所谓「历史进程」似乎越来越难有说服力。

《左翼评论》则访问了在加拿大教学的西藏学者,《龙在雪域︰一九四七后的西藏》的作者茨仁夏加,对零八年所发生的事的看法。灰记看过茨仁夏加这本讲述四七年至九零年初西藏历史的书,觉得这位学者尽管站在藏人立场写历史,但态度相当客观持平,没有抹杀中共在西藏的建设,也没有掩饰西藏旧社会及统治精英的腐败无能。现在节译一些内容供参考︰

抗议主要因为西藏民族主义还是与经济及社会议题有关?

涉及很多事情。但如果你看示威者的横额和口号,没有明言争取独立。我认为最主要诉求是希望中国当局容许达赖喇嘛回到西藏以及人权问题。在拉萨的示威,针对的是中国政府及中共,亦针对定居那里的中国人,汉人店铺被焚烧,汉人被殴打等。但这些只发生于拉萨。在其他地区,示威者走到政府大楼或党总部,扯下中国国旗,挂上雪山狮子旗,很少有汉人被袭击。在拉萨的汉人之所以被袭击,主要因为那里的汉人移民与当地藏人经济地位有显著的差别,汉人拥有当地酒店、商店、餐厅,因此很显眼,亦成为发泄怒火的对象。相反在乡村地区,藏人和汉人经济地位差别不大,不会因此而迁怒于汉人。当然,藏人与外来者的矛盾是存在的。例如在藏东,农民于夏天采集野菌、冬虫草等珍贵药材,以帮帮生计。现在很多汉人到山上采集这些东西。虽然政府以征费作出限制,但汉人因为利润高而继续采集。本地反对外人毫无节制的采集活动,宣称这样长远会对当地环境造成损害。争夺资源近来变得越来越厉害。

但我认为示威主要不是因为经济不平等或藏人感到利益受损。我认为这是为了保卫民族身份认同而起。北京当局理解八十年代发生的抗议活动(灰记按︰主要发生在寺院),不单是宗教问题,而是西藏「分裂」问题。当时接手的西藏自治区党委书记胡锦涛,采取一切措施镇压任何被认为有「分裂」可能的活动,甚至要求说藏语的权利都被理解为狭獈民族主义及分裂主义。当局质疑每个西藏人的忠诚,每个藏人都被认为可疑。反「分裂」运动亦变成镇压党内异议声音的借口,任何不同意政府政令的人都被打成「分裂主义者」。但这政策自食其果,中国当局变得不知如何分辩反政府的活跃份子及普通平民。政府与广大藏族平民出现巨大鸿沟,其结果是令藏人团结起来。如果只针对寺院,情况不至于如此。事实上,对比八十年代,最近的示威表达强烈而统一的民族主义情绪……
现在西藏自治区的镇压情况如何?

目前情况十分恶劣。由于参与示威的人数众多,由于来自不同阶层,政府不能只针对某一族群,例如僧侣。他们看来要针对所有人。当局试图控制每一个社会层面,令人想起文化大革命。不但受拘押的人要受罚,在中、小学及政府部门,每个人都要写自我批评。在中国汉地的大学,藏人学生也要自我批评。整个西藏人口都受到冲击。

你怎样看最近针对西藏示威的中国民族主义情绪,你会否认为这是一个分水岭?

事情很有趣。在网上及在海外所表现的中国民族主义是一种中产阶级现象。发这者大都是中国经济发展的受益人,及十分着意中国国际地位的人。他们对外界事物较多认知。对他们而言,现在的改革政策正确,他们很怕发生任何阻碍经济发展的事。但沿海及内陆有巨大差异,在贫穷的省份如甘肃、青海及其他没有受惠现存政策的地区,这种民族主义并不兴盛。然后五月十二日的汶川大地震冲击中国人的自信。为何学校倒塌而高级酒店及私人商厦无损。越来越多人质疑中国现状……

我认为中国内部也对此也有不同意见。超过三百名知份子签署由王力雄发起的声明,批评政府对示威的处理手法及要求对话。不少刊物都刊登类似看法的文章。一些中国律师宣布会为被拘押藏人辩护。这些人如此做会危及生计,中国当局胁不再延续他们的律师登记。这些都不见诸主流传媒。在汉民族主义狂热下,这些异议声音很难被听到。
你对未来数月以至长远的藏中关系发展有何看法?

……长远看,中国共产党对自己合法性的最强辩解是令到中国统一及更强大,这对中国广大人民很有说服力。因此,中共不可能在西藏主权问题上退让,因为任何让步都会令减低中共政权的合法性。基于此一原因,我不认为奥运会后,中共对藏政策会有任何重大改变。

如果西藏人可以自由表达意见,他们最终的诉求会是甚么?

西藏人其中一个最大的怨愤是不满中国当局把任何西藏民族身份认同看成分裂主义。政府总认为,如果容许任何文化/民族自主,必然导致分裂。政府必须有所放松。在西藏,任何报章杂志以至音乐的发行都受严格控制,而在中国其他地方有越来越多独立的出版社。在西藏流行一个笑话,达赖喇嘛希望「一国两制」,但境内藏人希望「一国一制」—他们希望在中国其他地区较宽松的政策也可在西藏实施。

现在中共治藏的政策不但没有放松,反而越来越收紧,在二十多个藏人自焚后,一些藏人地区实际处于戒严状态。在西藏以外的人,包括香港人能做的是不断为西藏人发声,不管来自甚么政治背景,左翼或非左翼。因为摆在眼前,西藏所发生的是民族压迫,不管西藏人是否要求独立!

