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25日星期日

唯色:你的毁灭……

毁于1959年及文革中、文革后的喜德林寺,位于拉萨老城。(唯色拍摄于2013年9月)


你的毁灭……
 


唯色

据说,你的毁灭,“早已被事先预言”。
但并没有一个人,事先做好准备。
无论祖古、阿巴、康卓玛[1]
无论拉萨的噶伦、古扎[2]或者边地的杰布、贲[3]
更遑论充巴、卓巴、型巴[4]等等所有的博巴[5]
挽歌的旋律很早就在群山间回响,
明镜似的湖面其实一次次显现灾难的阴影,
却无人听闻,无人看见。没有人防患于未然,
没有。真愚蠢,如果愚蠢也是因果。
还是绫罗绸缎加身,浓妆淡抹总相宜,
去那夏日的林苑饮酒、掷骰子、打麻将,
或者,“大兴土木盖房子,到处都有打夯的歌声”。
闪闪发光的银元从天而降,“多得就像下雨呀”[6],
砸在一群群散漫牦牛的头上,也落入藏布[7],被激流吞并。
我的外祖父,一个后藏的庄园主,新盖了一幢大房子,
四四方方的,白白的,门上的黄铜锁钥购自印度,
仁布地方的石材,工部地方的木头,
雕梁画栋,重叠的佛像与彩绘的唐卡前梵香缭绕,
却像是暂时客居其中,仅仅几年便丧失了一切,
哪怕一个瓷碗,也不再属于自己,
你的毁灭,比任何废墟都怵目惊心……

2017520日,北京

注释:
[1]祖古、阿巴、康卓玛:藏语,仁波切(汉译活佛)、密咒师、空行母。
[2]噶伦、古扎:藏语,政府官员、贵族。
[3]杰布、贲:藏语,地方王、地方行政官。
[4]充巴、卓巴、型巴:藏语,商人、牧人、农人。
[5]博巴:藏语,藏人。
[6] 我在散文《那大洋,多得像下雨》中写过:“中共军队进入图伯特时,随军携带无数银元,带不动就让飞机跟着,随处空降一箱箱银元,传说有几箱扔错了地点,径直掉到汹涌澎湃的金沙江,被激流吞没。一路上,所遇藏人,不分高低贵贱,只要归降,那撒出去的大洋啊就跟下雨似的。”
[7]藏布:藏语,江河的江。


(本帖为RFA博客,转载请注明)

2017年6月9日星期五

唯色:“一夜梦见朗钦啦……”

1957年,布达拉宫展出唐卡佛画,扮“七宝”之一的大象盛装环行。(图片来自网络)


“一夜梦见朗钦啦……”

唯色

“一夜梦见朗钦啦……”我喃喃道。
不愿睁开眼睛,这样,宛如神兽的它
就不会渐渐淡没,仿佛不存在。
我需要立即记下这连接往昔的奇遇,
以免忘却,重坠灰霾现实。
需要告诉人们:朗钦啦,大象的藏语爱称,
从印度来,走过后来尊者走过的流亡之路,
大鼻子甩来甩去,大耳如扇,四肢沉重。
沿途藏人惊为神迹,因为它是七宝之一。
双手合十,宠溺有加,每次现身都是节日。
前世尊者让它住在颇章[1]背后的宗角禄康[2]
让会说印地语的侍者头包白布,
以遣乡愁,要它随遇而安。
直至一九五0年代,世时反转,如未卜先知,
更如不肯重蹈旧路,随尊者与十万之众黯然离乡,
在一个危机四伏的日子,它率先去往中阴,
但应已抵达时轮金刚的坛城,
全身雪白,六牙纯净[3],如唐卡[4]所绘……
也如某个授记自天而降,当朗钦啦化为文字,
我看到这样的景象:清晨,一朵法轮形状的雪花,
“飘落在夏日寺[5]僧人的袈裟上……”[6]

