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6月24日星期五

我写色拉乌孜的诗,及艺术家Ian Boyden的英译

色拉寺及背后的色拉乌孜。

色拉乌孜

那是一个春天的黄昏
我们从色拉乌孜下来
它是一座山
在色拉寺背后
高而陡峭,长满荆棘
再过些日子就会开花结果
山上有一些阿尼修行的洞窟
我们来不及一一拜访
但也奉上了由衷的尊敬
站在洞口,拉萨几乎尽收眼底
有过牢狱之灾的阿尼淡淡地说:
“夜里灯火通明的拉萨
众生是那么地不安……”

(写于2016年6月22日,北京)

Sera Utsé Hermitage

One spring day at dusk
we walked from the Sera Utsé Hermitage
down the mountain
behind the Monastery of Wild Roses—
high and precipitous, overgrown with thorny tendrils
that in a few days would burst into bloom,
a few caves carved in its side for practicing nuns.
There was not enough time to visit them all,
but we offered our hearts of respect,
stood at the mouth of one cave,
almost all of Lhasa spread before our eyes.
A nun who had suffered imprisonment, said with indifference:
    “Now each night Lhasa dazzles with light,
    yet all living things, none of them safe…”

—Tsering Woeser
(translated by Ian Boyden)


图为译者Ian Boyden的推特截图,他住在华盛顿州西北部的圣胡安群岛。
附图:

图1-图3是那年去色拉乌孜的路上所拍。

毁于文革中的废墟。
从废墟上方可望见拉萨城。
我们从色拉乌孜下来。

图1-图4是艺术家Ian Boyden的作品“人鸟山” 或 “鸟之火”:


2016年6月18日星期六

补记今年3月23日自焚牺牲的牧民妇女索南措


很抱歉,迟至今日,才补充记录一起发生于今年3月23日的自焚抗议事件。

由于藏地被严密封锁的现实,这起自焚抗议事件发生一个多月后才艰难传出,并被媒体报道。自焚藏人是50岁的若尔盖牧民妇女索南措,她的一张不清晰的照片也传出,但没有自焚现场照片。

据报道,2016年3月23日,50岁的牧民妇女索南措(Sonam Tso),在图伯特境内的安多左格(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自焚牺牲。具体地点是若尔盖县阿西乡色拉寺外,寺院内僧人听到她呼喊“达赖喇嘛返回西藏”等,一名年青僧人看见索南措点火自焚,扑灭她身上火焰,索南措的一位僧人亲戚赶至现场,与其他僧人将她抬至寺院房间,在准备送她去医院时发现她已去世。

翌日早上,当地公安至索南措家中,要求把遗体送至公安局,家人说遗体已火化。其后索南措的僧人亲戚被抓,拘留8天后获释,他手机上的自焚图片及视频被删掉。索南措的丈夫被警方传唤约3次,不清楚他有否被捕。

索南措有3个女儿、两个儿子,其中一名女儿出家为尼。而自2009年至今,已有10位安多左格(若尔盖县)藏人自焚抗议。

索南措是2009年以来第150位自焚藏人(境内144位自焚藏人,境外6位自焚藏人),也是2016年第3位自焚藏人。150位自焚藏人中,已有129人牺牲,包括境内125人,境外4人。

以下,是2009年以来自焚抗议的150位藏人简况——

从2009年2月27日至2016年3月23日,在境内藏地有144位藏人自焚,在境外有6位流亡藏人自焚,共150位藏人自焚,包括26位女性。其中,我们所知道的,已有129人牺牲,包括境内藏地125人,境外4人。

目前找到并已经披露的有54位自焚藏人(境内50人,境外4人;包括两位伤者、48位牺牲者、4位生死不明者)专门留下的遗言、写下的遗书或录音的遗嘱,这都是至为宝贵的证据。许多藏人在自焚之时所呼喊的,包括:“让尊者达赖喇嘛回到西藏”、“祈愿尊者达赖喇嘛永久住世”、“西藏要自由”、“西藏独立”、“民族平等”、“语言平等”等等。

1、自焚时间以及自焚地点:

2009年1起自焚:

2月27日——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发生第1起。

2011年14起自焚(境内藏地12起,境外2起):

3月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
8月1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1起。
9月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2起。
10月6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5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甘孜县1起。
11月3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1起。在印度新德里1起、在尼泊尔加德满都1起。
12月1起——西藏自治区昌都地区昌都县1起。

2012年1-12月,86起自焚(境内藏地85起,境外1起):

1月4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3起,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达日县1起。
2月6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3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称多县1起,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天峻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壤塘县1起。
3月1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玛曲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5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马尔康县2起。并且,3月在印度新德里1起。
4月4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康定市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壤塘县2起。
5月3起——拉萨大昭寺前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壤塘县1起。
6月4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尖扎县1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称多县2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州府玉树市1起。
7月2起——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当雄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马尔康县1起。
8月7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6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州府合作市1起。
9月2起——北京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即住建部)门口1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杂多县1起。
10月10起——西藏自治区那曲地区那曲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2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5起,西藏自治区那曲地区比如县2起。
11月28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9起、泽库县3起;青海省海东地区循化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3起、若尔盖县2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色达县1起;西藏自治区那曲地区比如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2起、夏河县3起、碌曲县3起。
12月5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1起、碌曲县1起;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班玛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1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泽库县1起。

2013年1-12月,28起自焚(境内藏地26起,境外2起):

1月3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红原县1起。
2月9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2起;尼泊尔加德满都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3起;青海省海东地区化隆回族自治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碌曲县1起。
3月5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壤塘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碌曲县1起。
4月3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壤塘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2起。
5月1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曲麻莱县1起。
6月1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1起。
7月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1起。
8月1起——尼泊尔加德满都1起。
9月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
11月1起——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班玛县1起。
12月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1起。

2014年2-12月,11起自焚(境内藏地11起):

2月2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泽库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
3月3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泽库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理塘县1起。
4月1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1起。
9月2起——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甘德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1起。
12月3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1起。

2015年3-8月,7起自焚(境内藏地7起):

3月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
4月2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甘孜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
5月2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卓尼县1起。
7月1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玉树市1起。
8月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1起。

2016年3月,3起自焚(境内藏地2起,境外1起):

2月2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新龙县1起;印度德拉敦1起。
3月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1起。

2、自焚者籍贯(包括6位流亡藏人的籍贯,其中4位原籍在境内康地和安多,在以下记录之内;2位出生在印度流亡藏人社区的,不在以下记录之内):

按照图伯特传统地理即148人:安多114人,康28人,嘉戎3人,羌塘2人,卫藏1人。而安多藏区中,安多阿坝(今阿坝县)自焚藏人最多,为39人;其次是安多桑曲(今夏河县)19人和安多热贡(今同仁县)11人,以及安多左格(今若尔盖县)10人。

其籍贯按照今中国行政区划即148人——
四川省藏区75人:阿坝州阿坝县39人、壤塘县6人、马尔康县3人、若尔盖县10人、红原县1人;甘孜州甘孜县2人、道孚县7人、康定市2人、色达县2人、巴塘县1人、炉霍县1人、新龙县1人;
甘肃省藏区33人:甘南州玛曲县2人、夏河县19人、合作市5人、碌曲县6人、卓尼县1人;
青海省藏区31人:果洛州甘德县2人、班玛县2人;玉树州称多县2人、玉树市2人、曲麻莱县1人、囊谦县1人;海西州天峻县1人;黄南州同仁县11人、尖扎县1人、泽库县6人;海东地区循化县1人、海东地区化隆县1人;
西藏自治区9人:昌都地区昌都县2人;日喀则地区聂拉木县1人;拉萨市当雄县2人;那曲地区比如县4人。

3、自焚者性别、年龄及身份:

男性124人,女性26人。其中有28位父亲,14位母亲,遗下未成年的孩子。

最年长的64岁,最年轻的16岁。大多数是青壮年,平均年龄约27岁。

僧尼:3位高阶僧侣(Rinpoche,朱古),40位普通僧侣,8位尼师,共计51位僧尼,涉及藏传佛教格鲁派、宁玛派、萨迦派、觉囊派、噶举派,以格鲁派僧尼居多;

农牧民:76位牧民和农民,大多数是牧民;其中10位牧民曾是僧人,遭当局工作组驱逐出寺;4人曾是僧人,属自己还俗离寺。其中1位自焚牺牲的农民,原为藏传佛教噶举派寺院僧人;7位自焚牺牲的牧民,属藏传佛教觉囊派所在地区。1位自焚牺牲的牧民,是著名的贡唐仓仁波切的外祖父。

其他:2位女中学生;5位男学生;3位在拉萨、康区或青海某地的打工者;4位商贩;1位木匠;1位网络作家;1位唐卡画师;1位出租车司机;1位党员及退休干部;1位护林员;1位洗车店店主。可以说,涉及藏人社会的多个阶层,其中这三个群体值得关注:僧侣;牧民;学生。

还有两位流亡藏人,是社会活动人士。

4、自焚者状况:

150位自焚的境内、境外藏人中,已知129人牺牲(境内125人,境外4人),其中93人当场牺牲(1人在尼泊尔自焚当场牺牲),33人被军警强行带走之后身亡(1人在尼泊尔加德满都医院重伤不治而亡),2人被送往印度新德里医院重伤不治而亡,1人即隆务寺僧人加央华旦在寺院治疗六个多月后绝食牺牲,1人被亲属同乡送往医院救治、后回寺。

另有16人被军警强行带走之后有14人情况不明。其中6人在中国中央电视台于2012年5月、12月和2013年2月和5月播的官方宣传片中有在医院治疗的镜头,但并未回到寺院或家中,如同人间蒸发,更多情况不明,他们是:

2009年2月27日自焚的格尔登寺僧人扎白;
2011年9月26日的格尔登寺僧人洛桑格桑(尕尔让)和洛桑贡确(贡确旦巴);
2011年10月3日自焚的格尔登寺僧人格桑旺久(尕尔让旺修);
2012年11月7日自焚的阿坝俄休寺僧人桑珠和多吉嘉;

其中被军警强行带走的7人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明。他们是:

2012年2月13日自焚的阿坝格尔登寺僧人洛桑嘉措;
2012年5月27日自焚的在拉萨打工的阿坝人达吉;
2012年6月27日自焚的玉树妇女德吉曲宗;
2012年9月29日自焚的昌都嘎玛区农民永仲;
2012年10月25日自焚的那曲比如小生意人丹增;
2012年11月26日自焚的色达学生旺嘉;
2013年2月25日自焚的阿坝德普寺僧人桑达。

其中被军警强行带走的1人,即2012年2月8日自焚的青海省玉树州称多县拉布寺僧人索南热央,据报道他于数月后被军警送回称多县拉布乡的家中,双腿被截肢,遭警方严密监控,目前状况不明。

其中被军警强行带走的1人,即2012年12月2日自焚的夏河县博拉乡牧民松底嘉,据报道他于2014年11月23日被军警送回家中,双腿被截肢,遭警方严密监控,目前状况不明。

2014年3月29日自焚的四川省甘孜州巴塘县尼师卓玛的情况不明。

两位境外的流亡藏人在自焚后获得救治,已伤愈。

境内藏人甘孜寺僧人达瓦次仁自焚后,先是被僧俗藏人送到医院,出于担心自焚者被军警从医院强行带走,一去不归,后又从医院接回寺院,由藏人们自己照顾、救治。据悉,目前达瓦次仁在艰难恢复中,但落下残疾,生活困难。

境内藏人玉树退休干部巴桑拉毛自焚后在医院治疗,目前状况不明。

5、自焚者名单:

(1)144位境内藏人:

2009年(1人)——扎白。

2011年(12人)——彭措,次旺诺布,洛桑格桑,洛桑贡确,格桑旺久,卡央,曲培,诺布占堆,丹增旺姆,达瓦次仁,班丹曲措,丁增朋措。

2012年(85人)——达尼,次成,索巴仁波切,洛桑嘉央,索南热央,仁增多杰,丹真曲宗,洛桑嘉措,丹曲桑波,朗卓,才让吉,仁钦,多杰,格贝,加央华旦,洛桑次成,索南达杰,洛桑西绕,其美班旦,丹巴达杰,朱古图登念扎,阿泽,曲帕嘉,索南,托杰才旦,达吉,日玖,旦正塔,丹增克珠,阿旺诺培,德吉曲宗,次旺多杰,洛桑洛增,洛桑次成,卓尕措,角巴,隆多,扎西,洛桑格桑,旦木曲,巴桑拉毛,永仲,古珠,桑吉坚措,丹增多杰,拉莫嘉,顿珠,多杰仁钦,才博,丹增,拉毛才旦,图旺嘉,多吉楞珠,丹珍措,多吉,桑珠,多吉嘉,才加,格桑金巴,贡保才让,宁尕扎西,宁吉本,卡本加,当增卓玛,久毛吉,桑德才让,旺青诺布,才让东周,鲁布嘉,丹知杰,达政,桑杰卓玛,旺嘉,关曲才让,贡保才让,格桑杰,桑杰扎西,万代科,才让南加,贡确杰,松底嘉,洛桑格登,白玛多杰,贡确佩杰,班钦吉。