2012年3月17日星期六

昨日今日又有两位藏人自焚,自焚人数已升至30人!



图1为3月16日在阿坝自焚的20岁僧人洛桑楚臣。
图2是3月17日在热贡自焚的43岁农民索南达杰的遗体在火葬仪式上。


2012年3月16日是个充满血与火的纪念日。四年前,即2008年3月16日,在安多阿坝(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藏人僧俗举行和平请愿抗议遭致当局血腥镇压,二十多人被枪杀。一年前,即2011年3月16日,阿坝格尔登寺僧人平措(洛桑平措)自焚牺牲。

而在这个纪念日,即2012年3月16日下午5点多,格尔登寺僧人洛桑楚臣在阿坝县城自焚,被扑上来的军警殴打、抢走,当时他的伤势严重,仍举着拳头竭力呼喊。而现在,他的情况不明。

洛桑楚臣今年20岁。他出生在阿坝县牧区的牧人家庭,是四个兄弟姐妹中的老大,8岁时在格尔登寺出家为僧,一直是成绩优良的学生。

紧接着,据当地消息,今天(2012年3月17日)上午10点多,在安多热贡(今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州府同仁县),43岁的农民索南达杰在同仁县隆务镇菜市场三岔路口的李加商店附近自焚,当场牺牲。

当天中午1点多,索南达杰的遗体在隆务寺背面的东加乃山上进行了火葬。约上万藏人僧俗聚集于此,场面悲壮。而大量武警在附近的黄南州第二民族高中(原黄南州民师)里监视。隆务镇各十字路口和入城关口已被武警设卡检查。

索南达杰是同仁县年都乎乡夏卜浪村的农民,其妻名为卓尕措,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并有老母亲吉毛加。微博上有藏人欲言又止:“热贡夏卜浪村的一位善良人失去了性命……”。

而自焚藏人人数,已升至30人!

这个世界不能再继续无视在藏地日益增加的自焚者名单。统治藏地的权力者,不能再继续高压下去,使得藏人生不如死。
并且,我要重申在《吁请藏人再勿自焚:压力再大也要留住生命》中的呼吁:
我们请求,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自焚。每一个藏人都要珍惜生命,坚强地活下来。再大的压迫之下,我们的生命都是重要的,都是需要留住的。自焚本身改变不了我们的现实,恨我们的人私下诅咒“烧光才好”,改变现实是靠我们活着去奋斗和推动,是靠活着的我们去做水滴汇成大海的努力,是靠千千万万不死的藏人才能传承我们民族的精神和血脉!

我们呼吁,藏地的僧侣、长老、知识分子和民众,请守护你们的同修、信徒、乡亲和家人,避免再发生自焚。

我们促请,与藏人有关的组织机构,马上投入行动,把遏制当前自焚扩大和加速的趋势作为当务之急。

我们相信,藏人的未来,唯有靠藏人自己!

正如一位藏人所言:“……那些生命和泪水,让人心怀敬意的同时有种揪心的疼,”我继续整理自焚藏人的记录如下——

回溯境内藏人的自焚,2009年2月27日发生第一起,2011年3月16日发生第二起,这之后,人数与日递增,地点涉及多处,以致作为记录者,不敢写下明确的自焚人数,因为又有可能发生。

而从2009年2月27日至2012年3月17日,在境内藏地已有30位藏人自焚,已知其中21人牺牲。简述这一严峻事况如下:

2009年1起自焚:2009年2月27日在四川省阿坝州阿坝县发生第1起。

2011年12起自焚:2011年在四川省阿坝州阿坝县发生8起、在四川省甘孜州的道孚县和甘孜县发生3起、在西藏自治区昌都县发生1起。

2012年1-3月,17起自焚:2012年1月在四川省阿坝县发生3起,在青海省果洛州达日县发生1起。2012年2月在四川省阿坝县发生3起,在青海省玉树州称多县发生1起,在青海省海西州天峻县发生1起,在四川省阿坝州壤塘县发生1起。2012年3月在甘肃省玛曲县发生1起,在四川省阿坝县发生4起,在青海省黄南州同仁县发生2起。

【2012年1月内,4位境内藏人自焚、牺牲;2月内,6位境内藏人自焚,其中4人牺牲;3月3日至17日,7位境内藏人自焚,其中5人牺牲。】

按照图伯特传统地理:安多25位,康5位。

按照今中国行政区划: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9位、壤塘县1位;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甘孜县1位、道孚县2位;西藏自治区昌都地区昌都县1位;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达日县1位;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称多县1位;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天峻县1位;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玛曲县1位;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2位。简述之,即四川省藏区23位,西藏自治区1位,青海省藏区5位,甘肃省藏区1位。