2017517日,北京

注释:
[1]颇章:藏语,宫殿。指布达拉宫。
[2]宗角禄康:藏语,布达拉宫背后的林苑和佛殿。汉译龙王潭。
[3]密宗七宝之一的象宝,六根象牙代表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止观、智慧。
[4]唐卡:藏语,卷轴佛画。
[5]夏日寺:位于西藏东部的康区曲麻莱(今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曲麻莱县)。
[6]最后这句为友人所述。


(本帖为RFA博客,转载请注明。) 

2017年6月5日星期一

王力雄:《神化天安门运动是我们的心魔》摘选

王力雄:这里是木樨地,是最早开枪、杀人最多、“天安门母亲”丁子霖的儿子被打死的地方,也是我的朋友严勇的弟弟被打死的地方。但是在屠杀之后的6月4日清晨,竟有几十辆装甲车在这里被军队放弃,任由激愤的群众将其烧毁。后来CCTV播放“平暴”纪录片,把群众烧毁装甲车的场面放在前,把军队开枪放在后,我一直怀疑这些装甲车是被用来当道具的。

《神化天安门运动是我们的心魔》摘选

王力雄(“六四”二十周年所写)

……我们对天安门运动的态度,长期局限在两个方面,一是赞美运动,二是谴责当局。赞美和谴责都是应该的,但不能是唯一的,甚至不是最主要的。专制权力不会因为谴责而改变,这我们早已看到。而停留于赞誉,对我们又有多大意义?那种与不容批评联系在一起的赞誉,只是另一种“伟光正”,同样让人厌恶。对我们而言,更有意义的是对自身的反省,通过反省发现我们的错误,思考如何做得更好。这种反省即使不能改变历史,至少还可能改变未来,而且这可以由我们自己把握。

天安门运动有没有可以反省之处?从六四后的海外民运可以看得很清楚——当那场运动的各路领袖在自由世界云集,却把民主搞得一团糟,把民运从全球瞩目的巅峰搞到今日众人绕行的泥潭。二十年过去,当年用“年轻”为理由所原谅的,并未随年轻步入中年甚至老年而消失。领袖们如此,怎能让人相信运动本身无需反省?若是运动当年继续下去,后来民运发生的种种,可想也会在运动中显现(其实当时就已存在),并且放大多倍……一旦掌握了权力,会不会用权力去做同样的事?

这的确是一个重大的思考,倘若民主运动的代表人物有可能变得和他们反对的共产党一样,意味着什么?这其中暴露的危险,需要我们更深地追究,民主到底是什么?我们的民主代表者为何会这样?以民主为旗的天安门运动,自身是否找到了民主?而中国到底应该实现什么样的民主,以及怎样获得真正的民主保证?这些问题,都不是简单地用民主两个字就可以回答的。我们必须正视和发现民主光环背后任何可能的不良,潜在的专制,领袖的不端,以及人性的危险。正因为我们对民主寄予厚望,把自己与后代的未来托付给它,也就应该更加尖锐无情、不留情面地对其审视和追究。

……不容反省天安门运动的理由,因为天安门运动是弱势方,是无权者的反抗,是被镇压和流血的。但如果我们不是永远期待失败,不妨想想相反的可能,即假若有一天能成功呢?那么当初回避反省会带来什么后果?也许所有缺点在弱者身上都不构成威胁,但是弱者有一天变成了强者,缺点的存在就会立刻成为现实的威胁。在我们以往的历史中,小人物摇身而成暴君的故事难道还少吗?

