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16日星期五

尊者达赖喇嘛继续在推特上与中文网友对话



今天(7月16日),尊者达赖喇嘛的中文推特 @DalaiLamaCn 发了一条最新的推:

达赖喇嘛办公室:我们已于今天中午收到王力雄先生寄来的中国网友最关心的十个问题,并将此翻译成藏文敬呈达赖喇嘛尊者,尊者非常乐意回答这些问题。星期一开始,我们将陆续推出达赖喇嘛尊者的解答。

王力雄 @wlixiong 也在推特上留言:达赖喇嘛 @DalaiLamaCN 在他的中文推特上给中文网友的致辞 http://is.gd/dnApg

在此转发——

达赖喇嘛在推特上给中文网友的致辞

Posted: 七月 10th, 2010

@DalaiLamaCn :亲爱的中文网友们,很高兴能在推特上和你们直接对话。多年来,我利用各种机会和中国国内民众对话,但是因为时空的局限以及无所不在的封锁,交流范围往往很小,而我注册中文推特仅仅几天,就有数千中文网友和我建立了联系,可以直接收到我的信息;同时我也能在谷歌汇问上看到近1500名中文网友的问题和表决。透过这种不可阻挡的进步技术来进行交流,让我看到真理必然伸张的前景。感谢你们愿意和我对话,希望我们通过真诚的对话取得相互理解,并祈愿藏汉人民和睦友好、幸福安康。



以下是我为自由亚洲藏语部写的文章,记录的是5月21日,达赖喇嘛与中文网友首次推特对话的经过——

记尊者达赖喇嘛与中文网友的推特对话

5月21日,正在纽约传法的尊者达赖喇嘛,抽出时间透过网络,与中文网友直接对话。这是由独立作家王力雄发起的,目前在美国做访问学者的他介绍说:“在我来看,这次推特对话是达赖喇嘛第一次直接面对成规模的普通中国人群体,不像以往只是面对民运人士或少数知识分子精英。”

国际媒体对此纷纷进行报道,认为这是“一场难得的直接对话”,有助于被中国官方“一言堂”的西藏问题进入民间层面。互联网专家评价这是“一个有突破意义的网络交流事件”,因为对话依赖的网络工具推特在中国遭到封锁,但有数以万计的中国网民翻越当局设置的防火墙参与交流,并用转贴到墙内网站的方式,将这次对话与更多网友分享。

对话之前的四天时间里,在“与达赖喇嘛推特对话”的网络程序“谷歌汇问”中,虽然有中国方面加紧设置的障碍,但还是有1,253 人提交了 289个问题,并投了12,473票对问题进行评选。在一个小时的对话中,尊者回答了九个排序靠前的问题,包括对中国政府钦点的被藏人称为“汉班禅”的看法、与中国政府多年谈判无果的原因,以及对未来藏汉族群关系的看法等等,由此也可见中国网友对西藏问题的了解程度与关注所向。

我作为亲历这次对话的网友,能够感受到当时推特上的热烈气氛。许多网友在关注尊者回答的同时亦纷纷回应,如:“达赖先生在twitter上与众推友平等,理性,和平的对话,无疑是对某些标榜‘人民民主专政’,却拒绝与民众平等对话,甚至打压民众说话权利的集团某大的讽刺。”“和平的解决方案出自理性的对话与思考。”

一些重量级的中国网友亦即时发推。学者滕彪说:“达赖喇嘛与中国网民对话,不仅仅是中国twitter和互联网的一个标志性事件,而且也是中国政治进程的一个标志性事件:政府拒绝对话或敷衍对话时,利用网络直接展示民意、或者和被粗暴代表的人民直接交流。”北大教授胡泳说:“关注整个达赖尊者与中文网友的对话,印象最深的是两句,第一句是达赖喇嘛说的‘稳定来自于内心的信赖’,第二句是王力雄说的:‘充分利用互联网这个改变时代的技术,把解决西藏问题的努力,从官员间的密谈伸展到汉藏民众之间的坦诚相对和民主协商中来。’”

作家冉云飞的推特有两万余跟随者,他在参与这次对话之后对媒体表示:“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开端,……因为达赖喇嘛主要讲的民主、自由、谦卑、仁慈、宽容,至少我在网络上看见推友起码是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支持。……因为我们国内媒体的渠道是封锁的、完全被过滤的,就这个意义来说这种对话应该继续保持下去,不定期乃至定期的,让更多的人了解达赖喇嘛。”

我则在推特上感慨:“感谢Twitter,从未像此刻这样感觉与尊者达赖喇嘛接近……”藏人网友 lhabu说:“今天尊者在推特上现场回答的这些话,就像尊者以往的言论深入人心,百忙中抽出时间和中国网友对话可以看的出在尊者佛心里中国民众和知识分子有多大的分量,希望中国出现更多象王力雄先生这样的对自己的国家和民族负责任的有良知的知识分子。”

一小时的推特对话结束之后,网友们意犹未尽。作家连岳发推说:“今天推特上推友对话达赖喇嘛,真是历史性的时刻,希望这能常态化,至少在事关西藏时,能在这个平台上展开对话。”

2010/6/2,北京

(本文为RFA自由亚洲藏语专题节目,转载请注明。)

2010年7月15日星期四

谁在分裂????——记甘南藏族自治州城南派出所殴打证人一事


几天前,有网友在我的博客上留下了一篇记录,以及相关讨论。记录读得人震惊。甘南藏族自治州城南派出所的警察,不但不调查当地“黑社会”倚强凌弱,反而将见义勇为报警的证人扣押在派出所,数位警察与黑帮打手联合暴打证人。证人是在校研究生,是藏人,而这一点竟然成了被殴打的理由。

警察与黑帮打手说的这几句话需要注意:“你们这些分裂分子。”“藏族垃圾,搞什么3·14……”“你们藏族是垃圾,是人渣,社会的渣滓,知道吗?”
也许有读者会说,可以投诉这些公然违法的警察,但正如这篇发在藏人文化网雪域情缘上的帖子后面所备注的:“请不要提---以正当渠道维护个人的权益之类的话,你知道你在扯蛋吗? ”

那么,就转帖这篇记录吧,一份事实上令人非常悲哀的记录:这,正是藏人在今日中国的现状。

谁在分裂????
——记甘南藏族自治州城南派出所殴打证人一事

丹嘉的日志

我是一名在校研究生,2010年1月10日,我和一位同学从内地求学回家的途中因时间很晚故在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登房留宿。晚上我和同学与当地的两位朋友吃过夜宵,四人一起回旅馆的路上遇见一群(近二十人)手持砍刀、橡胶棒的人正在一家KTV门前追打两名手无寸铁的青年男子。其中一名男子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另一名试图逃跑却被众人拦住继续打他,场面惨不忍睹。于是我拨打110报了警。 110未能及时赶到,两名男子已经被打得无力抗拒,但那群人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而且有一名酷似“老大”的人指挥那些人狠狠地打两名男子。因为当时怕出人命,我们前去相劝,向“老大”求情,可那位“老大”气势汹汹地对我们说“滚开,有事到110说去。”(其实这时我们已经报了警)

当时我们也并不知道他们打架到底是什么原因所引起的,也许是那两名青年男子的错。就当是他们的错,可“老大”并非治安部门,何况他的处理方式如此之残暴,作为一名受过党和国家高等教育的学生,我们何以置之不理呢?看到这样的不法行为,报案乃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110警车刚从不远的十字路口拐弯驶来,那群人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老大”和另一名中年男人。这两人马上跑到警车前说了几句话,110却把两名被打得狼狈不堪的青年男子架到了警车上。我们跟110说明我们所目睹的情况时有一警察叫我们到派出所详谈,于是我们遵嘱跟随警车前往派出所。

我们到达派出所时透过玻璃门看见两名被打青年男子已经被铐着手铐。一名架在铁甲里,另一名正在被询问。而那位“老大”和另一名中年男子却跷着二郎腿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观看警察又打又骂被审人。

我们前去解释说“被打的是这两名青年男子。”话音未落,“老大”与那位中年男人向我的同学动手起来,奇怪的是在场的干警们对这两位大哥之粗暴行为不闻不问,相反有一名警察不厌其烦地问我们说“你们以为你们是武侠吗?”这话真让人大吃一惊,好像警察成了他们的帮凶。警察的这一态度进而使这两名大哥的粗暴行为越加蛮横起来。

我真的很难理解这位警察为何要问我们这样的问题。在我的印象里武侠指的是社会极度黑暗,政府腐败无能的时候,一些有理想和正义的个人为了秉持社会公道,帮助底层无辜受害者的英雄。可我不解的是现在我们的社会主义社会黑暗吗?我们的人民政府无能吗?作为一个公民,向110报案、并按警察的要求到派出所指证案发过程就是武侠?要么说国家法律压根儿就不用许知情人士报案?

接着那位“老大”指着我们的鼻子骂道:“你们这些分裂分子。”

“老大”的这句话更让我不解。我们没有参与过任何分裂祖国的活动,也没有去支持过分裂活动,更不会去搞分裂活动。相反我们经常在学校里参加反分裂爱国教育活动,在生活中坚决反对并批判一切图谋分裂国家的主张和活动,而且我们与“老大”素不相识。凭什么骂我们是分裂分子?难道仅仅因为我们是藏族?认为只要是藏族就是分裂分子?那么试问:当年汪精卫出卖国家的时候包括红军在内的所有汉族同胞都是汉奸吗?

更甚者此时几名干警扑过来无缘无故拳打脚踢地打我的同学,我和朋友上前劝阻时又有几名干警冲过来对我们施暴起来。我们只有让他们施暴,不敢违抗。有的干警拉着我的手,有的用拳打,有的用脚踢,致我遍身受伤,脸部流血不止。他们继而想把我压倒,用力让我低头。我试图擦我脸部的血,叫干警放下我的手时,有一干警用橡胶棒击打我的后脑勺,我的耳朵里一声“叮”响,脑子一片光华当即昏倒在地。

当我醒来时(后来朋友说我昏迷了近十分钟)看见我同学和朋友的手背铐着,满地都是血。也许是我昏迷不醒的原因吧,我没有被铐。我无法明白人民公安为什么打我们这些无辜的学生,作为当事人我们依法向公安机关报警,并遵嘱向公安指证实情,理应值得表扬。然这些干警平白无故地殴打我们,其法律依据何在?于是我向干警理论:“你们为什么要打我们?我们是……”顿时有一干警直接冲来用脚直踹我的胸部,把我踹倒在地,然后指着我的鼻子喊道:“我日(操)你妈,闭嘴!”看见我的同学向干警讲道理时他们同样是那么的蛮横霸道、无视国法。目睹着人民的执法者就这样践踏神圣的中华之法律,真让人欲哭无泪。无奈之下,唯有沉默。

“藏族垃圾,搞什么3·14……”

我同学向警察反驳道:“3·14是极少数分裂分子的不法行径,别以为凡是藏族就是分裂分子……我们是爱国的,我们维护祖国统一,我们反对分裂……”

干警又骂道:“娘日的!你们藏族是垃圾,是人渣,社会的渣滓,知道吗?”真难以相信这乃是堂堂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人员之谈吐。

哦!原来如此。我终于为今夜的挨打找到了唯一的“理由”,正如这位警察所说:藏族是垃圾,是人渣,正因为我们是人渣,被人挨打可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除此之外,我无从找到警察殴打我们的任何理由。

算了,我不再想探讨合作市城南派出所的某些负责人员有没有颠倒黑白,有没有中饱私囊,有没有见利忘义,有没有糟踏人民警察的威严形象,就连我们无缘无故遭毒打也当他们的便宜,算我们倒霉。

可我无法得知那些干警对我们破口大骂时的愤怒与眼睛里透出的仇恨到底来自哪里。我们不但没有惹他们,而且我们相信他们、靠拢他们,却招来了他们的毒打。为什么?是因为我们是垃圾、是人渣?

祖国大花园里的五十六个民族,个个都是一朵鲜艳的奇葩。在伟大的中国**的领导下,在社会主义温暖的大家庭里,五十六个民族不分你我、不谈高低、不论贵贱,共同享受着来之不易的美好和谐生活。过去,我们同样共同忍辱负重:西方列强瓜葛国土时,祖国东南沿海的人民与之英勇抗争。英帝国主义入侵西藏江孜时,藏族人民单枪匹马地用躯体捍卫了祖国的边疆。红军长征途过甘南藏族自治州忍饥挨饿的时候当地的杨土司为红军开粮仓救急,使我军在腊子口战胜敌人提供了后勤保障……

却这些人就这样歧视自己的兄弟民族。后来当地的朋友跟我们开玩笑说:“被城南(城南派出所)揍了再正常不过了,连你们这些高才生也没逃过,我们经常被揍就不足为奇了,呵呵,现在倒觉得也没什么冤的了。”也许真可谓无知者无畏吧!原谅他们算了!

可是,国家的法律会对他们的违法行为视而不见吗?有良知的十三亿国人会无视他们的暴行吗?无辜的藏族人民会原谅他们恶毒的攻击吗?历史会容忍他们的反动行径吗?

不,绝不会!今天我们的社会主义和谐大家庭与人民幸福美好的生活是何等的来之不易!人人有义务去维护我们共同缔造的快乐家园,我们绝不允许这些人用人民赋予的权力来伤害人民,更不允许无中生有地制造民族仇恨,积累民族怨恨,分化团结之心,分裂和谐家园。我们渴望民族和睦团结,渴望社会和谐安宁。但是,俗话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量的积累总会导致质的变革。这样长期积累民怨将后患无穷,会使我们的美好愿望适得其反。此事不仅是官商勾结,警察成为不法分子的保护伞,而且是歧视弱小民族、故意伤害民族情感使得分裂民族,分裂祖国,谋害国家利益的事情。故值得我们深思!

2010/1/17

(备注:请不要提---以正当渠道维护个人的权益之类的话,你知道你在扯蛋吗? )


附1:相关留言

车师王嘉措 2010-07-09 00:52
不怕黑社会,就怕黑ZF

我的心没有回程 2010-07-09 01:30
自从3.14以后,我们很多藏人,遭到了许多委屈,太心痛!!!

万玛 2010-07-09 13:02
爱国主义比所有的所有更加扯淡...

扎西 2010-07-09 16:35
兄弟;我觉得这是你自找的。。。

sangtu 2010-07-09 16:51
小混当道啊

sangtu 2010-07-09 16:58
此事不仅是官商勾结,警察成为不法分子的保护伞,而且是歧视弱小民族、故意伤害民族情感使得分裂民族,分裂祖国,谋害国家利益的事情。故值得我们深思!