其中男性25位,女性5位。最年长的为43岁,最年轻的可能是17岁。

其中朱古(Rinpoche,活佛)1位,普通僧人13位,尼师3位。这当中大多为格鲁派僧人,1位原为噶举派僧人。

其中12位是农牧民,其中有些人曾有出家为僧的经历,但多人属于被当局的工作组驱除出寺,有人属于还俗离寺;有一位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有一位是三个(或四个)孩子的母亲,有一位是三个孩子的父亲。

还有1位是女中学生。

30位自焚的境内藏人中,已知21人牺牲,其中11人当场牺牲,10人被军警强行带走之后身亡。另有7人至今在当局手中,两人已身残,被禁止家人探望和照顾;5人情况不明。还有2人重伤留在寺院,其中1人 即3月14日自焚的隆务寺僧人加央华旦,三天后念诵一段佛教经文,大意是为了一切有情众生,宁愿舍弃自我。

2012年3月16日星期五

“他们认为我们害怕武力镇压,他们想错了”――与格尔登寺僧人的访谈,纪念平措自焚一周年【转】


图为2008年3月16日,阿坝县藏人僧俗民众举行和平抗议,遭到军警血腥镇压,当时被开枪打死的有僧人、学生、牧民30余人,其中包括孕妇、5岁的孩子和16岁的女学生楞珠措。“3·16”因此成为阿坝重要的纪念日。

图为阿坝县于2008年3月16日的抗议爆发之后,遭到五花大绑、挂着牌子、或被押或被跪的藏人僧俗,从牌子上可以辨认的名字有:旦真降措、供曲达吉、贡曲扎花、贡曲严迪、罗让若巴……

图为2010年3月16日,荷枪实弹的军人站在行驶于阿坝县城的军车上,而军车上贴着“向阿坝县人民致敬”的鲜红标语,充满讽刺。

“他们认为我们害怕武力镇压,他们想错了”――与格尔登寺僧人的访谈,纪念平措自焚一周年




阿坝格尔登寺僧人平措。

2011年12月1日至15日,在阿坝格底寺(位于四川省阿坝州阿坝县的格尔登寺,以下写格尔登寺)的母寺达仓拉莫寺(位于四川省阿坝州若尔盖县)举行了因明冬季辩经法会,来自格尔登寺的众多僧人参加了法会。

以下访谈中的人物,由于可想而知的原因不便公开真名,皆以化名代之。安瑟是记录者,是一位境内的藏人作家。接受访谈的都是格尔登寺的僧人,他们是:阿瑟噶瓦、阿瑟卡瓦、阿瑟嘎瓦、阿瑟阿瓦,以藏文字母为化名。

阿瑟噶瓦:
能在这里见到你很高兴。早就读过你的书,我们经常谈到你,所以表示欢迎。

安瑟:
谢谢!今年阿坝格尔登寺的僧众遭受了无法忍受的磨难和暴虐,对此深表同情和慰问。我和许多藏人从心底里敬佩格尔登寺的僧众,我们不会忘记你们,我们休戚与共。

阿瑟卡瓦:
我们生活在暴虐之中,真的很难忍受,但是今天能在这里向你倾诉,我们从心底里感到安慰。

阿瑟嘎瓦:
是的,如今我们格尔登寺的很多英雄为了西藏政教事业抵押下自己的生命走了,我们承受着心灵的痛苦和磨难留在世上,很希望把这些痛苦讲述给世人听,为此我们等待了很久。虽然外边一些公允的新闻媒体有报道,但是自己很想亲口讲述这种痛苦,因为在心里埋藏了太久……把心中的痛苦讲述给别人,就如同在痛苦中获得了休养生息的感觉。


我们现在虽然来到格尔登寺的母寺达仓拉莫寺参加因明冬季法会,但是我们每一个僧人后面就有一个汉人的干部或士兵监视着,我们的电话都遭到中国的监听。昨天,我刚到这里,就接到一个电话问我在哪里?我回答,我在达仓拉莫寺的冬季法会上,我这样汇报了。事实上他们非常清楚我在哪里,但是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动向或行为。

阿瑟阿瓦:
说实话,今天心里是高兴的,与一个担负西藏福祉责任的人进行讨论深感安慰。原本计划的是,我们格登寺的一千名僧人来参加冬季法会,但是很多僧人认为在中国政府对我们如此监控、骚扰和镇压的情况下,去参加法会还不如不去,所以没有来。

现在我们格尔登寺的僧人和寺院周围的处境很危急。自焚僧人的僧舍里常驻有干部,为了防止袭击,门和窗户上都安装了铁网。我们和中国干部之间的关系日益紧张,没有丝毫改善关系和产生信任的可能。他们认为我们害怕武力镇压,他们真的想错了。中国政府从2008年起至今使用武力镇压,使用更多武器,促使我们的勇气和信心以及对中国的仇恨更加激增,绝对没有任何人想停止或放弃抗争。这是中国政府的最大错误,既不理解,也不改变固有的政策。

对我们好的话,我们也是人。可是,对我们实行镇压,我们是人,是会反抗的。如果政府对我们没有开明的政策,如果军队不从格尔登寺撤离,反抗的运动绝对不会停止。我们格尔登寺的年轻僧人,对中国的敌对情绪从来没有消失过。连小僧人们在玩耍的时候都表现出反抗和自焚的行为。