至于具体的反省内容,当然可以讨论。譬如我就不觉得领袖品德是主要问题,也不认为可以用非理性来责怪群众,更不同意所谓民智未开是失败根源。在我看,真正的根源正是让领袖品德败坏、让群众趋于极端、让民智呈现未开一面的民主模式。责任不能归咎于人民,因为不能要求人民适应民主模式,而只能是民主模式去适应人民。当民主模式不适应人民而失败时,却得出必须等待人民适应了模式再行民主的结论,完全是本末倒置。那些停驻于只能启蒙的感叹,也是这样一种思路。

我所说的反省天安门运动,不是对人对事的责怪和抱怨,重要的是找到能够制约领袖行为、提炼群众理性,又可以让人民智慧生发而非局限放大的民主模式。民主价值是普世的,民主模式却不可能普世,因为不同的社会有不同的历史与文化,只能用不同模式去适应。若是从这方面反省,主要的责任者便是中国的知识精英。当年那些两手空空搬弄教条,现在仍未找到自己的精英们,无论是鼓吹实行民主的,还是断言没有条件的,二十年来仍在咀嚼他人的冷饭。

正是因为没有对天安门运动深入反省,二十年后的我们仍然在原地打转。即使今天再出现一次那样的运动,谁敢保证我们有能力跳出二十年前的覆辙?放眼环顾,当年绝食的孩子们今何在?办了六四绿卡的十数万俊杰为谁忙?知识分子蝇营狗苟于精英联盟分羹,中国向何处去的百年提问却依然迷茫,而各种危机一天天加深。这令人唏嘘的二十年轨迹,那么多沉沦,那么多背弃,那么多迷惘与无奈,而除了赞美与谴责,又能不能让我们深入自身,面向自己,多一点反省呢?


(原文《神化天安门运动是我们的心魔——我为何在<天安门>制作人的呼吁书上签名》见:http://woeser.middle-way.net/2009/06/blog-post_7027.html

2017年5月31日星期三

王力雄:政治帝国主义的文化压制

不看不听不说不想。(唯色拍摄)


政治帝国主义的文化压制

文/王力雄

由于帝国主义的坏名声和文明社会对其的否定,简单的领土扩张和财富掠夺已非当今帝国主义的主要形态,即使仍然保持着占领和殖民,也要披上有利于当地民族的外衣,包括进行经济援助,以文明上的优越姿态和物质上的恩赐者自居。在这个时代,帝国主义更多地体现于文化方面。

目前关于西藏问题的争论,文化是一个焦点。针对外界批评,中国政府列举诸多实例说明其对西藏文化的保护——维修寺庙、保护文物、推行藏文教育、规定使用双语、挽救失传艺术等。而国际社会与西藏流亡者在这些方面指责中国,同样可以举出很多实例。双方的结论却截然相反。

在我看,从这个角度争论文化是一种偏离。因为民族文化首先不是别的,而是民族的自我表述。这种表述并非只是复述历史和表演传统,更重要的是对本民族现实处境的感受、思考和诉求。既便是对历史与传统的表述,也只有发自民族本体,并与民族现实意识结合在一起,才是活的文化。否则失去民族的自我,割断了与现实的联系,文化就成为空壳和傀儡,徒具形式而不再具有生命。

举例说,即使把民族文字保留得再好,但是不允许用民族文字诉说民族的真实感受,只能复述帝国统治者的声音,那种文字还有多少真实的文化意义?因此判断民族文化是否得到保护,主要的衡量不是对传统的保留,更不是投资数量的多少。

从这个角度看,中国当局对西藏文化的破坏和压制就变得清晰——不管它做了多少其他事情,它恰恰不允许藏民族进行自我表述。一切表述都在它的控制之下,任何突破都要受到惩罚。例如唯色最初就是因为在一本散文集中描述了宗教在社会生活中的积极作用,表达了对达赖喇嘛的敬仰,便遭受种种整肃,最终被她当时所在的西藏文联剥夺了工作和收入;没收了她的住房;中止了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随后又被中宣部和新闻出版总署禁止了在整个中国出版书籍和发表文章的权利。

在自由社会生活的人,甚至今天在中国内地生活的人都不会很清晰地理解上述惩罚对西藏人意味什么。中国内地社会目前已分化出多种成分,在官方体制外拓展出相当空间,很多人因此可以不依赖体制生存和发展。西藏社会却因为其社会的现代化一元全部靠北京财政供养,无法真正分化,没有形成文化市场,因此僧侣以外的文化人和知识分子几乎全被网罗在体制内。或者说,只有置身体制内才可能成为文化人,否则连生存都没有保证。当局对唯色的惩罚是一种杀一儆百。