央达哇 2010-07-09 18:54
看完很气愤!应该谴责这类警察中的败类。自3、14后,不论主流媒体还是国家政府,连续不间断的武断报道,让其他民族的所有人,包括之前的我,都认为藏族就是藏独的片面思想思维。这是国家是失职是国家的责任。自后我看到听到很多对藏族的不公平待遇,甚至歧视和仇恨。其实了解了藏族,你就明白,搞分裂的只是少数。国家过于片面的报道、误导是发生误会的最终原因。现在很能理解国外主流大国抨击我国没有人权的问题。

旦增平措 2010-07-09 19:02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希有关部门严查此事,给无辜者还个公道。

才让央措 2010-07-09 19:04
我要是你我才不管,你该庆幸你还活着。

凌舞 2010-07-09 19:20
在这国家你只能闭嘴活着!因为你张嘴开口,就会灭你!这就是我们国家的公平!这就是我们国家对少数民族的政策!所谓人权,平等,公平那只属于手中有权,兜中有钱的大汉族。

看到全球反华势力越演越劣,还没敲醒我们这个自以为是的汉族。人权,平等、公平等问题不是你给人家一块糖,剥夺别人的话语权和自由!更不是给他们盖了房子通了公路,而肆意无耻掠夺他人资源,还要求他们对你俯首称臣。

我的心没有回程 2010-07-09 20:33
扎西 兄弟;我觉得这是你自找的。。。
回复:扎西兄弟,请你不要急着这样说 ,也许有一天你也会遇到,这种事 。

洛桑 2010-07-09 20:38
这就是3-14的特征、永永远远不会成一家人。

索南 2010-07-09 21:10
我觉得总会有解决的一天,这些流氓终会得到人民的审判的。兄弟,你应该向有关部门反映,各个网站发帖(当然这事必须是真实事件,不可有夸张。),正义总会战胜邪恶的。
其实,不仅仅是藏族,汉族也一样。这几年的很多的冤案,还有你看看网上的报道,我们的政府和执法部门已经远离人民群众,有些地方已经和黑社会沆瀣一气了。你看重庆打黑就知道,人民群众的苦难。我想,现在已经开始清查这些黑暗制造者了,全国都在行动呢。
一个国家要发展,必须是和谐团结的,团结和谐的基础就是民主和法制建设。国家正在走这条路,因为任何体制的国家只能选择这个人类共同的普世价值,不然就会走向灭亡。
兄弟,总有说理的地方的。

囊加 2010-07-09 21:37
现在是警匪一家回复

张晓静 2010-07-09 21:59
警察本来就黑啊,也不是藏族受人欺。是弱者受人欺,躲猫猫事件不就是这样的么?
文强被判了,说明人间是有公道的。

sangtu 2010-07-09 22:18
张晓静: 警察本来就黑啊,也不是藏族受人欺。是弱者受人欺,躲猫猫事件不就是这样的么?
文强被判了,说明人间是有公道的。
小妹,好好看看啊!

玛伽 2010-07-10 01:20
你叙述的虽然只是个案,但怎么就那么容易引起我们的共鸣呢,原因很简单,这样的个案在我们身边太司空见惯了!我一直以为汉民族作为一个统治者,太小器了,不及清朝的十分之一!建国50多年来,全国各少数民族地区都成了贫困落后的代名词,这就是他们在统治国家上狭隘小器的铁证!而整个民族的整体素质在世界上也是有公论的,出国旅游前还得打“ 不得随地吐痰”之类的预防针才敢放出去丢人!我四川的朋友在拉萨开餐馆,她说他们都有行规,同样是端盘子的服务员,藏族的工资报酬比汉族的低3到5百元,这并不是说藏族和汉族服务员的劳动价值相差几百元,而充分体现了那个民族的心胸及风度就值那么多——300元!这可是他们自己界定的!

旦珠 2010-07-10 07:44
兄弟这个你就混差了甘南藏族自治州你都唉打,那你以后到了汉族地区怎么办啊,我们县虽然是小但是藏族人很团结别说小小一个警察 政府都不怕

韩正康 2010-07-10 09:06
看来,藏族应该有自己的“武侠”!

卓玛才仁 2010-07-10 11:51
他妈的 !

白玛吉 2010-07-10 11:59
hi tenzin: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愤也为你被打而难过."藏族垃圾"当你听到這句话有何感想?and 我觉得你觉对不是自找的善良和仁慈是我们藏民族传统.

更尕 2010-07-10 13:28
靠,气愤,那群警察才是垃圾,畜牲,

夏多 2010-07-10 18:40
红色的血在分裂啊。我们要自强哦

吐蕃儿女 2010-07-10 19:01
如果你所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你完全可以去找上级部门反映,你自己不也说了吗?你是知识分子而且又是个理性的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应该去州市公安局,省公安厅,民委,再请个藏族律师,守了这样的气你不去讨个说法还跑这来说,,成都火车北站够乱吧,就是因为站前派出所跟混混蛇鼠一窝,我也受过他们的委屈,居然说他们的破案率只有百分之20,没过多久从所长到小干警统统遭查,你这事一定要有理,然后把事闹大,让上面的人知道才会得到解决

悠悠 2010-07-10 20:30
人间正道是沧桑

林美丽 2010-07-10 22:28
连在藏区都这样,叫人怎么活???

列尔初 2010-07-13 13:44
真正搞分裂的就是这些警察,狗日的杂种。我们的历史老师说过,汉民族是一个许许多多少数民族融合的民族,汉民族的祖先炎帝和黄帝也是两个部落,也就是说汉族的祖先也是少数民族。没有了其他的民族,汉民族的许多文化历史就没有了。所以像以上所说的警察该枪毙。

丹增康卓 2010-07-14 16:11
太气愤了,简直就是黑社会。56个民族老大永远是汉族。这就是我国所建立的和谐社会!

多杰丹增 23小时前

黑社会还讲道理,在他的保护范围内实现了人人平等,讲究公平。而我们的“伟大祖国”正在努力构建“和谐社会”呢。还在骂美国没有民主,骂别国没有人权呢。等等吧他会给我们藏人“民主”和“人权”的。


附2:“谁在分裂????”——个人的一些观想!2010-07-10 04:01

sangtu的日志

从这一点事实,可以清楚地看到:

其一,地方上已经有一股专吃“反分裂”之饭的各级饭饭,所谓的“反分裂”在这些人心里已然演变为他们在权利场域内卑鄙的斗争工具,以及由此“愚生”的各类粪粪,口号皆是爱国,实则为己谋利,这种乱扣“帽子”的恶习在文革期间表现的最为疯狂,祸害无穷啊!其后得以全面矫正,而在今天,历史却再次重演,尽管还没有文革那么疯狂,但这也着实让人担忧!

其二,对于一个举世公认的热爱和平安宁,崇尚智慧与慈悲的民族加以如此过度的负面宣传,确实令人不解,包括对其历史的“夸张”描述,造成人们对历史与现实普遍的误读误解,有些东西早已证明是错的,但今天人们好像愿意再次证明那是错的!

其三,我们倡导“多元一体”,多元,即充分尊重各民族历史文化之多元性;一体,即五十六个民族同属中华民族,都是中华的公民。这两点既是各民族历史文化发展的现实,也是力量格局所定,更应是全体国民的公认信念!但是,我们目睹:藏人在各个方面已然全面地边缘化,但大家的托词是所谓的现代化和全球化!上到专家教授,下到平民百姓都是一样的口吻。是啊,现代化和全球化是不可避免,但其目的不应也不该使一个有着悠久历史和精深文化的民族日益走向全面和彻底的边缘化。

其四,一个团结和睦之中华各民族关系的维护,不是满大街的口号所能维护的,它需要的是内心的真诚和实际的行动,更需要博大的情怀!我期待着,大家期待着,也许很漫长,但相信:中华将真正体现其——博大,宽仁和真诚!

以上只是个人的一点看法,或有说错的地方,请见谅,可以探讨探讨!

2010年7月13日星期二

仁青桑珠的那些被毁的电脑资料


在珍尕第五个博客上,她第三次贴了小女儿的作文,一篇平常的日记,表达的是对父亲的想念,可是之所以反复贴,就像珍尕说的,“不明白小学四年级孩子的作文为何两次为搜狐外星人劫持?”(见图)

据悉媒体得到的指示是,跟嘎玛桑珠这个人以及他的兄弟们、跟写他们的书《天珠:藏人传奇》有关的一个字也不准提。放在书店的书要下架,卖出去的书要收回。云云。

显然,嘎玛桑珠这个名字,已经成了敏感词。《天珠:藏人传奇》也成了禁书。当然,仁青桑珠用十多年抢救的经书,其电脑资料也成了被没收、被毁损的违禁品。


仁青桑珠的那些被毁的电脑资料
文/唯色

在康地藏人嘎玛桑珠被冤判15年之后,那把杀人不见血的快刀也落到了哥哥仁青桑珠的头上,他被判了5年,而所谓的罪名,持刀的刽子手竟不知羞耻地说得出口,指控在仁青的网站上转帖过一篇有关达赖喇嘛的文章。仁青当庭否认自己有罪,并讽刺道,他所犯的错误只是没有尽快删除这篇文章。

在此需要介绍这是一篇怎样的文章。原文发在官方的一个藏文网站上,作者并非仁青桑珠,也非他转帖,并不长的文章中有段话的大意是,许多人都认为藏人野蛮,藏人社会落后,不文明,但事实上,在荣获全世界最为知名的诺贝尔和平奖的行列中却有一位藏人,这让身为藏人的我们可以自豪地站立在大地上。就是这样一篇连尊者达赖喇嘛的名号都未有提及的文章,居然就成了仁青桑珠获“煽动分裂国家罪”及5年刑期的缘由,实在荒谬。

仁青桑珠之所以蒙难其实另有他因,就跟嘎玛桑珠获罪的理由与早在12年前就已经了结的一桩文物案有关,都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其真实内幕是嘎玛兄弟们冒犯了上上下下的恶官所组成的利益集团。一个个贪赃枉法的恶官既不体恤民众,也不顾及要求长治久安的政权,所作所为只图个人的私欲与利益,为此沆瀣一气,构成庞大的权力联盟来构陷所有揭露其黑幕的平民百姓。嘎玛兄弟们的事例即非常典型。

嘎玛兄弟们蒙受的苦难乃当今西藏真实现实的缩影。然而正如嘎玛在法庭上所说:“因果报应,我深信不疑。”中国古训也说多行不义必自毙。无人相信,恶人们会在深夜里睡得安详,在白日里醒得安稳,在所有的时刻里都会活得无愧无疚。即便其本人可以若无其事地作恶多端,心安理得地享受生活,然而这人世间的规矩不是这样的。在人类的历史上,大到国家民族,小到个体生命,其生生死死之间既有客观规律,也有因果报应的法则。

令人尤为心痛的还有一件事,即仁青桑珠与家人付出极大心血抢救大成就者香曲多杰所传下的宝贵经书。多达上万页的经书包括佛法与藏医药著作,因遭1950年代末对藏地的镇压以及“文革”的破坏,多有残损。这十多年来,仁青想尽各种方法予以保存,甚至特意学习电脑技术,希望把经书输入电脑中,永久保存。然而这所有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电脑并珍存的光盘、硬盘,在被恶官们指示警察搜查之后,全被没收,据悉已尽毁!

我不会忘记六年前在拉萨嘎玛衮桑的一幢藏式院落里与仁青一家成为邻居的往事,亲眼目睹了全家人是如何夜以继日地沉浸在抢救经书的工作之中,也多次听过仁青讲述卷卷经书的宝贵价值,以及在历次劫难中是如何被乡间藏人艰难不易地珍存下来,为此我在博客上贴出那年所拍摄的照片,为的是让世人见证藏人及其文化在这个国家的命运。

一位国际藏学家看到照片后,通过Skype联络了我。他难过地说:一直以来,我们都听到在西藏所发生的各种不幸,一个个无辜的、优秀的藏人不断地被迫害。而仁青桑珠的故事更具有象征性,说明西藏文化在今天面临的危险甚至超过文革。文革对西藏文化的摧毁是不加掩饰的,视之为必须要彻底扫除的垃圾。而今天这又一场对西藏文化的革命很无耻,因为它百般掩饰自己的破坏行为,厚颜宣称自己在保护西藏文化,然而事实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灭顶之灾正降临于西藏。

2010/7/6,北京

(本文为RFA自由亚洲藏语专题节目,转载请注明。)

2010年7月11日星期日

台湾悬钩子:日本殖民统治比中国统治优越的地方:蒋渭水 vs 嘎玛桑珠

台湾悬钩子昨日贴在她的博客上一篇新的文章,以一位台湾人和一位藏人的真实故事,说明:日本殖民统治当然糟糕,可是今日中国“非殖民”、“祖国”统治却更糟糕。



图说:热血男儿——蒋渭水(1891-1931)


图说:嘎玛桑珠在联合国。


日本殖民统治比中国统治优越的地方:蒋渭水 vs 嘎玛桑珠

2008年11月,我曾引用前辈作家杨牧的话贴在本部落格上:

就在地震前一两年【悬钩子注:1951年的前一两年,那就是台湾发生二二八后的清乡】,地方上许多有名望的人都卷进了政治纠纷里,我们听闻了许多枪杀和失踪的事。而监禁反而是不寻常的——这正是新旧制度的不同所在。

这里的新旧制度,比较的,当然是说台湾的国民党新制度与日治总督府的旧制度。

易言之,国民党是枪杀、迫人失踪来整肃异己。

而日本高压的殖民统治时用的手法是监禁。这句话我乍听之下,也不明所以。然而我今天看到台湾公共电视制作的《台湾百年人物志——蒋渭水》时,终于恍然大悟。

日本统治台湾时期,日本“内地”实施的是宪政,宪法具体保障言论自由,集会结社自由,可是作为殖民地的台湾,没有这种权利,没有这种自由,实施的是六三特别命令。台湾的有志之识,如宜兰出身医师蒋渭水,为了争取台湾人民的政治与社会权利,先是成立了“台湾议会设置请愿运动”,1921年成立了“台湾文化协会”,出版期刊《台湾青年》,用的是钻法律漏洞的方法,先在东京注册,然后再在台湾设分部。

这些事当然不能见容于专制的日本总督府。1923年12月以“治警事件”在全岛举行检举,总共有四十一人入狱,五十八人受到传讯。当时时年三十三岁的蒋渭水锒铛入狱,在狱中“有大量的时间,规律的作习”,可以研究各种政治思想。他的伴侣,陈甜,送衣物,送家书给他。为了“治警事件”,蒋渭水入狱两次,共关了144天。出狱后,他的演讲与思想更有所转变,入狱前他演讲的内容是妇女卫生,医药保健,出狱后,反而更加宣讲政治,以启蒙台湾民众。

1926年蒋渭水在大安医院旁开设文化书局,专卖当代思潮的书籍,1927年创立台湾民众党,1928年成立“台湾工友总连盟”,1930年成立“台湾地方自治联盟”。1931年他于台北医学院因肠伤寒病逝。

他去世79年后的今天,惨无人道、政治迫害的事情还在发生。发生的国度,乃是“伟大、光荣、正确”、“年逾百分之十的GDP增加率”,“可以送人上天”、“奥运金牌大国”的“泱泱大国”。

不讲政治,不争权利,不谈自治,不组政党,只经营文化与环保的天珠商人嘎玛桑珠,2010年1月在成都遭逮捕,莫名其妙为了十二年前的旧案重翻,盗掘古墓葬罪,被送往新疆受审。

他的妻子珍尕,告诉泰晤士报,“他被逮捕到现在,我都没见过他。派出所不准亲属探望他。我试着想给他送一点衣服跟钱,然而他们告诉我,他不需要。浦律师告诉我他的情况时,我很难过。”

2010年6月22日新疆焉焉耆县开庭的法庭上,嘎玛桑珠告诉法院,他受到各种折磨虐待——包括睡眠剥夺,与多次的毒打。“我们听到的事情……超过了我们最坏的想象。”他的妻子珍尕措在一篇博文里这样写,而这篇文章由一个密切注意境内藏人作品的网站,High Peaks Pure Earth翻译成英文。“我们听到了上百种残忍的折磨方法,日以继夜的虐待,还有闻所未闻的折磨刑具以及药物,软硬兼施的方法,甚至还有将他的牢友聚起来好取得认罪供词的手段。’

嘎玛桑珠经过这样的被整,2010年6月24日一审判决终于下达:十五年有期徒刑。

除了这样以外,嘎玛桑珠的至亲,在“伟大、光荣、正确”的“祖国”里,也被施以连坐法。弟弟其美朗加现在在劳教营,哥哥仁青桑珠今年七月三日被判刑五年,罪名是“煽动分裂国家”。其他亲属,仁青多杰、四朗曲培、扎西多加,现在也都身陷囹圄。

两相比较,究竟是在哪一个政府的统治之下,人权比较有保障,人所受的待遇比较文明?不野蛮?