2013年(26人)——才让扎西,珠确,贡去乎杰布,洛桑朗杰,珠岗卡,南拉才,仁青,索南达杰,彭毛顿珠,桑达,才松杰,贡觉旺姆,洛桑妥美,格吉,拉毛杰,贡确丹增,秋措,洛桑达瓦,贡确维色,丹增西热,旺钦卓玛,贡确索南,西琼,才让杰,贡确才旦,次成嘉措。

2014年(11人)——彭毛三智,洛桑多杰,久美旦真,洛桑华旦,卓玛,赤勒朗加,贡觉,拉莫扎西,桑杰卡,才让卓玛,格绒益西。

2015年(7人)——诺秀,益西堪卓,堂嘎,旦真加措,桑杰措,索朗多加,扎西吉。

2016年(2人)——格桑旺堆、索南措。

(2)6位流亡藏人:

2011年(2人)——西绕次多,博楚。

2012年(1人)——江白益西。

2013年(2人)——竹钦泽仁、嘎玛俄顿嘉措。

2016年(1人)——多吉次仁。

(另,在2009年之前自焚的,还有1998年自焚牺牲的流亡藏人图丹欧珠,2006年自焚受伤的流亡藏人拉巴次仁,故也有记录指,境内外自焚抗议藏人总计152人。)

补充:

1、中共当局在全藏地颁布“反自焚专项斗争实施方案”、“关于反自焚工作暂行规定的通告”,强调“哪里发生自焚案件就对哪里进行‘严打’整治”,即对自焚者家人、亲属、所在乡村及寺院等进行连坐。并且,严密封锁自焚消息外泄,严厉打击外传自焚消息者,以及对自焚者亲友或所在地软硬兼施,令其闭口或编造虚假信息等等。在这种高压下,已经出现多起自焚事件在发生后数日、甚至数十日才艰难传出的情况,还出现以下各种情况,包括:自焚者家人因遭威胁而不敢承认自焚实情;西藏自治区高官矢口否认本藏区已有数起自焚发生;流亡西藏政府与民间方面在统计自焚藏人人数上不一致。更为严重的是,极有可能的情况是,全藏地及境外的自焚事件可能不止以上所记录的149起,可能有被当局动用一切力量竭力掩盖的自焚事件已经发生,外界却不得知。并且,仅依据目前所报道的(包括境外涉藏媒体和组织报道的,以及中国官方媒体如CCTV、新华社、新华网报道的)案例,至少有50多起与50多位自焚者相关的案例,其中至少有两百甚至更多的藏人因此被拘捕、被判刑,最高刑期是死刑(2013年3月13日自焚牺牲的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妇女贡觉旺姆的丈夫卓玛甲,被阿坝州中级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最低刑期也是一或两年,更多的是数年重刑,但一定还有未被报道的连坐案例已经发生。

2、8位试图自焚或自焚未成的藏人:是境内藏地的成列、多吉热丹、卓玛杰、久谢杰、强巴格列;其中多吉热丹在异地蹊跷身亡,久谢杰服毒自焚时毒发身亡;而成列与卓玛杰均被捕,目前情况不明;强巴格列是康道孚县尼措寺僧人,2016年5月16日被捕,目前情况不明。以及在印度的流亡藏人隆日多杰、次成多杰、达瓦顿珠。

3、2013年3月底,从康结古多(今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玉树市结古镇),传出一名藏人妇女因抗议当局强拆其房屋而自焚受伤的消息,10月底时方才被证实,名叫贡觉措姆,40岁,是结古镇桑则(音译)村人,后从医院返回家中。但这一事件因不详及很迟传出,未计入2009年以来藏人自焚抗议的记录中。

2016年6月16日星期四

王力雄:丹增德勒求“法”记(重发)



注:2016年6月15日,设立于华盛顿的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NED),给去年7月12日冤死狱中的丹增德勒仁波切授予民主服务奖章(Democracy Service Medal)。尊者达赖喇嘛亲临授奖会场。丹增德勒仁波切亲属格西尼玛在发言中提及:“中国作家王力雄和西藏作家茨仁唯色多年来一直为丹增德勒仁波切呼吁……”

在此重发王力雄写于丹增德勒仁波切“二七”忌日的文章:《丹增德勒求“法”记》。

丹增德勒仁波切(唯色拍摄于1999年6月)
王力雄:丹增德勒求“法”记

(一)

当唯色告诉我丹增德勒仁波切圆寂的消息时,她许久不能从震惊和悲痛中平复。我一边安慰她,心里想这也许对他本人是好的。按佛教信念,离世只是往生,他是仁波切,可以留在清净佛界不再受苦。他的刑期是无期,已在监狱十三年,完全看不到解脱希望。如果他能把监狱当作闭关修行地,心如古井,不抱希望,也还好,偏偏他一心要法律还他公道,期望案件送到上级就能给他平反。我早年见他时,听他说过中央是太阳,省里是月亮,到了州里剩星星,县里则是漆黑夜。那时和他打交道的主要是县当局,后来他被四川省审判和关押,没看到省里有月亮,唯一的希望于是只寄托中央。狱中十三年,他不停要求对案件依法重审,恳求亲友帮他“向上级报告”,通过法律为他伸冤平反。

丹增德勒是宗教法名,但司法只认身份登记的俗名——阿安扎西。目前是国外普遍称他丹增德勒,国内称他阿安扎西。在跟法律有关的场合只能称他阿安扎西。我介入案件的过程,也用这个称呼。
王力雄与丹增德勒仁波切合影(唯色拍摄于2001年8月)
2001年8月我跟唯色去阿安扎西在甘孜州雅江县城的住所,是唯一一面见他。2002年10月我们再去雅江时,才知数月前他以爆炸罪名被捕。那时外界基本无人知晓,但是在雅江所到之处,藏人百姓都在为他不平。唯色和他早就认识,给我讲过不少他的善事。我在雅江也耳闻目睹他在藏人百姓中的威望。他多年深入农村牧场讲经传法,教育百姓戒烟酒、禁赌博、不杀生;信众供养给他的钱都用于赡养孤寡,办老人院,修路架桥;他办的学校有一百三十多个学生,都是孤儿、残疾或贫困儿童,每月花费上万元,自己生活却非常简朴(我一直记得他用来当笔筒兼筷子筒的是个空饮料罐)。当地百姓没人相信他会和爆炸案有关。一个喇嘛斩钉截铁对我说:“就是把我拉去枪毙,也不相信他会搞爆炸!”

丹增德勒仁波切在四川省甘孜州雅江县办的学校(唯色拍摄于1999年6月)
我当时虽怀疑当局,但也不会仅凭百姓说法就判定阿安扎西没作案,毕竟可能“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之所以觉得应该做点什么,只是出于一个想法,需要给他在世人面前为自己辩护的机会,并且允许人们对案情表示怀疑,进行追问和调查,而不是当时的官方做法,尚未审判,官媒《甘孜报》已经发布他制造了7起爆炸的报道,并指控他属于“达赖集团的秘密地下组织”。如果以黑箱方式把一个有崇高威望的宗教领袖判罪,即使他真有罪,当地群众也永远不会相信,且会世代流传成汉政府迫害藏人的又一个历史故事。

我利用在美国之音撰写的专栏文章,把阿安扎西因爆炸罪被捕的消息公布出去,希望通过外界关注促使当局慎重处理。那时的中国政府还不像今天这样不可一世,比较在意国际影响,几年后将要在北京举行的奥运会,以及和达赖喇嘛的代表正在进行的接触对话,都应该是让其慎重考虑的因素。

我的文章加上接受外媒采访,使阿安扎西案受到国际关注。不过期望促使当局慎重却未见效。2002年12月2日,阿安扎西被甘孜州中级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另一个被控在他指挥下具体执行爆炸的洛让邓珠,判决死刑立即执行。

王力雄起草的这份联署建议书寄出前的留影。(唯色拍摄)
阿安扎西提出上诉,依法将由四川省高级法院进行二审——即终审。这是最后的机会。我起草了一份“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最高人民法院、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建议书”, 发给友人寻求联署。

建议书提出,当地群众和海外各界质疑案件,主要是因为审判过程不透明,无法听到当事人自我辩护的声音,也不能对案情进行追问和独立调查。这个案件的宗教因素和民族因素,使之可能埋下导致民族冲突的隐患,也为中央政府与达赖喇嘛进行的对话增添干扰。因此保证上诉审理的透明、公正至关重要,是消除对此案的猜疑、避免伤及汉藏关系的关口,为此建议在上诉审理过程中采取三项措施:一是由联署者聘请四川省以外的律师为二人辩护;二是允许国内外媒体采访案件的上诉审理过程及相关人员;三是邀请海外藏人代表到场观察上诉审理。

建议书认为,如果甘孜州警方的确掌握犯罪的确凿证据,甘孜州法院的判决的确公平无误,采纳上述措施对国家、汉藏民族和中国司法系统的信誉都有百利而无一害,各方面也会对案件的最终判决口服心服。

建议书在最短时间得到24位各界人士联署,其中大部分是汉人。我把署名的建议书分别寄给全国人大常委会、最高法院和四川省高级法院后,始终未得到任何回音。这种结果并不出人意料,虽然中国的权力机关总是冠以“人民”二字,却对人民从来不屑一顾。倒是在互联网上,建议书几天内便得到一百多个来自国内外的签名支持,有学者、编辑、记者、作家、教师、律师,也有医生、设计师、学生、佛教居士等。那次签名改变了以往网络签名多为化名的状况,要求用真实姓名,成为以后民间网络签名的主要方式。

虽然向人大和法院上书未有回应,但我们还是要尽自己努力去做。在所提三点建议中,允许媒体采访和邀请海外藏人观察非我们能定,能做的只有第一点——为阿安扎西聘请四川省以外的律师。

(二)

自右至左:张思之、萧瀚、王力雄、张祖桦讨论阿安扎西案(唯色拍摄于2002年12月)
我们请到了被海外媒体称为“中国第一大律师”的张思之先生。张思之曾做过法官;任过北京市律师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创办了《中国律师》杂志并任主编;在其律师生涯中,做过李作鹏“反革命案”、王军涛“颠覆、煽动案”、鲍彤“泄密、煽动案”、魏京生“阴谋颠覆政府案”、高瑜“泄密案”的辩护律师。在很多人眼中,当时七十五岁的张思之代表中国法律界的良心。

最初进展还算顺利。唯色与阿安扎西在甘孜州的亲属联络,由阿安扎西的叔叔出面签署了给张思之律师的委托书。负责二审的四川省高级法院合议庭法官态度友好,行动配合,双方就律师到成都阅卷、到康定会见阿安扎西等进行安排,法官主动提出由法院给找会当地方言的藏语翻译等。张思之律师慷慨仗义,免费辩护,所需办案经费是由签署建议书的友人自发捐助。我们当时感到鼓舞,中国的法治似乎真有进步。有些朋友甚至认为阿安扎西也许真搞了爆炸,否则法院怎能如此信心十足,顺利接受张律师介入?我的态度是,即使阿安扎西最终被证实有罪,为他聘请律师也可达到两个目的,一是向世人证明审判是公正的;二是让藏人知道汉人也关注他们的命运。

但是就在一切就绪,张律师马上要出发去成都办案前,四川省高法突然变卦,急促来电声称阿安扎西已自行委托了两个甘孜州的本地律师,在时间上先于亲属委托,且本人委托优先于亲属委托,因此不能接受张思之律师参与案件。那位法官前一天还积极配合,此时闪烁其辞,说法漏洞百出,连他自己都尴尬。可以相信这非法官本意,否则他前面没必要那样配合,肯定背后有更大的力量插手。虽然法官说的理由等于自打嘴巴,但即使我们不信,却突破不了一个黑洞——除了当局,谁都无法见到阿安扎西,因此到底怎么回事,由当局任意编造。

事后知道,就在法官拒绝张思之律师前,警察已经去了阿安扎西的叔叔家,调查他如何委托的北京律师,对他进行斥责威吓。很明显,四川省高法的变故并非单独行为。

这时,周围原本认为阿安扎西可能有罪的人都改变了看法。因为爆炸案若是真的,完全没必要把张律师强行换成本地律师。以往张律师参与的诸多案件比这敏感度还高,也没被拒绝。那是因为以往案件的所谓“颠覆”、“煽动”、“泄密”之类罪名,都如橡皮筋一样可长可短,当局不怕律师辩护。然而爆炸案却没有混淆黑白的含混地带,要么有爆炸,要么就没有。若是栽赃假造,一旦有不受他们左右的律师介入,立刻就会拆穿,没有任何狡辩余地,假案如何策划也会暴露于光天化日,因此无论如何不能允许。

打开案件黑箱的唯一可能是律师,前提是律师必须秉持公正,而非甘当摆设。当甘孜州早已对阿安扎西定罪,生活和执业都在甘孜州的本地律师怎么可能反对甘孜州当局的定论呢?从这一点,更换律师完全可以断定背后必有黑幕。