我曾经不解,过去的苏联、东欧及今天的中国大陆都存在异议公共知识分子,以藏民族所经受的苦难,在国际上所受的支持和拥有的精神领袖,却除了民间底层和僧侣界的反抗,长期不能出现本地的异议公共知识分子。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西藏知识分子没有得到能够脱离体制而生存的空间,体制因此对他们具有生杀予夺的威力。西藏实施的把所有文化人都养起来的体制,也就是把所有文化人都管起来的体制。只要文化人不敢脱离体制,当然也就不能批判与反抗体制。中国当局目前对西藏的文化压制主要就是利用体制控制文化人,压制对民族真实感受的诉说,只允许鹦鹉学舌地复述帝国统治者的声音。

(转自:自由亚洲雪域漫谈

2017年5月30日星期二

唯色:2009年以来自焚抗议的155位藏人简况

居住澳洲的著名流亡藏人艺术家Karma Phuntsok的近作。(转自Facebook)

2009年以来自焚抗议的155位藏人简况


/唯色

2009227日至2017519日,在境内藏地有149位藏人自焚,在境外有6位流亡藏人自焚,共155位藏人自焚,包括26位女性。其中,我们所知道的,已有132人牺牲,包括境内藏地128人,境外4人。

目前找到并已经披露的有55位自焚藏人(境内51人,境外4人;包括两位伤者、49位牺牲者、4位生死不明者)专门留下的遗言、写下的遗书或录音的遗嘱,这都是至为宝贵的证据。许多藏人在自焚之时所呼喊的,包括:“让尊者达赖喇嘛回到西藏”、“祈愿尊者达赖喇嘛永久住世”、“西藏要自由”、“西藏独立”、“民族平等”、“语言平等”等等。

1、自焚时间及自焚地点:

20091起自焚(境内藏地1起):

227日——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发生第1起。

201114起自焚(境内藏地12起,境外2起):

3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
81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1起。
9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2起。
106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5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甘孜县1起。
113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1起。在印度新德里1起、在尼泊尔加德满都1起。
121起——西藏自治区昌都地区昌都县1起。

20121-12月,86起自焚(境内藏地85起,境外1起):

14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3起,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达日县1起。
26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3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称多县1起,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天峻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壤塘县1起。
31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玛曲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5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马尔康县2起。并且,3月在印度新德里1起。
44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康定市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壤塘县2起。
53起——拉萨大昭寺前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壤塘县1起。
64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尖扎县1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称多县2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州府玉树市1起。
72起——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当雄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马尔康县1起。
87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6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州府合作市1起。
92起——北京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即住建部)门口1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杂多县1起。
1010起——西藏自治区那曲地区那曲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2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5起,西藏自治区那曲地区比如县2起。
1128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9起、泽库县3起;青海省海东地区循化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3起、若尔盖县2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色达县1起;西藏自治区那曲地区比如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2起、夏河县3起、碌曲县3起。
125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1起、碌曲县1起;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班玛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1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泽库县1起。

20131-12月,28起自焚(境内藏地26起,境外2起):

13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红原县1起。
29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2起;尼泊尔加德满都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3起;青海省海东地区化隆回族自治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碌曲县1起。
35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壤塘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碌曲县1起。
43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壤塘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2起。
51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曲麻莱县1起。
61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1起。
7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1起。
81起——尼泊尔加德满都1起。
9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
111起——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班玛县1起。
12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1起。

20142-12月,11起自焚(境内藏地11起):

22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泽库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
33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泽库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理塘县1起。
41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1起。
92起——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甘德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1起。
123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1起。

20153-8月,7起自焚(境内藏地7起):

3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
42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甘孜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
52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卓尼县1起。
71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玉树市1起。
8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1起。

