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16日星期二

唯色RFA博客:蝴蝶与羌姆

康区白玉寺羌姆,1999年6月拍摄。

蝴蝶与羌姆


唯色

翻开一本太厚的非虚构之书
她用并不陌生的失乐园的语言
说起一次次的剧变或厄运之后
“我们将如同水泥中的蝴蝶……”
那么,与其相似的还有哪些?
琥珀中的困兽
化石中的骨骸
黑暗中的羌姆[1]
火焰中的祈祷……
这一个个戛然中止的轮回啊
都不如在那高寒的隐秘之地
用盲文书写牺牲者的名字
更悲伤,却更接近永恒
但毋需众生认识
亦不必你我记住……

2018115


注释:
[1]
羌姆:
འཆམ།藏语,金刚法舞,由僧侣演示。

2018年1月5日星期五

誰能逃脫科技進化的獨裁強國?──讀王力雄《大典》

誰能逃脫科技進化的獨裁強國?──讀王力雄《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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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文/難攻博士(中華科幻學會理事長兼會長)
大典
大典
老實說,這篇關於《大典》的讀後感已經遲交一段時間了,始終無法成文的緣故說來可笑,倒不是因為腸枯思竭,反而是因為種種複雜的情緒與難以駕馭的感觸於閱讀過程中混雜堆疊,並在闔上書本的那一刻排山倒海猛襲而來,將腦袋幾乎撞成土石流後的重災區……
說真的,我原本天真地以為,要替這本《大典》寫篇導讀或介紹有何難處?以類型文學的解構手術SOP一刀直接剖下,《大典》不脫就是「反烏托邦」(Dystopia)、「電馭叛客」(Cyberpunk)頂多再加上「政治寓言」(Political Allegory)的組合罷了,這些類型我都算熟,一項一項按部就班將《大典》文本套入拆解,最後再下個語重心長的結語打完收工、輕鬆愉快。
錯了。
這樣的程序在我腦中反覆推演過幾回,卻覺得《大典》這部作品怎麼也難以塞入這些類型框架的解析公式當中,每次總搞得如削足適履一般血淋淋的難看,讓我開始思索這嚴重的違和感究竟發生在哪裡。
《大典》算是一部「反烏托邦」小說嗎?
《我們》(Мы;1920)、《美麗新世界》(Brave New World;1932)、《一九八四》(Nineteen Eighty-Four;1949)一路到《華氏451度》(Fahrenheit 451;1953)的「反烏托邦」經典傳統,照說應該適合讓《大典》以最新成員的身分納入其中。但不對勁的地方在於:「反烏托邦」套路中最重要的公式,也就是那種由鐵血肅殺、高壓秩序、強迫控制、艱困生活種種所構成的但丁地獄景象,很怪異地在《大典》所描述的那個強國當中,竟然變得似是而非──
我們(反烏托邦三部曲全新譯本,精裝珍藏版)
我們(反烏托邦三部曲全新譯本,精裝珍藏版)
美麗新世界(反烏托邦三部曲全新譯本,精裝珍藏版)
美麗新世界(反烏托邦三部曲全新譯本,精裝珍藏版)
一九八四(反烏托邦三部曲全新譯本,精裝珍藏版)
一九八四(反烏托邦三部曲全新譯本,精裝珍藏版)
華氏451度
華氏451度

