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11日星期一

藏区3.14事件社会、经济成因调查报告





这是一份来自中国民间的关于去年西藏事件的调查报告https://docs.google.com/Doc?id=df4nrxxq_91ctcf6sck。尽管避及了事件的宗教与人文成因(事实上,这是甚为关键的!),并且在其他方面的分析上存有不同意见,但在中国的环境下,这份调查报告还是非常可贵的,因此在此推荐。

图为中国官方对去年西藏事件不加任何反思的解释和强大宣传(仅举此二例)。

另外,就这份调查报告所产生的反响,尤其是藏人对此有何看法,是需要了解的。


藏区3.14事件社会、经济成因调查报告

公盟法律研究中心


【目录】

前言. 1

一、快速现代化进程中的藏区经济、社会变迁. 3
1、中央主导的快速现代化进程. 4
2、特定路径下加速现代化进程所造成的社会性后果. 7
二、70、80年代出生的藏族年轻人的生存困境. 12
1、基础教育存在严重问题. 12
2、职业教育的和社会机会缺乏. 13
3、生活在更开放的现代化进程相对剥夺感的加强催化了民族意识. 14
4、对本民族传统历史文化的迷失和遗忘. 15
三、藏区治理结构存在的主要问题. 16
1、藏区治理结构的演变. 16
2、藏区区域自治下权力结构存在的问题. 19
四、政府对3.14事件后续处理中的失误. 21
五、现阶段复杂的藏族宗教文化问题. 22
六、结论与建议. 24

附录:. 26
(一)安多与卫藏地区历史文化背景回顾. 26
(二)国家对藏区民族政策、法规变迁梳理. 30
(三)调研访谈资料汇编. 30
(四)调研对象联系表. 30

前言

2008年3月至4月间,我国拉萨、甘南以及阿坝地区发生了一系列群体性暴力事件。事件发生地遍及卫藏和安多两个藏区。上千名当地青年与僧侣参加了对机关、店铺、其它公共设施的打砸损毁,甚至暴力攻击无辜百姓。是什么原因让这些藏区青年,包括僧侣成为了暴力事件的主角?是如宣传所称的政治宗教层面的强烈诉求,还是社会生活不满情绪的集中释放?对于此次事件,中西方媒体围绕着“藏独”、“ 人权”、“文化灭绝”等意识形态话语进行了各自的解读,彼此激烈争论。

314事件固然有外部成因,比如部分流亡海外的藏人政治、宗教方面的诉求,达赖喇嘛在海外的影响力等等,但是一场巨大的社会矛盾不可能单单依靠外部因素就能形成,必然有其内部成因,而新闻报道却较少对此次暴力事件爆发的社会土壤进行详细考察。受民族感情的影响,有些报道甚至引发了更广泛的民族间的不信任和互相攻讦。对藏族民众生活状况实地调研的缺失,既不利于在理论层面理清藏族地区社会矛盾的本质,也不利于在现实层面解决问题。藏区的教育、就业现状怎样?普通人的生活、思想状态如何?尝试探析这一“突发”事件背后的社会土壤,通过在当地的调研和访谈相对客观地了解变化中的藏区,加深民族理解和包容,推动民族关系的和谐,这是公盟此项调研的强大驱策力。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的权力、财富分配机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这样一个社会剧烈变迁、对外开放加速的形势下,我国各民族都面临着全新的发展需要和路径选择,族群关系也呈现新老矛盾交织的复杂局面。我们调研的初衷和核心目标是“理解”,主题是“藏区问题的社会根源与近年来藏区社会生活变迁”。时代在变,每个族群的生活也在变化。选择“变迁”这一视角,既能涵盖那些经历过“农奴——土改——改革开放”的老人,更希望关注那些生于70年代之后,成长在藏区,面对全球化、现代化冲击的藏族青年。作为藏区的未来,这些青年的生活环境和视野已然远不同于他们的父辈,有了新的衡量现实的参照系。不再是之前的农奴社会,而是自己身处其中、耳濡目染的现代生活;不再是一个被自然环境保护的自成体系的藏区,而是或主动或被动与整个中国和世界紧密联系的地域。在激烈演进的社会改革过程中,藏区社会面临的各类问题与挑战,因其自身的特殊性,似乎更加严峻和迫切。

本次调研选择了安多藏区的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夏河县以及卫藏地区拉萨市和乃东县为调研地。安多藏区甘南自治州是藏族文化艺术的重要源生地。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安多藏区一直处在藏汉民族交流融合的前沿。该地区正是研究藏民族社会变化的经典模型。卫藏地区的拉萨、山南,是藏文化的祖地和古老的政治文化中心。改革开放以来,卫藏和安多都在经历一个加速现代化的进程。外来的因素不断在冲击和改变其面貌。之所以选取这两个区域,也是因为这两个区域有着不同的历史传统和结构特征。它们之间的对比和共生,凸显了藏区问题的复杂性和困难性。在搜集整理文献的基础上,小组走访了以上地区的学者专家、僧侣、农民、牧民、艺术家、商人、移民,希望通过亲身接触当地的声音更客观清楚地勾勒出藏区百姓的生存状况。