所谓冤案和错案,办案者至少还相信案子是真的,阿安扎西这个案子却是人为制造的假案。扩展看背景,阿安扎西与甘孜州当局的纠葛由来已久,当局担心民众对阿安扎西的拥戴会威胁权力。1997年,当地政府发文件——不允许阿安扎西以活佛身份活动;禁止他参与其他寺庙的活动和兴建寺庙;并且废除他指认的活佛。但是当局禁令对民众不起作用,阿安扎西的威望反倒更高。1998年,借口发现西藏独立的传单,当地警方审查阿安扎西身边僧人。感受威胁的阿安扎西出走躲藏。当地百姓上万人联名按手印上书政府,为他担保。当局担心引发事端,许诺不对阿安扎西进行“处理”。但是暗中继续动作。2000年甘孜州国家安全局指控阿安扎西煽动百姓阻挡国营林业局砍伐森林,逼他签字按手印承认罪行。他担心被捕,再次出走躲藏。当地百姓又一次请愿,各村村长和支书组成的代表团带着四万多藏人百姓的联名信,分头去省城和北京上访,要求保证阿安扎西安全。当地政府不得不再次退让。当阿安扎西重返寺院时,数万百姓自发夹道迎接,哭成一片。当局几次搞不定阿安扎西,丢尽脸面,这构成了对政府的蔑视和挑战,也构成了对相关官员的羞辱,因此势必置其于死地而后快。

美国911事件后,反恐一时成全球风潮,中国也在民族问题上开始利用反恐。那段时间当局摧毁了甘孜州色达五明佛学院几千间僧舍,赶走数千僧尼,导致社会动荡,矛盾丛生,甘孜州境内发生数起无法破案的爆炸。当地官员面临政绩压力,急于找到替罪羊。指控阿安扎西搞系列爆炸,既能一举“告破”积压的案件,又能将阿安扎西落罪。借全球反恐态势,以爆炸罪名可以强势压制百姓,也能躲避国际指责。以上逻辑虽是我的推演,没有证据,但只要当局做的是假案,这种逻辑就能成立。

当地百姓不相信阿安扎西会搞爆炸,除了慈悲僧侣不会做那种事,还出自常识的推理。比如,当局说2002年4月3日成都天府广场的爆炸是阿安扎西指挥洛让邓珠所为,但是从洛让邓珠被抓到逮捕阿安扎西,相隔好几天他为何不跑?当地百姓一定能保护他不让警察找到,如同他前两次出走那样。有说法是他知道警方监控,跑不掉,那就无法解释他为何还要在监控下作案?我在2001年拜访他时,他解释之所以离开寺庙住到县城,就是要把自己放在当局眼下让当局放心。他十分清楚当局时刻抓他把柄,平时门都不出,怎么会去搞爆炸?

唯色向张思之律师献哈达(王力雄拍摄于2002年12月)
如果案子是假的,可以设想四川省高法前面与律师的配合,是因为法院只看案卷,案卷可以被做得很周密,不让法院看出有假。对法院而言,证据确凿的爆炸案很简单,谁来辩护也一样,因此可以很大方地接待任何律师。待到法院开始安排律师会见阿安扎西及翻译,需要与关押阿安扎西的甘孜州协调时,制造假案的人才知道张律师介入。他们原本根本想不到阿安扎西的牧民亲属知道找律师,更不要说找来北京的大律师,未做防范。而外来律师一旦与阿安扎西见面会揭穿构陷,于是他们一方面气急败坏地派警察威吓阿安扎西亲属,一方面紧急运作,要求四川省高法不得让张律师介入。

必是有更大的权力发令,才会让四川省高法自打嘴巴也得执行。法院能找到的唯一理由就是阿安扎西自己委托了律师。没有什么比这个动作更能说明有鬼。虽然有明显破绽,但是外人既然见不到阿安扎西,也无法戳穿。我们为张律师做的办案安排,如机票、接待、越野车,我和唯色还准备亲往陪同,都随之作废。除了干着急,什么力量也使不上。

后面的动作明显是加快进行。2003年1月23日,四川省高法终审裁决维持原判,3天后洛让邓珠被执行死刑。对阿安扎西的治罪,证据全部来自洛让邓珠。没有洛让邓珠,所有证据都不成立。阿安扎西平时对洛让邓珠多有帮助,至于洛让邓珠为何曾经指认阿安扎西策划了爆炸,一直是个谜。洛让邓珠在后来推翻了前面口供,至死也不承认阿安扎西与爆炸有关。但法院并没有对此追究,洛让邓珠被仓促执行死刑,普遍认为是构陷者的杀人灭口,以免他的翻供带来麻烦。

(三)

这个假案到底是谁做的?把各种因素联系在一起,一个核心——周永康便会浮现出来。

阿安扎西案件的立案和审判过程,正值周永康任中共四川省委书记,即四川的最高主政者。那时是他从地方进入中央的仕途当口。请注意几个时间点的衔接——2002年11月15日周永康升任中共政治局委员、中央政法委副书记。12月2日阿安扎西案宣判,12月5日周永康正式离开四川,12月9日周上任公安部长。

关于周永康在四川主政期间如何镇压藏人,瑞典华人政论家茉莉在当时就有过论述。我只谈周永康和阿安扎西案的关系。警察系统如同军队,非常讲究资历和专业。干了大半辈子石油的周永康空降公安部长,至少从专业上一定被老公安看不起。这一点周永康心里明白。在他到公安部的当天对局级负责人的讲话中,可以看出他的忐忑:“从小我就对公安民警怀有深深的敬意,没想到今天成为了其中的一员,我既感到光荣,也感到压力很大。我是公安战线上的一名新兵,公安工作对我来说是一个新的领域,我深感责任重大。我一定向同志们好好学习……我也热切地希望得到在座的全体老同志、全国的老公安同志的支持和帮助。”

周离开四川到公安部上任之际宣判阿安扎西案,某种意义上可以理解为是他这个“新兵”的一块垫脚石,让他在警察叔叔面前不那么白丁一块。在他的领导下破获过一个具有现代反恐特征的系列爆炸案,能给他长脸,为他增加心理上的自信。

我并非说假案是周本人制造的。他开始也许真不知实情。策划者不会把造假向上汇报,而会把假的说成真的,让周认为真是值得拿出炫耀的政绩,才会在上任公安部长前对案子坐实并公布。转折点很可能就在制造假案者阻止张律师介入二审之时。那已经不是甘孜州或单独的警察部门能做到。案子到了四川省高法,让高法出尔反尔,执法枉法,只有比高法还高、且正管高法的权力才能做到。周永康正好就在那个位置。

丹增德勒仁波切与洛让邓珠被甘孜州中级法院审判的电视画面截图

国际舆论当时已经关注这个案件,也有把周永康与案件相联系的说法,周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在意。即使他开始不知道是假案,以他对官场权谋的了解,也能很快明白真相。但是他不会承认受骗。也不会追查骗局,他甚至可以不做任何表示,身边心腹自会领悟,帮他安排好一切。到那一步,周已和阿安扎西案绑到了一起。一个刚上任的公安部长,生平经手的唯一大案是假案,打击无疑是致命的,将让周部长在那些老公安面前何以自处?舆论口水也会将他淹没。周因此死活要把假案做成真案,为此不惜充当假案制造者的保护伞,且把一切可能暴露真相的痕迹抹掉——最稳妥的就是杀掉洛让邓珠,形成死无对证。本来二审加死刑复核,往往需耗时半年到一年,尤其是遇到国际舆论批评的案件,拖延是常用方式。而阿安扎西案却反其道行之,一审后仅一个多月就结束二审并执行洛让邓珠死刑。这个节奏充分看出其中的求快意图。除了杀人灭口,也是周上任警察首脑的杀人立威,显示不在乎国际舆论的强硬。此一风格今天越来越多被中共那些缺少权威而内心自卑的官员所采用。

对藏人百姓的质疑和不满,当局则全力打压。一位叫达提的当地村民会说汉话,曾帮我们作为与阿安扎西亲属沟通的中间人,结果被甘孜州当局判了5年刑。记得那时和达提突然联络不上,直到一封从印度发来的电子邮件(发件人自我介绍是阿安扎西的弟子,在印度修行)告知达提被捕。这使我极为愤慨,阿安扎西至少还有一个爆炸罪名,达提仅仅因为充当翻译就被判刑,哪还有法律可言?唯色给达提家多次拨打电话,那边却拒绝对话,后来干脆不接电话。可以理解,达提当初敢于帮忙,是认为有北京的律师、作家、学者帮忙,能打破州县当权者的一手遮天。结果不但阿安扎西的结局未改,连达提自己都进了监狱,家人怎么还敢再指望我们呢?

其后周永康步步高升,从政治局委员变成常委,从警察首脑变成掌管全国公检法的政法沙皇。法律似乎成了他家的。在这种情况下,对中国政治稍有了解的人都会清楚,只要周还在台上,阿安扎西的命运无论如何不可能改变,一切努力都无用。

(四)

我和唯色一直没有中断对阿安扎西的关注。我甚至觉得自己人生的一部分跟他的命运连为了一体。对他的歉疚则是随时间增长。我所能做的和他望穿牢房铁窗所期待的相差太远。他在狱中一直锲而不舍地要求伸冤平反,每次见到亲属都让他们为他奔走努力。毫无门路的亲属和乡亲只能不断联系唯色,希望我们相助。而我们能做的,只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更多是为自己的心寻求交待,甚至有时只是为了让乡亲们知道我们还在努力。

张思之律师告知,要想提出重审案件,前提是拿到判决书。如果连判刑依据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提出异议?荒谬之处就在于,这本来丝毫不该成为问题,恰恰是一直无法解决的难题。无论亲属怎么要求,当局以各种理由推脱搪塞,始终不给判决书。为了搞到判决书,我还要求派人去深山里的洛让邓珠家里找。洛让邓珠与阿安扎西同案,判决书应是同一份。人被枪毙了,总会有个判决书给家人吧。可最终证实,原本说洛让邓珠家可能有的判决书只是一份逮捕通知书。因为他家无人认得汉字,以为那就是判决书。每当母亲想念死去的儿子,就拿出那张纸看着哭。
2009年,康区三万多藏人签名、按手印的上访申冤书,
呼吁重新审理丹增德勒仁波切一案

只能要求阿安扎西的亲属无论如何去找有关部门要到判决书。中共高层换届逐步临近,到时没有判决书也无法努力。亲属和乡亲明白这一点后全力以赴,经过反复争取和等待,直到2009年年底,阿安扎西入狱七年后,才拿到了“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 (2002)川刑终字第1128号”。

终于看到判决书后,仅凭其中一句“阿安扎西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没有提出异议”,所有亲属就认定是不公正的。因为无论是亲属当年在法庭上听阿安扎西亲口所说,还是后来去狱中探望时阿安扎西反复表达,从来都说他跟爆炸毫无关系。至少在这一点上,四川省高法明显编造了谎言。

我为阿安扎西亲属起草了要求四川省高法重审阿安扎西案的申请书。亲属们为阿安扎西伸冤迫切,对我们抱有很高期待。而我们能扮演的角色颇为微妙,一方面是我们心之所愿,责任所在,必须尽力,另一方面又要尽可能回避。以我和唯色在当局眼中的敏感,与阿安扎西亲属和乡亲的接触随时会被扣上操纵煽动之名,那样不但无益,而且有害,因此我们一直要求除了跟法律有关的,其他任何活动一个字不要跟我们说,与我们的直接联络也尽量避免。我们能做的只限于阿安扎西希望的法律途径,而目前仅有的法律途径就是争取案件重审。首先的关键又是找到合适的律师,并让律师能够依法介入。

张思之律师与此案的历史渊源使他是不二人选。自2002年被刻意阻止为阿安扎西辩护后,张老一直关注阿安扎西的状况,在超过八十的高龄又一次接受委托,承担阿安扎西案的重新审理。张老智慧依旧,思维敏捷,只是精力和体力难免随年龄衰减。我和唯色原期望有律师后我们抽身,以免当局抓把柄,实际并不可能,仅一个语言障碍就离不开靠唯色的翻译,还因为很多情况不是单纯法律问题,需要双方都信任的人充当沟通中介。

这种沟通过程是非常复杂的。一是要接受以往教训,不能让当局对律师的介入提前阻止;二是无论向亲属了解情况,还是商量计划,都不能让当局知道具体内容;三是我们日常的所有通讯都被当局监控,只能用其他方式。联系经常要这样进行,亲属那边需要通话时打过来,我们不接,用事先准备的未被监控号码打回去。先是唯色用藏话交流,向我转述,再把我们讨论的结果转述给对方。需要和律师交流的问题,只能见律师面谈。张老不会使用网络,唯一通讯工具是家里的固定电话,那当然百分之百被监听。所以每次面谈需要乘车几十公里,从郊区进城到他家,回来后再把结果告诉亲属。即便是在我们自己家,我和唯色说这些事时,因为担心窃听也要到外面去说。

(五)