之前,格尔登寺的宗教活动禁止了六个月。后来,中国干部说要开放宗教活动,并在大会上发表了讲话。当时,中国干部一而再地要求格尔登寺的格西(佛学博士)左仓宗智发言,他于是说:“我说了不讲,硬要我说,那我不多说。最近很多英雄儿女为了众生自焚了,对此一些什么都不懂的白痴和走狗们说什么自焚者是僧人和尼姑,他们自焚是破了戒。这种说法纯粹无知。自焚者没有破戒,因为没有违背任何一部律部经典——《广戒经》、《杂事品》、《百业经》等,这才是事实。在佛子菩萨传中有很多为他人而牺牲自己生命的记载,所以绝不能说他们都破了戒。”但散会之后,他就被中国人带走了。之后,两百多名弟子前往阿坝县城,警告中国人如果到下午六点之前不释放格西左仓宗智,我们全体将自焚。那天下午格西左仓宗智获得了释放。如果那天不释放格西左仓宗智,我们绝对会一起自焚的。想起来真的非常敬佩!我们内部如此团结一致!

阿瑟噶瓦
我和爱国英雄洛桑平措(于2011年3月16日自焚)是同班,如今我们班在格尔登寺是反抗最强烈的,也是中国政府特别监控的对象。洛桑平措在生前总是谈论西藏民族的状况,尤其经常提起2008年3月16日中国政府屠杀很多阿坝民众的血腥事件。他常常痛苦地说“从2008年开始,阿坝民众有了非同其他的新的痛苦,这个大屠杀是无法忍受的”等等。当然,格尔登寺的大部分僧人都这样说,所以也没有引起其他人的重视,认为只是一般的言论。平措是个脚踏实地的人,他的身体很壮,而且力气很大。比赛力气时我们班上没有人能比得过他。他曾在私下里对几位朋友说:“我无法继续忍受心中的痛苦,2011年3月16日我将向世人表现一点迹象。”总之,他自焚的原因是无法忍受2008年开始的镇压。

洛桑平措自焚的那天,格尔登寺正在颂持《甘珠尔》,法会结束后我去了寺院的商店,听得有人说我们班的一个僧人进行了自焚抗议。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充满悲痛,赶快跑到僧舍告诉了师傅,再跑到大经堂跟前时,洛桑平措的亲戚格桑、格勒,以及现在被关在中国监狱中的达杰和甲普宗智等人,急匆匆地赶来了,当时我都不敢问发生了什么事。大经堂周围很多僧人抱头痛哭,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整个人恍恍惚惚……整个世界陷入了悲痛。没过多久,五百到一千名僧人聚集到大经堂前。僧人们准备冲出寺院以及进行其他的准备。但是,阿勒合(朱古,仁波切)东可仓做了劝说,并阻止僧人们出去抗议,要求他们解散。也有很多老人信众对着僧人们哭喊、请求:“我们的僧宝,请你们不要这样,我们不是这家汉人的对手,过去他们在1958年和文革时杀了我们很多人,现在这家汉人还会屠杀的,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这样!”

“我们不是压不住幸福而想冲,是背不起痛苦而想冲……这些人献出了身体和生命,我们无法留下。”僧人们回答。那天,只想到要去死,根本不想活下来。但这时,有很多年轻的信众挡住了僧众往外冲。当人痛苦到极点的时候,根本没有恐惧和犹豫,我是个胆小鬼,但是那天真的觉得死是非常简单的事。往外冲的主要是我们班的僧人,都是十九岁、二十岁的僧人。出于同班同学感情深厚的原因,有的僧人号哭着往外冲,有的捶打着自己胸口往外冲。这时,曾在哲蚌寺学习过的僧人格桑和达杰(2008年3月12日哲蚌寺举行抗议时割腕抗议的僧人)让僧众们坐在地上,大家终于坐下了。天快黑的时候,三四千名僧人聚集到了那里,附近的朝圣者和手持拐杖的老人们前来对僧众说:“卡卓(藏语,哀求之意)!卡卓!卡卓!不能让喇嘛和僧众受伤害,你们受到伤害等于是我们全体藏民族受到了伤害……”说着放声大哭,整个世界都是哭号声。当时无法忍受如此悲痛的状况,但是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坐在地上,内心很痛苦。

这时,一位叫却派的僧人站起来说:“我们这样做也是别无选择,这样往外冲也可以理解。我们藏民族最主要的是达赖喇嘛和班禅喇嘛两位尊者,达赖喇嘛尊者被驱走他乡,班禅喇嘛尊者被关在监狱中。我们必须要知道的是,两位尊者的处境都是为了藏民族,我们必须要记住。除了这样我们别无选择,我们必须要牢记、讨论这个事情。2008年,他们踩踏了达赖喇嘛尊者法像,在我们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伤痕。我们甚至没有收藏一张法像的权力,我们只能这样做,别无选择。”

之后,格桑也讲话了。这时格桑的妹妹和弟弟哭着说“阿古罗罗(请求)不要讲话。” 格桑说“汉人有没有镇压我们,请看看我的妹妹和弟弟就会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哭泣?”等等。