專制依然存在,但並非鐵血肅殺,而是看似柔弱無骨、實則毒如鴆霾;教條依然權威,但並非高壓秩序,而是更加融進生活、甚至近乎娛樂;監視依然綿密,但並非強迫控制,而是完美準確精算、保證無孔不入;社會依然封建,但並非艱困生活,而是人人唯物是從、個個崇權拜金……
「反烏托邦」變成了某種一般人幾乎肉眼無法辨識、內心無從抗拒的詭異版本,黨國給大家(你們配得的)溫飽,拿走一些(看不見摸不著的)自由作為交換,而為了替大家清除一些(危害社會的)異端,黨國需要更多的權力才能好好維繫民族的榮光!這樣實存的「烏托邦」,人們為什麼要「反」?
是啊,在《大典》當中,你見不到故事主人翁(假如有的話)因為對體制的不滿積累而打算揭竿而起,並沒有。在劇情裡頭,強國與強人若有所謂崩潰危機,多半也是內爆自結構性的意外。《大典》算是「反烏托邦」作品嗎?我很難說服自己。
《大典》算是一部「電馭叛客」小說嗎?
鞋聯網、夢造儀、網格化、電子蜂……這些小說裡出現的「科幻技術」其實並不那麼「科幻」,因為以現今的科技水準而言,理論上要達成這些效果(或以其他手段取代)並沒有任何困難。甚至若你熟悉英國科幻影集《黑鏡》(Black Mirror;2011-)的話,根本還會覺得這些發明也不是什麼新鮮點子。
老實講,「電馭叛客」談的是科幻,裡頭提到的科技及其對社會所造成的影響,多半仍存有虛構的成分在內,但《大典》並不是。拿著放大鏡仔細端詳,你會發現這些所謂的「科幻成分」不過是現實中強國維穩高科技的「虛構化」假託而已──
現實中的「鞋聯網」用的不是鞋子,而是虛擬空間實名監控、實體空間生物辨識,外加所有即時與非即時的食衣住行育樂消費個人檔案大數據收集,再佐以越來越精細準確的智能學習全自動演算分析。這是現在進行式,而非未來式。
現實中的「夢造儀」用的不是機器,而是透過各式各樣的娛樂媒體、名人代言、品牌操作、積分獎勵……將人們的心智、欲望與注意力或軟或硬地導向統治者所希望的面向,讓輿論來引領「政治正確」與「價值正確」的規範,以「獎勵」代替「懲罰」、用「和諧」形成「壓力」,逐步將「做不同夢的人」納入隊伍,不然就排擠出去。這是現在進行式,而非未來式。
至於「網格化」及「電子蜂」這些東西,以此類推,應該也不需要我一一列舉了吧?若說這些「技術成分」都早已經屬於現實而非幻想,這《大典》還算是「電馭叛客」作品嗎?我很難說服自己。
那麼,《大典》難道不是一部「政治寓言」小說嗎?
動物農莊(※唯一收錄完整作者自序〈論英國出版自由〉的繁體中文譯本)
動物農莊
就「寓言」這種體例的定義而言,其中多半要包含「象徵」或「隱喻」的成分在內,用間接且迂迴的類比方式,來諷刺或影射某種對號入座的現實。如果將「寓言」諷喻的主軸聚焦在對於「政治」意涵的辯證,那最好的例子就該是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1903~1950)的名著《動物農莊》(Animal Farm;1945)了吧。
很可惜,你在《大典》裡找不到什麼豬羊狗馬的象徵或隱喻,裡頭談的人名也許都是虛構,但所有關於黨國體例、權力組態、利益價值、顯潛規則、階級倫理、鬥爭謀算、爾虞我詐、反動修辭、吃人禮教、約定俗成、自私卑鄙、雙重思想……統統都是毫無掩飾的直球對決:那些關於人與人、權與權、名與利、生與死之間的傾軋所綿密織就出來的算計與對話,還有那些在雲淡風輕的隻字片語背後所能預見的殘酷冷血,對於我這種實質經歷過列寧式政黨高壓統治的人而言,每個句子都讓我不寒而慄。
坦白講,《大典》根本「政治寫實」到不行,誰跟你「政治寓言」?
行文至此,我應該是清楚剖析了自己在《大典》文本分析上所面臨的違和及焦慮來源。簡而言之,無論是「反烏托邦」、「電馭叛客」還是「政治寓言」,這些類型作品本身對讀者而言,總是帶著某種「隔層紗」的理論距離,那像是某種保持客觀的安全感,讓讀者在獲得啟示的同時,還能在社會想像、時空想像和對位想像之間,保持一份隔岸觀火的放心。