鉴于过去的经验、有限的调研时间,结构式访谈和问卷并不适应当地文化程度偏低、存在语言和文化差异的实际调研情况。无结构式访谈能最大限度地获得丰富的社会材料,也能灵活地适应被访者的情况。所以,小组主要采用参与式观察和无结构式访问相结合的社会研究方法,将对社会状况的普遍性考察和个案分析相结合。最终实现方法为深度访谈和小型座谈两种。

我们认为,全球化下的民族问题是民族国家政治生活的头等大事。本着理解和尊重的原则,各民族间关系的维护和调试应该得到更大的关注。长期以来,“西藏问题”是最热点、最错综复杂的民族问题之一。近年来藏区矛盾冲突的恶化,一方面源于长期以来意识形态考量所造成的理论盲点;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变迁下凸显出来的新矛盾和新问题关注不够。

当前状况下,要从根本上解决藏区等少数民族自治地区的矛盾和问题,首要要加强对该地区民众思想、经济、生活状况的切实调查。了解才是协商、团结、发展的前提。要真正推动藏区的健康发展,当前的民族理论和政策需要转变思路、调整思想,从一贯关注构建民族国家的宏观视角转向关注少数民族地区群众基本生活、权益保障、公民意识培养和社会长期发展等实际问题。

我们呼吁,更多地站在藏族的立场上,而非汉族和政治意识形态的立场上寻求尊重藏族社会特点和意志的现代化之路,建设有着藏族特色的和谐社会。实际上,面对传统矛盾和现代化发展的冲击,汉族和藏族都在面临相似的问题,更需要惺惺相惜,需要彼此的借鉴和鼓励。我们希望,透过我们的报告,中央政府以及藏区以外的中国人民能够加深对藏区社会变迁的理解,希望能够在互信的基础上建立真正健康和谐的藏区。

一、快速现代化进程中的藏区经济、社会变迁

调研一直关注3·14事件背后的社会结构的真实状况。虽然在当地的调研仅有一个月,但我们已经深深地感到了这次事件之中所寓含的群体性不满或愤怒有其复杂的社会性根源。事件体现出来的各种矛盾既有历史的根源,有无法回避的宗教感情和族群认同的原因,也有深刻的现实利益冲突问题。我们的调研只能截取问题的一个纬度——藏区正在经历的快速现代化进程来尝试进入议题,引发对这个问题的关注和更深入的讨论。当然,藏区的快速现代化进程并不是此次3·14事件的直接原因和导火索,甚至不一定是藏区问题的本质和核心。但我们期望,它能为更深入了解藏区社会的变化提供一个背景,为理解如今的藏区民众心理和行为提供一个入口。

短短的几十年间,藏人生活的世界正从传统走向现代,其背景是大一统的中国的崛起,是一个快速市场化路径下的现代中国的兴起。从一个相对封闭和传统的宗教社会、部族文化走向现代化的开放社会,从简单的农牧生活走向市场化、商品化的现代经济,从在血液中根深蒂固的信仰生活到如今现代性价值体系对宗教感情的冲击。在民族国家以及其他现代性的合法性话语体系之下,藏族面临国民身份、族群身份与宗教身份等多重的分裂和错位。任何一个民族或群体面对如此急速却又被动的转变都无可避免地感到不适,充满矛盾。而客观来说,这个急速现代化的过程和它的路径并不是藏族主动选择的结果,有太多强大外力的作用。经济社会结构的变迁与藏区历史遗留的种种问题交织在一起。在调研和访谈过程中,我们不只一次体会到,今天的藏区所面临着的种种分裂、痛苦和困惑。

经过3·14,从汉族和政府的角度出发,对藏族有很多不解甚至指责,认为国家给了藏区藏族这么多的扶持和帮助,为什么还要“闹事”。但对藏族人而言,现代化的生活和种种“发展”标准并不是幸福的全部标准。汉族的帮助和带来的“发展”常常同时伴随的是强力的改变、冲突和藏人本身意愿的不被尊重。“藏人的幸福更多的是宗教信仰上的这种自由,对人的尊重、对生命的尊重,能够施舍给别人获得的这种幸福。(龙布访谈)“随着改革开放,带给藏族人民一种新的价值···强迫藏民接受‘发展才是硬道理’就是强迫他们接受‘消费才是硬道理’。在这个过程中,···在价值上把一个原本有信仰的民族给改造了,同时也已现代化的方式改造了西藏,改造了那里人民的生活。”(李小山访谈)从现实利益层面出发,现在急速的现代化进程并没有给一般藏民群众带来更大的发展的好处,反而面临着一个日益边缘化的境地。

解读3·14事件有一个重要的角度,那就是区域社会和群体对发生在自己身上这几十年来的各种变化的一种应激反应。似乎无法理解的表象下,隐含着合理的利益诉求和情感宣泄,这恰是需要我们理解和反思的。