这之前,有些僧人已经赶往洛桑平措自焚的地点。寺院吹法号的僧人(名字不详)说“我们要跟随自焚的英雄们反抗中国”,当他冲向外面时,他的父亲抓住了他:“阿爸,他们能把自己的生命点燃,我们必须站在他们的后面,”他边说边往外冲。那位吹法号的僧人冲出了寺院,后来遭逮捕,至今关押在监狱中,直到今天还没有判决。那天很多人被抓了,中国军人把僧人和民众分割成很多块镇压了。所以还留在寺院里的全体僧人都表示,洛桑平措已经牺牲了,但是必须要释放被抓走的僧人,如果不释放我们不会回去。天快黑的时候,僧人们在大经堂前点了很多酥油灯,这时手机的信号中断了。不过这次抗议有了效果,那些被抓的僧人当晚被放回来了。这是第一天。

第二天中午的十二点左右,平措的家人来了。昨天他自焚之后,被军人们打得很重,僧人们抢回了他,用小车把他送回了寺院。当时他说口渴想喝水,他喝了一碗水。这时他的父亲说:“你无法坚持下去,该怎么办?”。他说:“阿爸,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喝了很多汽油。”没过多久,他呕吐了一些乌黑色的液体后就去世了。

我们是同班。在格尔登寺的传统是,班里的学生发生福祸这样的事情,任何人没有权力干涉,所有的决定权都归这个班。当天晚上,我们准备了祈颂经文、祈福法会等。他的所有遗物归班级,我们用他的遗物为他做了法事。当时,也有人想收藏这位英雄的遗物,很多僧人和俗人争先恐后地顶礼他的遗体,所以我们找了一张平措很大的照片让民众和僧人朝拜顶礼。在处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他在笔记本上的一段话:“运气和信心是胜利,失望和疑虑是失败。”我亲眼见过他写的字。很多人想把这些遗物保存下来作为历史的物证,都说“向格尔登寺和你的班级表示感谢!”洛桑平措的手机被一位俗人买走了,说是要珍藏英雄的遗物。

中国政府审讯了我们班的诵经师扎西。他们的理由是:这个事件发生在格尔登寺,但具体发生在你的班级。

我们本来计划将遗体存放数天,但是中国政府突然下令第二天必须举行葬礼。我们班按时进行了祈福颂经等佛事,第二天我们以崇高的礼仪排成色昌(僧众仪仗)迎请了平措的遗体和照片。所有信众没有不流泪的。妇女们痛哭着说:“为了嘉瓦丹增嘉措(尊者达赖喇嘛)的事业和西藏民众的福祉点燃了身体……”。从寺院开始,僧俗民众手持哈达和圣香列队迎请了他的遗体,并大声齐颂“岗日热瓦果为香堪斯……(尊者达赖喇嘛祈请文)”快到火葬台时,东可仓仁波切持香引前,全班僧众把遗体放入了火葬台。那是一个用铁皮制成的箱子,那就是火葬台。在把遗体放上火葬台之前,东可仓仁波切把洛桑平措的遗体三次举起让民众瞻仰,所有人都痛哭成一片。就这样,这一天就结束了(说到这里,阿瑟噶瓦泣不成声)。

第三天,没有任何的动静。

第四天,我们几个人在收拾拜访者献的哈达,一个小僧人跑来说:“他们要禁止格尔登寺的宗教活动”。这样叫喊了多次,后来我不知道具体情况。我当时想,如果禁止宗教活动是了不得的事情。

一个月之后,达杰和甲普宗智遭逮捕。从此我们班就被列入黑名单。之后,又逮捕了丹增和纳丹,逮捕他们的理由是,指责他们和洛桑平措在茶馆里商量自焚。总之,指责他们商量了自焚,每年自焚一个或者一起自焚。

又过了一段时间,开始详细登记姓名、籍贯等,当时大家议论说外省的僧人会被赶回去。有一天,僧人们聚集在大经堂前发放圣物,并说今晚绝不让一个僧人被他们带走。有些僧人和闯入寺院的军人在对峙,僧人和军人几乎脸都贴上了。僧人们说:“格尔登寺的全体僧人休戚与共,如果带走一些僧人,其他僧人无法袖手旁观。” 后来叫所有的僧人聚集到大经堂前,我也去了,不久大家又都回了僧舍。当晚来了很多干部和军人把僧人们强制带走了,遭到严重殴打的僧人也不少。当天晚上有很多各式各样的车辆,有人说如果发生严重问题,有的车上装着可以彻底消灭所有僧人、毁尸灭迹的武器,当然具体是什么武器我不清楚。那天晚上,军人和干部把我们像抓贼一样抓走了,押送到汶川和茂县。每辆车上押的有二十多名僧人,两名士兵押一位僧人,共有二十多辆车押送僧人,车队中间还安插的有军车,行驶在一条很宽的公路上,但是看不到其他任何车辆在公路上行驶。然后,把我们分成了七个组,我们每十八人关押在一间房子里,一直被关押了一个多月。其中有很多受伤的僧人。我们听不到外面的消息,而他们对我们进行哄骗。二十多天后,干部们大骂道:“你们犯法了,到外地寺院学习要办理手续,你们没有办理手续,所以犯法了。”

有一天,有个僧人写了“你们蹂躏藏人的生命,不让我们呆在寺院是对我们的权利和民族的侮辱”。由于这件事,情势一度非常紧张。我们也进行了几天的绝食。一个多月后,我们被遣返回了各地。就是这样的情况,详细情况很多,这只是简单的一段经历。

安瑟:
唉!遭遇了巨大的磨难啊,感谢你!