但在閱讀《大典》的過程,這份「隔岸觀火的放心」卻始終無法發生在我身上。因為我清楚地知道,小說裡描寫的那個強國離我並不遠,無論在政治、在時空、在對位想像上都近在咫尺:它就存在於我童年的記憶裡、它就存在於隔著一條水溝的對岸、它正存在於西門町的人潮當中、存在於通訊軟體群組謠言當中、存在於每一次網路連線刷卡消費記錄當中、存在於第四台許多電視頻道的嘻笑怒罵風花雪月當中……
我從翻開《大典》看見的第一個字開始,就不斷地聽見喀喀喀的機械聲響:那可能是作者用堅定有力的指節敲在鍵盤上的聲響,更可能是從某座高科技祕密兵工廠裡不斷漏出的裝配噪音──
美國隊長2:酷寒戰士 DVD(Captain America: The Winter Soldier)
美國隊長2:酷寒戰士 DVD(Captain America: The Winter Soldier)
我猜想,那是一支支構造精密、環環相扣、牽一髮足以撼動全身的全自動智能滅音鎗,每一個零件都精密異常、每一枚扳機都敏感連動、每一顆子彈都自動追蹤、每一道槍口都準確地瞄在每一個可能蠢動的對象頭上。這意象似乎曾經出現在好萊塢電影《美國隊長2:酷寒戰士》(Captain America: The Winter Soldier;2014)裡頭,一組名為「洞見計畫」(Project Insight)的智能設計。
這種「類洞見計畫」若真那麼恐怖,那人們又怎會默不作聲甚至熱情擁抱呢?在電影裡,潛伏於神盾局內的九頭蛇首腦是這樣告訴美國隊長的:
「九頭蛇相信的是,人性不值得賦予自由。
我們不了解的是,若強行奪走自由,人們會反抗。
戰爭教導我們許多──人必須自願放棄自由。
戰後,神盾局成立,我被招募,新的九頭蛇長大了。
美麗的寄生蟲,寄生在神盾局內部。
過去七十年,九頭蛇靠著危機、戰爭長大。
當歷史不配合時,歷史會被改變、意外會發生。
九頭蛇創造極度混亂的世界。
人類為了確保安全的活下去,不得不放棄自由。
等淨化過程結束,九頭蛇就能建立新的世界秩序。
我們勝利了,隊長。」
人類為了確保安全的活下去,不得不放棄自由。等淨化過程結束,九頭蛇就能建立新的世界秩序。
當然,在好萊塢電影裡,九頭蛇的勝利只是一時,而且你曉得在那個虛構宇宙當中,九頭蛇會不斷地失敗。
不過,我已經早就超過那個天真相信邪不勝正童話的年齡了。我甚至不太相信《大典》作者樂觀地認為,這個「類洞見計畫」終究會因為系統本身最不穩定的變因「人性」,導致最終的內爆、裂解與崩潰。
作者在《大典》後序中企圖提出面對這種「科技進化的獨裁」,人們所可能擁有的破解之道,他認為:「當專制與科技結合,追求民主也須與科技結合。當專制日新月異地更新,故步自封的民主不可能與之抗衡,只有科技民主才能最終戰勝科技專制。
也許我悲觀了,但我得指出就世界現況而言,很可惜的是:「專制」的對立面竟然不是「民主」,而只是資本主義領軍的「自由市場」。
然後我們看到的是:「專制」正一步一步靠著科技的大能開始學會積累資本、脫離貧困、掌控資本、買通所有、運用資本、蠶食市場、玩弄資本、吞食民主……
「科技進化的獨裁」正在巧妙地利用「自由市場」的自由,吃光所有「資本社會」的自由,然後將整個世界納入某個龐大集權Game Master所架設的「課金遊戲」當中,從此再也沒有逃脫的可能。
當然,如果你看過《駭客任務》(The Matrix;1999),你就曉得知道「真相」的人其實至少還有兩種選擇──
一種是將自己接回母體當中,像賽佛(Cypher)一般遺忘身而為人應有的尊嚴,交出你的自由來換取一塊虛構(但足以自我滿足)的多汁牛排。
否則,你可以選擇踏上主角尼歐(Neo)的道路,無論吃壞吃好,自己替自己作主。
你可以接回母體,換取一塊多汁(但虛構)的牛排你可以選擇接回母體,換取一塊多汁(但是虛構)的牛排