1、中央主导的快速现代化进程

学者Andrew Martin Fischer 在“State Growth and Social Exclusion in Tibet :Challenges of Recent Economic growth”一书中曾提出,新中国成立之后,藏区经历了一场全新的现代化进程。这一进程是在新中国的主导下进行的。这场现代化进程一方面使得藏区从传统走向了现代,极大地改善了藏区的基本面貌,提高了藏族人的生活水平。但这场现代化进程——“发展”逻辑、发展的路径和速度——对藏区也造成了负面的影响。藏人在藏区被日益社会边缘化。梅·戈尔斯坦在《雪狮和龙:中国、西藏和达赖喇嘛》一书中曾提出他对1989年事件的理解。他认为,不仅是历史的原因,需要看到激进而快速的现代化和经济发展计划所造成了新的矛盾和问题。自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藏区加速现代化的进程(市场化进程)和“发展”的政策思维并没有真正帮助藏区顺利实现现代化的过渡,反而在很多层面上造成了对藏族(从经济社会、文化、种族属性和认同上)的结构性边缘化,激化了一系列矛盾。这也是为什么在八九十年代之前,虽然藏区在经济和社会发展水平上比现在更落后,但反而比现在相对稳定祥和。这既源自藏区—藏族的传统性与现代化进程之间必然发生的剧烈冲突;也一定程度上来源于藏族自身无法在真正意义上主导和掌控自己现代化进程的路径和速度。首先简单总结和分析一下中央推动的藏区现代化进程的主要阶段。

旨在建立一个新西藏的现代化进程是20世纪以来决定藏区—藏族命运的核心议题。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中央人民政府开始在藏区推动全面的改革,脱离传统的社会政治经济结构,建立新的社会基础。这场现代化运动既具有重要的政治意义,旨在推动新的合法性的建立;同时也深深触动了藏区的政治、经济、社会结构,触及了藏区的宗教、文化等深层次核心。就中央的藏区政策,可以把新中国成立以来的藏区现代化进程粗略地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从新中国成立到文革阶段的藏区变革;第二阶段是伴随着整个中国的改革开放和市场化进程,从八九十年代开始的加速现代化的进程。

(1)第一阶段:全面改变原有藏区政治结构和经济形态,建立制度基础。

1949年中国新政权建立之后,在全国范围内推行“政治一体化”,重新梳理中央—地方的权力关系,重建地方权力机构。在少数民族地区,模仿苏联的体制,以“民族”划分和辨认为基础,建立少数民族区域自治体制。通过“逐步”建立各级民族区域政权,废除宗教领袖与部落头人的特权,进而废除政教合一制度和部落制度,重建中央对少数民族区域的有效统治。由于历史上中央—地方权力关系的特殊性、政教关系的特殊性以及汉藏融合的差异,卫藏地区从政教合一的权力体制向中央领导的地方民族区域自治的结构性更替呈现出比安多地区更复杂和更被动的情况。但无论对于安多还是卫藏地区,制度上的转变都是一个破旧立新的过程。

在经济基础上,自五十年代末开始,中央先后在安多和卫藏区域推行土地改革,废除了寺院经济和部落—土司等基础经济制度和结构,废除农奴等封建人身依附关系,将土地牲畜等基本生产资料分配给农牧民。通过基础生产资料制度的变革,农牧民获得了生产资料,藏族整体的生活水平有了一个很大的提高。当时藏区的核心产业依旧是农牧业以及初级手工业。这一经济基础的变革极大地改变了藏区人民的生活水平,一定程度上在藏区成功地建立起了新的合法性和认同感。(调研组在对农牧民的走访中,发现在很多家庭摆放或者供奉毛泽东的图片)在计划经济体制下,藏区开始获得中央在人力、物力、财力上的大力支持。政治制度和经济基础的改变使得藏区整个与汉族地区在制度层面达到了一致。同时,整个藏区的社会结构也发生了变化。

(2)从八九十年代开始的全面市场化背景下的现代化进程

以1976年文革结束为标志,中央的藏区政策进入一个新的阶段。这一阶段也是文革后中央全面恢复和重视藏区工作的时期。八十年代初,虽然有了制度上的“统一”,但藏区的整体社会经济状况和藏族民众的生活水平仍大大落后于汉族地区。并且,在反省文革时期藏区政策后,中央希望通过关注藏区经济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重新恢复自己在藏区人民中的威信。新政策的核心是,在中央更大力度的扶持之下加速发展藏区经济,以发展促稳定,为稳定推进发展。通过进一步加速现代化进程,提高藏族人民的生活水平,希望进一步改变藏区传统的政治、经济、文化和认同结构,建立和强化在藏区长期稳定的合法性和认同。这可以在近二十年来西藏工作会议的基本精神上得到充分反映。新阶段的政策一方面继承了中央从1959年开始的,却为文革所中断的藏区改革进程,另一方面更明确地推进了中央主导的藏区全面现代化的深刻变革。