阿瑟噶瓦:
我们的两位怙主(嘉瓦仁波切和格尔登仁波切)不会停止为西藏人民的斗争。我们的心中有无法忍受的痛苦。中国政府认为我们怕镇压、怕开枪而退缩,我想那是不可能的事。我们抗争的敌人不是广大的中国人民和开明的知识分子等群体,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这个政权。每天对我们进行的镇压、骚扰与限制,让阿坝地区的民众也无法继续忍受,而且在藏人干部中也有很多人无法接受。

阿瑟卡瓦:
这次我们格尔登寺的三百多名僧人到这里参加了法会,每个僧人心中都有巨大的痛苦,心病。由于每个人的心理素质不一样,所以面对问题的方式也不一样,不可能一一讲述,已经占用了很多时间,这次就到此为止,达德莫(多多保重)。

安瑟
唉!达德莫,西藏三区的人民心中有你们格尔登寺的爱国英雄们,很多英雄儿女永远在精神上支持和尊敬你们。我们最重要的是要团结一致,我这次到这里也是为了支持你们而来的,总之,我们永远团结在一起。

原文藏文,记录于2011年12月,安多
中文译者:桑杰嘉

附:

2011年3月16日,安多阿坝(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格尔登寺,20岁僧人洛桑平措(又写洛桑彭措)在阿坝县城点火自焚,呼喊“让达赖喇嘛回来”、“西藏需要自由”、“祈愿达赖喇嘛长久住世”,遭中共军警毒打,次日凌晨牺牲。之后,四川省阿坝州马尔康县人民法院判格尔登寺僧人尊珠(又写仲周),洛桑丹增(又写泽让旦真)和洛桑丹增(又写旦纯)11年、10年和13年重刑,理由是他们“转移”、“藏匿”了重伤的平措,以此推卸当局责任。

自2009年2月27日,格尔登寺僧人扎白(法名洛桑扎西)在阿坝县城自焚之后,格尔登寺这座藏传佛教格鲁派大寺在巨大的压迫之下,迄今已有13位僧人及前僧人自焚,其中9人已牺牲,4人迄今下落不明,生死不明。他们是:

扎白(法名洛桑扎西):安多阿坝(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格尔登寺僧人,20岁。2009年2月27日自焚。遭军警枪击,重伤,被军警抢走,只知已残,更多情况不明。

洛桑平措(又写洛桑彭措):安多阿坝(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格尔登寺僧人,20岁。2011年3月16日自焚,重伤,被军警毒打,牺牲,后由藏人火葬。

洛桑格桑:安多阿坝(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格尔登寺僧人,18岁。2011年9月26日自焚,重伤,被军警抢走,下落不明,生死不明。他是3月16日自焚牺牲的僧人洛桑平措的弟弟。

洛桑贡确:安多阿坝(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格尔登寺僧人,18岁。2011年9月26日自焚,重伤,被军警抢走。只知在某军队医院,四肢已被截肢, 却被禁止家人探访。

格桑旺久:安多阿坝(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格尔登寺僧人,17岁。2011年10月3日自焚,重伤,被军警抢走,下落不明,生死不明。

曲培:安多阿坝(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牧民,原为格尔登寺僧人,被驻寺工作组驱逐出寺,19岁。2011年10月7日自焚,重伤,被军警抢走,后牺牲。

卡央:安多阿坝(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牧民,原为格尔登寺僧人,被驻寺工作组驱逐出寺,18岁。2011年10月7日自焚,重伤,被军警抢走,后牺牲。

诺布占堆:安多阿坝(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牧民,原为格尔登寺僧人,被驻寺工作组驱逐出寺,19岁。2011年10月15日自焚,重伤,被军警抢走,后牺牲。

次成:安多阿坝(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牧民,原为格尔登寺僧人,被驻寺工作组驱逐出寺,20岁。2012年1月6日自焚,重伤,被军警抢走,后牺牲。

丹增尼玛(又称丹尼):安多阿坝(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牧民,原为格尔登寺僧人,被驻寺工作组驱逐出寺,20岁。2012年1月6日自焚。当场牺牲,被军警抢走遗体。

仁增多杰(又名柔白):安多阿坝(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牧民,原为格尔登寺僧人,被驻寺工作组驱逐出寺,19岁。2012年2月8日自焚,重伤,被军警抢走,后牺牲。

洛桑嘉措:安多阿坝(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格尔登寺僧人,19岁。2012年2月13日自焚,重伤,被军警抢走,下落不明,生死不明。

格贝:安多阿坝(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格尔登寺僧人,18岁。2012年3月10日(1959年西藏抗暴53周年纪念日)自焚,当场牺牲,遗体被军人抢走,拒绝交还家人,由军营在12日晚上火化,并限制五名家人参加葬礼,现场被军警包围。

2012年3月15日星期四

仁增旺姆:藏区镇压记录(转)