看不見的城市
看不見的城市
好了,這篇難產的文章,終歸也是寫到這裡。此刻,我腦中突然響起這段伊塔羅.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1923~1985)假借馬可波羅之口,替《看不見的城市》(Le città invisibili;1970)所下的結語,這大概也是我所能想得到最好的收尾了吧──
「煉獄,不是一個即將來臨的地方;
如果真有一個煉獄,它已經在這兒存在了。
那是我們每天生活其間的煉獄,是我們聚在一起而形成的煉獄。
有兩種方法可以逃離,不再受痛苦折磨。
對多數人而言,第一種方法比較容易:
接受煉獄,成為它的一部分,直到你再也看不見它。
第二種方法比較危險,而且需要時時戒慎憂慮:
在煉獄裡頭,尋找並學習辨認什麼人,以及什麼東西不是煉獄,
然後,讓他們繼續存活,給他們空間。」

王力雄新书《大典》书评:这不是那个乌托邦(朱宥勋)

王力雄《大典》,臺灣大塊文化2017121出版發行,已上架臺灣等地書店及網路書店。如,大塊文化:http://www.locuspublishing.com/Produkt.aspx?bokId=1111R086

這不是那個烏托邦:王力雄《大典》

文/朱宥勳(台灣)

反烏托邦小說一直是科幻小說的重要子類型。2015年,野人文化便出了一套「反烏托邦三部經典套書」,集合了薩米爾欽《我們》、赫胥黎《美麗新世界》、歐威爾《一九八四》三部重要作品。雖然側重點各有不同,但反烏托邦想像的大致是一種「科學專政」的未來——小說以某種科學技術與思想為核心,建構出一個完美運行的世界;然而「完美」本身就是反人性的,故此「烏托邦」註定將發展成戕害人類的恐怖專政。

以此脈絡來看,中國小說家王力雄的《大典》毫無疑問,正可放入此一譜系。從開篇第一章的「鞋聯網」構想出發,就能讓我們看到近未來完全可行的政治監控科技:透過秘密植入每一雙鞋子追蹤零件,國家可採集到每個人的身體資訊、移動軌跡、社交紀錄,從而解消所有叛亂的可能,真正成為深入每一秒鐘「生命治理」。其驚悚之處不在「科幻」,而在它幾乎就是「科(技事)實」,因為所採用的技術正是我們此刻琅琅上口的「物聯網」、「演算法」和「大數據」。而後續情節引入的新科技,除了「夢造儀」稍稍比較「不科學」一點,其餘如社會控制的「網格化」和機械科技的「電子蜂」,都並非遙不可及的技術。

然而,《大典》卻又不是傳統的反烏托邦小說,反倒富有強烈的中國特色,拓增了此一類型的視野。在小說開場,我們確實會看到若干反烏托邦小說的經典元素,比如「雙大典」(黨慶與世博會)的設定,令人聯想到《我們》裡的「整體號」,同樣都是極權政府的自我頌揚儀式;「夢造儀」的精神控制技術則致意了《美麗新世界》的意識形態培育科技;而工程師李博對「性」的焦慮、鄉愁與惦念,更是與反烏托邦小說以「原始的」性慾抗擊「文明的」科技之套路符合若節。

不過,當基本設定鋪陳完畢,小說中段開始發展情節時,我們就會發現《大典》的特異之處了。如果說傳統的反烏托小說描述的是「蛋殼再密也有縫」,《大典》的科技世界大概已經碎成一碗蛋花湯了。故事中的每一項技術看起來都鋪天蓋地,一旦在中國社會實作就左支右絀。「鞋聯網」看似無所不在,但小說開場就是李博藏了一雙手編草鞋,從而連動到結局的大逃亡。科技也不是百分之百地掌握在黨、國與資本家手上,中間多有上下其手的空間:老叔掌握了「性鞋距」、李博偷藏了「鞋麥」、鞋聯網裡找不到政要的SID參數......科技打造出了全控社會,但誰來全控這個全控社會?問號的反面就是系統性的漏洞。

不唯統治階層和技術精英能夠找到漏洞,底層人民也有自己的出路。透過一場防疫事件,王力雄建構了「網格化」這種社會技術,但旋即把視角轉向「綠妹哥」,讓我們看到千差萬別的中國農村環境如何讓系統失靈。

最有趣的系統失靈,當然就體現在獨裁統治的權力結構上。小說中後段,王力雄以上述科技為基礎,將故事帶進了他自《黃禍》以來,最得心應手的政治主題。連極權政府引以為豪的科技監控都碎成蛋花湯了,看似森嚴的權力結構自然也不堪一擊。小說中的「主席」為了自己的權位處處鋪路,創建各種能使他繞過憲法的法外機制,但在王力雄精巧的佈局下,所有增強其權力的設計,都成為了促進這個結構毀滅的助力。為了大權一把抓而有了「處突組」,結果當主席「不能視事」的時候,處突組就成了足以操弄軍政兩界的槓桿;為了制衡官僚而建構的「未必是你的錯,但你必須當責」的官場文化,反而促使最保守的官僚引爆了蘇聯垮台式的民主化宣言。

總的來說,《大典》的政治博奕非常精彩,搭配近未來的科幻設定更是威力強大。從一開始,王力雄的問題意識就不是證明烏托邦的強大,而是演示烏托邦的脆弱:越是龐大複雜的結構,越是可能因為一個小零件被敲掉,而導致勢不可止的崩毀。梳理整本書的結構,一切的起因都十分微小:工程師想要有性有愛、警察想要升職、商人想要卡位求官、老官僚想要自保......但微小的動機稍微推了推龐大的國家/科技複合機器,事情就這樣成了(或毀了)。