1984年3月中央召开第二次西藏工作座谈会,在《纪要》中提出:要按照不断发展的新情况,修订具体政策,进行经济体制改革,千方百计地把经济搞上去,使西藏人民尽快富裕起来。中央投资40多个大型基础设施建设,为全面建立藏区特别是西藏自治区的现代经济提供大力支持。1989年10月《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讨论西藏工作会议纪要》强调指出:西藏工作要紧紧抓住两件大事,即政治局势的稳定和发展经济。2001年6月25日至27日,党中央、国务院召开第四次西藏工作座谈会,决定将干部对口援藏工作延长至20年,同时使西藏所有的县市区都得以全面覆盖。

对于藏区的农牧区,主要的政策变化发生在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藏区推行了家庭承包责任制。在农区,推行了“土地归户使用,自主经营,长期不变”的政策;在牧区,推行了“牲畜归户,私有私养,自主经营,长期不变”的政策,进一步鼓励农牧民的生产积极性。

在工业化—城镇化进程中,国家通过财政倾斜,加快公路、铁路等一系列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投入,带动整个区域的经济发展,改善藏区交通条件和投资环境,带动旅游业和各种资源开发及服务业等相关产业的发展。有意识地在藏区扶持一些工业项目和产业的发展,鼓励服务业、旅游业的发展。同时,九十年代中期开始,允许非藏族进入藏区(主要是西藏地区)进行自主经营。

在社会福利方面,对藏区的核心区域(主要是拉萨等主要城市)给予高额资金,提供免费教育、各项社会福利、公共事业建设等;对农牧区等贫困地区给予国家扶贫资金的支持和补助。在基础权力结构方面,重新关注输入接受良好教育的非藏族人员入藏,进一步稳固地方权力结构。在文化教育方面,通过在藏区的基础教育以及在内地创办西藏学校、西藏班等,培养新的藏族精英。

新的政策取向其实包含了两个层面,一方面重视现代化经济和社会福利的发展;另一层面,反省在文革时期的错误,重视和尊重藏区的“藏族”特点,扶持藏族地方官员,关注藏区文化、教育事业,继承和恢复藏族文化和宗教生活,鼓励使用藏语等。这集中体现为两个重要的趋势,一个是市场化,一个是宗教生活的复兴。

第一阶段新的制度结构改变了传统意义上藏区—内地、藏区—中央的关系。制度的磨平和直接的统治使得藏族和整个中国的发展直接捆绑在了一起。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开始,随着整个中国开始摸索着进入快速、全面市场化的发展阶段,藏区的发展被有意识地整合到了整个中国加速现代化的进程中。藏区经济的发展和整个社会生活的加速市场化、现代化成为解决藏区问题的一个核心思路。

文革后中央的藏区政策经历过一个恢复和宽松的过程。这体现在一定程度上希望尊重和扶持“藏区-藏族”特点的政策面上。但这种宽松并没有突破统治合法性和稳定的基本诉求。对藏区宗教生活的矛盾态度,八十年代末拉萨发生的一系列不稳定以及和达赖喇嘛谈判的屡屡受挫无疑使中央不再愿意更多地让步。整个藏区政策的核心日益落到“发展”逻辑上——关注经济发展和“汉族”主导的现代化进程。

这种“发展”是通过中央直接提供大量的财政拨款和进行基础设施建设为引擎来进行的。这种倾斜具有很强的“示范性”意图,大量倾入了藏区的少数地区(以拉萨为核心)。以传统农牧业为基础的藏区本地经济并没有真正发展和活跃起来。在整个过程中,对藏区的真正了解、藏区发展的特殊性以及更广泛的藏族民众的需要和愿望关注得太少。

2、特定路径下加速现代化进程所造成的社会性后果

特定的政策和发展逻辑,特定的发展路径和速度,这些都引发了特定的社会性后果,塑造了今日藏区在经济形态、社会结构以及社会心理上的种种特点。

(1)“扩散”经济发展模式下的藏区经济生活

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开始,藏区经历了两次明显的现代化变革阶段。不少学者已然注意到这一现代化进程的内在逻辑。马戎教授在《西藏的经济形态及其变迁》中指出,藏区经济形态的变迁体现了现代化的“扩散模式”——核心地区的社会结构和经济结构逐步“扩散”到边缘区域。“扩散”是在中央政府引导和推动下来进行的,无法脱离追求一致性的“大一统”观念和狭隘的汉化发展观。

藏区现代化进程首先是建立在对藏区的基本政治、经济和社会结构“大破大立”的基础上,完全推倒之前的结构和制度,将“统一”的新体制植入藏区。这个进程服务于新的统治合法性的建立。其次,这一现代化进程的维持和推进一定程度上一直依赖于中央政府的外来性扶持和支援。第三,现代化进程的路径选择常常无法脱离政治稳定和意识形态逻辑的影响,呈现出“发展”和“稳定”之间的内在矛盾。

