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去汉地危险,从汉地来的呢?(中-1)
去汉地危险,那么从汉地来的呢?会不会也带来危险?
回顾瘟疫史上最著名的典型案例,即1492年哥伦布“发现”美洲,天花这种烈性传染病便如大火扑来,“印第安人大批大批地死亡……他们的房屋成了他们的坟墓”【1】。16世纪,西班牙强盗不足500人,却灭了有着几百万人和辉煌文明的印加帝国,不是这几百人多么神勇,更不是几百万印第安人完全任其宰割,如今全世界都知道是天花病毒厥功至伟。对天花免疫的西班牙侵略者是带菌传播者,最大感染源,一路传播,不战而胜。在西班牙人到达美洲后的一个世纪内,2500万原住民只有600万活了下来,连威严的国王、富裕的领主和成千上万的庶民全都悲惨死去。同时被消灭的有原住民的信仰和精神,因“这种极具差别的免疫力”给原住民的心灵震慑甚至超过肉体消灭,以致于幸存者大都改从了入侵者的基督教信仰。
人类历史上类似故事很多,外来者往往自带瘟疫而至。军人、强盗、传教士以及后来的奴隶和移民等,“都在这个微生物帝国主义的扩张中起着重大作用”【2】。当然我倒不是说在图伯特也发生过美洲原住民所遭遇的覆灭悲剧,毕竟没有燃起过那么决绝的瘟疫烈火,但也并非没有发生过凶猛的火灾,尤其是在天花病毒变异后的这四百多年来,所造成的灾难需要重视、研究和讨论,在此大致列举历史上的事例如下:
事例1,17世纪蒙古军队和香客带来天花:
这在前面的篇章里有提及,即四世、五世达赖喇嘛时代,天花在许多藏地突然肆虐,这里不再重复。
事例2,18世纪满清军队带来天花:
正如夏格巴·旺秋德典先生的记录【3】,1721年借护送转世于康区理塘的七世达赖喇嘛到拉萨的机会,“满洲皇帝的代表和驻防军(4000人)第一次出现,……驻拉萨的中国官兵给百姓造成很大负担,在拉萨市内不讲清洁卫生,污垢遍布”。这之后纷乱很多,发生了各种内讧与仇杀。为掌握摄政王权,贵族颇罗鼐邀请满清援军相助。1728年,“二位安班和两千中国军队留了下来,……像洪水毁路一样,开了中国官兵常驻拉萨的先例”,“究其根源,第一声鸡鸣似从那时开始叫响的”。
随之而来的,还有诸如凌迟这样的中国古老酷刑和木枷、拶指等中國的古老刑具。在中国的史记与汉书中记载的有“五刑”,正是凌迟的原型,为秦朝时有名的法家与丞相李斯所发明,即在公开示众的受刑者脸上刺字,再割其鼻子,砍其双足,施以宫刑,最后腰斩并斩首、或断舌及剁成肉酱。李斯本人在公元前208年极具讽刺地受此刑而死。据学术译著《杀千刀:中西视野下的凌迟处死》【4】评论:“倘若说凌迟是中华帝国法律上最严酷的刑罚,那么它也是大众印象中最严酷的刑罚。”
而当年随着满清军队的涌入,图伯特人无力对付的天花病毒事实上再也没有平息过,此时在西方旅行者主的记载中,出现了“在中藏爆发了天花流行疫”【7】的记录。有的传教士很可笑,竟将疫病视为赢得图伯特人改变信仰的良机,认为“传教士把疫苗带进西藏是可能的,这是击败喇嘛教的导火线。”【8】
注释:
【1】《天国之花:瘟疫文化史》,(美)唐纳德·霍普金斯(Donald Hopkins)著,沈跃明等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265页。
【2】《天国之花:瘟疫文化史》,(美)唐纳德·霍普金斯(Donald Hopkins)著,沈跃明等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273页。
【3】摘自夏格巴·旺曲德典(Wangchuk Deden Shakabpa)著作《西藏政治史》(1967年在耶鲁大学出版,后更名《十万明月:高阶西藏政治史》,添补大量原始资料于1976年出版藏文版,2010年译成英文版)的中译本(由中国藏学研究中心翻译,书名《藏区政治史》为“以供批判”的内部资料)。
【4】《杀千刀:中西视野下的凌迟处死》(原著由哈佛大学出版社2008年出版),(加)卜正民、(法)巩涛、(加格力高利·布鲁)著,张光润等译,商务印书馆,2013年。
【5】《颇罗鼐传》,多卡夏仲·策仁旺杰著,汤池安译,西藏人民出版社,1988年。
【6】嘉央诺布(Jamyang Norb)文章《从黑暗到黎明:从清朝到独立的图伯特刑罚》(From Darkness to Dawn: Legal Punishment in Tibet from Imperial Chinese Rule to Independence),台湾悬钩子译:http://woeser.middle-way.net/2009/09/blog-post_22.html
【7】《发现西藏》,(瑞士)米歇尔·泰勒(Michael Taylor)著,耿昇译,中国藏学出版社,1999年,62页。
【8】《西藏探险》第三部第二章,(美)约翰·麦格雷格著,向红茄译,西藏人民出版社,198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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