當然,《大典》並不是沒有缺點。某些設計稍嫌冗餘,比如「雙大典」的黨慶或世博會可以僅留其一,敘事結構會更漂亮些;九組在前段被寫得神通廣大,結局卻雷聲大雨點小。或在政治攻防的段落中,過度詳細地解釋每一個步驟背後的用意,雖然是滿滿的「乾貨」,但也不免失之直白,或可再多信任讀者一點。比如信息中心主任不想交資料給九組的段落,對白中點出「實驗項目」即可讓讀者領會了,無須那麼多解釋。但整體來說都是小疵,從主題、佈局到情節設計,《大典》絕對是今年台灣書市的小說前段班。

最後,我想來談談《大典》的結局。結局不是收在北京政權的政爭勝負,而是把焦點放回李博所在的福建窮鄉,讓各方人馬都爭先恐後湧來,此一設計自然饒富意義。不過我更注意到的,是王力雄用「鐵籠」來形容李博被居留的囚室,就在小說的最後一段:「鐵籠卻如同風暴中心紋絲無擾......」 (p.293)而我們知道,思想史上剛好有另外一個著名的「鐵籠」比喻,來自韋伯的《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在這本探討資本主義源起的經典著作結尾,韋伯也用了同樣的比喻,來說明人類社會全面落入資本主義的掌控中,因而有了他寫作風格中,難得出現的激情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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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將來會是誰在這鐵籠裡生活;没有人知道在這驚人的大發展的終點會不會有全新的先知出現;没有人知道會不會有一個老觀念和舊理想的偉大再生。如果不會,那麼會不會在某種自發的妄自尊大情绪的掩飾下產生一种機械的麻木僵化呢?也没有人知道。因为完全可以,而且是不無道理地這樣評說這個文化的最後發展階段:「專家没有靈魂,縱慾者没有心肝」,這個廢物幻想着它自己達到前所未有的文明程度。(唐山版,p.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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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是巧合嗎?綜觀《大典》的人物與情節,我想不是。社會學家韋伯在寫完這個段落之後,顯然也覺得自己失態了,馬上補了一句:「但是這就把我們引入了價值判斷與信仰判斷的領域,而這篇純粹討論歷史的文章無須承擔這一重任。」然而小說家與學者不同,他接下了價值判斷與信仰判斷的重任:讀畢《大典》的人都知道,關在這鐵籠裡的李博,剛剛才做出了一個悲壯動人的犧牲決定。

無論小說裡或論述裡,小說家王力雄總表現得如此冷徹,連他筆下的民主化進程都毫無理想性可言,但在最後我們還是看到他真正相信的東西了——在經歷一切陰謀、鬥爭與殺伐後,最後的鏡頭不是停留在那些達官顯要身上,而是在這微不足道、自始至終都被擺佈的傻子身上。即便在最牢不可破的鐵籠裡,還是有那麼一人如此純真,如此甜美,還是令人願意相信:最終仍有人類能持守對其他人類的善意。

(转自作家朱宥勋的脸书:https://www.facebook.com/chuck158207/posts/2016642441685213?notif_id=1514950895897167&notif_t=notify_me。此文发于《联合文学》2018年1月号)

2018年1月4日星期四

唯色:2009-2017年自焚抗议的159位藏人简况

漫画家蟹农场(@hexiefarm)为自焚藏人绘画《酥油灯》。


2009年以来自焚抗议的159位藏人简况


/唯色

从2009年2月27日至2017年12月23日,在境内藏地有151位藏人自焚,在境外有8位流亡藏人自焚,共159位藏人自焚,包括26位女性。其中,我们所知道的,已有136人牺牲,包括境内藏地130人,境外6人。

目前找到并已经披露的有56位自焚藏人(境内51人,境外5人;包括两位伤者、50位牺牲者、4位生死不明者)专门留下的遗言、写下的遗书或录音的遗嘱,这都是至为宝贵的证据。许多藏人在自焚之时所呼喊的,包括:“让尊者达赖喇嘛回到西藏”、“祈愿尊者达赖喇嘛永久住世”、“西藏要自由”、“西藏独立”、“民族平等”、“语言平等”等等。

1、自焚时间及自焚地点:

20091起自焚(境内藏地1起):

227日——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发生第1起。

2011年3-12月,14起自焚(境内藏地12起,境外2起):

3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
81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1起。
9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2起。
106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5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甘孜县1起。
113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1起。在印度新德里1起、在尼泊尔加德满都1起。
121起——西藏自治区昌都地区昌都县1起。

20121-12月,86起自焚(境内藏地85起,境外1起):