马戎教授等学者对西藏特别是拉萨地区经济结构的研究表明,快速的城镇化进程是直接依附于中央财政支持进行的。鉴于藏区的自然和社会条件,“输入”的工业化进程都以失败告终。借助高福利和政府购买,拉萨形成了消费经济。但对于一般的农牧区而言,他们往往面临和中国内地农村一样的困境——现代化进程中薄弱而原始的农牧业的天然弱势。最近二十年(更确切地说是最近十年),藏区在城镇化、基础设施建设、市场经济活跃程度乃至和汉族地区经济联系的紧密度等方面都有了极大的变化。

在现代化进程中,农牧业作为传统产业本身处于一种弱势地位,受制于自然环境这种弱势更加明显。甘南地区为代表的传统农牧区处于一个相对弱势的地位。在甘南调研时,甘南自治州仍是全国重点扶贫点。以农牧业为主的经济结构使得甘南藏区相对贫穷,一般农牧民的生活水平基本停留在温饱线之上。除了投资生产之外,一般农牧民每年的余钱并不是很多。在夏河调研时,当地的学者告诉我们,除了初级农牧业之外,当地产业体系近乎空白。之前围绕着农牧业的加工工业——比如毛纺厂、屠宰加工厂等都倒闭了。而作为拉卜楞寺所在地,夏河每年的旅游也只有5月到10月为期半年左右的开放期。受制于特定的产业结构和自然环境,藏区大多数区域在现代化进程中一直处于弱势地位。而以拉萨为核心的发达地区却在中央倾斜性扶持之下获得高福利、重点补贴。从九十年代开始,对当地政府的高额财政支持、大量的基础建设投入以及给予城镇居民的高福利迅速改变了拉萨的面貌,也带动了整个商品经济的繁荣。拉萨固定居民的收入水平达到北京、上海等发达地区的水平,远远高于藏区的一般农牧民。作为一个现代都市,拉萨具有标志繁荣的一切。通过访谈,我们感受到,拉萨作为藏区现代都市中心的地位和面貌就是在九十年代中后期开始起步,在2000年之后飞速形成的。通过接触之前学者的研究及很多拉萨本地的市民,我们发现,拉萨的城市生活水平、固定居民的收入和福利水平以及现代化的生活方式都已经不亚于任何汉族的发达地区。这和安多地区(以农牧业为主)等核心区域之外的藏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加速现代化或快速市场化的进程中,藏区和汉族地区,藏区内部的不同区域,以及藏区的城镇和农牧区都出现了差距不断拉大的趋势。

另外,在中央“西部大开发”和加速藏区发展战略的大政策下,巨大的投资项目和城镇商品经济的发展,以及旅游业的兴旺,外来寻找经济机会的人群不断涌入藏族核心区域聚集。新的经济机会既搅动了藏区内部的人口流动,也吸引了大规模的外来人口进入藏区的核心区域。以拉萨为代表的经济移民就是一个突出的现象。而政府对这个过程一直实行不干预的政策。

(2)藏人在现代化进程中被日益边缘化。

从1959年开始,西藏地区的农牧业生产有了显著的发展,但根本上以农牧业为核心的经济结构并没有改变。随着现代化进程的深入,农牧业的弱势地位越来越明显。农牧业的现代化受制于各种原因停滞不前。与此同时,城镇区域的主导产业始终无法建立起来。国家持续的支持和投入却带来大规模的亏损。在藏区推行和内地一样的现代化路径并不现实,也不合理,缺少成熟的社会基础。中央的大力支持反而使得藏区过度依赖中央政府,演变成 “依赖型经济”模式。甘南当地政府的财政收入只占全年财政收支总额的极少部分(往往是1/10以下),大部分的财政来源是中央拨款。这种情况在西藏自治区同样存在。虽然国家每年大量投入,但这些资金对当地经济的独立发展帮助甚小。由于缺少核心的优势产业,农牧业仍然是初级阶段,而核心区域的商品经济的主要动力又是非藏族群体,整个藏区的现代化进程没有自身的活力,也无法给一般藏族民众带来更大的利益。

国家在大政策上的倾斜和扶持并没有效惠及藏族的普遍主体。藏民无法快速融入全面现代化进程,真正惠及每个个体的扶持和保护反而缺失了。现代化进程的一个标志是人脱离传统关系融入现代社会的过程。这既涉及到机会的问题,也涉及到技能的问题。而对藏人而言,目前藏区的现代化进程在这两方面都存在着巨大的问题。

首先是机会问题。如果说五六十年代改变了普通藏族民众的生活,使大多数藏民获得了好处,那么现在快速的现代化却可能带来的是藏区本身的分化和民众间日益加剧的贫富差距。特定的现代化进程和政策逻辑以及倾向性扶持造成了一个分裂性后果和相对剥夺感的加剧是需要深思的。

在访谈中,我们发现,普通藏族民众(特别是经历过的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藏族民众)对毛泽东都持较高的认同。通过“解放农奴”、彻底打破藏区社会原本的经济社会结构,当时基本政治和经济基础的变革、新的意识形态的引入冲击了传统的藏区社会,惠及藏民个体。不少人回忆毛主席的时代都说那个时候好,很公平。不少当地知识分子承认,自己如今的地位和生活是毛主席和政府培养起来的。