2012年,中共十八大换届,周永康退位。那是我们一直等待的转机,期望由此能切实而有望地推进案件重审,至少不会再有周永康的阻力。我们邀请了北京华一律师事务所的夏霖律师加盟。夏霖是刑事辩护专家,参与过全国知名的小贩崔英杰杀城管案和修脚女邓玉娇杀官员案的辩护。他年轻,专业水平高,沟通能力强,与张老又有很好的私人关系。他可以弥补张老行动不便和通讯技术方面的不足。他很快亲自去四川和阿安扎西亲属见面,找到了合适的翻译,逐步建立起律师与当事人直接进行沟通的管道,不必再事事通过我们。

夏霖律师(王力雄拍摄于2013年12月)
夏霖律师办案是尽量在法律框架内,尽量按专业方式。他相信足够熟悉法律,善于利用法律,盯住程序,就能取得进展。对于阿安扎西案件,他表示只要能看得到案卷,真有作假成分一定可以从案卷中找出破绽。那时就有充分理由要求重审案件,四川省高法若拒绝,向全国最高法院申诉就顺理成章。而只要程序被启动,律师的作用即可发挥,任何对程序的妨碍也可曝光在公众面前。法律机器转起来,就得转出个结果。

然而怎么才能看到案卷呢?夏霖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在四川司法界有众多校友。他先是想通过私人关系。其他案子没有问题,但是阿安扎西案即使过了十几年仍是特殊敏感,再好关系也没人敢做,而是要求夏霖至少先成为阿安扎西本人委托的正式律师,仅有亲属委托不行,必须是阿安扎西本人委托,才能名正言顺要求阅卷。

走了十几年,又转回到最开始的那一关——如何让阿安扎西委托真正帮他的律师?那本该是最简单的,在任何法治国家,当事人第一要求就是见自己的律师,而在中国,张思之律师、夏霖律师、唯色和我加在一起,对这个大如山的难题也往往一筹莫展。

我们用了近一年的时间安排。首先只有阿安扎西亲属有见他本人的机会。他被监禁十三年中,亲属一共被允许探监六次。我们一方面让亲属积极要求探视;一方面把一切准备好——写好委托书;教给他们如何让阿安扎西正确签名;设想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包括狱方阻止,或委托书被扣;每种情况该如何应对;我甚至考虑过让亲属携带记录设备,把现场情况录下来作为司法交涉的证据,那又需要购买设备,培训使用等……这些说起来几句话,进入实际操作,每个细节都相当耗神。

我跟夏霖律师不一致的地方,在于他总是对法律抱有期待和信任。这也难怪,律师不信法律就别干了。律师似乎都有一份从容,可能因为看惯了法律进程的缓慢和案件波折的拖延。时间对于法律不算什么,而我总是想到狱中人的度日如年。阿安扎西把所有的期望寄托给法律,最终会实现吗?还是再次证明是虚幻?

亲属终于等到了探监机会。2013年11月6日,阿安扎西的姑姑和妹妹带着准备好的委托书见到阿安扎西。然而一年多的准备未得到任何结果。委托书根本递不到阿安扎西手中。一切都在狱方控制之下。对阿安扎西的据理力争,狱方说法是那份委托书内容有错——写的是委托张思之、夏霖做“辩护律师”, 但阿安扎西既然要做的是无罪辩护,就应该委托“代理无罪辩护律师”。这在我们看来荒谬的理由(中国律师界的泰斗张思之和专业精深的夏霖难道连委托书都要狱吏指错?),却能欺骗被隔绝人世十几年的阿安扎西。他接受了狱方解释,写信要求亲属“将原来写错了的‘辩护律师’改为‘代理无罪辩护律师’”。他以为就是改几个字的事,信中嘱托“你们要尽快办理此事。这件事是我十一年多来所等待的,切记!切记!”

怎可能“尽快”呢?从那以后,无论亲属一次次要求,再也不被批准探视。如果不是阿安扎西去世,我相信他与亲属将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被隔绝更久。不仅是一种惩罚,也是一种防范——无论如何不让阿安扎西有机会签署委托书,以确保外来律师无法介入,保持假案的黑箱不被打破。

照理说,时至2013年底,周永康已完全失势,正在被当做罪犯进行调查,而后开除党籍、逮捕,颇有讽刺意味地被判与阿安扎西同样的无期徒刑(死刑缓刑期结束后阿安扎西被改判无期徒刑)。我从未指望中共新一届当权者会奉行自由民主,但仍然希望他们能比以往明智,哪怕只从有利统治的角度,也需调整原本政策。其实只需平反一个出自周永康之手的冤假错案,都会让藏人产生希望,改善紧张的民族关系。然而任何调整都没有,也未发生任何变化——如果不说是变得更坏的话。

当地藏人百姓表达对丹增德勒仁波切的思念

逐渐,阿安扎西的亲属和乡亲不再找我们。不知他们是否出于失望,同时对我们一直试图走的法律途径失去信任。他们甚至可能产生不满,当阿安扎西死在监狱时,两位律师既未露面,也不与他们联络。即使阿安扎西没能签署律师委托书,他的亲属却都给张思之律师和夏霖律师签署过委托,怎么会再不过问了呢?

他们不知道的是,87岁的张思之律师在2014年承担了为揭露中共意识形态管控入狱的高瑜辩护,随之又承担为悼念天安门屠杀被抓的浦志强辩护,那两个全球瞩目的人权案导致他劳累成疾,他在2014年9月25日突然中风,失去行动和语言能力,至今尚未恢复,自此英雄不再。而2014年香港发生要求真普选的市民运动,出于惧怕国内民主运动与之呼应,中国当局抓捕了大批活动人士。夏霖律师承担了为其中的郭玉闪辩护,却在2014年11月8日深夜,数十名警察闯入他家搜捕,至今他仍在被关押。

夏霖为之辩护的郭玉闪是2003年在我们呼吁公正审理阿安扎西案建议书的签名者之一。他那时是北京大学的硕士生,十几年来成长为卓越的NGO领导者和青年领袖。现在再看当年建议书上的签署名单,首批建议人中的刘晓波被判11年徒刑,师涛被判10年徒刑,浦志强目前在狱中,张祖桦被软禁,廖亦武、余杰被迫害后流亡国外,萧翰被停止授课,徐晓、冉云飞也曾分别入狱,王怡掌管的家庭教会成为当局打压重点;后来的签署人中,除郭玉闪在狱中,杜导斌数年服刑,赵达功被抓数次,李剑虹曾不让回国,卢跃刚被停止工作……律师中落难的不止一个夏霖,就在阿安扎西死讯传出的两天前那个“黑色星期五”,上百位中国维权律师在全国各地被抓和被传唤,至今对维权律师的镇压还在继续……

十三年来让我心痛不已的丹增德勒仁波切,未帮您实现身在人间时的心愿,我只能在这里向您致歉。愿此刻您在清净的佛界休养生息,我们还将在人间继续坚持。相信终有一天,您要的清白会大白于天下。

2015年7月于北京

2016年6月10日星期五

唯色RFA博客:凌迟(诗)

台湾艺术家陈界仁作品《本生图》


【凌迟】[1]


唯色

在闹市,在光天化日之下
刽子手正将一个人慢慢剜割
却不让他快快去死
先给他服下鸦片
再千刀万剐,这不是形容

挨刀的人啊,什么样的罪业
既活不成,也求死不得?
鸦片是多么大的恩赐
让他如痴如醉,恍兮惚兮
受苦变成了享乐

闻讯而来的众生拥挤着
围观这法治景象如看戏
有人击掌叫好,大声记数
有人怯怯,睁只眼闭只眼
有人悄悄掏出盛血的碗

刀锋不能太尖锐
杀手不能太冷
如同走在坡势渐起的山路上
风景这边独好
这是凌迟本义,恰如中庸之道


2016-6-5,北京



[1] 这首诗因台湾艺术家陈界仁的作品《本生图》而写。

(转自唯色RFA博客

2016年6月5日星期日

說書:走入雙重的記憶禁區,見證西藏一切的生死殺劫


走入雙重的記憶禁區,見證西藏一切的生死殺劫

作者:唯色。攝影:澤仁多吉

多吉帕姆


這個頭戴圓帽、身裹僧衣、手捧寶瓶的年輕女子就是中文習慣稱女活佛的多吉帕姆。
這個頭戴圓帽、身裹僧衣、手捧寶瓶的年輕女子就是中文習慣稱女活佛的多吉帕姆。站在她身邊的兩個滿面愁雲、戰戰兢兢的老人是女活佛的父母。
多吉帕姆的父親名叫仁增加布,是一戶貴族家族的總管家,母親是商販出身。因為女兒的特殊身分,父母也隨著一榮俱榮,一毀俱毀。
據說她的父親,因為在「平叛」期間給解放軍帶路,傳遞情報,充當內線,被認為是真正的「愛國人士」。可就是這位「愛國人士」,不但跟著女兒被揪鬥,兩個月後還被關進了監獄。
倫珠朗傑說:「其實他根本沒有罪。但是他的罪名比較嚴重,這是因為有群眾反映,他在喝醉時說『毛主席夾巴索』,意思是毛主席去吃屎吧,所以多次批鬥他。鬥得非常慘,把肩膀都打骨折了。從監獄裡放出來後,給他戴上『四類分子』的帽子,交給群眾監督改造。監督小組十天半月鬥他一次,打得他滿臉是血,還威脅說不准對別人講打過他,如果說了,以後會更慘。
「文革時候是這樣,一九七六年毛澤東去世後還是這樣。記得那天居委會的幹部們又來了,在桌子上看到一張紙,上面是多吉帕姆的父親平時隨手寫的一些字,像我們家裡今天吃肉了,我們家裡今天喝酥油茶了,等等,都是寫著玩的,結果他們一看就吼道:你寫什麼反動字?呵,毛主席死了,你很高興嘛,還吃肉,還喝酥油茶,你是一個現行反革命分子!於是又把他帶走了,鬥得一塌糊塗。
「他後來很後悔自己過去的『愛國』行為,也就是『平叛』時的那些經歷。一九七七年還是一九七八年,他去世了。至於多吉帕姆的母親,是個膽子很小的女人,每天老老實實地去參加勞動改造,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那麼,作為女活佛的丈夫有沒有也跟著挨鬥呢?
「我沒有被鬥過,不過聽說要鬥我,還要把我送到監獄裡,但終究還是幸免了。至於那天,」倫珠朗傑多少有點慚愧地回憶說,「當時這些人不光自己抄家,還命令我們把家裡的東西扔到院子裡。我抱了一堆瓷碗,砸了幾個,這時候我突然想起我有一部關於西藏古典詩歌的經書,是我父親送給我的,屬於我們家族祖傳,我趕緊找出這部書,悄悄地帶到廁所裡扔了。現在想起來太後悔了。
當時主要是太害怕了,我怕得很,就待在廁所裡不出來,把門插上,一直待在裡面,不敢出來。也沒有人找我,就這麼躲過去了。現在看到這些照片,我覺得太可惜了,如果我不躲在廁所裡,這照片上肯定有我。我那時才二十一歲。」
於是我問他,那你有沒有想過多吉帕姆在外面多可憐?
「唉,」他歎道,「她不是一個人,她和她的父母在一起。」我又問,那孩子呢?他說,「孩子都很小,都在屋子裡哭,沒人管他們,也管不上他們了,哭也好,餓也好,沒時間管了。」我繼續問,那個小男孩呢?那時他才是個嬰兒啊。
他說,「是啊,他才生下來一個多月。後來我和多吉帕姆勞動改造時,就把孩子裝在背土、背石頭的筐子裡,放在地頭。打場的時候灰多,青稞的刺多,怕落到孩子的眼睛裡,我們就拿一塊頭巾蒙住他的頭。多吉帕姆常常為此掉眼淚。」