Etwa 5000 Tibeter forderten die Pejinger Regierung bei einer Kundgebung Freiheit für Tibet auf.  Ort:  Nangqian in der Provinz Qinghai  Datum:  08. Feb. 2012  Fotograf: Rinzin Wangmu

北京观察

藏区镇压纪录

距西藏"3.14事件"已经四年时间,从2009年2月开始,先后发生27起藏人自焚事件,他们以此抗议当局在藏区的高压统治。来自藏区的仁增旺姆记录了多起镇压事件。【唯色注:3月14日,又发生1起藏人自焚事件,已至28起。】
(德国之声中文网)在藏人的心中,提及西藏,不仅包括目前的西藏自治区,还包括云南、青海、四川、甘肃等地的藏区,自2008年以后,中共当局在这些地区持续推行高压政策,攫取藏区的矿产等自然资源,还大量抓捕作家、知识分子和企业家等藏族精英。在此纪录的分别是当局对青海玉树和西藏昌都藏人的镇压。
囊谦县陷入恐惧的气氛中
2012年2月8日星期三,在康囊谦(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囊谦县),近五千名藏人聚集在县城中心的体育场和大经堂周围,身穿藏装,或盘坐于地或环绕经堂,念诵佛经或达赖喇嘛长寿祈请文,呼喊"祈愿达赖喇嘛永久住世"、"西藏需要自由"。许多藏人依习俗向空中抛撒糌粑,燃香祝祷。许多藏人吞咽干糌粑,以表示一无所有、内心痛苦的情绪。
近五千名藏人基本都是俗人,男女老少,居民商贩和牧民,更多的是年轻人。他们的这一行动被认为是纪念"拉嘎"(意为神圣的、洁白的,是对尊者达赖喇嘛诞生之日的赞美。在每个星期三,藏人要从服装、语言、食物、习俗等细节来践行西藏的文化与传统,以此凝聚藏人的身份认同与民族精神。内容包括"讲纯正藏语、穿传统藏装、吃传统藏食"等,是属于西藏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从上午持续到晚上方才结束。军警一直在周边紧张防范,不过尚未发生抓捕等事件。当地官员也曾保证不会对参与者"秋后算帐"。
2月22日,一位叫丹增的商人在成都机场被捕,同时有两位商人在囊谦被捕。他们被认为是囊谦"拉嘎"活动的组织者。一位村干部也被捕。
数百名藏人被当局传唤、盘问,调查内容包括照片与录像是如何送出去的,有没有与外面联络的关系,等等。甚至受到刑讯逼供和威胁。不少藏人被打得遍体鳞伤。
öffentliche Bekanntgabe der Provinzregierung an die Mönche, sich bei der Polizei zu stellen.  Ort  Karma Tempel in Tibet  Datum am 29. Okt. 2011  Fotograf  Rinzin Wangmu
公安局通知
近日,囊谦县约有三四百名藏人接到县公安局的通知,要求他们"投案自首"。一份发自囊谦县公安局3月6日的通知上,用藏汉文严厉地写着:"你因参与'2·08'非正常聚集事件,现要求你于2012年3月 日(注:日期被遮)上午10时之前到公安局投案自首,否则将严肃处理。"据告,每份通知要求"投案自首"的时间,因人数太多不尽一致。
囊谦县陷入恐惧的气氛中,许多藏人已离开囊谦,逃往高山或其他地方避难。各路口都有持枪军警设卡,检查身份证。
第18位自焚藏人
2012年2月5日,在康称多(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称多县),扎朵乡牧民次仁班丹、次仁桑波、次仁扎西和多杰,年纪都在二、三十岁之间,在乡派出所前呼喊"西藏没有自由"、"让达赖喇嘛回到西藏"等,当场被捕。
接着是2月8日,称多县赛康寺(格鲁派)四百多名僧人举着白布红字的标语,上书"呼唤达赖喇嘛返回西藏"、"释放11世班禅喇嘛和西藏政治犯"等内容前往乡政府请愿,路上遭到官员与军警阻拦,附近约上千民众加入声援,当时未有发生抓捕等事件。僧人们悄悄拍摄了呼喊口号的感人场景,并将照片与录像通过网络发送出去,被多家国际媒体报道。
2月8日这天,称多县拉布寺37岁的僧人索南热央自焚,身受重伤,被军警带走后下落不明。他是境内第18位自焚藏人。2月16日,赛康寺三位僧人索南加瓦、洛桑尼玛和洛桑桑丹被军警从寺院中抓走,几天后,僧人索南丹增也遭被捕。而他们被关押何处等情况,目前一概不知。
杂多县藏文学校被关、僧人被捕
2012年2月9日,在康杂多(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杂多县),由于当地一所寒假期间由僧人教授学生藏语文的学校被当局关闭,两千多名学生、僧人和民众走上街头游行,呼吁当局恢复藏语文教学。当时未有发生军警抓捕藏人等事件。
但是,3月8日,两名僧人被捕。一个名叫格瓦,一个名叫夏巴,都是寒假期间教授学生藏语文的僧人。
3月9日,杂多县民众和学生去县政府请愿,呼吁释放两名僧人,却有三位俗人当场被捕。