20162-12月,4起自焚(境内藏地3起,境外1起):

22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新龙县1起;印度德拉敦1起。
3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1起。
12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玛曲县1起。

20173-5月,4起自焚(境内藏地4起):

31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新龙县1起。
41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甘孜县1起。
52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1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尖扎县1起。

2、自焚者籍贯(包括6位流亡藏人的籍贯,其中4位原籍在境内康地和安多,在以下记录之内;2位出生在印度流亡藏人社区的,不在以下记录之内):

按照图伯特传统地理即153人:安多117人,康30人,嘉戎3人,羌塘2人,卫藏1人。而安多藏区中,安多阿坝(今阿坝县)自焚藏人最多,为39人;其次是安多桑曲(今夏河县)20人和安多热贡(今同仁县)11人,以及安多左格(今若尔盖县)10人。

其籍贯按照今中国行政区划即153人——
四川省藏区77人:阿坝州阿坝县39人、壤塘县6人、马尔康县3人、若尔盖县10人、红原县1人;甘孜州甘孜县2人、道孚县7人、康定市2人、色达县2人、巴塘县1人、炉霍县1人、新龙县3人;
甘肃省藏区35人:甘南州玛曲县3人、夏河县20人、合作市5人、碌曲县6人、卓尼县1人;
青海省藏区32人:果洛州甘德县2人、班玛县2人;玉树州称多县2人、玉树市2人、曲麻莱县1人、囊谦县1人;海西州天峻县1人;黄南州同仁县11人、尖扎县2人、泽库县6人;海东地区循化县1人、海东地区化隆县1人;
西藏自治区9人:昌都地区昌都县2人;日喀则地区聂拉木县1人;拉萨市当雄县2人;那曲地区比如县4人。

3、自焚者性别、年龄及身份:

男性129人,女性26人。其中有29位父亲,14位母亲,遗下未成年的孩子。

最年长的64岁,最年轻的16岁。大多数是青壮年,平均年龄约27岁。

僧尼:3位高阶僧侣(Rinpoche,朱古),41位普通僧侣,8位尼师,共计52位僧尼,涉及藏传佛教格鲁派、宁玛派、萨迦派、觉囊派、噶举派,以格鲁派僧尼居多;

农牧民:79位牧民和农民,大多数是牧民;其中10位牧民曾是僧人,遭当局工作组驱逐出寺;4人曾是僧人,属自己还俗离寺。其中1位自焚牺牲的农民,原为藏传佛教噶举派寺院僧人;7位自焚牺牲的牧民,属藏传佛教觉囊派所在地区。1位自焚牺牲的牧民,是著名的贡唐仓仁波切的外祖父。

其他:2位女中学生;6位男(中)学生;3位在拉萨、康区或青海某地的打工者;4位商贩;1位木匠;1位网络作家;1位唐卡画师;1位出租车司机;1位党员及退休干部;1位护林员;1位洗车店店主。可以说,涉及藏人社会的多个阶层,其中这三个群体值得关注:僧侣;牧民;学生

还有两位流亡藏人,是社会活动人士。

4、自焚者状况:

155位自焚的境内、境外藏人中,已知132人牺牲(境内128人,境外4人),其中95人当场牺牲(1人在尼泊尔自焚当场牺牲),34人被军警强行带走之后身亡(1人在尼泊尔加德满都医院重伤不治而亡),2人被送往印度新德里医院重伤不治而亡,1人即隆务寺僧人加央华旦在寺院治疗六个多月后绝食牺牲。

另有18人被军警强行带走之后有14人情况不明。其中5人在中国中央电视台于20125月、12月和20132月和5月播的官方宣传片中有在医院治疗的镜头,但并未回到寺院或家中,如同人间蒸发,更多情况不明,他们是:

2009227日自焚的格尔登寺僧人扎白;
2011926日的格尔登寺僧人洛桑格桑(尕尔让);
2011103日自焚的格尔登寺僧人格桑旺久(尕尔让旺修);
2012117日自焚的阿坝俄休寺僧人桑珠和多吉嘉。