阿尼斯塔啦

她性情溫和,潛心侍佛,與世無爭。他們都叫她「阿尼斯塔啦」。
這個表情悲苦的女人,至今拉薩還有一些老人認識她,在他們的記憶中,她是曾經享有榮華富貴的貴婦人,更是主動放棄這一切出家修行的尼姑。她性情溫和,潛心侍佛,與世無爭。他們都叫她「阿尼斯塔啦」。
但在批鬥會上,她被戴上只有在法會上才允許使用的「五佛冠」,雙肩各綁上一隻供奉「曼扎」時所用的供器,一隻「革命群眾」的手正抓著她的脖子。她究竟有什麼罪過,竟也要蒙受如此羞辱?
仔細辨認,她胸前的大字報上用藏文(有不少錯別字)寫著「反革命分子斯塔,她是反動分子夏格巴的家屬,叛亂後她緊緊抱住反動分子達賴和班禪的大腿,寫一些歌詞對他們歌功頌德⋯⋯」,頭上的高帽只能看清楚「夏格巴的⋯⋯」幾個藏文字。那麼,夏格巴又是誰呢?
夏格巴,全名夏格巴.旺秋德丹,西藏政府的權威機構「孜康」(財稅局)的「孜本」,四品官。因參與許多重大的歷史事件,是西藏現代史上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由於堅持同中共對抗的立場,是流亡藏人社會中有名的「分裂分子」。
他還是一位卓越的學者。
他所著述的《十萬明月:高階西藏政治史》(藏、英兩種版本),被國際藏學界推崇為近代西藏史的開山之作,卻被中共詆毀。他還著有《大昭寺目錄》一書,可以說是五世達賴喇嘛所著的《大昭寺目錄》的續篇,不但對大昭寺的歷史講述更為全面,而且在時間段上截至當今為止,其中寫到大昭寺在文革中被洗劫一空,所有佛像蕩然無存,包括釋迦牟尼十二歲等身像,當然在這一點有誤。
他已於前幾年在印度病故。
夏格巴與阿尼斯塔是兄妹關係,因此,在「血統論」盛行的年代,阿尼斯塔不但出身「三大領主」,而且因為有一個「罪大惡極」的哥哥,她本人又是代表封建、迷信、反動的宗教團體中的一員,這樣的人不可能不挨鬥。
不知道大字報上所寫的「叛亂後她緊緊抱住反動分子達賴和班禪的大腿,寫一些歌詞對他們歌功頌德⋯⋯」是什麼意思。當時她正在色拉寺附近山上的靜修洞裡閉關,一心唯讀佛書,但不久卻被關在學習班裡接受批判,強迫改造思想。事實上,從一九五九年開始,她再也不可能因為她的宗教信仰繼續她獨善其身的修行。她被迫返回世俗世界所遭受的種種苦難,全部凝聚在這幅照片上淒涼的神情中,令人不忍再睹。
據說有一次她正在色拉寺裡悄悄地做佛事,突然有人闖入要揪鬥她,她非常害怕,當即就用刀子砍自己的頭。她甚至在監獄裡度過了整整八年,直到文革結束才獲得「寬大」釋放。
一旦離開監牢,她又重返當年曾經修行的山洞,繼續中斷近二十年的閉關靜修,但噩夢般的過去使她難以安寧,終於在一九八一年藉探親之機去印度定居,二○○○年以一位宗教修行者的身分在達蘭薩拉去世,年過八十。
照片上,站在阿尼斯塔後邊那個戴禮帽的男人是一本地大商的管家,名叫次仁平措,綽號夏爾巴列巴,是八角街居委會的居民,當局線人。

噶雪巴

這位被鬥的老人是一位與影響近代西藏時局的數起歷史事件密切相關的重要人物,但凡研究西藏近代史都不能不提及他;而且,幾乎一致的是,均對他無甚褒獎。
這位被鬥的老人是一位與影響近代西藏時局的數起歷史事件密切相關的重要人物,但凡研究西藏近代史都不能不提及他;而且,幾乎一致的是,均對他無甚褒獎。
如美國藏學家M.C.戈德斯坦在《現代西藏史:一九一三至一九五一:喇嘛王國的崩逝》中,詳細講述了他參與其中的「龍廈事件」、「熱振事件」、「驅漢事件」等的經過,揭示了拉薩貴族及官員之間的內訌,是導致雪域佛國隨黑夜降臨而崩逝的原因之一。
他的名字是噶雪.曲吉尼瑪,又稱「噶雪巴」。
當歷史進入一九五○年代,當過噶倫又被革職的他積極向新政權靠攏,擔任過一九五六年修成的當雄機場(西藏第一座機場)的副總指揮長。一九六○年代,他是西藏自治區政協的常委。但不久便遭厄運,被當作「牛鬼蛇神」受盡屈辱和折磨。
正如照片上,他頭戴的高帽上用藏文寫著:「牛鬼蛇神、最愛奪權的壞人噶雪.曲吉尼瑪,徹底消滅」。他身穿舊時的錦緞官服,脖子上掛著女人用的金銀首飾和一大摞西藏紙幣,右手則拿著一個兩面鼓——這是一種繫著鼓槌可以兩面敲打的小鼓,藏語叫作「達瑪茹」。
據一位當時參加批鬥會的人說,「是一個老頭兒硬塞給噶雪巴的。」這是因為早在一九四○年代,拉薩街頭盛傳關於噶雪巴的歌謠,把他比作「達瑪茹」,以諷刺他是一個善於投機的兩面派。
他被鬥過很多次,曾經在河壩林居委會連續被鬥十四天。
白天去打場上勞動,晚上一直被鬥到深夜,從始至終都得低頭彎腰,俯首帖耳,不能有任何不滿。不過噶雪巴確實是一位罕見的意志堅強的人物。儘管如此淪落,他還是熬過了文革十年,重又成為統戰人士,當上了全國政協委員、西藏自治區政協副主席。
一九八六年,以八十三歲的高齡在拉薩去世。
然而,在他的四個兒子(普遍說法認為他們不是噶雪巴的親生兒子,而是他弟弟的兒子) 中卻有一個未能像他那樣經受住突然降臨的打擊。那是他的長子噶雪.頓珠,一九六○年代曾任西藏日報社的副總編輯,文革時被揪鬥多次,不堪忍受,於一九六六年十二月自殺,年僅四十四歲。
噶雪.頓珠曾是噶廈政府的四品官員,更早時在印度一所著名的貴族大學就讀,具有語言天賦,為此擔任過達賴喇嘛的英文翻譯。他的妻子是貴族擦絨.達桑占堆的三女兒,名為噶蘇.索朗卓瑪,至今仍在拉薩居住。
我曾拜訪過,是一位氣質優雅的老太太,孀居至今,依然保存著噶雪.頓珠在一九五六年,以西藏愛國青年聯誼會副主任委員的身分,隨中國共青團代表團赴布達佩斯參加世界青年聯歡節的照片,那是一個儒雅俊秀、意氣風發的年輕貴族藏人,也是中共的合作者,卻最終毀於對方之手。
照片上,押著噶雪巴的兩個積極分子,左邊的那個年輕女子名叫格桑卓瑪,她的父母過去住在女活佛多吉帕姆的宅院裡,是比較貧窮的傭人;她的母親後來是居委會「牛鬼蛇神」小組的組長;她本人現在還活著,眼睛似已失明。
右邊的那個戴著紅衛兵袖章的男人名叫格桑班覺,也是居民,他的右臉頰上有片黑色的胎記,據說已死
本文摘自大塊文化之《殺劫:不可碰觸的記憶禁區,鏡頭下的西藏文革,第一次披露http://www.kingstone.com.tw/book/book_page.asp?kmcode=2016760022785
新殺劫+書腰
文革五十週年紀念新版
文革依然是禁區,
《殺劫》依然是禁書

「與強權的鬥爭就是與遺忘的鬥爭」,
在世界面前,
文革是中共的一個尷尬,
西藏則是另一個尷尬,
因而西藏的文革就成了雙重禁區,
愈加不可觸碰。

2016年5月27日星期五

译成日文的诗篇(三):作者唯色,译者刘燕子

日文版《图伯特的秘密》。作者:唯色、王力雄。译者:刘燕子,兼及文论解说。2012年日本集广舍出版。

『チベットの秘密』(集広舎、2012年)
ツェリン・オーセル著、劉燕子訳

チベット断想(抄)

一、表現

 今まで、私はチベットについて表現できません。表現するのが苦手だからではなく、どのように表現したらよいのかまったく分からないのです。いかなる文法も存在していません。いかなるセンテンスも繋がっていません。いかなる語彙も、今日のような現実を前にすると、無意味になり、すごすごと遠くに逃げます。文章記号はたった三つしか残っていません。疑問符、感嘆符、省略記号〔……を指す〕だけです。
 私たちの内心にはこの三つの記号が満ちあふれ、他にはありません。私たちのからだには、この三つの記号の烙印がいたるところに押されています。
 見えるでしょう? あまりにもたくさんの疑問符が目に入ります。あまりにもたくさんの感嘆符が目に入ります。でも、口元にまで来ても、言葉にはなりません。言いたいことがあまりにも、あまりにも多すぎて、どう言えばいいのか分かりません。詳しく述べようとしてもできないので、ただ省略記号を繋げるだけなのです。
 チベットよ。ああ。何から話したらいいでしょうか? どうして話させてくれないのですか? 私のひとみのなかで、私の口元で、あなたはどうして永遠に巨大な疑問符、感嘆符、省略記号なのでしょうか?

二、視点

 今日、チベットは複雑な表情で人々の前に現れています。今日、誰もがチベットを見ようと思えば、見えるようです。遠くからでもちらっと見えます。天高くそびえる最高峰がちらっと見えます。自分が思いこんでいるチベットが見えます。
 人々の目のなかで、チベットは何物なのでしょうか? 空中に漂う絢爛たる気球のようで、日増しに神話化されていませんか? それとも、毒素を注入されて、もはや治らなくなった悪性の腫瘤でしょうか?
 連綿と連なる山々、融けない根雪、逆巻く急流、原始の草原、それに付随する奇異な風習、無数のラマやアニが口で唱える訳の分からない経文。これに伴い、一つひとつの視線は否応なくねじ曲げられ、屈折します。――それは旅行者の心理にある、よそ者の視線にすぎません。
 実は、チベットを神秘化する、あるいは悪魔化する視線などもともと存在していなかったのです。視線の下にある広大な、あるいは微細な真相と同様に、よそ者には気づきようのない封鎖の下で、視線の下に置かれた人々だけが身にしみて体験できる状況の中でねじ曲げられ、痙攣し、転倒したためなのです。この一つひとつが屈折して変えられた視線によって。ああ。チベットは、常に既に、徹底的にぼんやりとさせられているのです!
 ああ。チベットよ。実は、あなたは見ているようで、見えていません。これまでだって、これまでだって見えていなかったのです! チベットよ。実は、あなたはこれまで自分自身を見たことなどなかったのです!
 あなたは自分でも自分が見えていないのに、いったい誰があなたを見られるというのでしょうか!。

三、末日

 チベット人にとって、世界の末日は、あらゆる恐ろしい大預言が現実となる日ではなく、まさに、今日なのです。つまり、表面では同情して金を与えて公平に見せ、そして多少の仁慈を帯びた専制政治という、この時代です。既に「解放」が半世紀も続き、百万の「翻身農奴」*[1]が主人公となるという名目の下で、実際は緩慢に死へと導く毒薬が、少しずつ、無数のチベット人の毛穴から肺腑へと深く染みこんできました。アルコールに似て、快楽の幻覚が引き起こされ、日に日に酔いしれ、日に日に自分を見失い、日に日に我を忘れてきました。こうして、遙か遠くの異郷に、自分にとって精神的に最も親しい者〔ダライ・ラマを指す〕が、自分の今生と来世の幸福のために、たくさんの年月を費やして奔走し、年をとり衰え、気も心も疲れ果てているのに、そのお方には無関心で、忘れてしまっています。
 実際、事実、今日の無数のチベット人にとって、末日は既に今日となっていて、まさに毎日毎日が末日なのです。チベット人は末日のなかで暮らしていながら、それを知らず、末日を末日とも思いません。それは自分自身が常に既に末日の一部になってしまったからです!

四、声

 そうです。私たちは自分の声を出すと、いつでも叱責されます。その叱責のなかで、最も筋が通って説得力があるように聞こえるものは、“お前たちは、食べるものも飲むものもみんな、おれたちから提供されているのに、おれたちを攻撃する。お前たちの心はほんとうに陰険だ”というものです。さらに甚だしい場合は、“非常時になったら、さっさと逃げたらいいぞ。さもないと、やられるぞ”と威嚇します。明らかに植民者の口ぶりで、典型的なディスクールの暴力です。
 私たちは自分たちの土地で暮らしているのに、このように叱責されるのは、何を物語っているのでしょうか? 悠久の歴史や伝統のある我が民族が、昔から他人の恩賜をいただいてやっと生き延びてきたというのでしょうか? 事実がそうでないとすれば、一体いつから、隣りに住む他人が家に入り、部屋に居すわり、主人へと変わり、叱責して教え諭す権力を握るようになったのでしょうか?
 “食べるものも飲むものもみんな、おれたちから提供されている”というのは、いいかげんな嘘です。しかし一方で、この論調は植民者に蠱惑(こわく)された民衆には効果的です。植民者でも道理に背けば言葉に窮することも多少はありますから――そうではありませんか? 利益集団に吸収される人はみな、その生存形態が依存どころか、従属、さらには寄生になっています。そのため、か細い声しか発していないのに、ご主人から厳しく譴責されると、ただただ赤面して恥じ入り、声を呑む以外、何もできないのです。
 自分の声を発することは、大いなるタブーを犯すことなのかもしれません。つまり、ある種の覇権が私たちの地域に現れ、密かに戒律を行使しているようです。私たちは暗黙のうちに受け入れ、守り従い、もしも一歩でも踏み越えるなら、「おい、気をつけろ」と、権力の太い棍棒が頭上に振り下ろされます。これもまた一種の警告で、注意を喚起するのです。そして、私たちは官権が許す範囲でしか声を出せなくなるのです。
 もちろん、これは植民者の権力です。被抑圧者は声に詰まり、沈黙を強いられます。いいえ、強要されるのです。もし言えるとすれば、それは付和雷同の声でしかありません。
 ナイポール*[2]の言うとおり、帝国主義のご主人の追従者(ついしょうもの)になるだけです。さらに一歩進めば、権力のちょうちん持ちになり、これは当然、植民者の御心を大いに喜ばせ、多くの恩賞を下賜されます。ですから、“食べるものも飲むものもみんな、おれたちから提供されている”というのも承認されるのです。まるで、主人が番犬に骨をあげるとき、気前よく少しばかりの肉が付いた骨を投げるようなものです。