14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3起,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达日县1起。
26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3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称多县1起,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天峻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壤塘县1起。
31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玛曲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5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马尔康县2起。并且,3月在印度新德里1起。
44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康定市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壤塘县2起。
53起——拉萨大昭寺前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壤塘县1起。
64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尖扎县1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称多县2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州府玉树市1起。
72起——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当雄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马尔康县1起。
87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6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州府合作市1起。
92起——北京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即住建部)门口1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杂多县1起。
1010起——西藏自治区那曲地区那曲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2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5起,西藏自治区那曲地区比如县2起。
1128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9起、泽库县3起;青海省海东地区循化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3起、若尔盖县2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色达县1起;西藏自治区那曲地区比如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2起、夏河县3起、碌曲县3起。
125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1起、碌曲县1起;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班玛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1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泽库县1起。

20131-12月,28起自焚(境内藏地26起,境外2起):

13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红原县1起。
29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2起;尼泊尔加德满都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3起;青海省海东地区化隆回族自治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碌曲县1起。
35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壤塘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碌曲县1起。
43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壤塘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2起。
51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曲麻莱县1起。
61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1起。
7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1起。
81起——尼泊尔加德满都1起。
9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
111起——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班玛县1起。
12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1起。

20142-12月,11起自焚(境内藏地11起):

22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泽库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
33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泽库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理塘县1起。
41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1起。
92起——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甘德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1起。
123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1起。

20153-8月,7起自焚(境内藏地7起):

3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
42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甘孜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
52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卓尼县1起。
71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玉树市1起。
8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1起。

20162-12月,4起自焚(境内藏地3起,境外1起):

22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新龙县1起;印度德拉敦1起。
3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1起。
12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玛曲县1起。

20173-12月,8起自焚(境内藏地6起,境外2起):

31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新龙县1起。
41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甘孜县1起。
52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1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尖扎县1起。
7月2起——印度瓦拉纳西西藏研究中央大学1起;印度达兰萨拉1起。
11月1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甘孜县1起。
12月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

2、自焚者籍贯(包括8位流亡藏人的籍贯,其中5位原籍在境内康地、安多和卫藏,在以下记录之内;3位出生在印度流亡藏人社区的,不在以下记录之内):

按照图伯特传统地理即156:安多118人,康31人,嘉戎3人,羌塘2人,卫藏2人。而安多藏区中,安多阿坝(今阿坝县)自焚藏人最多,为40人;其次是安多桑曲(今夏河县)20人和安多热贡(今同仁县)11人,以及安多左格(今若尔盖县)10人。

其籍贯按照今中国行政区划即156人——
四川省藏区79人:阿坝州阿坝县40人、壤塘县6人、马尔康县3人、若尔盖县10人、红原县1人;甘孜州甘孜县3人、道孚县7人、康定市2人、色达县2人、巴塘县1人、炉霍县1人、新龙县3人;
甘肃省藏区35人:甘南州玛曲县3人、夏河县20人、合作市5人、碌曲县6人、卓尼县1人;
青海省藏区32人:果洛州甘德县2人、班玛县2人;玉树州称多县2人、玉树市2人、曲麻莱县1人、囊谦县1人;海西州天峻县1人;黄南州同仁县11人、尖扎县2人、泽库县6人;海东地区循化县1人、海东地区化隆县1人;
西藏自治区10人:昌都地区昌都县2人;日喀则地区聂拉木县1人、日喀则地区江孜县1人;拉萨市当雄县2人;那曲地区比如县4人。

3、自焚者性别、年龄及身份:

男性133人,女性26人。其中有29位父亲,14位母亲,遗下未成年的孩子。

最年长的64岁,最年轻的16岁。大多数是青壮年,平均年龄约27岁。

僧尼:3位高阶僧侣(Rinpoche,朱古),42位普通僧侣,8位尼师,共计53位僧尼,涉及藏传佛教格鲁派、宁玛派、萨迦派、觉囊派、噶举派,以格鲁派僧尼居多;

农牧民:80位牧民和农民,大多数是牧民;其中10位牧民曾是僧人,遭当局工作组驱逐出寺;5人曾是僧人,属自己还俗离寺。其中1位自焚牺牲的农民,原为藏传佛教噶举派寺院僧人;7位自焚牺牲的牧民,属藏传佛教觉囊派所在地区。1位自焚牺牲的牧民,是著名的贡唐仓仁波切的外祖父。

其他:2位女中学生;6位男(中)学生;3位在拉萨、康区或青海某地的打工者;4位商贩;1位木匠;1位网络作家;1位唐卡画师;1位出租车司机;1位党员及退休干部;1位护林员;1位洗车店店主。可以说,涉及藏人社会的多个阶层,其中这三个群体值得关注:僧侣;牧民;学生