在日本统治之下,台湾行的当然是“法制”,也就是种种法律,并非由人民代表制的机构参与立法,日本殖民者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们台湾人就是受殖民,有差别待遇,没有言论自由。

在中国统治下,行的也是“法制”,人民对于司法的过程,完全没有参与权利。可是中国与日本不同的一点,就是中国统治者一再宣称,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宪法明定人民有言论自由,可是却有“煽动分裂国家罪”的罪名,一个人也不用组党、演讲,只为了提到某个特定人物(尊者达赖喇嘛),就会遭受迫害。中国人说我们是“法制”国家。可是判决时可以上下其手,罗织入罪,坐牢时更可以不讲人权,囚犯只能任狱卒警察宰割,忍受各种惨无人道,宛如十九世纪清朝监狱的酷刑,甚至再加上现代中国“科学”的新药品,古今结合,就是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日本殖民统治当然糟糕。

可是今日中国“非殖民”、“祖国”统治却更糟糕。

蒋渭水1923年锒铛入狱,引起了台湾全岛的大串联,声援这些进步的知识分子。2010年的今天,中国监狱里的知识分子,蒙冤入狱的人,有谁来提他们发出愤怒之声?为他们打抱不平?为他们进行串联?

台湾悬钩子写于2010盛夏英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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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

台湾公共电视——《台湾百年人物志——蒋渭水》第二段,片长八分三十二秒。

维基百科——蒋渭水。

台湾《人本教育杂志》:〈我的祖父,台湾的集体记忆——日治时期史料重现者蒋朝根〉。

大赦国际呼吁中国政府停止迫害获奖的西藏环保家族



7月8日,大赦国际发表专题报告《China must halt persecution of award-winning Tibetan environmentalist family》,呼吁中国政府停止迫害获奖的西藏环保家族(见上图)。感谢译者Buxoro 将报告译为中文。


中国必须停止迫害获奖的西藏环保家族

2010年7月8日

大赦国际呼吁释放三位获奖的藏人环保活动家兄弟。最近在一周之内,其中的两兄弟被判长期监禁。

嘎玛桑珠因其保护江河的工作,被中国中央电视台在2006年命名为“年度慈善家”。而在一周之前,他却因一项曾在1998年取消的指控,以“唆使盗掘古墓罪”获15年刑期。

他在法庭上详细陈述了他被拘押期间为逼供所受的酷刑。上月当他在法庭上出现时,他的妻子几乎无法认出在看守所关了六个月后消瘦许多的丈夫。

在为他的两个被拘捕的兄弟仁青桑珠和其美郎加的释放游说之后,嘎玛桑珠于今年一月被捕。两兄弟的反盗猎和重新造林的非政府组织曾受嘉奖,就在要揭露腐败官员非法猎捕濒危野生动物之后,他们于2009年8月被捕。

仁青桑珠在审讯前被关押近一年。在上周六的仓促审判后,他以“煽动分裂罪”被判处5年徒刑。主要证据是一篇提到达赖喇嘛的文章,但他坚持那是别人转载在他的网站上的。

对两兄弟的审判都极不公平。他们的律师屡次被拒绝与他们面谈,律师也无法取得关键的证据。

未经起诉或审判,其美郎加已开始21个月劳教。罪名是以非法收集当地的环境和宗教信息,并组织当地居民“不正当上访”而“危害社会稳定”。

仁青和其美兄弟的非政府组织曾得到中国官方媒体的广泛赞誉,也得到来自福特汽车公司和演员李连杰的“壹基金”的赞助。

大赦国际负责亚太事务的副主任凯瑟琳·巴伯说,“就在他被拘留期间,官方报纸上还引述当地党政官员的话来表彰仁青的贡献。”

她说,“以这种非政治性的家庭为目标,实在令人担忧,让人看到当局正在不断扩大打击面。这类检控还会威胁到日益增长的环保行动,而这正是这个国家现在迫切需要的。“

嘎玛兄弟家族也受到当局打击。表兄四郎曲培因为仁青桑珠抱不平带人去北京上访,被判劳教一年半。

另一位堂兄弟仁青多杰,曾为嘎玛桑珠担任翻译,于三月被捕,至今下落不明。

国际声援西藏运动还表示,嘎玛桑珠七十多岁的母亲也被警察在党政官员支使下打得失去知觉。在兄弟们的家乡,有二十多位村民在去北京上访后被拘留,遭到审讯与拷打。

自2008年西藏自治区及其他藏区发生抗议活动之后,越来越多的藏人社会中的文化和知识界领袖成为中国安全部门打击的对象。

2010年7月9日星期五

《亚洲周刊》专访辩护律师:西藏环保领袖冤案幕后玄机


图为浦志强律师博客转帖这篇文章的网络截图。

在专访中,浦志强律师评论当局的这句话精彩叫绝:“出老千出到这种程度,又偷牌,又不让我抓牌,自个儿又换牌。哎哟,真有意思。”

而他关于嘎玛的这段话又让人动容:“我对嘎玛印象非常好。这个人是一尊神。刑讯逼供到这份上,仍然什么证据都得不到。……以我们的俗人的眼光来看,应该叫莫敢仰视吧。我曾经跟他讲过,我愿意成为你的私人朋友,我相信我们会成为好朋友。我告诉他我认为你无罪,我会把你带走。他高兴啊。”


《亚洲周刊》:西藏环保领袖冤案幕后玄机——专访辩护律师浦志强、李会清

记者:张洁平

西藏环保领袖嘎玛桑珠十二年前盗墓旧案重翻,当时无罪释放,现在却被判刑十五年。控方证据有些是刑讯逼供取得,所有笔录几乎都有篡改、补签名。判决书错漏百出,律师浦志强、李会清强烈抗辩。

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一个蒙古族自治州的回族自治县开审一个西藏人的案子——二零一零年六月二十二日至六月二十四日,在新疆焉耆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的嘎玛桑珠涉嫌盗掘古墓案,也算创了一个「多民族合作」的纪录。

六月二十四日,焉耆法院一锤定音,一审宣判嘎玛桑珠唆使盗掘楼兰古墓棺材及干尸等文物罪成,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罚款一万元人民币(约一千五百美元)。两位律师和嘎玛桑珠的家人七月三日递交了二审上诉材料。有西藏「天珠王」之称的嘎玛桑珠,与他的兄弟仁青桑珠等人一起,积极投身于西藏文化与环保事业,但近日先后被判。七月三日仁青桑珠被成都中级法院以煽动分裂罪判处五年监禁。

一九九八年五月,几乎同样的证据材料,新疆自治区检察院认定嘎玛桑珠无罪,不予立案。没想到时隔十二年,这个西藏商人热心于用慈善「帮助全世界」的时候,却再次被抓,并在遭遇了严酷的刑讯逼供之后,被判重刑。判决书错漏百出,令法律人咋舌。亚洲周刊专访了嘎玛桑珠的辩护律师浦志强、李会清,以下是访谈摘要:

嘎玛桑珠涉嫌盗掘古墓,这是一九九八年曾经被认定无罪的一档旧案,为什么此时重新审理?

浦志强:这个案子的起因,就公开材料来讲,我们看到的是新疆政法委来启动的。巴州公安局刑侦支队出具过一个《嘎玛桑珠抓获经过》,由巴州检察院向法院交过。这份文书提到,零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新疆自治区政法委执法检查组工作中发现旧案,认为应追究嘎玛桑珠的刑责。自治区政法委、自治区公安厅转交巴州公安局办理,零九年十二月三十日立案。一月三日到成都就把嘎玛抓了,抓到库尔勒然后到若羌,换了个罪名提到巴州,新的罪名又放到焉耆,焉耆检察院公诉,焉耆法院审理。

十二年前嘎玛只是嫌疑人,后来检查机关审理后证明他无罪,并没有立案。同案再审,为什么结果如此不同?有什么新的证据?

浦志强:控方所提交的证据里有一个九八年盗墓案侦查终结的报告,是九八年五月把嘎玛桑珠取保候审的过程。当时那个案件的移送审判起诉就没有他,报告里,侦查机关做出了嘎玛桑珠不构成犯罪的结论。所以说,九八年阿不力孜等人是盗墓罪,这指控不包括嘎玛,审理也不涉及他,更谈不上审判他。现在如有必要改的话,就说明那时办了错案,你把一个最重要的主犯给放了;如果那时没办错案,那现在他就更加不构成犯罪。按照法律适用上的从旧兼从轻原则,如一个行为在当时的刑法不认为构成犯罪,哪怕现在的法律认为构成犯罪,在处理上还是应该认定行为人不构成犯罪。

所有笔录都几乎被改

另外控方这次所举的证据,也没有能够证明他构成犯罪。证据本身有些是刑讯逼供取得,所有笔录几乎都经过拙劣的篡改、补签名,且大多是九八年的旧笔录。

至于九八年的笔录,当时嘎玛被抓的时候,很长时间没有翻译,基本上不能沟通,二十天以后给他配了一个翻译,是一个蒙古喇嘛,会蒙文和一点点佛经上的藏语,还是日喀则地区的,这和康巴藏语又是两回事。当时前期没有翻译,后期翻译是用他们理解的康巴藏语,翻成维吾尔语,然后一个懂维吾尔语的警察用汉语记录。这中间有什么偏差发生那就很难说了。所以最后的定罪,还是嘎玛九八年的笔录加上阿不力孜的笔录——等于是警察刑讯逼供的一面之词,加上盗墓贼的一面之词,它不光不能等同于事实的真相,而且离真相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我觉得,这个案子在程序上,完全是个假东西。

判十五年这个刑期的依据是什么?

浦志强:刑法三二八条第一款写明,盗掘古墓葬,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要处十年以上、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其中第一项就是盗掘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和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之内的古墓葬。楼兰的遗址在焉耆县境内,这里属于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那么假设认定嘎玛桑珠是主犯,指使教唆行为成立,那么判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甚至死刑,都是在这个法律规定的范围之内。但焉耆县法院没有权利行使无期徒刑、死刑,这是单一罪名,又不是数罪并罚,所以判决之前我分析,如果这个罪名成立,他会面临一个十到十五年的有期徒刑,附加剥夺政治权利。最终选择的是十五年,应该说判得还是比较狠的。但关键不在这个问题上,因为嘎玛桑珠并不构成犯罪。

这个案子从开始接手,到三天庭审,到最后判决,作为律师整体上的感觉是什么?

李会清:盗墓案本身应该说是普通的刑事案件,只是这里涉及少数民族。只是做的过程中,从一月最初去若羌看守所见当事人,办案民警张卫东批准我们会见后来又不让见,当时对方说,自治区成立了一个项目组,我们也不知是真是假。到五月到检察院的时候,法院说六月一日开庭,一般情况下不会这么仓促。

法官不让律师看卷宗

在焉耆看守所见当事人的时候,那里竟然说没这个人,请示了所长才让我见的。保卫和我说,这是一个保密案件。我才意识到这案子不太一样,好像背后总有其它力量在干预。五月二十七日,马庭长干脆以卷宗上有两处问题,要指给我们看这个理由,把卷宗给骗回去了!拿到手之后他就不给了,说领导定了不能给你们,也不让复印。我和浦律师只好从当天下午四点一直抄写到第二天凌晨三点,二十九号又抄了整整一天。我们一直要求他们允许我们依法复制卷宗,结果六月二十二日正式开庭,六月二十一日才允许我们复印,还抽出去了一部分材料。

浦志强:之前巴州公安局出具的《嘎玛桑珠抓获经过》,开庭的时候控方又把证据抽掉了,可能觉得这个不妥,泄露了政法委的天机,结果举证就变成证据不全。等于拿九八年已经销案的东西来证明抓他的经过。开庭的时候我说你交还是不交,控方说全交完了,我说那好,我来交,我给你补。我就把我们抄到的这个材料,作为辩方证据交上去了。有好几个证据是这样的情形交上去的。

李会清:三天给我的感觉是:我们要说的话还让说,说的还算充分,但我们依法提的申请和要求都没支持,比如审查证据是否合法?没有;应该传证人到庭,也没有;涉及到关键问题,都不答复,都驳回了我们的申请。我们要求启动非法证据审查程序,它始终推诿。最后检察院提交了侦查人员证明自己没有刑讯逼供的笔录,这真是此地无银,提前准备好的,相当于已经承认了有刑讯逼供的材料。

浦志强:他们做假也做得不准确。阿不力孜的笔录原本没有签名,更没有办案民警的签名,连证据的形式要件都不具备。五月二十七日我们看复印件的时候还是没签名的。他们拿回去之后,按照公安部的要求补签名,一天之内就补了。九八年的笔录是钢笔,前后几次审讯形成的签名时隔好几个月,但阿不力孜的签名用的显然是一枝笔。开庭的时候我都问他们,没人回答,因为他们回答不了。

庭审时法官收短信

法官说的最重要的、频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许说话!谁让你说的!辩护人注意言辞!不许侮辱公诉人!第一次开庭时,至少三次,法警上去给庭长送信封;第二天还这样。我就说了:我想知道,审判长你拿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咱们的审判,我希望在你们几个之外,没有另外的人,在指挥着你们该做什么或者不该做什么。结果不送信封了,人家传递消息改成收发短信了。我怎么知道的?就三个法官、两个被告、两个辩护律师身前有话筒,短信一来会干扰,其它人的手机都被收掉了。出老千出到这种程度,又偷牌,又不让我抓牌,自个儿又换牌。哎哟,真有意思。

六月二十三日晚上休庭后,我们曾应合议庭要求做过「私下」沟通,我接受指出的对法庭和公诉人有失尊重的批评,但也对审判长郭廷志提到了「锦囊妙计」多次现身庭审现场的问题。所以我说,法院在检察官面前违法,检察官在法院面前造假,然后公安机关声称自己没有刑讯逼供,嘎玛呢,坚决不承认自己的罪名。就是这个状况。

既然控方的证据如此薄弱,前后矛盾的情况又很多,最终还是很快地判了重刑,你觉得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浦志强:新疆文物大量被盗这是个事实,新疆的盗墓行为急需依法惩治也是必要的。但当局远远没必要到翻这个十几年前的老帐,投入这么大的力量跑去北京、成都抓个西藏人,整这整那的,调动多大的资源办这个案子,犯得着吗?