五、羞恥

 「すべての人間は、生れながらにして自由であり……」、「すべて人間は、思想、良心及び宗教の自由に対する権利を有する……」――これは半世紀も前に全世界に表明された「世界人権宣言」の中で、最も心を打ち震わせ、また慰藉する二つの条文です。しかし、同時に最も夢物語のような文言です。とりわけ、チベットでは今に至るまで、私たちは生き方と密接に関連する言論の権利があるとは聞いたことがありません。私たちに、この権利はありません。私たちはただ、雷鳴が轟くように、昼も夜も、ただ「だめだ。だめだ。だめだ!」と聞かされるだけです。
 ある日の午後、私は兵営のように深く掩蔽された宿舎で、周囲の壁や本棚を丹念に見つめました。これらは私の生とどれだけの歳月をともにしたことでしょう。沈んだ色合いのタンカ〔軸装を施した仏教画〕、それほど精緻でもないチューメ〔バターで作った燈明〕、人から贈られた、あるいは自分で撮影したチベット僧の写真、それに、小さな仏龕に端座するツァツァ〔粘土や陶製の小さな仏像〕。その頭には青い髷が結わえてあり、水のように澄みきった神々しい表情に一筋の憂いが浮かんでいます。この憂いは、まさにこの時に一層はっきりと現れていました。
――これらはすべて、私にとって信仰のシンボルで、また美感あふれる芸術作品でもあります。しかし、今、私はすべてしまい込み、人に知られないところに隠さなければなりません。それは、彼らが禁令を公布したからです。自宅で宗教に関する物品を飾ることを禁止する。絶対に禁止だ!
 明日、彼らは家ごとに徹底的に調べあげます。そう。この言葉です。徹底的に調べあげるのです! 私はタンカ、チューメ、写真、仏龕すべてを段ボール箱にしまい込んだとき、深い羞恥で心が覆われました。

六、消息

 毎日毎日、重大で特別な消息が、無数の矛盾のある、混乱したうわさとして次々に伝えられます。毎日毎日、私は気をもんで情報を集め、様々な消息を知ろうとします。どんな消息からでも真相を知りたいと切望します。切に切にその経緯を知りたい。これからの方向性を知りたい。最終的な結果を知りたい。しかし、あまりにも多くのうわさが真相を覆い隠し、真相を歪曲し、真相を隠蔽してしまいます。あまりにも多くのうわさの持つ効果はただ一つ。真相を沈黙に引き渡すこと。長い長い沈黙に。
 沈黙。ああ。あの十五歳の少年の活仏〔後のカルマパ十七世〕の心のように、永遠に誰も分かりません。しかし、うわさが多くなればなるほど、彼はますます遠くへ離れ去り、ただ沈黙する後ろ姿がえんじ色〔チベットの僧服の色〕の世界に融けていくのしか見えません。

七、参加

 人はみな参加している。人はみな逃れられない。みな同じように建設に参加する。同じように破壊に参加する。同じように幸福のゲームに、快楽の大行動に、公然たる、あるいは密かな大小の虐殺に参加する。これは目に見えない戦線です。嫌々ながらにせよ、喜んでにせよ、暗黙の了解に従って参加しているように見える。
 母はこう話しました。あの時、私はあなたを産んだばかりだったので、どの政治運動にも参加せず、家であなたの世話をしていました。
 ところが、母が外出すると、地面はバラバラにされた経典で埋めつくされ、頭上では恭しく奉じるべき神聖な経典の一枚一枚が放り投げられ、「造反有理」と大声で叫ぶ革命家に踏みにじられていました〔『殺劫』日本語版九八頁参照〕。母は経典を踏みつけるのは不本意でしたが、経典を拾い、ふところにしまうことなどとてもできずに……

八、良心

 古くさい話題です。また持ち出すのかと大笑いされる話題です。鉄の鉤(かぎ)に心臓が掛けられています。かつてまっ赤でしたがもはや色あせ、かつて生き生きとしていましたがもはや死んでしまい、ただ値が上がるのを待つだけになりました。通りすがりの人たちが、この奇妙な色合いや不思議な形に引きつけられ、胸を高鳴らせて言葉や絵で描き始めましたが、ふとそばに屠殺人がピカピカ光る太刀を手に立っているのを見て、あわてて次々に両手で心臓を取りだして捧げました。ああ。この引き渡された心臓は、鉄の鉤にかけられて売られる心臓と同じで、何の違いもありません。

九、恋人

 不思議な縁(えにし)が、彼と彼女のあいだで生まれました。不思議な縁が、特別な地名を通して結ばれました。この地名、いや、この地域は、地理学的には早くから存在していましたが、彼女にとっての意味あるものになりました。確実なかたちで言えば、今やあるお方と神秘的に繋がれ、霊的に感応するようになりました。
 チベット。ああ。あたかも一本の定められたひものように、異なる地域で暮らす見ず知らずの二人を結びつけました。チベット。ああ。地理学的に言えば、追憶の地理学、遙か遠い伝説のなかの地理学、宗教的な意味の地理学で、今でもわずかに暖かな色合いが添えられていて、この名前を口にすると、たちまち優しい感傷的な心情に満たされます。それはチベットが生の恋人を、この激変する生活のなかに連れてきてくれるからです!

十、使命

 一人の作家としてはもの足りない。一人の信者としてはもの足りない。一人の人間としてはもの足りない。この限られた現世の光陰のなかで、無限に長い前世の光陰のなかで。そして、この地とかの地、無数のこの地と無数のかの地、無数のこの地と無数のかの地が交叉する空間のなかで、私にできるのは、またすべきなのは、そして最もふさわしいのは一人の永遠の審美主義者であるということです。
 もちろん、このような審美は、宗教的感情と人間性が輝く究極的関心に満たされているべきです。具体的に言えば、精神の故郷――チベットを見つめ続けています! ここは慈悲と智恵の化身――観音菩薩に庇護された土地です! そこは現世の苦難のなかからゆっくりと上ってきた土地です! そこは今なお懸命にもがいていますが、かりそめの生き方のなかでも希望を孕んだ土地です!
 このため、私の審美は気楽なものでも、眩惑するものでも、愉快なものでも、見て楽しいものでも、百花繚乱でも、水面に浮かぶ光と影でもなく、……このような審美には、あまりにも多くの心痛、あまりにも多くのため息、あまりにも多くの涙が含まれていて、さらにまた、あまりにも多くの沈思、思考、啓示、昇華をも持たなければなりません。
 このようにして、一人の審美主義者は、同時に義に従って証言し、記録するという使命を引き受け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のです!

十一、故郷

 ……これは今まで見たことがない草原です。緑のなかに、それと違うすべての緑があり、黄色のなかに、それと違うすべての黄色があり、淡い色から濃い色へと続き、そして、濃い色からまた別の色へと変わっていき、まるで赤黒い鉄さびが浮かぶようになっています。ひと塗り、またひと塗り、ひと色、またひと色。幾重にも重なりあい、肉眼では及ばぬほど延々と山麓から天空に伸びています。なんとたくさんの花々に、なんとたくさんの小動物が走り過ぎていることでしょう。
 小雨が舞っています。あの音楽がウォークマンのイヤホンから耳に入ってきます。そこに包まれていた悲しみが洪水のようにあふれ、またたく間に、この目を見はらせる草原に湧き出て、私に向かってきます。一本一本の草と一ひら一ひらの花びらに悲しみの涙の滴が落ちます。これは小雨ではありません。はるか遠い昔から流れてきて奥深く秘められた感情が、気候の作用であますことなく現れたのです。
 まさに音楽が草原の理解を深めさせてくれました。音楽がなければ、たとえこの目で草原を見ても、手と足で草原に触れても、その広さと孤独を知るだけです。また、まさに草原が音楽の理解を深めさせてくれました。その曲名や背景など言う必要はありません。ただ、この音楽は悲しみのなかで黙々と耐えぬいた力を秘めています。それは、我が民族と同じ苦難にある民族から流れ出てきた音楽です。
 ますます雨が激しくなってきました。風も猛烈に荒れ狂っています。不意に一羽の鷹が私の視野に飛び込んできました。まるでよく知っている詩の中で描かれた、俗世と関わりを持たない鳥のように「誇らしく飛び」、幾度も私に低い声で「嵐がすべての怒りをさらけ出すように」と叫ばせました*[3]。さながら飛ぶことを止められないかのように、鷹は疲れきっていました。ふと私は胸騒ぎがしました。いいえ、胸騒ぎというのではなく、鷹が休めるところはどこにあるのだろうかと、突然、惻隠の心情で胸がつまったのでした。
 でも、私は知っています。この刻(とき)、私がかいま見ている草原はほんの一瞬しか存在しません。言いかえれば、それは、毎年毎年の輪廻の四季、歴史、あるいは往事という、ずっしりと重い重荷を背負いながら、ただ沈黙を守りとおし、何も訴えません。この一瞬、私が目にしたものはほんのわずかで、また草原自体も深く静まりかえってしまいました。暴風雨よりさらに猛烈で悲愴な怒号は、もはや遠く過ぎ去ったようです。かつて祈り、懸命にもがき、またつかの間に得た喜びもまた、もはや遠く過ぎ去ったようです。
 私はただ記憶をたどり、子細に探りました。すると突然、ハッと気づきました。草原には武器を持った軍隊が幻のように入れ代わりたち代わり浮かびあがり、甘露を持った僧侶が花々の咲きほこる日々のなかで現れ、生まれては消えていく悠久の歴史の中で我が同胞が長い袖を舞いあがらせて踊っていたのでした〔代表的な民族衣装のチュパは長い筒袖〕。
 この草原のためなのです! 私は、形はありませんが、どこにでもあまねく存在する縁(えにし)に祈ります。私の無数の輪廻に関わるすべての生命が、この刻(とき)に再び回帰することを願います。すべての生命の耳が、この草原に傾けられることを願います。すべての生命の目が、この草原をじっと見つめることを願います。実は、私が言いたいことは一つだけなのです。私は、創作において、この草原のように、闊達なる表現で、また孤高なる精神で、悲しみを抱きつつ黙々と耐えぬく力を、とりわけ高貴な惻隠の心を持ちえるようにと願うのです!

一二、祈祷

 ……チベット。ああ。私の生生世世(しょうじょうせせ)〔仏教の言葉で、永遠を意味する〕の故郷。もし私がお供えのチューメなら、あなたのそばで消えることなく燃え続けたい。もしもあなたが飛翔する鷲なら、私を光り輝く浄土にお連れください!

                        二〇〇〇~二〇〇五年、ラサ・北京




*[1]「翻身」は元々「体の向きを変える」、「寝返りを打つ」などを意味したが、チベットの旧体制で抑圧された状態から解放され、生まれ変わった農奴という意味で、中国共産党がプロパガンダで使うようになった。
*[2]ヴィディアダハル・スラヤプラサド・ナイポールはインド系イギリス人の作家で、二〇〇一年にノーベル文学賞を受賞。
*[3]ロシアのマクシム・ゴーリキーが一九〇一年に創作した「海燕の歌」の詩句。これはプロレタリア革命の到来を予言した詩として詠われた。

2016年5月26日星期四

译成日文的诗篇(二):作者唯色,译者刘燕子

日文版《图伯特的秘密》。作者:唯色、王力雄。译者:刘燕子,兼及文论解说。2012年日本集广舍出版。

『チベットの秘密』(集広舎、2012年)
ツェリン・オーセル著、劉燕子訳

 チベットの秘密
 ―獄中のテンジン・デレク・リンポチェ、バンリー・リンポチェ、ロプサン・テンジンに献げる―

一、

彼らは私とどういう関係があるのかしらと、よくよく考えさせられます。
三十三年間も拘禁されたパルデン・ギャツォは*[1]
一二歳から投獄されたガワン・サンドルは*[2]
それに、釈放されたばかりのプンツォー・ニトンは*[3]
さらに、今もなお獄中に監禁されているロプサン・テンジンは*[4]
私は知っているわけではありません。ほんとうです。写真さえ見たことがありません。

ただネットでは見たことがあります。年老いたパルデン・ギャツォ僧の前に、
手錠、足かせ、匕首、性能が異なるいくつかの電気ショック棒。
彼の落ちくぼんで、しわが溝のように深く刻まれた顔から、
若いころのはつらつとした容貌が垣間見えました。
その美しさは俗世間には属さず、幼少期に仏門に入ったため、
外見の美は仏陀の精神へと転化していったのでした。

十月の北京郊外、秋風がうら寂しく吹きわたります。
私はラサでダウンロードした伝記を読み、
雪国の衆生が外国の蹄鉄に踏みにじられるのを目の当たりにしました。
パルデン・ギャツォが低い声で語りました。
「成人してからの人生の大半を中国人の刑務所ですごしてきた。しかも私自身の国で……*[5]
でも、「寛恕という言葉を知る」という声も聞こえてきます*[6]

覆面をつけた悪魔が不定期に正体を表し、
古い神々〔チベット伝統の護法神〕もかないませんが、
肉体のある凡人でも勇気が与えられます。
深夜の祈祷を真昼の叫び声に変えるとき、
高い壁の下のうめき声を四方に向かって響かせる歌声に変えるとき、
逮捕! 刑罰! 無期懲役! 死刑執行猶予! 死刑!