还有3位流亡藏人,两位是社会活动人士,一位是大学生。

4、自焚者状况:

159位自焚的境内、境外藏人中,已知136人牺牲(境内130人,境外6人),其中97人当场牺牲(1人在尼泊尔自焚当场牺牲),36人被军警强行带走之后身亡(1人在尼泊尔加德满都医院重伤不治而亡),2人被送往印度新德里医院重伤不治而亡,1人即隆务寺僧人加央华旦在寺院治疗六个多月后绝食牺牲。

另有18人被军警强行带走之后有11人情况不明。其中3人在中国中央电视台于20125月、12月和20132月和5月播的官方宣传片中有在医院治疗的镜头,但并未回到寺院或家中,如同人间蒸发,更多情况不明,他们是:

2009227日自焚的格尔登寺僧人扎白;
2011103日自焚的格尔登寺僧人格桑旺久(尕尔让旺修);
2012117日自焚的阿坝俄休寺僧人桑珠和多吉嘉。

其中被军警强行带走的8人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明。他们是:

2012527日自焚的在拉萨打工的阿坝人达吉;
2012627日自焚的玉树妇女德吉曲宗;
2012929日自焚的昌都嘎玛区农民永仲;
20121025日自焚的那曲比如小生意人丹增;
20121126日自焚的色达学生旺嘉;
2013225日自焚的阿坝德普寺僧人桑达。
2017318日自焚的新龙县牧民白玛坚参。
2017415日自焚的新龙县牧民旺久次旦。

其中被军警强行带走的1人,即201228日自焚的青海省玉树州称多县拉布寺僧人索南热央,据报道他于数月后被军警送回称多县拉布乡的家中,双腿被截肢,遭警方严密监控,目前状况不明。

其中被军警强行带走的1人,即2012122日自焚的甘肃省夏河县博拉乡牧民松底嘉,据报道他于20141123日被军警送回家中,双腿被截肢,遭警方严密监控,目前状况不明。

其中被军警强行带走的1人,即2011926日自焚的四川省阿坝县格尔登寺僧人洛桑贡确,据报道他于2017328日从四川德阳监狱获释,被遣送回麦尔玛乡二村的牧区家中。洛桑贡确右腿被截肢,被关押德阳监狱近六年。

其中被军警强行带走的1人,即2012213日自焚的四川省阿坝县格尔登寺僧人洛桑嘉措,据报道他于2017510日从四川德阳监狱获释,被遣送回家。洛桑嘉措被关押德阳监狱五年多。

其中被军警强行带走的1人,即2011926自焚的四川省阿坝县格尔登寺僧人洛桑格桑(尕尔让),据报道他于20177月29日从四川德阳市黄许镇的阿坝监狱获释,被遣送回家。洛桑格桑被关押德阳监狱六年

另外,2014329日自焚的四川省甘孜州巴塘县尼师卓玛的情况不明。

两位境外的流亡藏人在自焚后获得救治,已伤愈。

境内藏人甘孜寺僧人达瓦次仁自焚后,先是被僧俗藏人送到医院,出于担心自焚者被军警从医院强行带走,一去不归,后又从医院接回寺院,由藏人们自己照顾、救治。据悉,目前达瓦次仁在艰难恢复中,但落下残疾,生活困难。

境内藏人玉树退休干部巴桑拉毛自焚后在医院治疗,目前状况不明。

5、自焚者名单:

1151位境内藏人:

2009年(1人)——扎白。

2011年(12人)——彭措,次旺诺布,洛桑格桑,洛桑贡确,格桑旺久,卡央,曲培,诺布占堆,丹增旺姆,达瓦次仁,班丹曲措,丁增朋措。

2012年(85人)——达尼,次成,索巴仁波切,洛桑嘉央,索南热央,仁增多杰,丹真曲宗,洛桑嘉措,丹曲桑波,朗卓,才让吉,仁钦,多杰,格贝,加央华旦,洛桑次成,索南达杰,洛桑西绕,其美班旦,丹巴达杰,朱古图登念扎,阿泽,曲帕嘉,索南,托杰才旦,达吉,日玖,旦正塔,丹增克珠,阿旺诺培,德吉曲宗,次旺多杰,洛桑洛增,洛桑次成,卓尕措,角巴,隆多,扎西,洛桑格桑,旦木曲,巴桑拉毛,永仲,古珠,桑吉坚措,丹增多杰,拉莫嘉,顿珠,多杰仁钦,才博,丹增,拉毛才旦,图旺嘉,多吉楞珠,丹珍措,多吉,桑珠,多吉嘉,才加,格桑金巴,贡保才让,宁尕扎西,宁吉本,卡本加,当增卓玛,久毛吉,桑德才让,旺青诺布,才让东周,鲁布嘉,丹知杰,达政,桑杰卓玛,旺嘉,关曲才让,贡保才让,格桑杰,桑杰扎西,万代科,才让南加,贡确杰,松底嘉,洛桑格登,白玛多杰,贡确佩杰,班钦吉。