有种说法,是嘎玛这次倒霉,是因为他是西藏老家贡觉县上访群众的后台。这个我觉得警察举证的时候,还是有些盲目的。嘎玛的「狱友」努尔买买提的证词说了两点,第一是说嘎玛跟他讲,说自己进来是西藏政府弄他,因为他有意识地挑动群众上访,因为两会期间上访容易成功,所以自己就支持他们,并出主意;第二是说十几年前那个盗墓贼再次跑进沙漠拿棺材里的干尸和棺材,是他让去拿的。我认为这都不合乎常理。

针对藏区上访的事情,我提了一组反驳证据,一份是嘎玛桑珠写给孜荣村上访群众的信,信里劝大家相信政府相信党,要给王书记解决问题留出余地。这封信能证明他不是一向主张上访或者挑动上访的,相反,他是受政府委托出来跟上访者斡旋的。第二是一份备忘录,那是昌都地区党政领导跟孜荣村几十个上访群众所签的备忘录,里边说你们回去,你们的问题会解决,退耕还林农地补偿都会解决,然后老百姓和党政领导一起签字。这说明群众确实有上访,政府确实与群众签了备忘录要解决问题。结果审判长直接说这个证据没有关联性不准提交,我说证据的关联性成立与否是举证质证后才归合议庭认定的问题,你们可以不做认定,但你不能拒绝我们提交证据,他说就是不行,我感觉他们对此很是紧张。

我个人不太相信是这点因素。类似西藏的这种小小村子的上访,全国各地几乎是处处都是,因为天下乌鸦一般黑。打个比方,我的老家就有人来北京上访,但假如有我的老乡跑来北京上访,并且偏偏也有人怀疑我是上访的后台,难道就会找个别的地方——比如香港的「公检法」把我也抓起来判刑吗?这个让新疆出面,不值得,因为新疆连自己的事,还干不过来呢,他们犯得上赶着擦西藏的屁股吗?就为这么个事儿?解决西藏一个村的上访问题?

我觉得我们所看到的原因都不是真的。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呢?你说嘎玛招谁惹谁了?修桥铺路,尽做好事,跟政府的关系不坏,也没有刻意得罪谁。我觉得这两个自治区背后可能还有别的力量,在推动这个事情。但目的是什么呢?我搞不清楚。我是律师,不是政客,我也没这个精力。

几次见嘎玛桑珠是什么情形?印象如何?

李会清:五月十七日我又见过嘎玛。一月见的时候,他挺胖的,大长头发,胡须都在,到五月十七日,人瘦了四十多斤。他当时简单说了两句,里面的人怎么打他。后来庭审时他说的比较详细。(见本刊上期)嘎玛给我的印象比较实在,他说这个入狱,我要有罪,你判我死刑都可以。我没有那事儿,你非得判我,就不行。他用藏族的言语剖白自己:「雪山本来是白色的,但黄疸病人看到的是黄色,可惜这改变不了雪山本来的颜色。」

浦志强:我对嘎玛印象非常好。这个人是一尊神。刑讯逼供到这份上,仍然什么证据都得不到。这种意志,我觉得汉人啊,像我这样的,还需要不断用文天祥来勉励我,我处在他的那个境地,我得一会儿想想文天祥,一会儿想想岳鹏举(岳飞),然后还可能顶不住,要是想到了雷锋,那我就更顶不住了。而嘎玛呢,他不需要,他什么都不需要想,他完全就是一种自在、自然的状态。佛教的生死观和我们汉人不一样。他们觉得还有来世,有因果。

嘎玛坦然面对冤狱

这次的磨难,可能就是他在人生过程中需要面对的劫难,他会坦然承受这个,但你是让他说假话不行。他说也不恨这些人,「对我来说,你们抓完打我判我,就是天灾,我知道的,这就像是文化大革命,这是天灾!」他开庭时就这么看待自己的遭遇。开庭前我问他,从九八年到现在你的汉语怎么样了?他说进步很快的,两回坐牢让他的汉语进步很快很快的,原来他是几乎不懂的。这种人我觉得,对他来说,坐牢,下油锅,都无所谓。以我们的俗人的眼光来看,应该叫莫敢仰视吧。我曾经跟他讲过,我愿意成为你的私人朋友,我相信我们会成为好朋友。我告诉他我认为你无罪,我会把你带走。他高兴啊。

转载于浦志强律师的第十二个搜狐博客:http://puzhiqianglawyer.blog.sohu.com/156186079.html

补充:正如浦律师在专访中所指出的:“我觉得我们所看到的原因都不是真的。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呢?你说嘎玛招谁惹谁了?修桥铺路,尽做好事,跟政府的关系不坏,也没有刻意得罪谁。我觉得这两个自治区背后可能还有别的力量,在推动这个事情。但目的是什么呢?我搞不清楚。”现在,这个“别的力量”,已将这篇文章从浦律师的博客上、从珍尕的第五个博客上,“隐藏”了,消失不见了。——7月10日22:11记。

说与不说,这是一个问题



昨天,7月8日,大赦国际发表专题报告《China must halt persecution of award-winning Tibetan environmentalist family》,呼吁中国政府停止迫害获奖的西藏环保家族(见上图)。国际主流媒体《经济学人》发表文章《Tibet and Xinjiang-Marking time at the fringes-A calendar like a minefield》(《西藏与新疆-在边缘踏步-充满危险的日历》),写到嘎玛与仁青的遭遇(见下图)。


说与不说,这是一个问题

文/唯色

嘎玛桑珠被判15年,这是相当重的刑罚,完全不公正。当然,他哪怕被关押一天,也是不公正。而全世界都知道了他所承受的不公正,知道了这个曾经高大、健壮的康巴汉子,如今被折磨得连他的妻子都认不出来。这正是因为他本人,在法律被践踏的法庭上无所畏惧地陈述实情,正是因为他的律师、他的妻子向外界披露实情,并发出呼吁,正是因为几乎所有知名的国际媒体,以及人权组织、藏人团体的持续关注,才使得这不公正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是的,这一切的努力没有改变嘎玛被重判的结果。在这个专制国家,正如中国的一位维权人士所说:“每次出现枉法判决,都有人惊呼法制死了,其实,一个从未诞生的东西不会死亡”。但是,有一种变化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这至关重要,且必须指出,因为这个变化将会产生久远的影响,它意味着藏人用法律维护和争取权益的意识及勇气正在增强。而这个权益是身为公民的权益、自我应有的权益,当权者毫无任何理由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剥夺。

不过也出现了一种说法。有藏人如是揣度,是不是因为呼吁太多、关注太多,反而愈发触怒当局,以至于嘎玛被重判?然而事实是这样吗?我了解到的是,正如律师所言,当拿到对嘎玛的判决书时,印章干爽,说明早就决定了结果。而且,当家人决定将真相公诸于世,曾被警告过,15年判刑已定,再“活动”也没用。而所谓“活动”一词,实乃有着中国特色的政治生态话语,具体到嘎玛事件,如果不“活动”,换句话说,如果不公诸于世,那么嘎玛被构陷的罪名便会被坐实,嘎玛被冤枉的实情便会被隐藏在深深的黑幕中,无人知晓亦难以昭雪,这其实正是构陷、冤枉嘎玛的那些恶官的用意。

也有藏人在议论嘎玛被判时说:“有时候,爷爷们可能更希望我们低调行事。犯错误没关系,只要不引起多数人的围观,再大的问题都可以得到比较好的解决。然而,有些人却以为舆论的力量很强大,只要去发声,公平和正义会有的。殊不知,这点触动了爷爷们的神经,玩你整你,还需要顾虑什么?”这里所说的“爷爷们”,隐喻的是掌握权力的官员们。殊不知,正是为了避免多数人围观,正是担心“发声”会触动“爷爷们的神经”,嘎玛的两位兄弟自去年8月被抓,迄今长达近十个月里,其家人寻求的正是“低调行事”的解决途径,非但没有得到“比较好的解决”,连嘎玛也身陷囹圄。

当然“舆论的力量”并不会强大到让“爷爷们”忌惮、收敛的地步,可如果以为因此噤声就会换来不“玩你整你”的话,那也只能算是相当犬儒的借口了。当嘎玛在庭审时直言陈述所遭受的刑讯逼供,这就是堂堂正正的发声,虽然并未得到“公平”,但已经昭现了“正义”,已经揭示了那些恶官以及恶官背后的专制政权伪善的面具。在快刀悬在头顶将要落下的时候,若还以为“低调行事”就能保住性命的话,只怕是还会有更多的人被这把快刀凌迟。嘎玛的律师浦志强先生说得好:“我们一直在蒙受屈辱,但我们一直在捍卫尊严 。”

在这个充满着种种不公正的国家,我们每个人需要的是努力去争取应有的权益。正如艺术家艾未未先生,这位当今中国最能够“活动”的维权人士所言:“大多数人放弃的一个最重要理由就是说,你跟这个社会斗是不会有结果的…但是没有结果我也得斗啊,因为你如果不维护你生命赋予你的最基本的权力,那你还需要什么呢?”

2010/6/30,北京

(本文为RFA自由亚洲藏语专题节目,转载请注明。)

2010年7月8日星期四

嘎玛家族第六人被抓,他叫扎西多加

珍尕开的第五个博客上,今日下午有两篇新的帖子。

一篇题为《第六个人》的帖子,告诉我们:嘎玛家族中又有人被抓了。而这是第六个人。他叫扎西多加。

嘎玛家族被抓六人简介如下:

仁青桑珠:嘎玛长兄。45岁。农民,环保人士。因在网站上转帖有关达赖喇嘛的文章,于2009年8月被拘捕,被判刑5年。

嘎玛桑珠:42岁。商人,收藏家,环保人士。因所谓的“盗掘古墓葬罪”,于2010年1月被拘捕,被判刑15年。

其美郎加:嘎玛弟弟。大概40岁。农民,环保人士。因所谓的“危害国家安全罪”,于2009年8月被拘捕,被判劳教一年九个月。

仁青多杰:嘎玛姑姑的儿子。与嘎玛年纪相仿。僧人。因嘎玛去新疆时做过翻译,于2010年3月被拘捕,目前生死不明,不知下落。

四郎曲培:嘎玛舅舅的儿子。60多岁。农民。因“组织上访”,于2010年3月被拘捕,被判劳教一年半。

扎西多加:嘎玛姑父的儿子,与仁青多杰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藏文教师。30出头。于2010年7月5日晚,被十多个警察从拉萨家中带走,迄今无任何消息。


珍尕:第六个人
2010-07-07 15:12


扎西多加的妹妹找到我,泪迹未干。早晨她接到一个电话,拉萨的弟弟打来的,他们的哥哥——扎西多加,那个憨厚正直的藏文老师,前天夜里被十几个警察带走了。如今他在哪里?没人知道。有没有拘捕证件?照例没有。

我有些惊讶,也有些惶恐。第六个人了,扎西多加是仁青多杰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正在努力打听仁青多杰的下落,而如今他自己也下落不明。这样的恐惧蔓延下来,是不是没有了尽头?

他的弟弟说,扎西多加是在前天(2010年7月5日)夜里被带走的,来的人多,往床底下塞了个什么东西,他的老婆立即指出来了:这不是我们家的,你们带来的不要给我家栽赃。十多个人只好继续在家中搜查,无奈搜了个底朝天也再没有什么,但扎西多加这个人是无论如何要带走的。他被带到何处了?又以何理由?他将面对的是什么?是不是也会被捏造个罪名并遭受酷刑·逼·供?

作为这个家族的媳妇,面对家族中那么多老人与孩子,我不知道像癌细胞一样扩散的威胁与恐怖,将给我们带来什么,将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小女儿说:妈妈,我的生日快到了,爸爸答应过我今年一定要给我买礼物陪我一起过,你让他一定要回来。

好,让我们跟这个世界说,让爸爸、叔叔、伯伯们,一定早日回来。

注:
扎西多加:孜荣村唯一接受过教育并成为老师的青年,为人正直、感情真挚,为改善当地的教育环境而付出了不懈的努力。请佛祖与世人帮我们找到他!

【转载于:http://drolkar5.blog.sohu.com/15609861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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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贴一篇嘎玛小女儿写的作文:

小女儿的作文(7月7日):我的爸爸

我的爸爸虽然很忙,但我爸爸还是很爱这个家,因为爸爸工作很忙,没时间跟一家人团聚。

我爸爸长得特别英俊,在家里爸爸最心疼我,可是爸爸批评时,很严厉的哦!

我爸爸身上长了很多汗毛,跟我一个样儿,而且我和爸爸的脚都很大,爸爸留着八字胡和长发,手大大的,是一本《天珠》书里的主角儿,我的爸爸叫如凯嘎玛桑珠。

我妈妈说爸爸现在还在美国的一个农村里学习。我的生日是七月二十八日,还有二十一天了,我求爸爸在这二十一天以内赶回来,还要遵守诺言。(给我买笔记本手机)。

【转载于:http://drolkar5.blog.sohu.com/156098376.html】

2010年7月7日星期三

珍尕博客历险记



上图为珍尕第四个博客的网络截图,下图为珍尕第五个博客的网络截图。

唯色按:被冤判15年重刑的嘎玛桑珠的夫人珍尕,一个月以来,她的博客开了被关,关了又开,而昨天重又开了第五个博客。在“个人档案”珍尕的照片下面,写着这样一段话:不分民族、不分地域,只有慈悲与正义。没有谎言、没有谄媚,只有坚忍与平静。删帖删博,又有何益?

如果这个具有“中国特色”的网络游戏继续如此进行下去的话,将是非常有意思的、值得研究与分析的网络事件,关乎一个人、一个公民最起码的话语权。

珍尕博客历险记:

珍尕第一个博客,“天珠背后的史诗”http://drolkartso.blog.sohu.com/,于2010年6月2日,嘎玛案第一次开庭推迟之后,在搜狐网站建立。仅仅一日,即被关闭。

珍尕第二个博客,“…天…珠…”http://drolkar.blog.sohu.com/,于2010年6月21日,嘎玛案重新开庭之时,在搜狐网站建立。不过五日,再被关闭。

珍尕第三个博客, “…天…珠…”http://drolkar3.blog.sohu.com/,于2010年6月27日,嘎玛蒙冤被判重刑之后,在搜狐网站建立。六日后,才发几篇帖子,于7月3日被关闭。

珍尕第四个博客,“…天…珠…4” http://drolkar4.blog.sohu.com/,于2010年7月3日,嘎玛桑珠的兄长仁青桑珠蒙冤被判五年的当日在搜狐网站建立。三日后,被关闭。

珍尕第五个博客,“…天…珠…5” http://drolkar5.blog.sohu.com/,于2010年7月6日,在搜狐网站建立。何日会被关闭,尚不得知。

下面转帖珍尕第五个博客上的最新文章。


第五个博客 (珍尕)
2010-07-07 00:17

今天即将过去,明天即将到来。

我想人生总有许多事情,比之设置敏感词、随时戒备着删除文章博客,要重要得多。我在牧区长大,对自然的规律听得多,对人际的知识懂得少,但我以为道理都是一样的:众生的幸福将是自己的幸福,他人的恐惧将是自己的恐惧。

这是一个妻子在思念丈夫,这是一个哀伤的灵魂在怨叹不公。15年,冤屈与酷刑之后强加在这样一个好人头上的15年,如何再让我噤声不语,如何让我当做一切从未发生过?而你只为了5毛钱,连文章还未读完,就把我的他的他们的血泪一拭而净。

你有你的苦衷,你在履行你的工作,可是千万不要忘记,沉默的人虽无恶意、却助长了恶意,为了5毛逼他人沉默的人,却是恶意的组成部分。我深深地同情你们,因为谁都逃不过某一天的审判。

第五个博客题记。

希望不要打破浦律师的纪录。

*******

【注:浦志强律师在搜狐上已开第十二个博客:http://puzhiqianglawyer.blog.sohu.com/】

2010年7月6日星期二

献给尊者达赖喇嘛的歌

又是一年。

又是一年里最宝贵的日子。

感谢佛法僧三宝,在七十五年前的这天,赠与我们无以替代的幸运和恩情。

嘉瓦仁波切千诺!