私はもともと口をつぐんできました。何も知りませんでしたから。
私は生まれると解放軍のラッパの音のなかで成長し、
共産主義の後継者となるように育てられました。
突然、赤旗の下の卵は、打ちこわされました。
中年になり、遅ればせながら怒りが喉を突き破るばかりになりました。
私よりも若い同胞の受難のため、涙があふれて止められませんでした。

二、

でも、私は重罪とされて獄中にいる二人を知っています。
二人ともトゥルク*[7]で、東部のカムの人です。
ジグメ・テンジン*[8]とアーナク・タシ*[9]、あるいはパンリーとテンジン・デレク、
これは彼らの俗名と法名です。
まるで忘れていたパスワードが作動したように、
それほど遠くはない記憶ですが、わざと避けて、しっかりと閉じていたドアを、開けたようです。

そうです。最初はラサの郵便局でした。彼は私に電報を書いてくれと頼みました。
彼は笑いながらいいました。「私は中国人の字は書けないのです。」
彼は、多くの友人のなかで初めての活仏でした。
チベット暦の新年のとき、私たちはパルコルにある写真館で、
けばけばしい色彩のセットの前で、仲良く写真を撮りました。
また、私は朱哲琴のMTVに連れて行き、優美な「手印」を演じてもらいました*[10]

めがねをかけたウ・ツアンの女性が彼の伴侶となりました。
二人は孤児院を開き、路上で物乞いをしていた五〇人の子どもを世話しました。
私も一人の里親になりましたが、この限られた憐れみも、突然、思いがけず止めさせられました。
二人は逮捕されましたが、何のためか分かりません。話によると、ある朝、
ポタラ宮広場で雪山獅子旗〔チベット国旗で、中国政府は国家分裂と見なす。雪獅子はチベット伝説の動物〕が揚げられたことに関係しているそうです。
でも、私は認めますが、あまりたくさん知りたくないのです。監獄に面会に行こうと思ったこともありません。

そうです。数年前、ヤルンツァンポ川のほとりで、彼はほとばしる流れの中のりんごを見つめていました。
「ごらんなさい。報いがやって来ました。」
彼の名は知られていますが、それは痛ましくもあり、私は困惑するばかりでした。
もちろん、彼は高名です。人々が次々に変節し、また沈黙するこの時代において、
村々をめぐり仏法を説き、政府や時弊を直接批判しました。
多くの農民、牧畜民、そして孤児は心の中で「大ラマ*[11]」と仰ぎ見ていますが、
しかし、役人には目のかたきにされ、この突き刺さったとげを抜き取らなければ気が休まらないと思われています。
何度も何度も苦心してわなを張りめぐらせ、「九・一一」の後でやっと捕まえることができました。
ご立派な罪状で、「反テロ」の名目を借りて見せしめにしました。
密かにダイナマイトと卑猥なビデオを隠し持ち、五ないし七件の爆破事件を計画したということです。
でも、私は、投獄される半年前に、彼は辛そうに語ったことを憶えています。
「母が病気で死にました。私は母のために引きこもって、一年修行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
堅く誓った仏教徒が、殺生を犯して命を奪う爆破事件に関われるでしょうか?

三、

私はもう一人のラマ〔師〕を知っていて、彼から帰依と瞑想の経文を教えられました。
ある日、セラ寺で、彼の弟子が泣いて訴えました。
彼が修行していたら、突然、警察の車であの悪名高いグツァ監獄に連行されたのでした。
理由は、何かの政権転覆計画事件の容疑でした。
私は数人の僧侶と駆けつけました。道路は、今のように舗装されていなく、土ぼこりが舞いあがっていました。
炎天下で目にしたのは、銃を持つ兵士の氷のように冷たい顔だけでした。

突然逮捕されのと同様に、突然釈放されました。証拠不十分という結論でした。
「劫」を生き延びて与えられた余生だと感無量で、彼は私に珍しい念珠をくれました。
それは獄中で与えられたマントーと窓の外で燦々と咲いていた黄色い花と親族が差し入れてくれた砂糖をこねて作ったものでした。
一個一個の珠にはびっしりと指紋がついていて、一個一個が体温でぬくもっているようでした。
読経しながら、屈辱の九十数日を過ごしのでした。
一〇八個の念珠よ、一個一個が堅固な石のようです。

私はあるアニ〔尼僧〕に出会いました。彼女は私の年の半分でした。
彼女はパルコルに沿って歩きながら、叫びました。チベット人によく知られているスローガンを。
私服警察が押し寄せ、口をふさがれました。それは、ある夏の日でした。
その日は、私が二八歳となった誕生日で、私はきれいな服を選んでいました。
また、その時の彼女と同じ一四歳のときは、ただ来年に成都の高校に合格することしか考えていませんでした。
私が書いた作文は、ベトナム人と戦う解放軍に捧げるものでした〔一九七九年二月~三月、中国・ベトナム国境で武力衝突が勃発〕。

七年後、寺院から追われた彼女は、ある親切な商人のところで手伝いをしていました。
背が低い彼女は、強烈な炎天下でも見すぼらしい毛糸の帽子をかぶっていました。
「布の帽子にしたら?」 私はプレゼントしようと思いました。
彼女は辞退しました。「頭痛がするので毛糸の帽子がずっといいのです。」
「どうして?」 そういう答えは初めてなので尋ねました。
「私の頭は獄中で殴られて壊れてしまったのです。」

挨拶を交わす仲のロデンは、人もうらやむ職業と前途でしたが、
夜通し暴飲した後、一人車に乗ってガンデン寺に行きました。
山頂でルンタ*[12]を投げるとき、命取りになるスローガンを幾度か叫んだため、
たちまち寺院駐在の警察に逮捕されました。
党書記は「酒を飲み本音を吐いた」と書類に記入し、
一年後、ラサの街頭では前科者の無職がまた一人増えました。

四、

ここまで書いてきて、私はこの詩を告発にはしたくありませんが、
なぜ、拘禁される者のなかで、僧衣(ドンカ)〔両袖のないガウンに似た衣服〕をまとう者が、そうでない者よりも多いのかと問わずにいられません。
明らかに常識からはずれています。暴力と非暴力の境界線は誰でも知っています。
ですからやはり私たちは羅刹女(らせつにょ)の骨肉なのです〔チベット人は猿と羅刹女の子孫と伝承されている〕。苦難をラマやアニが引き受けているのです。
代わりに殴られ、投獄され、死に赴いているのです。
担ってください。ラマよ、アニよ。私たちの代わりに担ってください!

誰にも知られず、耐えがたい一分一秒、忍びがたい昼と夜、
どのようにして肉体と精神が責め苛まれているのでしょうか?
肉体と書いて、私は思わず身震いしました。
痛いことはほんとうにいやです。ただ一度のビンタでも、私は耐えられない。
恥じながら、私は終わることのない刑期を指折り数えます。
チベットの良心は、一刻も止むことなく、現実のなかの地獄で脈打ち続けているのです。

コルラ〔寺院や聖地などの周囲を時計回りに巡礼すること〕の道の茶館で、つまらないうわさが隅々まで飛びかっています。
コルラの道の茶館で、退職した役人たちが夕方まで楽しそうにマージャンをしています。
コルラの道の居酒屋で、でっぷり太った公務員が毎晩酔っぱらっています。
あぁ、彼らが楽しく堕落するままにしましょう。「アムチョク」になるよりずっとましです。
「アムチョク」というのは「耳」、つまり隠れた密告者です。
「アムチョク」とは、なんとピッタリしたあだ名でしょう。なんとラサの人はユーモアがあるのでしょう。

裏切りと密告が、のぞき見とひそひそ話のなかでこっそりと進行しています。
すればするほど、ご褒美もたくさんもらえて、大物になれます。
ある日、町を歩いていると、奇妙な気持ちになって、私は耳をおおいました。
注意せず、気をゆるめたら、他人の手のなかに落ちてしまうのです。
注意しなければ「アムチョク」になり、隅々に入りこみ、どんどん鋭くなっていきます。
おとぎ話のなかで、子どもの鼻がうそをつくたびに長く伸びるようです〔ピノキオ〕。

いったいどれくらい怪しい「耳」が身近にいるのでしょうか?
また、どれくらい「耳」ではないのに「耳」だと誤解されているのでしょうか?
この奇異な人間模様は、アメとムチよりもずっと破壊力を持っています。
こう考えてくると、私は憂い、悲しみ、そして不本意ながら気づきました。
もう一つのチベットがあるのです。私たちが生活するチベットの裏面に隠されているのです。
このようなわけで、私はもはや抒情詩を書けないのです!

五、

でも、私は依然として沈黙しています。これはもはや習慣となったスタイルです。
理由はただ一つ。とても恐いからです。
なぜでしょうか。誰かはっきりと説明できるでしょうか。
実際、みなこうなのです。私には分かります。
「チベット人の恐怖は手で触れるほどだ」と言います*[13]
でも、私は、本当の恐怖は既に空気中に溶けこんでいる、と言いたいです。

過去と現在のことに触れると、彼〔リンポチェ〕は突然すすり泣きだし、私は驚きました。
えんじ色の僧衣で彼は顔をおおい、私は思わず笑ってしまいました。
こみ上げる内心の痛みをまぎらわせるためでした。
周りの人たちは私をにらみつけましたが、
彼は僧衣の中から頭をあげ、私と視線を交わしました。
そのかすかな震えから、恐怖の大きさが伝わってきました。

国営新華社通信のある記者は、北チベット〔自治区北部の那曲(ナチュ)地区〕の牧畜民の子孫で、
中秋節の夜に、酒臭い息を吐きながら共産党の言葉で、私をどなりつけました。
「お前は何様だ? お前があばきたてれば何でも変えられると思っているのか?
おれたちがやっと変えたばかりだというのを知ってるのか? お前は何をしでかそうとしてるんだ?」
私が規則違反したのは確かなことなの? 私は反論しようと思いましたが、彼の口から走狗の凶悪さがさらけ出されていました。
もっとたくさんの人は、もっと重大なことをしでかしたので、粛清されたのでしょうか?

彼女たちが朗唱する軽やかな声が聞こえてくるようです。
「かぐわしい蓮の花は、太陽〔毛沢東は「紅太陽(赤い太陽)」と崇拝された〕に照らされ、枯れてしまいました。
チベットの雪山は、太陽の熱で焼けこげてしまいました。
でも、永遠の希望の石は、命をかけて独立を求める私たち青年を守ります」〔「タプチェ監獄で歌う尼僧」の歌声の一つ〕
いいえ。いいえ。私は政治の暗い影を決して詩に入れるつもりはありません。
でも、どうしても考えてしまうのです。獄中の十代のアニはなぜ恐れないのでしょう?

書き続けましょう。ただ心に刻むためだけに。上に立って憐れむような道徳感など、
当然、持っていません。一個人が吐露するような私事を書きましょう。
ふるさとを遠く離れ、見知らぬ異民族のなかで永遠に身を置きながら、
ちょっぴりと後ろめたさを抱きながら、安全に、声を低くして話しましょう。
つくづく思うのです。彼(女)たちは私と無関係ではありません!
ただこの詩をもって、ささやかな敬意と、遠くからの想いを表します。

                  二〇〇四年一〇月二一日、初稿
                  二〇〇四年一一月一〇日、改稿、北京

こんな詩なんて役に立たないけれど、ロサン・ツェパクに捧げたくて……*[14]

一、

もう二三日目になりました。
ある日、「失踪させられる*[15]」という詩を読み、
すぐにあなたのことを思いました。

あなたは、先月二五日に「失踪させられ」ました。
私はただ涙を流して、詩を書くほかに術(すべ)がありません。

二、

映画には風景の挿入が必要なように、
私の思いは、とてもとても乱れるとき、
夢や幻のような場面がちらつきます。

馬のひづめを埋もれさせる花々、草原の黒いテント、
そよ風にはためくタルチョ、放生(ほうじょう)される鳥や獣(けもの)*[16]

これらはみな私のふるさとの美しい風景、
でも現実は困難を極めた時期で、まさにこの時、
あなたは蒸発するように消えてしまった。

三、

荒唐無稽と現実がイコールで、
私なんて、自分の身も守れないどころか、毒薬のようになってしまい、
あなたは毒の酒を飲み、受難の供物となったのでしょうか*[17]

目を閉じれば、いつもあなたが浮かぶ。
あの年の三月、烽火(のろし)が雪国の全域に燃え広がり、
同胞は鮮血を流し尽くした抗議者を寺院に担ぎ入れ、
心の聖殿に供えました。

四、

「三月は最も残酷な月です*[18]
ある外国メディアの記者は上品に、こう語りました。
二年続いて三月に彼はチベットを訪れ、何か見たようですが、
まだ何も見ていないようでもあります。
明らかに、彼は三六計〔中国古代の兵法では三六種の計略があるとされ、ここでは中国共産党の策略を指す〕の計略に落ちたのです。
私が「あなたは『チベット人は狼のように吠えた』とおっしゃったのですか?」とたずねると、
気まずい雰囲気になり、彼はプライドが傷つけられたような表情をしました。

五、

アク・ツェパク*[19]、あなたはどこにいるのですか?
野蛮なやり方で阿壩(ンガパ)に送還されたですか?
それとも秘密の独房に監禁され、残忍なリンチを受けているのでしょうか?