而九十年代之后的藏区发展呈现了一个日益分化和缺少公平的趋势。国家的扶持和各种优惠性帮助都集中在以城市为中心、以大型基础建设为中心、以服务城镇人口为中心的方面。对占藏区主导的农牧业投入和引导远远不够,对一般农牧民的生产经营关注不够。在甘南夏河县访谈农牧民的时候,不少农牧民告诉我们没有资金扩大再生产,只能维持一定的生产规模。想多养牛羊,受制于草场和资金限制。想开店但没有本钱。在当地最繁华的商业街道上藏人的店铺并不多,多为回民。而且这些经营者多是经营了十几年,家境比较殷实的人家。当问到当地有没有一些扶持性的小额贷款等项目时,他们都说很难获得贷款资金,没有本钱。访谈中发现,不少人是因为在本地缺少发展机会(没有牛羊、土地,或是没有本钱进行其他副业)才考虑出去打工。但一方面束缚于传统农牧业的生产特点、对劳动力的要求,另一方面束缚于语言、技能,他们真正的机会很少。而农牧业能提供的就业机会和增长前景有限。不少出去打工的藏族年轻人或前往城镇“卖酥油”,或只能在建筑工地上干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沙石工,还得依靠之前出去的更富经验的同乡介绍。

在采访藏区老师的时候,他们都提到很多受过教育的藏族孩子不愿意也不能再回家干农牧业了。他们通过教育、各种媒介了解了外面的世界,向往外面的世界,却无法走出去,也无法走进去。不少年轻人往往聚集在一些城镇,在那里他们看到了自己得不到的,感受到一种无法参与其中的无力感,也不同程度地体验到被排斥(语言上、机会上)。

在拉萨,随着大规模城市基础建设的推进、旅游业、服务业的发展,经济日益繁荣;且国家对藏区的经济发展机会和就业机会采取了一种完全开放的策略。大量的汉族和回族被吸引进入经营商业、餐饮服务及旅游业。在繁荣的经济中收益最大的是外来人口,是非藏族,而藏族人由于缺少资本、技能等方面的真正扶助日益被边缘化了。在拉萨,到处都是四川人开的川菜馆。出租车司机以河南、四川、湖南、陕西的外来非藏族为主。旅行社几乎为外地人所有,在旅游纪念品和手工艺品经营方面,八廓街周边的店铺一大半是来自甘南、青海回民所开,而非藏族。很多藏族的手工艺品来自云南,来自浙江,来自尼泊尔。一位西藏大学的艺术史教授告诉我们,现在很难看到地道纯粹的本地产的手工艺品了,大都是舶来品,很多“伪藏饰”就在拉萨郊区的浙江商人的作坊里生产。

其次是技能和心态问题。在拉萨等更大的现代化城市,要参与大型基础建设以及其带动的城镇经济、社会发展需要个体具有必要的技能、资本和教育水平。而这些都是藏族人所缺乏的。我们在甘南的走访调研中发现,即使是80年代前后出生的年轻藏族大多数都只有小学毕业水平,和我们同辈的年轻人的受教育水平远远低于汉族地区。即使三五年前,藏区小学的辍学率都高达30%,平均教育水平只有小学而已。(关于教育和藏族年轻人的问题后有详述。)访谈了不少藏族青年人,他们都说出去找工作不容易。主要的障碍之一是语言,没法用汉语流利交流。在拉萨,会说汉语也不一定找到工作。很多人不愿意要藏人,因为认为他们比较“懒散”。技能的缺乏,加之在经营观念上有不那么“积极”,他们很难和来自内地或周边的非藏族劳动力竞争。非藏族很大程度上控制了各个层面上本地经济的主体。藏族在经济上、技能上、适应价值观上都无法与非藏族在现代化进程中进行竞争。

在加速现代化的进程中,藏区本身日益分化。起到窗口作用的“现代藏都”拉萨和一般藏区农牧区在社会经济结构和基本面貌上的差异日趋增大。为什么如此关注“分裂的藏区”这个问题?因为在访谈中我们发现,藏民对于现代化的很多感受和认识并不是直接来源于汉族地区,而是来自于拉萨比较核心的藏区城市。在甘南采访的不少普通藏民都说自己去过拉萨,或是去打工、做生意,或是亲戚在拉萨。作为藏民族的宗教和民族感情的中心,同时也作为现代化的中心,拉萨带给藏人的冲击对藏民对自身在现代化中的位置的认知具有重要的影响。此外,通过大众媒体,通过外出打工的亲身体验等,藏区和非藏区发展上的差异也被藏人日益体验。

“六七十年代的人,经过文革的人,这一代人他对共产党的信仰是百分百的,包括牧区的人;但是三十岁以下的人,尤其是高中初中毕业的人,出去看过,也了解藏族历史的人其实比较激进。···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好像是一个转折点,藏人出生的多。考不上学,在家游手好闲的人特别多。···他们对外面了解比较多,思想比较积极。他们就想,为什么人家那么发达,为什么我们这么贫困,为什么我们就坐在草原上放牛羊。”(东智研究员访谈)