以下两首歌曲视频,由“高峰净土”
http://www.highpeakspureearth.com/,发表在Vimeo(不翻墙)上面,而唱歌的人,安多牧民扎西东知,却因这些歌,被关在狱中:

《没有伤口的痛处》扎西东知 from HPeaks on Vimeo.



《祈望》扎西东知 from HPeaks on Vimeo.


而这是我写于多年前的两首歌词,期待着谱曲与传唱:

• 誓言

那个晚上
月光迷朦
穿过家乡的月光
他流亡异乡
月光下的神明啊
请你作证
我要在今生和他重逢

只为我的心中
有他留下的念珠
啊,一百零八颗念珠
是一百零八个等待的心愿

那个晚上
河水冰凉
走过家乡的河水
他流亡异乡
河水里的神灵啊
请你作证
我要在今生和他重逢

只为我的心中
有他留下的念珠
啊,一百零八颗念珠
是一百零八个等待的心愿

• 在路上

在路上
啊,在路上
我热泪盈眶
怀抱人世间最美的花朵
赶在凋零之前
快快奔走
献给一位绛红色的老人

他是我们的益西洛布
我们的衮顿
我们的贡萨确
我们的嘉瓦仁波切……

在路上
啊,在路上
我热泪盈眶
怀抱一束最美的花朵
献给他,献给他
一缕微笑
将生生世世系在一起

【公历1935年7月6日,尊者达赖喇嘛的诞辰日。从1935年到今天,已年届75岁。从1959年到今天,已流亡51年。】

2010年7月6日凌晨于北京

2010年7月5日星期一

《我的西域,你的东土》:穆合塔尔如是说(选)


今天,是乌鲁木齐“7·5事件”一周年。

我重又阅读王力雄所著的《我的西域,你的东土》。这是一部写作历时近九年,于2007年9月由台湾大块文化出版的厚书。

我想摘选其中篇章转帖在博客上,最终选的是第三部分第一章。第三部分是这本书的重点——王力雄与穆合塔尔的访谈。正如作者所言:“那是按现场录音整理出来,除了理顺口语,基本保持原貌。你会如同坐在作者的位置,倾听一位维吾尔人敞开心扉。那席话将会带你直接进入新疆问题的核心。”

实在太长,可又难以删减,更为引人入胜的内容,在书中处处皆是。但为今日,就转帖以下对谈吧。



穆合塔尔如是说——访谈实录:民族仇恨比任何时期都高

不满现状的三种人

王力雄:在你来看,「新疆问题」是什么?

穆合塔尔:「新疆问题」的核心是民族问题。

王力雄:能不能具体说一下,是什么样的民族问题?根源在哪里?是维吾尔人觉得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吗?

穆合塔尔:维吾尔人眼中的民族问题可以从三种角度看,一个是民族主义角度,要求国家独立;第二个是宗教人士的角度,他们不接受异教或者不信教的人统治;第三个才是你说的受到不公平对待,社会地位低下,这部分人本身的民族意识或宗教意识不强,但是出于对现状不满,他们会跟着前两种人。

王力雄:能把这三种人分别说一下吗?

穆合塔尔:民族主义者大部分是知识分子,他们了解本民族历史,从民族的历史来源和历史发展看,赞成民族独立,要求建立自己民族的国家;第二种是宗教人士,因为中国是无神论国家,政府对宗教实行打压,同时中国本土信仰佛教和道教,跟伊斯兰教合不来,互相不认同,因此宗教人士希望有自己的国家,才能更好地发展自己的宗教;第三种人一般只关注自己安定太平,生活水平能够不断提高,别的方面要求不多,这些人一般不太从宗教意识考虑问题。他们对社会现状不满主要来自失业和政治地位低下,由此引发出种族问题上的不满。

王力雄:在这三种人之外,有没有对现状满意、跟汉人相处得好、愿意留在中国的维吾尔人呢?

穆合塔尔:在我见过的人里面,满意现状的人不多。现在希望留在中国的人,我估计比例总共就是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左右。

能不能对比例最大的人群搞「统战」

王力雄:这样算,你说的三种人应该占到维吾尔人的百分之九十到九十五,那么这三种人各自又占多大比例呢?

穆合塔尔:民族主义意识的大概在百分之三十左右,宗教意识的占百分之五十以上。因为我们维族人百分之八十以上是农村人口,他们的意识以宗教为主。城市中普通市民也是这样。

王力雄:这些有宗教意识的人,他们的意识能不能改变?

穆合塔尔:他们的意识可以改变成民族主义的意识。因为我们如果是一个独立的民族国家,我们的宗教就可以受到保护。是吧?就算中国那种无神论国家,对本民族佛教道教混合的文化还是会进行保护和研究,说成中华民族文化的一部分。因为那和人民生活、风俗习惯联系密切,否认了就等于把自己的民族特征都否认了。所以只要有自己的民族国家,本民族的宗教和意识就可以得到保障。宗教意识的人因此会变成民族主义者。不过这种宗教意识的人大多数是文化层次比较低的。

王力雄:是否可以这样理解,因为这个层次的人主要是在农村,没有很多和其它宗教接触的机会,并没有站到所谓文明冲突的前沿。他们接触的汉人多数不信教,不会从宗教角度威胁他们,因此这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宗教人,并不是站在宗教的角度,为了保护宗教而反对汉人……

穆合塔尔:你说的意思是只有面对不同宗教,才会从宗教角度出发?可是你没有看到吗?根本没有宗教的人更可怕!他本身没有宗教意识,却把宗教意识看成是不文明的或者是落后、没有受教育的表现,经常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就会侵犯对方的宗教意识。这样会使信教的人更容易气愤。反而有宗教意识的人,对和自己不一样的宗教也比较尊重,因为他至少知道宗教是必要的。

王力雄:那是不是可以这样修正一下——你说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宗教人,对目前民族问题的不满或要求改变的,主要不是对汉族传统的佛教、道教不满,而是对于无神论的不满,因为道教和佛教他们并不了解……

穆合塔尔:是的,我们这里的伊斯兰教没遇到过佛教、道教的排外或冲突,所以他们没有对道教和佛教反对或不满的意识,主要还是对无神论。

王力雄:现在是一方面中国政府奉行无神论,另一方面汉人大多数也接受无神论。而只要是真正的宗教,即使宗教不同,根本上的东西也有很多是一致的。

穆合塔尔:嗯,应该这么认为。比如说,犹太教的圣经和基督教的圣经,也是阿拉一派的书,只是改变了很多,没有按照原本的执行。最完整的是古兰经。伊斯兰教认为耶稣基督不是上帝的儿子,他和穆罕默德一样,是上帝的差使。犹太教也和伊斯兰教有联系。佛教从根本上没有和伊斯兰教一样的地方,但是新疆、阿富汗这些地方保持那么多的佛教文物,最起码在一百五十年前还都在保护那些东西。改信伊斯兰教以后,佛教城市没有毁灭,只是放弃了,所以古城的佛教文化艺术遗产还是比较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王力雄:其实佛教相对来讲比较温和,攻击性比较小,从历史上来看,出于佛教的战争不多,因为佛教反对杀生和暴力。冲突最多的还是基督教和伊斯兰教,虽然他们是同根,但同根有更多的地方不兼容。历史上的基督教似乎侵略性更强一点,伊斯兰教过去表现得比基督教宽容……

穆合塔尔:宽容得多!奥斯曼帝国统治欧洲的时候允许基督教存在,只是信教不同喝的水不一样。但是基督教教徒到了哪儿都是不停地宣教,宣教对基督教教徒来说是一个使命。伊斯兰教虽然也这么看,可是要求并不那么高。

王力雄:我把话题扯到这,是想搞清楚你说的占百分之五十有宗教意识的人,是不是其中只有一部分宗教界人士,是真正出于宗教目的,要通过独立建国保护和壮大自己的宗教,是从这个角度和民族主义联系起来。而更广大的民众,实际是和你说的第三部分人更接近,也就是宗教在他们的生活中只占一部分,他们主要是因为在生活中没有得到公平对待,受到各种限制和民族歧视,才产生不满。如果能使他们受到好的、公平的待遇,信教真正自由,民族歧视也不存在,他们就能够和汉人共处。是不是这样?

穆合塔尔:你的意思是说,汉人可以对那百分之五十的人搞「统战」,是吗?(笑)对任何一个民族来说,真正的民族主义者任何时候都是少数。大部分老百姓,任何年代、任何国家,主要是出于对现状不满,如果现状对他们的利益没有损害,他们一般能保持中立。

维吾尔人没有可能与汉人共同发展

王力雄:我的意思跟你这个结论一样。那么百分之五十有宗教意识的人是不是可以再区分一下?其中只有一部分宗教界的骨干,对异教和文明冲突很敏感,因此坚决排斥中国。对大多数人,只要你给我一个公平的待遇,良好的民族关系、宗教自由和好的生活,就能够保持中立。你觉得这种人可以占到多大比例?

穆合塔尔:我估计有百分之七十。因为现在我们民族的宗教意识相对比较弱。共产党掌权到现在,宗教发展很慢。文革时期广泛宣传无神论,宗教人士、宗教意识受到打击。文革结束后的八十年代是宗教宣传活动、宗教意识最活跃的十年。到了九十年代,政府对宗教的限制越来越多。

我们维族人虽然都把自己当成穆斯林,但你也看到现在大部分人喝酒,这按伊斯兰教义是不允许的,可以说不能称为穆斯林。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这一代人没受过的严格的宗教教育。我们的民族意识也受到很大削弱。

改革开放以后,从一九八○年到一九九五年之间,大部分维吾尔知识分子都认为我们要在科技领域和知识领域发展,要耐心地学习和研究,如果我们在各方面都能有成就的话,我们的法律地位、社会地位就会和汉人一样,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这些年生活水平有了提高,但是本地人生活的提高远远跟不上汉人,差距不断扩大,产生了严重的失业问题。大批汉人移民来新疆,占用了当地人的土地,使本地农民的土地数量减少。这些问题出现后,我们的民族意识重新形成。到了九十年代后期,那些知识分子认识到维吾尔人和汉人共同发展的可能性是没有的,这个目标永远也达不到,改革开放的速度越快,民族文化和民族教育的差距越明显地扩大,我们根本得不到平等发展的社会环境,社会也不给我们创造这种环境。

王力雄:跟一九九六年的「七号文件」有没有关系呢?

穆合塔尔:「七号文件」让汉族领导干部抓到了一个王牌,原来不敢说的那以后敢说敢做了,在会议上做报告就可以大胆地提倡大汉族主义,动不动说我们中华民族怎么怎么样,要为中华民族的利益……会议上,报纸上,还有国家领导人,都开始提黄帝炎帝的子孙。

王力雄:现在每年还到陕西黄帝陵拜陵呢。

穆合塔尔:很多人看到这个现象以后,哦,这个国家已经慢慢地转变为民族主义国家,这个党也代表民族主义的方向。原来人们还看不太出来,这些活动一开始,人们就明白了,更会担心自己的处境和未来。一个无神论的党,放弃自己原本的原则,正在用民族意识凝聚汉人,保住他们掌握的权力。那我们也必须用自己的宗教意识和民族意识,把自己人民凝聚起来。

王力雄:就是说,当政府开始用汉族的民族意识作为凝聚因素,自然也会刺激别的民族用本民族意识保护自己,宗教人士则用民族意识保护自己的宗教。这有连带关系。

穆合塔尔:对。正是因为这一点,宗教人士会站到民族主义一边。

领导造反的教师

王力雄:对大多数的老百姓来讲,历史上是否有独立的理由并不是最重要的,归根结底还在于现实。我们来看一下你说的第三种人,他们是因为现实中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民族歧视等,产生了离心倾向。你能不能把这方面情况详细说一下,这批人是怎么想的?

穆合塔尔:他们想的就是生活水平越来越提高。

王力雄: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即使是你说的前两种人——民族主义者和宗教意识者,也都在很大程度是因为现实中受到了不公正或歧视,才导致他们提出独立的要求。

穆合塔尔:宗教人士中的大部分,民族主义中的一半人,是这样的,出于不满现实。改变现实的出路是什么?他们要么选了民族主义,要么选了宗教主义。如果在现实生活中,他能得到的待遇和生活空间跟汉族人一模一样的话,他们也会变成中间派,要么就变成我们说的第三种现实主义者,只考虑自己的,只要日子过得好就行了。

可是这种可能性越来越小了。本地民族在国家公务员里比例不到百分之五十。在教育行业,现在的开始实行双种语言。从小学开始,维语课程以外任何课程都用汉语教。学校现在实行竞聘上岗,结果肯定是本地民族的老师会被淘汰。民族老师即使知识多,可是他不一定讲得比汉族老师好,毕竟不是用他的母语上课。一大批维族老师都是民考民,岁数大了,给他五年、十年时间,也不会用汉语讲课。他们肯定会下岗,被淘汰。一旦淘汰,他们会把这看成是种族问题,是想把我们同化了。当他们的切身利益受损害的时候,他们会煽动别人,因为他们是知识分子,有很多学生。比如说哪个乡的一二十个老师对社会不满,他们底下一大批学生,那些学生已经把他看成是师父,很崇拜他,听他的话。那时学生也会改变自己的思想,变成民族主义者,这种局面不到十年就会出现。

王力雄:这些教师除了念书,别的都不会……

穆合塔尔:不会,找不到别的工作。这样的人不少,估计有三十到四十万之间。

王力雄:他们再影响学生,学生会回去影响自己的家长,面儿挺大的。

民族教育到了灭亡地步

穆合塔尔:民族教育现在可以说已经到了灭亡地步了。实行双语教学,竞聘上岗,明确的意思就是对民族教师说,你们回家去吧。

王力雄:双语教学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穆合塔尔:一九九七年左右吧,那时是试验阶段。

王力雄:什么时候正式实行?

穆合塔尔:二○○四年还是二○○三年。重点学校去年已经不招民考民了。老师被分批送到内地培训用汉语上课。但是半年一年的培训,能教汉语课吗?口音能标准吗?根本不可能!学生就会提意见,因为他们年龄小,没有什么民族意识,他们会说民族老师讲的不行,口音不好。有的学生从小学汉语,口语比那些老师好得多。他们会说,啊,我们听不懂,我们去汉族学校上学吧。学生一有意见,学校就会说,那就竞聘嘛,让学生来选择。看着很合理,可是民族老师就被淘汰了。现在大学也开始不能用维语,要用汉语上课了。

王力雄:过去大学用维语讲课吗?