ある若い僧侶が拷問の経験を語ってくださいました。
彼は逆さにつり下げられて、肋骨を三本も折られました。
天気が変わるときは、からだを丸めるほどの激痛が来ます……
ああ。彼にたずねることを忘れました。最近、チベット東部では雪が降りましたが、体調はいかがでしょうか?
それはそうと、ツェパク上人の安否は、誰におたずねしたらいいのでしょうか?

六、

「私たちは足下に国を感じずに生きている
 私たちの会話は十歩離れると聞こえない」
これは、スターリンの手により死に至らしめられた良心的詩人*[20]の詩句です。
まさにこの世の春を謳歌している華夏〔中国の古称〕の姿でもあります。

深夜、私は混乱した内心を吐露しました。
「役に立つかどうか分かりませんが、それでも言います。
実は分かっているのです。言っても役には立たない……」
ランワン・ルンバ〔自由なる国〕の友人が力強い口調で語りました。
「あいつらは何を言ってもムダだと思わせる。
しかし、我々は言うことを止めるわけにはいかない。」

七、

私の両手には何もありません。
でも右手にペンを握り、左手で記憶をつかみ、
この時、記憶はペンの先から流れます。
さらに行間には、踏みにじられた尊厳と
尽きない涙があふれます。

八、

地獄を長い間じっと見つめていると、
地獄に少しずつ食われてしまうかもしれません。

条件があれば出してください?
もし条件があるのなら、聞かせてください。
彼を無事に交換できるのであれば。

ふと想い出しました。あの陰鬱な午後、
一羽の陰鬱な手下の鷹が、凶悪な口ばしを開きました。
「おまえに、できるのか? チベットについて書かないことを」

九、

チベットについて書かなければ、詩になりません。

まさに、チベットのためにこそ、ツェパク上人は失踪させられたのです。
まさに、チベットのためにこそ、タペー上人とプンツォ上人は焼身自殺したのです*[21]

このリストは延々と長く続き、さらに先へと長く……

漢語の西蔵――
もちろん、きちんとした名称はチベット〔原文は図伯特で、チベットの音訳〕です。

                     二〇一一年四月四日 初稿
                     二〇一一年四月一七日 脱稿




*[1]一九三三年にラサ西南二〇〇キロの村に生まれ、一〇歳で仏門に入り、一九五九年三月に「ラサ抗暴事件」が起きた後、二八歳であった彼は、当局から師を告発せよと強要されたが拒否したため投獄され、その後も繰り返し刑期を加えられ、辛酸をなめ尽くした。一九九二年、六〇歳になり釈放された。その後、密かにネパール経由でインドに脱出し、ダラムサラに暮らし、脱出時に持ち出した拷問道具を証拠品として自らの体験を証言し、チベットの現状を世界に知らせた。その伝記は『雪山下的火焔』(ツェリン・シャキャ〔次仁夏加〕記録、廖天琪訳、台湾前衛出版社、二〇〇四年、日本語版、檜垣嗣子訳『雪の下の炎』ブッキング、二〇〇九年)としてまとめられている。
*[2]尼僧。一九九〇年、まだ一二歳の彼女はラサの街頭抗議デモに参加し、投獄され、チベットで最年少の女性政治犯となり、九カ月後に釈放された。一九九二年にデモ行進に参加し、再び逮捕され、禁固十一年の判決を下された。彼女はラサの悪名高いタプチェ監獄(チベット第一監獄)に入れられ、他の一三名の尼僧とともにダライ・ラマ一四世を讃え、また獄中生活を伝え、自由を求める歌を密かに運び込まれたレコーダーに録音して運び出し、外部に暗黒と暴虐のとともに、チベット人の内心に秘められた希望を伝え、外国のラジオで放送された。彼女たちは「タプチェ監獄で歌う尼僧」と呼ばれた。二〇〇三年、国際社会の強い抗議により、ガワン・サンドルは刑期繰りあげで釈放されたが、既に衰弱していて、アメリカで治療を受けた。
*[3]尼僧。一九八九年、「反革命宣伝煽動罪」により懲役九年の判決を下された。タプチェ監獄で他の一三名の尼僧とともに歌を録音したため、さらに八年の刑期を加えられた。二〇〇四年二月二四日、国際社会の強い抗議により、刑期を繰りあげ釈放されたが、既に極めて衰弱していた。彼女は最後に釈放された「タプチェ監獄で歌う尼僧」であった。
*[4]ラサの人。一九六六年生まれ。逮捕される前はチベット大学チベット文学系二年生。一九八九年三月五日のいわゆる「ラサ騒乱」において、中国の武装警察の殺害を謀ったと告発され、何の証拠も提出されないまま、死刑執行猶予二年とされた。国際社会の抗議により、無期に改められ、さらに十八年とされ、二〇〇四年から十年の服役となった。今は林芝(ニンティ)地区波密(ポメ)県の監獄に入れられている。そこは重大な政治犯を専門に投獄する監獄で、二五人の中の一人は発狂し、ロプサン・テンジン自身は拷問され、心臓や腎臓がひどく傷つき、腰をまっすぐに伸ばせない。両目もショックで失明し、激しい頭痛に悩まされている。多くの人々は、このような状態では二〇一四年に刑期を終えるまで耐えられるかと懸念している。
*[5]前掲『雪の下の炎』二一五頁。
*[6]ポーランドの詩人、チェスワフ・ミウォシュ(Czeslaw Milosz)の詩集『吹弾集』(台湾の杜国清訳)より。
*[7]トゥルクは仏教用語「化身(応身)、nirmaaknoya」のチベット語。「化身」とは、「すべての生き物(衆生、有情)」を救済するため、仏が様々な姿・形で現れる際の姿。この観念は様々な大乗仏典に説かれているが、チベット仏教においては、すぐれた宗教者をこの化身とみなし、その宗教者の没後、「生まれ変わり」を探し、同一人格として扱い、生前の地位を敬称させるという習慣が一四世紀にはじまり、一六世紀ごろにかけて急速に各宗派の間に普及していった。このような、「生まれ変わり」により代をかさねる宗教者の名跡をチベット仏教では「トゥルク」と称し、「リンポチェ」という敬称を附す。
*[8]カム北部の活仏で、法名はパンリー。一九九七年頃、妻のニマ・チュートンとともにラサで「嘉措(ギャムツォ)児童之家」という孤児院を設立し、五〇名の孤児の世話をした。一九九九年、国家安全に危害を加えるスパイ活動という容疑で逮捕され、懲役刑(彼は一五年、妻は一〇年)を言い渡された。孤児院も閉鎖され、多くの孤児は身を寄せる家もなく、再び流浪の生活に戻らざるを得なかった。さらに二〇〇二年には甘孜(カンゼ)や成都での爆破事件に関与したという容疑で逮捕されたが、彼には動機がなく、影響力を有する高僧を社会から排除するのが目的であるという見方が一般的である。
*[9]カム南部の活仏で、法名はテンジン・デレク。四川省甘孜(カンゼ)州雅江(ニャクチュカ)県、理塘(リタン)県において人々から「大ラマ」と呼ばれている。彼は農村や遊牧地区に深く入り、仏法を教え、また多くの慈善活動を進め、孤児院を設立し、孤独な老人を助け、道路や橋を改修し、環境保護に取り組み、煙草、酒、賭博を戒め、不殺生を説き、とても敬愛された。しかし、二〇〇二年一二月、「国家分裂を煽動」し、「一連の爆破事件を実行した」という罪状で死刑判決を下された(執行猶予二年)。この暗黒裁判には多くの疑惑が出され、二年にわたり、国際社会、亡命チベット人社会、劉暁波や王力雄はじめ国内の知識人から、中国政府が法律を遵守し、新たに公正な審理を行うことを求める声が高く上がり、二〇〇五年に終身刑に減刑された。この事件では他に多くのチベット人が投獄され、ロプサン・トンドゥプには死刑が執行された。
*[10]一九九六年、「阿姐鼓」の歌でデビューした朱哲琴が、ラサで「ヤンチェンマ〔弁財天を指す。漢字表記は央金瑪〕」を歌う音楽番組を収録したとき、一人の僧侶が手の動作を演じたシーンがあった。その僧侶はパンリー・リンポチェであった。「手印」は仏教用語で、梵語ではムドラーであり、「印契」とも訳され、修行における両手や両指の様々な組み合わせである。
*[11]ラマは魂を導く霊的な師であり、ラマがみな僧とは限らず、また僧がみなラマとも限らない。
*[12]「ルンタ〔風の馬とされる〕」には五種類の色が使われ、経文などをしるした五色の「ルンタ」を天空に投じると、祈祷や念願が四方八方の仏様や菩薩様に見て、聞いてもらえると信じられている。
*[13]二〇〇二年六月一一日、ドイツの声(Deutche Welle)の報道。「スイスの新チューリッヒ新聞(Neue Zürcher Zeitung)がチベットについて詳しく報道した。……一つの文章はチベットを訪れるための基礎となっている。まずチベットの街頭の風景やチベット人のアイデンティティについて述べ、次に書き方をがらりと変えて『しかし、私たちがチベット人に近づこうとすると、誇らしい山岳民族は臆病な策略家になる。自己否定をしているのではと疑わずにはいられない。……多くのチベット人が恐れている。自分たちの民族のことになると、トラブルに巻き込まれるのだ。……チベットの至るところで中国の国旗が掲げられており、チベット人の恐怖は手で触れるほどだ』と述べている。」
*[14]ロサン・ツェパクはアムドのンガパ(四川省ンガパチベット族チャン族自治州ンガパ県)のキルティ僧院の二六歳の青年僧。彼は二〇一一年三月二五日の夜、北京市内の中央民族大学にいるとき国家安全局により身柄を拘束され、現在でも消息が不明である。
*[15]原文は「被失踪」で、「被」は「される」という受身を意味するが、現在では強制的に「させられる」という意味でも使われている。「被」を使った新語には「被精神病者(上訪=直訴者などが地元に強制送還され、精神病だとして強制的に入院=事実上の監禁状態に置かれる)」、「被就職(大学が就職率アップのために存在しない会社に内定とされる)」、「被自殺(警察が不審な死亡事件を自殺として処理する)」など多数あり、流行にさえなっている。
*[16]タルチョは経文を印刷した布などを、白または五色で万国旗のように連ねて掲げたもの。屋根、庭、テント、聖なる山、峠、湖などではためかせる。また、放生は仏教の「殺生戒」に従い、生き物を野や川に放ち功徳を積むという営み。
*[17]オーセル氏は常に尾行、監視され、自分に関わると嫌がらせを受け、甚だしくは逮捕されることもあるので、自分を「毒薬」に喩え、ツェパク上人は自分と会ったから「失踪させられた」のではないかと嘆いている。
*[18]T.S.エリオットの長篇詩「荒地」の冒頭「四月はいちばん残酷な月」を踏まえている。
*[19]「アク」はアムドやカムで用いられる敬称で、中央チベットの「クショ」、「クショラ」に相当。
*[20]ロシアの不屈の詩人のオシプ・マンデリシュターム(Osip Mandelstam、一八九一~一九三八年)が一九三三年に書いた「スターリン・エピグラム」の一節で、彼は翌三四年に逮捕され、三八年に流刑地で死去した。
*[21]二〇〇八年三月一六日、ンガパ県で僧侶と民衆が街頭に出て抗議の声をあげたが、軍と警察に鎮圧され、この日は記念の日となった。翌〇九年二月二七日、ンガパ県にあるキルティ僧院の二四歳の僧侶、タペーはンガパの街頭で抗議の焼身自殺を図ったが、軍隊や警官に銃撃され、足と右腕に障害が残り、軍の病院に監禁されている。そして、二〇一一年三月一六日、キルティ僧院の二〇歳の僧侶、ロプサン・プンツォ僧がンガパの街頭で焼身自殺を図り、「ギェルワ・リンポチェの帰国を!」、「チベットに自由を!」、「ギェルワ・リンポチェのご長命と久しきご在位を!」と叫んだが、警官隊に取り押さえられ、激しく殴打され、三月一七日早朝三時、身を捧げた犠牲者となった。プンツォの抗議をきっかけに、三月一六日、僧侶や民衆が立ち上がり、平和的に抗議の声をあげたが、数千の武装警察が僧院を包囲・封鎖し、強引に捜査を行い、多数の僧侶が逮捕され、食料の供給も絶たれ、壊滅的な打撃を受け、存続の危機にまで追い込まれるという異常な事態となっ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