(3)快速现代化下藏人的恐慌心理和无权感。

一位拉萨出租车司机这样向我们描述03年他第一次来拉萨看到的情景:一位藏人在马路中间的下水道小便。作为一个外来者,出租车司机无法理解这种现象。对于藏族而言,他们同样面临外来冲击下的尴尬。当自己习惯生活的土地,和自己的传统认同、生活方式、宗教情感息息相关的土地迅速变成了一个无法辨认的“现代化都市”时;当在自己生活的土地找不到工作,感到缺少机会的不公平时,体会到核心的价值体系受到剧烈冲击时,藏人的恐慌和危机感就不难理解。

以藏族的僧人群体为例。在传统中,僧人是整个藏区社会中最有文化、最有影响力的阶层,是藏族的知识分子阶层,获得普遍的尊敬和爱戴。对以宗教性为核心的藏民而言,宗教生活和僧人们是他们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在我们访谈中,几乎所有的藏人都持续着他们的宗教生活,有时间去转经,初一十五上寺庙,在遇到难事的时候请喇嘛念经等。这其中既包括老人,也包括年轻人和孩子。但不可否认的是,现代化的进程在不断冲击着僧人和藏区的宗教生活。

扎扎研究员(夏河藏学研究所副所长)接受我们采访时曾提到,现在的藏区宗教生活和僧人面临一个很大的转变和冲击——如何面对世俗化的问题。他认为,年轻的僧人们有一种危机感。这既来源于现代化的生活越多越多渗入藏区社会甚至僧人自身的生活。我们在拜访不少僧人家时发现他们也有DVD,看港台片。不少小僧人晚上跑去上网,QQ聊天。年轻的僧人对外界世界的了解更多,他们办杂志,热爱新事物,积极学习英文。我们就此问过不少藏人对此的看法,大多数藏人持一个宽容的态度,并不认为这本身于纯粹的信仰有所冲突。但也有不少学者提到,这其中体现出的年轻和年老的僧人的不同。在采访夏河红教寺仁钦喇嘛时,他说像上网吧这些事师傅不让他们去,会打他们,但也管不住了。对现实社会的关怀本身是信仰很重要的一部分,但如何在对现实的关照和信仰的纯粹之间维持一个平衡,这本身是僧人甚至所有藏人都面临的困境。随着现代化价值的越来越渗入,僧人如何看待自己在变化的藏区社会中的地位和价值,这些其实对藏区的未来至关重要。经过文革的冲击之后,现在藏区的宗教文化的传承本身也出现了一个年龄断层,中年僧人的缺少,使得老僧人对年轻僧人的影响力和传承也出现了薄弱。

在现代化进程中,一方面汉族地区和藏族地区的经济结构、政治结构被一致化了。藏区作为“落后”地区必须追赶“先进”地区,向“现代”看齐。另一方面,藏族人却没有足够的机会和能力来应对。大量的外来人口和快速变化的社会图景带来了文化、生活方式甚至价值观的冲突。过去,藏区与内地之间的联系往往是有限的,但特定的现代化进程一下子打开了藏区,剧烈地冲击一切民族的核心要素——经济生活、权力结构、宗教信仰、生活方式、地理人口面貌。汉族主导的、国家主导的现代化所引发的社会经济变化,在藏族感到不公平和受损害时,可能更强化藏族的族群认同和对传统的认同,引发传统与现代的冲突和族群间的冲突。

总而言之,要理解3·14事件,要理解藏区的现在,需要关注藏区现代化进程这个核心问题。如果说藏族的现代化是不可回避的历史趋势,那么藏族和藏区如何走向现代化,这是值得深入探讨的。藏区凸显的矛盾和冲突不仅仅是历史遗留问题,也是目前这条现代化道路以及其主导力量和方式所引发的问题。从1989年事件到今年的3·14事件,一个很重要的社会结构层面的诱因就是藏区现代化所带来的负面效果——其核心就是藏人的边缘化及其带来的群体性不满。

二、70、80年代出生的藏族年轻人的生存困境

3·14事件的参与者以20、30岁的年轻人为主,这些年轻人的态度和行为不能不引起我们的重视和思考。生于改革开放前后的藏族年轻人,物质生活水平远远优于他们的父辈,但也正是他们内心有很多积郁不满,并集中爆发了出来。正如上文提到的,新一代的年轻藏人生活在一个快速变化的社会中,他们的生活方式、所思所想都不同于他们的父辈。在调研中,我们发现,年轻藏人面临的困境有以下几个方面:

1、基础教育存在严重问题

2007年的统计显示:藏族地区平均受教育年限不足4年,高中入学率很低。就业问题十分严峻,由于民族教育水平差,无竞争优势。即便是在大学的藏族在校生中,仍然是文科偏多,理工科偏少;传统学科较多,新型学科偏少;理论师范方面较多,实用学科偏少,教育和社会需要出现不和谐,甚至脱节现象。