穆合塔尔:民族学生全部用维语上课,不讲汉语。现在大学已经开始不能讲维语。目前是试验,过上两三年一落实,大学老师也得下岗。听说以后当老师要签合同,一年两年签一次合同,不是定死的国家公务员,不行就下岗。有些东西刚提出来的时候挺合理,说一句话挺合理,再说一句话也合理,三句四句之后才看得出来,哦,原来他要搞的是这个。(王笑)

现在很多知识分子说啥呢?他们希望中国早一点把全部维族都下岗,都没有饭吃。现在失业还不够,步伐太慢了,政府应该搞得再快一些。等到百分之百的人都失业了,享受国家待遇的人全都失去待遇,对民族主义更好!现在有些人工作还可以,待遇也可以,就说「挺好的,闹啥呢?」因为他切身利益没有受到损害。所以政府应该把这个过程加快点,不要慢慢地拖。让全民族尽快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尽快地看到将来,都认识到,哦,我们已经不行了,没有出路了,到时候才能团结。

我听到一个新疆大学的教授这么说过:如果全部维族上街游行,一句话不说,新疆问题也不用提,我们在国际上的位置可以提高一步。如果百分之五十的维族人上街不说话,也不喊,静坐三天,新疆问题的国际化可以提高两步。

王力雄:不用三天,百分之五十的维族人能出去坐一个小时,那就不得了。

穆合塔尔:没有生存就没有发展,我们首先考虑的是生存问题,能不能保护自己的语言、文化、宗教这些东西?发展是放在后面的,因为生存不了哪来的发展呢?你发展什么呢?这是一个问题。

王力雄:发展不是一切。邓小平说发展才是硬道理,其实不全是这样。发展什么?就是一个经济吗?就是一个钱吗?人的文明是一个全面系统,经济只是其中一个部分。

苏联失败的教训中国没吸取

穆合塔尔:现在当局认为自己聪明,可是他们没看到会出现哪些问题。他们正在学苏联。苏联以前搞的活动他们现在搞着呢。苏联在中亚地区强迫学俄语的手段,历史已经证明失败了,中国还要搞,失败的教训没有吸取。前苏联的中亚国家虽然是穆斯林,可是他们那时连猪肉都吃,还辩解说信仰不能看吃的是什么。前苏联来的很多人对我讲:「我们当时猪肉都吃,毫无疑问地吃」。你看,现在他们的信仰还是没有灭。一旦他们有了自己的空间,就重新开始保护自己的宗教,政府出钱培养宗教人才,到沙特、埃及的学院培训,到土耳其培训,送大批的人朝拜。所以苏联那种手段是不会成功的,最终还是失败的。现在失业和下岗的问题,对每个个人来说会觉得是可怕的,但是从全民族的角度来,可能有更好的作用。

王力雄:失业下岗的问题,除了你刚才说的教师以外,其它体现在哪些方面呢?

穆合塔尔:其它方面,国家行政部门现在不收维族人,除非家里有当官的,有后门,或者特别有钱,四万五万的给,否则一般进不了。法院、检察院规定必须要维族的,要的人数有限,可是交通局呀、粮食局呀、林业局呀、银行、邮电局、航空公司、铁路,好多地方,他们不要维族人。

王力雄:理由呢?一般都是说维族人汉语不好吗?

穆合塔尔:他们有的干脆很明确地说,我们不收维族人。不用说各单位,就是政府招聘的时候,出现一个副处级干部考试竞聘上岗,出的文件会明确写,旅游局要提升一个副处长或者副局长,后面加上「汉族」,外办一个副主任,明确写着要汉族或维族,这是种族问题呀。哪怕你是民考汉,在汉人堆里长大,一句维语不会说,可是你身份证是维族,也会告诉你,我们招的是汉族!这种专门要哪个民族的情况只有中国有,任何国家没有吧?可是他们还有理由,说:哎,农牧局的副局长,专门管农村的种地工作或下乡工作,需要维语,所以我们要维族。可是现在这个职位是管业务的,没有汉语水平看不懂文件,怎么可以?他们可能给你讲很多理由,他们自以为很有理。这边的人有一句话:汉族人把「讲道理」这句话用得太多了,「道理」这个概念翻译过来就是「我说得对」,所以汉族人一说「讲道理」,人们就烦了:他妈的,又开始了!说来说去就是为自己辩护。他嘴上说讲道理,可是讲的却不是道理。

哪种维吾尔人愿意当中国人

王力雄:那么一些什么样的维吾尔人对现状满意呢?是融入了中国上层的精英和官员吗?

穆合塔尔:对,当官的,一些生意方面有发展的人,还有一些自由派人士——就是不喜欢受到任何宗教和民族意识约束的人,他们可能认为目前这样好。

王力雄:不受任何宗教和民族意识约束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呢?我还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维族人。

穆合塔尔:这样的人认为人不应该受到任何约束,他们认为这样过比较舒服或者是快乐,一旦有约束,就会觉得很不自由。

王力雄:嗯,是完全自我的人。这种人是这些年出现的还是以前就有?是越来越多了呢,还是一直差不多?

穆合塔尔:一直有,历史以来就有这种人。现在比以前多了一些吧,稍微多了一些。

王力雄:但是会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变成这样,成为一种社会趋势呢?

穆合塔尔:不会!人数增加的可能性有,但不会成为社会的趋势。

王力雄:举例说,这样的人在社会上是一种什么样的人?有工作职业吗?信不信教?

穆合塔尔:这样的人大部分有工作职业,是城市人。表面上说是信教,但是他们本身不想信教,也不信任何东西。他们认为人生价值是活一天就应该快乐一天,人不可能活到一千岁,今天高兴就好。他们大部分人就是这样认为。

王力雄:哦,所谓的及时行乐嘛。这种人主要是年轻人,还是各年龄层都有这样的人?属于哪种文化层次?

穆合塔尔:年轻人里稍微多一点。相对全民族的文化素质来说,有些人的文化可以说比较高。

王力雄:跟「民考民」、「民考汉」有没有关系?

穆合塔尔:没有直接联系。

赛福鼎与列宁像

穆合塔尔:不过只要是维吾尔人,不管对中共多忠心,做了多少事情,即使是像赛福鼎 那样的人,也是不受信任的。赛福鼎的办公桌上有列宁的铜像。可能这种现象在中国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吧?说明他的思想是「左」的。可是他在自己的房子谈话也不放心,要说一些心里话就会说,我们还是去花园聊天吧。他的花园里养了一只是凤凰吗?那个很多颜色露出来的?

王力雄:孔雀吧。

穆合塔尔:对,孔雀,他花园里有孔雀。那个孔雀拉屎的时候,经常跑到隔壁李鹏的院子里去拉,拉完就回来。李鹏很生气,可那是动物,咋办?(笑)

王力雄:赛福鼎后来是不是有转变?……

穆合塔尔:他应该有后悔。他写作,写伊斯兰教怎样进入新疆。当时喀喇汗王朝一个皇帝的儿子,是头一个信仰伊斯兰教的。他继承皇位以后,把国教改成了伊斯兰教。喀喇汗王朝进行了几十年的战争,取消佛教,让全部国民改信伊斯兰教。赛福鼎把那个人的历史写出来,书名是《布格拉汗》。他还写了关于三区革命方面的书。还做十二木卡姆的研究。维吾尔突厥语文化研究方面他也做了大量工作。他要改变自己的形象,对民族文化能做到的都尽量做了,可是还是没改变形象,很多人很同情他,可以理解他,可是不能接受他。

王力雄:不能原谅他?

穆合塔尔:嗯。

王力雄:他桌上放列宁像,我觉得是有一种想法。共产党内的民族人士都比较尊重列宁,因为列宁关于民族问题有很多论述特别符合共产党的民族人士,包括列宁当年说要把沙皇占领的土地还给中国,要让民族独立等,说了很多这类话。他们认为列宁的政策是被斯大林改变成了民族镇压——其实列宁活到后来也会一样的。毛泽东在井冈山时不是也说允许独立,后来一样镇压。我估计赛福鼎放列宁像的意思,是表达对现在民族政策的一种不满,是希望实行列宁所说的民族独立、民族自主,而不是出于「左」的思想。他有可能还是说他会信仰马列主义,因为他不能否定自己的一生呀……

穆合塔尔:嗯,他如果否定马列主义,他一生就否定了。他写自己一生的书,两册出来了,第二册刚好写到三区革命爆发那时。第三册是三区革命和和平解放那一段的事情,但是没出来。

他写维吾尔的历史,是像汉人从黄帝炎帝写起那样,他也从头开始写。他说过,很多维族人写的历史书,受政府限制或者材料短缺、知识的因素,写得都不全。而他有条件,分头安排不同秘书(他有七个秘书)不同的内容,可以很快写出来。他不看电视,天天看书。

王力雄:七个秘书中有没有维族?

穆合塔尔:没有一个。

王力雄:都是汉族?那他用维文写作还是用汉文写?

穆合塔尔:维文。不要说秘书,连他的司机,也维文说得一流。

王力雄:是为了监视他吧?

穆合塔尔:肯定的。因为他是三区革命和新疆和平解放的一个见证人,最保密的问题只有他知道,因为和毛泽东单独谈的人就是他,和苏联第一次单独谈的就是他,他是单独一个人去的嘛,虽然带了别人,都是陪他去的。

能拿走的都拿走

王力雄:不过从数字上看,新疆经济这些年还是发展很快的。

穆合塔尔:但主要是掠夺资源。中国现在对新疆的石油天然气使劲开采,能拉走的拉走,控制不了的就烧掉。其实现在用不成的,可以以后再开。他们盲目地开采,好像是现在拿不到就来不及了,赶快拿走。你看库尔勒到库车一路中间,不停地看到那种烧天然气的火。那是可以使用的,为什么烧?因为把它用起来的设备还没有齐全,也没有资金,于是把天然气烧掉,然后把石油拿走。烧掉的天然气也是财富啊!俄罗斯的外交武器都用天然气,今年冬天你也看到了很多报导,他们靠天然气出口对乌克兰、格鲁吉亚搞外交。很多国家没有这种东西,这里却烧掉,不是浪费资源嘛!这种行为看上去就是急急忙忙来不及的样子,赶快拿走,好像再过五年十年就拿不走了,给人就是这种感觉。

前不久王乐泉和中国石化公司的总裁来了。中国石化公司表示要在新疆找到更多的石油资源,可你现有的天然气还没控制住,也用不上,你少丢点嘛,慢慢开采也可以吧?现在可以进口嘛。海外的石油产量也是有限的吧?再过十几二十年或三十年,也有用完的时候是吧?你那个时候开采新疆的石油也来得及呀。你现在使用不了,控制不了,一个井被白白烧掉的天然气,可以满足新疆的一个县居民的需求。地下的天然气是有限的,你这样白白烧它就烧完了,以后需要天然气你去哪儿找?一看他们的心理就是,哪怕这边以后都变成沙漠,什么都不管,反正能拿走的就都拿走吧。

当年的盛世才、金树仁、杨增新不都是这样吗?内地来新疆的官,目的就是挣钱,弄财富,别的事不管。现在跟那时候一样。当官的最后全都要回内地,一退休就往内地跑。处级以上的干部没有一个留在新疆,全都往内地走。

国家拨款在新疆修路、搞建筑或者什么工程,地方官员根本不用本地的建筑公司。他们是从内地请建筑公司过来。那些公司把干活的人一块儿带过来,所以国家拨的款都被内地包工头和民工拿走了。资金在新疆没有循环,没有发生任何作用。他们在这里一般不消费,那些民工每天就是吃一大碗面或两三个白菜,那么大碗的米饭,只要一点咸菜啪啪啪的就吃掉了,把钱全寄回了内地。当地有没有可以干工程的公司呢?以前有,现在都下岗了,破产了,因为工程不给他们。为什么不给呢?因为官员要是从他们那里吃回扣,容易暴露,出事以后也容易找到那些建筑公司。把工程给内地公司,就不容易出问题。

所以说政府投资到新疆搞西部开发这些话,全都是废话,当地人没得到任何利益。像搞高速公路一样,本来有三、四年以前新修好的路,现在再搞一条高速公路,占用和损坏了很多耕地。修这个高速公路的目的是为了开发南疆、发展经济吗?有没有国防的想法,加快速度运送物资?目的是什么?一条高速公路最起码几百万亩可以种的土地损坏了。外国那么窄的路那么多车都可以走,他妈的中国那么大的路那么少的车,路还不够用?哪个国家的路比中国宽?美国的路可能宽,他是一个新兴国家,可是欧洲那些国家以前的路那么窄。这里一个县城的路,可能欧洲很多大城市都没有那么宽的路,有那个必要吗?修了那个路以后,那个地就用不上了,三四百年这个地就用不上了。

胡萝卜加大棒成功吗

王力雄:现在当局解决民族问题的方式已经定型,也被他认为比较成功,就是胡萝卜加大棒。一方面经济上尽量发展,让人们一门心思去追逐利益,他也给一定好处,投资、拨款呀等等;另一方面是在政治方面实行打压,而且态度坚决,所谓露头就打,决不手软。这样一种政策在新疆主要应该是从七号文件以后比较明确。这么多年他认为是很成功的,经济在不断发展的同时,你前面讲的那些政治方面的反抗,或者是恐怖活动都被镇压下去。这些年如果还有的话——我基本没听到——也已经越来越少,社会变得稳定了。因此当局认为把这样一种方式持续执行若干年,反抗的人慢慢老掉或者是丧失了奋斗意志和能力,新一代人在这种环境成长,都是一门心思追逐利益,新疆问题是不是就会被化解掉?

穆合塔尔:他们说经济发达,经济情况越来越好,可是差异也越来越大了。新疆经济的发展不是没有,可是人们感受到不同民族的差异扩大。你说七号文件以后,新疆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反抗……一个重要原因是反抗的人现在没有找到比较有效的方法。

二○○○年以后的国际形势,周边国家的态度各方面有一定的变化。尤其是一九九七年以后中亚国家和中国成立上海合作组织以后,以前在新疆内部反抗的人能得到中亚那边人的帮助,现在那边的路已经断了。更重要的是九一一以后,国际形势对于伊斯兰世界来说是不利的。很多人看得出来,在这种环境中搞反抗活动,得不到国际上的认可和同情。新疆的穆斯林也属于伊斯兰社会,国际上很容易会认为是恐怖性质的,得不到同情。

当局要把人心转移到经济上,效果的确有一些,我们一部分人也认识到了,看得出这种做法的目的。可是汉族人和当地民族的经济发展步伐不一样,差距越来越大,产生了另一种不满。现在成长的这一代人是失业的一代。毕业以后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失业。这代人在经济社会长大,没有接触政治的因素,可是他们就业方面遇到不公平的对待,看到了种族主义的倾向,很明显地看到了。不同民族的就业机会不一样,各个单位现在不要民族人。比如说新疆现在这么多企业,大部分是内地来人办的,他们根本不找本地人,他们从内地或者是新疆汉族人里面找员工。所以新一代人可能宗教意识不高,但他们不会不考虑政治或者是民族问题,他们会变成政治上的民族主义者。这样带来的好处,可以使以后的新疆内部矛盾缩小。

王力雄:你说的内部矛盾是指的普通人和宗教人的矛盾吗?内部矛盾会减少是什么意思?

穆合塔尔:宗教主义者和民族主义者肯定会出现一些矛盾,关于建国问题在立场上、看法上、道路上会有不同。但是如果到了在种族不平等的环境中长大的新一代人,这个矛盾就不存在了,因为他们都会变成纯粹的民族主义者。

不过,现在农村推行的那个义务教育,其实是让娃娃形式上上九年学就可以了,学不学到东西,及格不及格都不管,不停地上,九门课全都不及格也是跳班。你看这个乡那个县,说是义务教育工作抓得好,年年奖励。其实不跳班不行,如果有学生跳不了班,或者义务教育的任务没完成的,学校老师到年底就不合格,两年不合格就下岗!这样他们每年都得合格。九年以后任务就完了。那时候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学生仍然还是文盲。这种娃娃不会遇到失业问题,因为他们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农民娃娃就是农民。这样的娃娃受到的教育不高,回家种地,他们还是容易受到宗教人士的吸引。

现在安静是反抗者在等待

王力雄:但至少从目前来看,反抗活动越来越少,你认为是在寻找新的道路呢,还是现在没有道路?