杂多县公安局声称两位僧人不是被他们抓走的。两位僧人目前不知下落。
玉树县参加集会的藏人被捕
2月10日上午,在玉树县有牦牛塑像的广场上,上千藏人聚集于此,也如囊谦藏人那样抛洒糌粑、吃干糌粑,并念经。一位在现场拍照、摄像的僧人被军警拘捕。藏人们为之呼喊、抗议,军警不得不释放僧人,也未再发生抓捕事件。
但在后来的日子里,参加过集会的藏人多数被传唤,有六、七人被捕,其中两人的名字是:吾坚丹增,是一位歌手;洛嘎,是一位商人。这些被捕的藏人至今没被释放,也不知关押何处。
目前,玉树州内的所有寺院,不分教派,全都被工作组入寺,开展"爱国主义教育"活动。
昌都县嘎玛寺僧人被驱逐或被抓捕
去年10月26日凌晨,在康昌都(西藏自治区昌都地区昌都县)嘎玛乡发生一桩蹊跷的爆炸事件,当局锁定是嘎玛寺僧人所为,自此这座噶玛噶举的祖寺蒙受灭顶之灾。寺院被军警包围,所有僧人被拍照、抽血、留下笔迹。约有七十多名僧人一度被拘捕,几十名僧人逃往高山避难。
140 Mönche von Karma Tempel wurden vertrieben.   Ort  Tibet  Datum am 29. Okt. 2011  Fotograf  Rinzin Wangmu
西藏昌都嘎玛寺僧人
嘎玛寺两位有名的堪布:洛珠绕色(45岁)、朗色索朗(44岁)被捕,至今不知下落。僧人嘎江(42岁)、顿珠江参(39岁)等也被捕,而嘎江曾在昌都县某医院出现过,已被打成重伤。
Tenzin Phuntsok, der sich zum Protest der chinesischen Regierung verbrannt hat.  Ort  Karma Tempel in Tibet  Datum am 29. Okt. 2011  Fotograf  Rinzin Wangmu
丁增朋措
为此41岁的嘎玛乡村民(曾是嘎玛寺僧人)丁増朋措,于去年12月1日在嘎玛乡政府前自焚,高喊"我的上师和噶玛寺堪布都被捕了,我无法忍受"。 12月6日,丁增朋措在昌都县医院不治身亡,留下的四份遗书辗转送出,其中一份写到:"想到整个西藏和今年噶玛寺的苦难,我无法继续活下去空等。"然而当局竭力掩盖他已身亡的事实,严令禁止当地藏人对外透露实情,必须谎称他还健在。甚至将丁增朋措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强行迁出嘎玛乡,迁往昌都县一个叫"果若"的地方去生活。
而今年伊始,驻寺工作组要求嘎玛寺所有僧人在僧舍张挂毛泽东邓小平江泽民胡锦涛的"领袖像"。并强迫所有僧人在一份写有十二条要求的文件下签名,这份文件的内容包括:自焚藏人是支持西藏流亡政府的"分裂分子",要求签名反对自焚藏人的恐怖行为、反对尊者达赖喇嘛。同时,工作组还用摄像机拍摄僧人呼喊反对尊者达赖喇嘛、感恩共产党的口号。谁若不从,就开除出寺。
据了解,这份写有十二条要求的文件,已经下发西藏自治区所有寺院,要求所有僧人签名。
而嘎玛寺的闭关中心坐落在山上,3月初,40多名军警闯入闭关中心,要求闭关僧人在这份写有十二条要求的文件上签名,有两位闭关僧人当场表示反对当局的这种做法,结果立即被军警带走,至今不知下落。两位闭关僧人的名字是次仁朗加、嘎玛森格,都很年轻。
嘎玛寺原有两百多名僧人,但现在有104位僧人以"无证僧人"的理由被驻寺工作组驱逐出寺,遣返乡村,强迫还俗务农。而遣返证明上写着:"请××村驻村干部与村委会加强该僧人的管理,没有村委会、驻村工作队和乡政府的同意不能私自离开,其家长也要做好对僧人的管理,出现问题将追究家长、村委会、驻村工作队的责任,建议驻村工作队为村委会、家长和本人签定责任书"。
öffentliche Bekanntgabe, dass die Mönchen vertrieben werden.   Ort  Karma Tempel in Tibet  Datum am 29. Okt. 2011  Fotograf  Rinzin Wangmu
遣返证明
这份遣返证明是由驻寺工作组以嘎玛寺管理委员会的名义,用中文打印的。然而,无论是寺院管理会还是被遣返的僧人都不知道遣返证明的内容。却被要求写上被遣返僧人的名字、法名、年龄和身份证号码等。驻寺工作组有10-12名藏汉干部,寺院附近有四、五十名军警。而噶玛寺目前只剩下124名僧人。
另外,嘎玛乡查拉村一位名叫索地的小学教师,因手机里存有尊者达赖喇嘛的法像,于近日被抓,关在昌都县,要求交罚款5千元才能被保释。
而昌都县面达乡祖雅寺,也是一座噶玛噶举寺院,在今年3月10日这天有两位僧人被捕,其中一名僧人的名字是江央益西。他们都是该寺佛学院的负责人。被捕原因是,今年藏历新年(2月22日)初一,寺院为所有自焚藏人举办法会,并供奉了每位自焚藏人的照片、名字等。
作者:仁增旺姆
责编: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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