其中被军警强行带走的8人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明。他们是:

2012527日自焚的在拉萨打工的阿坝人达吉;
2012627日自焚的玉树妇女德吉曲宗;
2012929日自焚的昌都嘎玛区农民永仲;
20121025日自焚的那曲比如小生意人丹增;
20121126日自焚的色达学生旺嘉;
2013225日自焚的阿坝德普寺僧人桑达。
2017318日自焚的新龙县牧民白玛坚参。
2017415日自焚的新龙县牧民旺久次旦。

其中被军警强行带走的1人,即201228日自焚的青海省玉树州称多县拉布寺僧人索南热央,据报道他于数月后被军警送回称多县拉布乡的家中,双腿被截肢,遭警方严密监控,目前状况不明。

其中被军警强行带走的1人,即2012122日自焚的甘肃省夏河县博拉乡牧民松底嘉,据报道他于20141123日被军警送回家中,双腿被截肢,遭警方严密监控,目前状况不明。

其中被军警强行带走的1人,即2011926日自焚的四川省阿坝县格尔登寺僧人洛桑贡确,据报道他于2017328日从四川德阳监狱获释,被遣送回麦尔玛乡二村的牧区家中。洛桑贡确右腿被截肢,被关押德阳监狱近六年。

其中被军警强行带走的1人,即2012213日自焚的四川省阿坝县格尔登寺僧人洛桑嘉措,据报道他于2017510日从四川德阳监狱获释,被遣送回家。洛桑嘉措被关押德阳监狱五年多。

2014329日自焚的四川省甘孜州巴塘县尼师卓玛的情况不明。

两位境外的流亡藏人在自焚后获得救治,已伤愈。

境内藏人甘孜寺僧人达瓦次仁自焚后,先是被僧俗藏人送到医院,出于担心自焚者被军警从医院强行带走,一去不归,后又从医院接回寺院,由藏人们自己照顾、救治。据悉,目前达瓦次仁在艰难恢复中,但落下残疾,生活困难。

境内藏人玉树退休干部巴桑拉毛自焚后在医院治疗,目前状况不明。

5、自焚者名单:

1149位境内藏人:

2009年(1人)——扎白。

2011年(12人)——彭措,次旺诺布,洛桑格桑,洛桑贡确,格桑旺久,卡央,曲培,诺布占堆,丹增旺姆,达瓦次仁,班丹曲措,丁增朋措。

2012年(85人)——达尼,次成,索巴仁波切,洛桑嘉央,索南热央,仁增多杰,丹真曲宗,洛桑嘉措,丹曲桑波,朗卓,才让吉,仁钦,多杰,格贝,加央华旦,洛桑次成,索南达杰,洛桑西绕,其美班旦,丹巴达杰,朱古图登念扎,阿泽,曲帕嘉,索南,托杰才旦,达吉,日玖,旦正塔,丹增克珠,阿旺诺培,德吉曲宗,次旺多杰,洛桑洛增,洛桑次成,卓尕措,角巴,隆多,扎西,洛桑格桑,旦木曲,巴桑拉毛,永仲,古珠,桑吉坚措,丹增多杰,拉莫嘉,顿珠,多杰仁钦,才博,丹增,拉毛才旦,图旺嘉,多吉楞珠,丹珍措,多吉,桑珠,多吉嘉,才加,格桑金巴,贡保才让,宁尕扎西,宁吉本,卡本加,当增卓玛,久毛吉,桑德才让,旺青诺布,才让东周,鲁布嘉,丹知杰,达政,桑杰卓玛,旺嘉,关曲才让,贡保才让,格桑杰,桑杰扎西,万代科,才让南加,贡确杰,松底嘉,洛桑格登,白玛多杰,贡确佩杰,班钦吉。