穆合塔尔:不是没道路。

王力雄:在等时机吗?

穆合塔尔:时机,主要是时机。不用说国内的环境,九一一后的国际环境对伊斯兰世界是很不利的。伊斯兰宗教不是文盲,它也考虑周围很多因素。经济发展是分散人心的因素,的确,可是也能培养出来很多民族主义者,比如前面说的那种享乐的人,吃喝好了就好,不关心政治,那种人也在慢慢地向民族主义转。

王力雄:你的意思是人们内心的民族主义情绪还在增长,社会不满还在继续增加吗?

穆合塔尔:对。

王力雄:但是我有一种亲身感受,比如十来年前,我在新疆如果独身一人到维族聚居区,多少会有害怕……

穆合塔尔:这是你的看法问题,你来的时候别人跟你说过:哎呀,维族人都带刀子,怎么样一捅就杀掉人。胡说!可是七八年、八○年来的汉族人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呀。

王力雄:对,早期来没有,我在八○年、八一年来新疆的时候,完全没有担心,随便哪儿都可以去。可是到了九○年以后吧,九○年到九七、九八年之间,感觉非常紧张。

穆合塔尔:那是新疆问题最多的时候,九六、九七年。

王力雄:是呀。现在这种恐惧的感觉好像没有了,没有太多担心。很多汉人原来是想退休就赶快离开新疆,现在也觉得安定了,决定就在新疆养老了。你觉得安定是一种表面现象呢?还是原来就不应该有什么恐惧?

穆合塔尔:本来也没有必要有这么大的恐惧,普通老百姓之间本来互相没有不信任的感觉。可是,我跟你说吧,一九九○年巴仁乡 那个事出现以后,政府大力宣传民族之间不信任的舆论,然后出现这样的局面。那时我们的普通老百姓其实还是很温和的,都是人嘛。现在不一样了,别看现在好像很稳的样子,可是一旦出事,出现暴力的暴乱局面可能性很大。现在没有出现,主要的是各方面情况很不利。

王力雄:你认为如果出现暴力局面,比过去还要严重吗?

穆合塔尔:因为以前稍微有点事的都被抓了,可是那些人现在百分之八十以上已经出狱了。他们失业。政府对他们不停地监控。比如我,已经出狱六年了,每个月还监控一次——去哪了?见面什么人?有什么事?你说他烦不烦?社会对他不信任,他就更不信社会了。一旦出现什么事情,他们马上参与。

那些人思想改了吗?坐牢十年五年,他们在监狱里没受过任何思想教育,更加受到压迫的感觉。监狱是种族现象很严重的地方。国家已经取消了政治犯,是吧?法律上不承认中国有政治犯,可是监狱里面明确称呼政治犯。对政治犯的态度、管理、待遇,和其它犯人都不一样。强奸的、偷东西的、抢劫的,那些犯人比政治犯好得多,自由。他们一看,我们比那些强奸犯都不如!他们的仇恨就更厉害一些。出来以后社会对他的不信任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他出狱一看,他妈的,我反正就是这么个人了,这个社会我没有价值,我的价值还在我的以前的路上,所以一旦出现什么事情,他马上就参与。

王力雄:这些人都是属于骨干。但是普遍的社会情绪跟他们是一致的吗?

穆合塔尔:对!社会上很多人比较同情他们,信任他们。现在这种政策延续下去时间越长,这种民族不信任、民族仇恨就会更加严重。

民族仇恨比任何时期都高

王力雄:你觉得现在的民族仇恨比起……?

穆合塔尔:比任何时期都高。一年比一年高!

王力雄:比九六、九七年还高?

穆合塔尔:还高。因为九七年那个时候很多国家职工、国家干部是保持中立的,他们说不应该搞爆炸,把政治搞好生活好了就可以了嘛!就这一两个人炸得了什么吗?现在呢,他们看到了更多的不公平,看到他们的后一代前途很黑暗。一想如果政府这么做下去,我们的生存环境这么压缩,我们的娃娃怎么办?他们慢慢地思考这些问题了。八十年代,汉族人和民族人过年时候互相拜访是很普遍的行为,到了九十年代,只有公务员、国家干部有互相拜访的,平民百姓没有。到了现在,只剩领导之间有,普通工作人员之间都没有互相拜访的行为了。

王力雄:我记得你说小时候机关宿舍院子里的汉族孩子和维族孩子还一块玩?现在跟你过去一块儿玩的汉族人见面,互相打不打招呼?

穆合塔尔:只有两个汉族人跟我打招呼。

王力雄:其它那些不打招呼的你们过去也都认识?

穆合塔尔:小时候在一块玩的。

王力雄:现在互相不理了?

穆合塔尔:不理。我们出生长大是在一个院子里,你也看了,那么小的一个院子里,在一起三十年了吧。

现在维族和汉族小娃娃不在一块玩。山羊绵羊分开的那个样子。有个古话说,一群山羊里面,放进去两三个绵羊,绵羊全都在一边,其它山羊在另一边;一群绵羊里放几只山羊,还是山羊在东边,绵羊在西边,现在就是这种局面。

王力雄:现在这种看着比较稳定的状态,不能说没有镇压的效果吧?

穆合塔尔:效果不是没有。效果是出的事情少了,但不是不会再出事。现在很多人认为,既然国内环境、国际环境都不利,牺牲不值得,所以暂时不做什么。要等国际环境气候变,内外合作、联合行动才有效果。他们已经看得出来,哪个国家的民族独立,伊拉克也好,车臣也好,波黑、塞尔维亚,都得内外联合才可以。现在的国际社会,单独干的没有,那付出太大了。

现在中国的内部环境也比较稳,可是他们保证不了这种局面能延续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那是不可能的。中国的国内环境一定会有变化,

延伸阅读:

王力雄新书:《我的西域,你的东土》 http://map.woeser.com/?action=show&id=263

王力雄:《我的西域,你的东土》前言 http://map.woeser.com/?action=show&id=266

一张首次公开的现场照片 http://map.woeser.com/?action=show&id=264

2010年7月3日星期六

仁青桑珠被判5年!他抢救的经书,其光盘尽毁!



今天,7月3日,被冤判15年的“天珠王”嘎玛桑珠的哥哥仁青桑珠,被西藏自治区昌都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判处5年刑期,罪名“煽动分裂国家”。

此刻,我翻出2004年夏天在拉萨嘎玛衮桑小区,所拍摄的仁青和他的家人的照片。其实这些照片,有一些曾在我的博客上贴出过。但我想再多贴一些,希望看见这些照片的人们,可以多少了解到仁青桑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而且,我尤其想要补充的是,仁青桑珠及其一家人,十多年来付出极大心血抢救的藏传佛教大成就者香曲多杰所传下的这批珍贵经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电脑并珍存的所有光盘,在被恶官们带着警察搜查之后,全部没收,据悉已尽毁!

而这意味着什么,毋庸置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

恶人们,记好了,因果报应,如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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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青桑珠,他曾经是僧人,如今也是虔诚的信徒和修行者,通晓佛教文化和藏医药,是当地乡村唯一的医生。又是一位才华横溢的民间艺术家,写诗、画唐卡、塑佛塔、刻经板无一不是专长。摊在地上的书页是藏传佛教大成就者、娘拉寺创立者香曲多杰所传的伏藏经书,包括佛法与藏医药著作,因为时间久远,多有残损,加之被“文革”破坏,余剩过半。十多年来,仁青桑珠绞尽脑汁想尽各种方法保存。一次到拉萨朝佛,看到电脑,喜不自胜,为此特意留在拉萨学习电脑技术,希望把经书输入电脑中,永久保存。









据《天珠:藏人传奇》(作者刘鉴强,2009年出版,现已下架,成为“禁书”)介绍:“大成就者香曲多杰的八千页著作主要在修行方面,另外包括藏医药,他研制了一百多种新药,这些药从未记载于历代医书。另外他自己创造和记录了一百七十多种佛塔造型,有些佛塔造型在西藏从未有人见过。”














我和王力雄曾在拉萨嘎玛衮桑小区的一个藏式院落住过一个月,正好跟仁青是邻居。我们经常往来,仁青在电脑上遇到的问题不少,老要问王力雄。我则喜欢听仁青讲的故事,尤其是伏藏大师香曲多杰的传奇故事。伏藏大师仁波切,还有几位有成就的喇嘛,他们的思想和著述成为仁青智慧的源泉,为此他经常充满感激地提到这些高僧。这是仁青在给我讲他从伏藏经书上描摹的佛塔,窗外是拉萨重要的神山朋巴日。






这是仁青桑珠从香曲多杰传下的伏藏经书上描摹的佛塔,而今这些画页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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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摘自《天珠:藏人传奇》第四章:

这些年来,仁青总结了自己的三原则:真正的因果;自、他一致;无害的行为:如果有真正的因果观念,就不会做坏事,不需要法律和别人来监督。没有任何坏事可以逃过因果,种了青稞,就不会长出苹果,任何行为都会结出果子;而有了真正的因果价值观,就会发自内心地觉得:众生平等,你与我一样;没有你我之别,就不会做出利已损人的行为。

仁青说:“这三个原则是藏民族闪闪发光的核心价值观,它使我的信仰跟我的生活结合在一起,我此生没有当僧人的福分了,但我如果能坚守这三条,虽然不能当僧人,我也有活下去的希望。”

仁青承担了整理全部香曲多杰经书的任务。在他这个年纪,当地没有人在修行上比他更好,没有人比他更理解这些经书的意义。他的表现令老师嘎旺法王和弟弟嘎玛坚信,还俗没有妨碍他的修行,他是个了不起的智者。嘎旺活佛对他说:“我死后,经书的希望就在你身上。”

仁青埋头整理经书,15年之后的2003年,这一工作离结束仍遥遥无期。就在这一年,他发现了一种神奇的机器:电脑。他原来整理的经文需刻木版印刷,但保存木版是个问题,不但怕水怕火,还怕老鼠,已被老鼠咬坏不少。他看到电脑时极度兴奋:佛祖啊,感谢你保佑,我的问题解决了!

他带上老婆孩子到拉萨,租了一个小房子专心整理经书,请人录入电脑。在老家没人知道电脑是什么,连电也不正常。在拉萨请人打一页纸要六块钱,仁青身无分文,嘎玛在经济上支持他,一些佛教界人士也给予帮助。仁青很快学会如何将藏文输入电脑,并教会妻子和孩子们,于是全家日日夜夜在香曲多杰的经文中度过。

仁青在整理中研读香曲多杰的著作,他相信,这些经书会对全人类的幸福做出贡献。香曲多杰的经书博大精深,数量众多,目前仁青全家整理完的有一万多页。他说,仅从医药部分来说,要把香曲多杰发明的药复制出来,会治好许多人的病。

现在电脑录入的工作快要完成了,但仁青有点患得患失:“人生无常,我不知道有没有福分来做完这件事。”他又流下泪来。

“如果回到还俗以前,你有再次选择的机会,你会怎么做?” 我问。

“我肯定会当喇嘛,不要女人。” 仁青说。

“你有一群很好的孩子,夫妻和睦,他们现在也帮你整理经书,你难道不幸福吗?”

他回答:“做喇嘛可以帮别人脱离苦海,可一个俗人的幸福太渺小了。我如果当喇嘛,那三条原则能实打实地实现,但我现在做的,就像我所说的影子,不太真实,打了折扣。”

(以上图片均为唯色拍摄于2004年夏天的拉萨。)

仁青桑珠今日昌都被庭审,珍尕第三个博客又被关闭



今天,7月3日,被冤判15年的“天珠王”嘎玛桑珠的哥哥——环保人士仁青桑珠在西藏昌都被地区法院庭审,泰晤士报、美国之音中文网等媒体已经报道这一消息。 仁青桑珠的律师夏军说,这是仁青桑珠一案的第二次庭审。他的审讯原定于嘎玛案庭审期间开始,但是突然被取消。

仁青桑珠是嘎玛三兄弟中的老大。他在去年8月与他们最小的兄弟其美朗加一起被捕。他被指控“煽动分裂国家”,而所谓“煽动分裂”,是因仁青桑珠在他的环保网站上转载了一篇提及达赖喇嘛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文章 。其美朗加被判21个月劳教,原因是这个身患残疾的民选孜荣村村长,设立了非政府组织“康区安琼森格南宗生态环境保护志愿小组”,涉及村民揭发当地盗猎情况并因为退耕还林等问题上访。

另外,嘎玛桑珠夫人珍尕在搜狐网站上的第三个博客 http://drolkar3.blog.sohu.com/,才开不过数日,才发几篇帖子,但在昨日转发亚洲周刊最新长篇报道《西藏天珠王判重刑奇案》之后,以及发表新写的博文,提及“非常感动有各族朋友一直在关注丈夫的冤情,有这么多仗义执言、认识或不认识的朋友,无疑是冥冥中某种力量赐予我们夫妇俩最珍贵的礼物。……感谢洁平的报道,尊重事实与良心的人,都是对社会负责任的人”之后,于今日再度被关闭。

即日补充:仁青桑珠被当庭宣判五年刑期!