2013年(26人)——才让扎西,珠确,贡去乎杰布,洛桑朗杰,珠岗卡,南拉才,仁青,索南达杰,彭毛顿珠,桑达,才松杰,贡觉旺姆,洛桑妥美,格吉,拉毛杰,贡确丹增,秋措,洛桑达瓦,贡确维色,丹增西热,旺钦卓玛,贡确索南,西琼,才让杰,贡确才旦,次成嘉措。

2014年(11人)——彭毛三智,洛桑多杰,久美旦真,洛桑华旦,卓玛,赤勒朗加,贡觉,拉莫扎西,桑杰卡,才让卓玛,格绒益西。

2015年(7人)——诺秀,益西堪卓,堂嘎,旦真加措,桑杰措,索朗多加,扎西吉。

2016年(3人)——格桑旺堆、索南措、扎西饶登。

2017年(6人)——白玛坚参、旺久次旦、恰多嘉、嘉央洛赛、丹噶、贡贝。

28位流亡藏人:

2011年(2人)——西绕次多,博楚。

2012年(1人)——江白益西。

2013年(2人)——竹钦泽仁、嘎玛俄顿嘉措。

2016年(1人)——多吉次仁。

2017年(2人)——丹增曲英、贡贝。

(另,在2009年之前自焚的,还有1998年自焚牺牲的流亡藏人图丹欧珠,2006年自焚受伤的流亡藏人拉巴次仁,故也有记录指,境内外自焚抗议藏人总计161人。)

补充:

1、中共当局在全藏地颁布“反自焚专项斗争实施方案”、“关于反自焚工作暂行规定的通告”,强调“哪里发生自焚案件就对哪里进行‘严打’整治”,即对自焚者家人、亲属、所在乡村及寺院等进行连坐。并且,严密封锁自焚消息外泄,严厉打击外传自焚消息者,以及对自焚者亲友或所在地软硬兼施,令其闭口或编造虚假信息等等;最新获悉,当局在发生自焚事件的藏地发出警告,凡通过微信等向境外发送自焚讯息、图片和视频,将至少处以十五年有期徒刑。在这种高压下,已出现多起自焚事件在发生后数日、甚至数十日才艰难传出的情况;还出现以下各种情况,包括:自焚者家人因遭威胁而不敢承认自焚实情;西藏自治区高官矢口否认本藏区已有数起自焚发生;流亡西藏政府与民间方面在统计自焚藏人人数上不一致。更为严重的是,极有可能的情况是,全藏地及境外的自焚事件并不止以上所记录的159起,可能有被当局动用一切力量竭力掩盖的自焚事件已经发生,外界却不得知。

并且,仅依据目前所报道的(包括境外涉藏媒体和组织报道的,以及中国官方媒体如CCTV、新华社、新华网报道的)案例,至少有50多起与50多位自焚者相关的案例,其中至少有两百甚至更多的藏人因此被拘捕、被判刑,最高刑期是死刑(2013313日自焚牺牲的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妇女贡觉旺姆的丈夫卓玛甲,被阿坝州中级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最低刑期也是一或两年,更多的是数年重刑,但一定还有未被报道的连坐案例已经发生。

28位已知的试图自焚或自焚未成的藏人:是境内藏地的成列、多吉热丹、卓玛杰、久谢杰、强巴格列;其中多吉热丹在异地蹊跷身亡,久谢杰服毒自焚时毒发身亡;而成列与卓玛杰均被捕,目前情况不明;强巴格列是康道孚县尼措寺僧人,2016516日被捕,目前情况不明。以及在印度的流亡藏人隆日多杰、次成多杰、达瓦顿珠。

320133月底,从康结古多(今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玉树市结古镇),传出一名藏人妇女因抗议当局强拆其房屋而自焚受伤的消息,10月底时方才被证实,名叫贡觉措姆,40岁,是结古镇桑则(音译)村人,后从医院返回家中。但这一事件因不详及很迟传出,未计入2009年以来藏人自焚抗议的记录中。

4、需要强调的是,以上记录是我依据相关报道、消息等整理而成,可能有遗漏或有误,为此深怀歉意。

201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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