2013年(26人)——才让扎西,珠确,贡去乎杰布,洛桑朗杰,珠岗卡,南拉才,仁青,索南达杰,彭毛顿珠,桑达,才松杰,贡觉旺姆,洛桑妥美,格吉,拉毛杰,贡确丹增,秋措,洛桑达瓦,贡确维色,丹增西热,旺钦卓玛,贡确索南,西琼,才让杰,贡确才旦,次成嘉措。

2014年(11人)——彭毛三智,洛桑多杰,久美旦真,洛桑华旦,卓玛,赤勒朗加,贡觉,拉莫扎西,桑杰卡,才让卓玛,格绒益西。

2015年(7人)——诺秀,益西堪卓,堂嘎,旦真加措,桑杰措,索朗多加,扎西吉。

2016年(3人)——格桑旺堆、索南措、扎西饶登。

2017年(4人)——白玛坚参、旺久次旦、恰多嘉、嘉央洛赛。

26位流亡藏人:

2011年(2人)——西绕次多,博楚。

2012年(1人)——江白益西。

2013年(2人)——竹钦泽仁、嘎玛俄顿嘉措。

2016年(1人)——多吉次仁。

(另,在2009年之前自焚的,还有1998年自焚牺牲的流亡藏人图丹欧珠,2006年自焚受伤的流亡藏人拉巴次仁,故也有记录指,境内外自焚抗议藏人总计157人。)

补充:

1、中共当局在全藏地颁布“反自焚专项斗争实施方案”、“关于反自焚工作暂行规定的通告”,强调“哪里发生自焚案件就对哪里进行‘严打’整治”,即对自焚者家人、亲属、所在乡村及寺院等进行连坐。并且,严密封锁自焚消息外泄,严厉打击外传自焚消息者,以及对自焚者亲友或所在地软硬兼施,令其闭口或编造虚假信息等等;最新获悉,当局在发生自焚事件的藏地发出警告,凡通过微信等向境外发送自焚讯息、图片和视频,将至少处以十五年有期徒刑。在这种高压下,已出现多起自焚事件在发生后数日、甚至数十日才艰难传出的情况;还出现以下各种情况,包括:自焚者家人因遭威胁而不敢承认自焚实情;西藏自治区高官矢口否认本藏区已有数起自焚发生;流亡西藏政府与民间方面在统计自焚藏人人数上不一致。更为严重的是,极有可能的情况是,全藏地及境外的自焚事件可能不止以上所记录的155起,可能有被当局动用一切力量竭力掩盖的自焚事件已经发生,外界却不得知。

并且,仅依据目前所报道的(包括境外涉藏媒体和组织报道的,以及中国官方媒体如CCTV、新华社、新华网报道的)案例,至少有50多起与50多位自焚者相关的案例,其中至少有两百甚至更多的藏人因此被拘捕、被判刑,最高刑期是死刑(2013313日自焚牺牲的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妇女贡觉旺姆的丈夫卓玛甲,被阿坝州中级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最低刑期也是一或两年,更多的是数年重刑,但一定还有未被报道的连坐案例已经发生。

28位已知的试图自焚或自焚未成的藏人:是境内藏地的成列、多吉热丹、卓玛杰、久谢杰、强巴格列;其中多吉热丹在异地蹊跷身亡,久谢杰服毒自焚时毒发身亡;而成列与卓玛杰均被捕,目前情况不明;强巴格列是康道孚县尼措寺僧人,2016516日被捕,目前情况不明。以及在印度的流亡藏人隆日多杰、次成多杰、达瓦顿珠。

320133月底,从康结古多(今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玉树市结古镇),传出一名藏人妇女因抗议当局强拆其房屋而自焚受伤的消息,10月底时方才被证实,名叫贡觉措姆,40岁,是结古镇桑则(音译)村人,后从医院返回家中。但这一事件因不详及很迟传出,未计入2009年以来藏人自焚抗议的记录中。

4、需要强调的是,以上记录是我依据相关报道、消息等整理而成,可能有遗漏或有误,为此深怀歉意。

2017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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