(珍尕被关闭博客上最新博文,我已转载本博客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0/07/blog-post_8873.html)

2010年7月2日星期五

亚洲周刊:西藏天珠王判重刑奇案


最新的《亚洲周刊》发表《西藏天珠王判重刑奇案》,转载于嘎玛律师浦志强先生的博客:http://puzhiqianglawyer.blog.sohu.com/155821260.html 。

嘎玛妻子珍尕也在她的第三个博客转载了这篇文章(图为其博客截图)。这位从丈夫被关押的新疆焉耆辗转至北京,为的是继续奔走呼告的贞情妇人,再次撰文倾诉衷肠:

非常感动有各族朋友一直在关注丈夫的冤情,有这么多仗义执言、认识或不认识的朋友,无疑是冥冥中某种力量赐予我们夫妇俩最珍贵的礼物。

今天北京酷热难当,热气烤炙着人们的神经。朋友给我发来短信,说快看看天空!是啊,热浪之上的天空湛蓝明净,云层或堆或散、变化多端,像一只吉祥的洁白羽翼,镀上金边,静静地栖息在碧绿的树冠上。这果然像家乡的天空!太阳果然如同一颗珍珠!这颗大珍珠的光彩曾让我们如芒在背、目不能举,然而当我们再探其真颜,却收获到如此美妙的光与景。自然已说尽了一切。她早说尽了一切。

我们走在千百众生之中,各怀心事。我却迷醉在这吉祥的羽翼之下,不知是扶摇直上九千里的大鹏,是香巴拉的守护神“琼”鸟,还是从雷神因陀罗处偷取长生苏摩仙酒的迦楼罗。人们太小,只能看见大鹏鸟的一片羽翼,人心却大,竟能观想无界之界中的雄奇。我深深臣服于自然与太虚,而在同一片天地中的嘎玛,或许连窗户都没有,但他的心不会为泥墙所困。无论是否亲见,金翅鸟已驻足在他的门前。

他只是嘎玛,一个遥远山村中成长起来的普通人,却因善良与单纯被这个不再简单的社会演绎成了不普通的人,他崇尚自然、回馈自然的愿望与行动,感动了许多与大自然疏远的人,也教育着我;我只是我,他的妻子,一个草原上、帐篷中长大的牧民,祖辈的故事都是与今世无关的遥远的记忆,重要的是雪山草地中如何与自然共处的智慧,是代代相传的宁静与慈悲。

感谢洁平的报道,尊重事实与良心的人,都是对社会负责任的人。



亚洲周刊:西藏天珠王判重刑奇案

文/ 张洁平

西藏环保主义者、有天珠王之称的嘎玛桑珠被新疆焉耆县法院判刑十五年,罪名是“盗掘古墓葬罪”,而这是一九九八年的旧案,嘎玛当时被关一个多月后最终被无罪释放,但十二年后旧案重启,刑讯逼供的背后涉及生态保护及上访等问题。

穿着黄色囚服、从警车里走出来的嘎玛桑珠,被狱警簇拥着往这个边疆小县城的法庭里走的时候,珍尕也正风尘仆仆地往法院里赶。

告诉家中两个小女儿:妈妈出去挣钱了!然后三十六岁的珍尕从成都飞往乌鲁木齐,转机库尔勒,再辗转长途车到焉耆,在这个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中部的回族自治县,隔着法院的铁栏杆,她盼望着能见到自己六个月未曾谋面的丈夫。

在法庭的门口,她看到这个黄色囚服的男人。只是看了一眼,就扭头继续走。但几乎同时,她的目光就被迅速拉回。她盯着这个人,心头“一下子紧张起来”,“可能就是他了”!她不敢断定,那是那么瘦小的一个人,平头,高颧骨,尖下巴,和自己那个魁梧的大块头、大辫子、大圆脸丈夫,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可是,“我感觉到了”,“就是他”,珍尕的眼泪当时就止不住了。

六个月以前,藏族人嘎玛桑珠还成天拿着手机,往返于西藏、四川、北京、深圳等地,为了建立他的个人“藏族民俗文化博物馆”奔忙。这个穿藏装、盘着大辫子、有一张满月般的面庞、汉语说不流利的商人被称为“天珠王”。他的生意经营得如此成功,又愿意以超出常规的高价收购藏民手中的天珠及其它古董,以至于他一度可以操控世界天珠市场的价格。“天珠王”也因此得名。他一边日进斗金,一边千金散尽,醉心于环保、文化、慈善事业,被老乡称为“想帮助全世界”的好心人,也曾被中央电视台选为二零零六年的“年度慈善家”。

二零一零年一月三日,牢狱之灾突然从天而降。

十二年前,嘎玛桑珠曾在乌鲁木齐“二道桥”的一家古玩店买了多件古代木器、丝绸残样。后来这家古玩店老板阿不力孜被确认为楼兰古墓的盗墓犯,被捕归案。而嘎玛也因为购买了盗墓品受到“盗窃文物罪”及后来的“唆使盗掘古墓罪”指控。一九九八年,嘎玛曾因为这项官司的牵连蹲过一个多月看守所,后来检察机关确认嘎玛无罪,予以释放。岂料十二年后,新疆司法机关再次离奇地重启这个案子,并在成都抓获了嘎玛,在换了三处看守所,收押了六个月后,二零一零年六月二十二日,在新疆焉耆县人民法院正式开庭审理此案。

开头一幕,就是嘎玛的妻子珍尕措毛在焉耆法院门口所见的情景。在向亚洲周刊记者描述当时的情景时,珍尕仍是止不住眼眶发红,眼泪随时就会落下来。

入狱前后变了样
“这次见大家都惊呆了。外形上完全认不出来。他以前就和浦律师一样,可魁梧了,现在就像个高中生一样,又瘦又小的。我以前不知道人瘦的时候还会个子小,肩膀也窄了,个子也矮了。这样的情况,不说刑讯逼供大家也都明白。这六个月他是怎么过的?我真的没法想象。”

一直陪伴着珍尕的湖南姑娘龙莹还记得嘎玛被抓的那一幕。龙莹是嘎玛桑珠与藏族学者耿登成立的“天珠之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因为爱好天珠文化与藏族文化,二十五岁的她与嘎玛夫妇成了好朋友。

二零一零年一月三日,龙莹和几个研究天珠文化的学者,以及嘎玛桑珠一起在成都武侯区的安逸一五八酒店里。朋友们正在聊天,忽然停电了。“电工来修,拨弄了一下就好了,但他抵着门没关。忽然进来一大批人,他们穿着便衣。”龙莹对亚洲周刊回忆当时的情景:“一开始我们不知道,以为是老师的朋友。但他们直接就冲着嘎玛过去了,突然按倒他。有人晃了下证件说我们是警察,就收起来了。我们从没经过这些事情,也不知该怎么反应。在场也没有人给我们任何文件,就把嘎玛蒙着头带走了。嘎玛当时只说了一句话:‘你们没必要这样。’”

朋友们回去告诉珍尕,珍尕也没有收到任何通知。因为担心有假冒警察的可能,当天晚上,他们跟当地派出所报了警,但也没有收到任何答复。直到一月八日下午,珍尕才接到正式通知,新疆若羌县公安局的刑侦支队长张卫东告诉她,说嘎玛犯了刑事案件,已经被收押在新疆。至于是什么案件,张队长说,不便透露。

珍尕那时也不怎么害怕。“我知道他。是个好人啊,他从来不犯那样的事情。跟政治更是没有牵扯的。按法律程序办我也不怕。”

她想象了各种可能,但完全没想到是九八年的旧案。那时,她和嘎玛还在谈恋爱,卷进盗墓案里的故事,只知道个大概。她往看守所送钱,送东西,都送不进去,看守所连这个人的名字都没有,里面的人告诉珍尕:嘎玛是秘密押往的。

珍尕找到了北京华一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浦志强,原因是她看了艾未未工作室出品的《老妈蹄花》,觉得这个律师很有正义感,而且“太牛了”!

一月十七日,浦志强在若羌县看守所第一次见到嘎玛桑珠,对这个有信仰的藏族汉子印象极好。他对嘎玛说,相信嘎玛无罪,“我会把你带走”。

四个月后,浦志强的同事、此案的另一名代理律师李会清见到嘎玛桑珠时,形势已经急转直下。李会清说,嘎玛桑珠当时的样子,已经瘦了至少四十多斤,和开庭时出现在大家面前的一样,完全认不出人们熟悉的那个大胖子。

开庭持续了整整三天,每天都从早上十点持续到半夜。在旁听席上一直盯着嘎玛的龙莹记得,嘎玛的下巴瘦成尖尖的,佝偻着身子的时候,脊椎的关节透过囚服都可以看到。“他原来是一个怎么累都不会瘦的人,我们一起工作的时候,他经常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也不按时吃饭,就是怎么都瘦不下来。”龙莹说:“你可以想象,这样一个人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嘎玛桑珠在开庭期间,获得了陈述的机会。他描述在巴州公安机关被刑讯逼供的细节,令在场的亲友,眼泪一直扑簌簌地流。

珍尕记得,他说自己每天被提审十几个小时,总共提审了九十多次,只有三次被允许坐在凳子上,其它都被警察用各种扭曲的姿势虐待,如悬吊起来、反背扣押等等,难以言状。更有三班倒的暴力打骂,不允许睡觉;弯腰手脚并铐长达十八天;反铐在铁椅子里手腕下还要垫厚厚的书;堵上嘴,双手反铐,鼻中被塞入刺激性极强的药物,直接刺激大脑,眼睛耳朵会流出血来,据警察说,这还是“公安部特制”可以“合法”使用“死不了”的做法。

上篶所也得写欠条

回到牢房也有人折磨他,嘎玛怀疑是有关部门派来的狱友继续毒打他,并且像公安人员一样,一再要求他“老实交代罪行”。给他吃的馒头,都是专门用脚踩扁、踩烂了的。做什么事都要写欠条,吃东西要写欠条,上篶所也得写欠条,否则不让吃不让撒,在牢里半年,嘎玛被迫写了六十六万元欠条。

龙莹说,他的左耳几乎听不见了,经常左倾身体听翻译,眼睛也看不清了,反应也变得缓慢,若是被法官打断,他就想不起从何说起。

珍尕回想开庭的情景,几次都哽咽说不下去。她说嘎玛怎么打都不承认,“他们最后没办法了,就把嘎玛身上一件黄色的背心脱掉,以为黄色的在辟邪。到最后,看守所的黄色马甲也不让穿了。他们自己开始迷信起来”。

嘎玛平静地緕述这一切,最后陈述结束,他还站起来鞠躬,说感谢法庭给了他说话的机会,原来以为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说理解在座的人,麻烦押解他的狱警了。珍尕说:“他平时生活作风也是这样的。他从来不会恨一个人。他心里的境界和我们不一样。”

嘎玛最后的话是:“一个黄疸病人看雪山是黄的,但雪山永远是白的。因果报应会有的,我相信因果报应。”现场的亲友、翻译,甚至律师,都忍不住落泪。

在接下来的提交证据、翻译、质证环节,珍尕曾满怀信心。在她看来,公诉人提交的那些证据是那么可笑和自相矛盾,连她这个不懂的人都能很明显地看出问题。两位律师的质疑淋漓尽致,似乎对方已找不出理由了。但很快地,她发现了问题,“律师在这边,公诉人、合议庭在另一边,看起来像是一家人,感觉就想把嘎玛置于死地”,律师的质疑被各种各样理由打断:“与现在谈的问题无关”、“前面已给过解答”,或者干脆不予置评。

珍尕说:“原来一切都早已定好了,一切编造证据开庭审判费尽周折的过程都只是做戏罢了。”她说:“我当时在下面想,天哪,要是律师和他们又是穿一条裤子的话,我可能会成为第二个杨佳。”

珍尕的家乡在青海玉树,刚刚发生大地震的地方。她家是当地的望族,相传是藏王松赞干布的后代。珍尕的汉语说得很好,也懂得很多。她知道杨佳,也知道赵作海。她说自己的丈夫嘎玛桑珠不是一般人,绝对不会成为屈打成招的赵连海。但是自己却体会过杨佳的绝望。

在宣判之后,她在庭上哭喊:“还有没有王法?这个社会想要当一个好人怎么这么难?他给这个国家这个社会做了那么多好事!”

“真的,是浦律师不让我成为杨佳。”珍尕说。她在博客里写:“假如律师们也不能坚持法律精神、屈服于钱势并与之共同颠倒黑白,我将会置身何种境遇?那将是什么样深不见底的绝望,将会迫使我们笃信佛法的心灵背负什么样的恨意。没有人愿意嗔怒生恨,杨佳并不愿意成为杨佳。”

她写:“你们不仅保护了我们对法律与公正的信仰,也让我更加坚信:在是非曲直面前,从没有民族的分别。我们在一起寻求真相与正义,不分汉藏。”

在新疆,珍尕看到好多地方贴着“民族大团结”的标语。她说:“我感觉,要是像浦律师这样的人多一点,根本不用贴这样的东西。”眼神悲伤而犀利。

律师的作用,不只珍尕和朋友们意识到了,藏在黑暗里没有露面的人也懂得。

五月十一日,在成都正为丈夫的事如坐针毡的珍尕收到一条短信,陌生的号码,只有两个拼音词:“GA MA”。

是丈夫的名字。她觉得一定有事,就按照那个号码打了过去。一个陌生的男声告诉珍尕,“我是能帮嘎玛的人”,他让珍尕尽快到乌鲁木齐来见他,“我只待几天”。珍尕到乌鲁木齐之后,神秘男又要她到库尔勒见面。他们约在一个酒店的二楼咖啡厅见面。

神秘男告诉珍尕,嘎玛整得很惨,“一天只给半个馍馍”。珍尕流泪的时候,他又说,要营救嘎玛,只有新疆的律师。“这边把嘎玛也审累了,审不出什么,北京律师不好下台阶,新疆律师都熟得很,都是当地人,比较好下台阶,可能判个半年一年就出来了。”“实在换不了,让一个新疆律师参与进来也可以。”

珍尕打电话告诉了李会清律师。李会清当天凌晨从北京赶到库尔勒,见到这个神秘男子。李会清说,此人再次要求给嘎玛请一个本地律师。

最终,珍尕没有答应换律师。临走的时候,这名男子向珍尕索要五千元,说给嘎玛在八一一的牢里,只有他能送东西进去。珍尕取钱给了他,男子就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神秘人到底来自哪里。他叮嘱珍尕不要告诉任何人,说自己只认钱不认人,不相信任何人,而且混过黑社会。

但是在庭上,嘎玛緕述刑讯逼供细节的时候,提到一个人,引起了珍尕的注意。“嘎玛说有个叫王强的,可能是警察安排在号里的人,打他打得最凶。他描述个头、长相,都跟这个人差不多,脸上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颗痣!”

要求律师“点到为止”

珍尕之外,浦志强和李会清也分别遭遇过北京和新疆律师协会的“提点”。北京律协的律管处人员找到浦志强,提醒他“案件敏感,注意安全”。新疆律协的高会长和毛秘书长则在开庭前找到李会清,说这是个“敏感案件”,要他“点到为止”。李会清问怎么敏感呢,不涉及七五事件,也不涉及三一四事件,律协的人说:“西藏人在新疆犯罪都涉及民族敏感问题。”

六月二十四日,三天的漫长庭审后,焉耆县人民法院当庭宣判:嘎玛桑珠唆使他人盗掘楼兰古墓葬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罚款一万元。

朋友说,他们认识的嘎玛,不只是“商人”、“慈善家”,更是一个心中有信仰的人,一个“可爱”的人。他不太会说汉语,但常挂在嘴边的一句汉语,是“要按法律法规办事”,而他对自己要求的道德水平,又远高于“法律法规”。他们不相信他会违法,他们更不相信,一个信仰藏传佛教的西藏人,会去盗掘“棺材”和“干尸”。嘎玛桑珠自己在法庭上陈述:“藏传佛教推崇天葬和水葬,有大修行的才能塔葬,说一个人挖墓是最最恶毒的骂人的话,这就像焉耆是回族自治县,有人说你们大量收购猪肉,你说这可信吗?”

诸多的庭审细节让律师觉得无理和屈辱,结辩陈词时,浦志强说:“在这两天的庭审中,虽然我们感到很是屈辱,但我们一直在捍卫着尊严。”

牢狱之灾从何而来,十二年前无意购买的墓葬藏品真的是把这一个德高望重的藏族人送进监狱的原因?

就在嘎玛桑珠被抓前几个月,他的哥哥仁青桑珠和弟弟其美朗加二零零九年八月被捕。仁青案件至今未获审理,罪名是“煽动分裂国家”,原因是这个醉心于画画与佛经、致力环保、极少离家的藏族人所做的环保网站转帖了一篇与诺贝尔和平奖有关的文章。其美朗加的罪名则是“危害国家安全”,被判二十一个月劳教,原因是这个身患残疾的民选孜荣村村长,设立了非政府组织“康区安琼森格南宗生态环境保护志愿小组”,涉及村民揭发当地盗猎情况并因为退耕还林等问题上访。

就像楼兰古墓里的美丽薄纱,穿过薄纱,总还有更惊人的发现。嘎玛桑珠和他的藏族兄弟们,牢狱之灾的背后还有什么,才是更叫人忧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