首先,基础教育水平低下,基层大部分青壮年为文盲。

走在藏区的城市和乡村,宣传“普九”、鼓励奖励牧民送子女上学的大字标语目不暇接,而向当地群众了解后,得知这些政策是近三年,甚至近一年才开始实施。根据《甘南州“两基”攻坚实施计划》,普九的时间表为“2005年合作市、临潭县,2006年迭布县、舟曲县,2007年夏河县,2008年卓尼县,2010年碌曲县、玛曲县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力争2010年全州基本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基本扫除青壮年文盲”。

在甘南夏河的桑科、清水等地,我们走访了十几户农牧民家庭,家中孩子只要是10岁以下的,几乎无一例外正在上学,因为政府给予了大力补贴,使一个农牧民家庭可以不用任何花费即可供孩子上学,甚至还会得到奖励。作为家长自然愿意让孩子上学,并且有让孩子读初中的计划。

然而问及15岁以上,尤其是20几岁的农牧民孩子,则大多只有小学文凭,甚至是文盲。普九工作开展的如火如荼令人欣慰,只是成效恐怕要在10年之后才能看到,青壮年文盲这一“历史遗留问题”却还摆在眼前。青壮年中文盲比率庞大,既有外部条件欠缺的原因,也有其内部原因。

一方面,传统观念认为读书无用。藏区家庭的生产结构仍然以放牧为主,孩子一旦上学就没有时间帮助家里放牧,且读书之后由于没有“门路”,很难留在城里工作,回到老家后又丧失了放牧、种地等传统技能,不如不读书直接在家帮忙维持生计,“新读书无用论”也在滋长。目前藏区牧区半农半牧区家庭的生产结构仍没有本质改变,家庭对于教育的观念也因此没有太大变化,10岁以下的适龄儿童普遍被送去上学,与政策有很大关系——不送上学会被罚,送上学则有可观的奖金,至于上学的目的,家长们则不是很明确。采访中,家长通常表示只要读到初中达到政策要求就可以了,家里牛羊需要人手照料。而20岁上下的青年人本身对接受基础教育也不积极。藏区当地政府近年正在开展扫除青壮年文盲的工作,但政策在基层很难落实,青壮年男子都在外面打工赚钱,免费培训也没人愿意参加。在青水牧区采访时,当地村民说每到上面来检查扫盲工作,乡里就把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强制叫回来集中培训十天,应付检查,十天后发放小学文凭,如此便算是“脱盲”了。在牧区,我们只采访到一位在夏河县读高中的学生,是一个女孩子,名叫才让卓玛,她的表哥是村子大队长,家庭条件相对优越,在城里有亲戚,因此才一直读到高中,问及她同村的小姐妹是否也在上学,她说“她们早就嫁人了”。

另一方面,当地师资水平和教育质量较低。藏区基层学校很多办学条件恶劣,教育基础落后,工作艰苦,基础教育人才的引进极为困难,尤其是高层次与高学历教育人才奇缺,在偏远地区基本“一师一校”,小组采访到从内地到拉萨的西藏高等师范专科学校支教的研究生小于和小威,他们说:“看到山区里的学校那么缺老师,我们即使有心帮忙也无力帮忙,在那样的地方我们连起码的生存条件都适合不了,更不要说教学。”

在夏河县我们采访到一位在农村任教的小学老师,由于学生数量多,教师奇缺,每名教师每天工作13小时以上,“两基”政策落实以后,学生的待遇很好,教师的待遇却没有改善甚至变差,据这位老师说,他的工资从98年到现在只涨了500多块。学校80%的老师想转行,只是没有其它行业可转才不得不继续当老师。在这样的情况下,教师工作的积极性可想而知。夏河藏学所专门研究藏区教育状况的才让东智说:“我们下去调研时,有些教师说他们唯一的愿望就是给学校所在的村子附近建个手机信号塔,让他们晚上能跟家人通个电话就满足了。”

西藏高等师范专科学校支教的小于和小威的学生都是师范生,假期他们还给函授班代课,学生是来自西藏各村镇的中小学教师。据他们介绍,这些村镇教师自身基础教育水平十分令人忧虑,首先汉语不过关,类似“张塞(骞)出使西域”“东汉末年臣(宦)官当道”的笑话屡见不鲜,开卷的物理考试不能自己在书上找到答案。而这些教师经过在西藏高等师范专科的14天培训即可实现“小学老师大专化”的目标。

2、职业教育的和社会机会缺乏

年轻藏人普遍缺乏进入现代工业社会的工作技能和社会路径,又很难回归传统农业社会。相比于基础教育,藏族青壮年的职业技能也非常值得忧虑。通过实地考察,小组认为,从更为实际的角度考虑,对于20岁以上的人来说,普及基础教育已经很难实现,并且不能立刻收到实效解决实际问题,解决在城市的藏族青壮年就业问题是当务之急。具备能够实际应用的劳动技能,才能更快更有效地融入现代社会。

现实状况是,甘南藏族自治州职业技术教育起步较晚,发展缓慢,现有职业中学5所,所有学校校舍陈旧,教学实训设备空白,办学条件十分滞后,严重制约着全州基础教育与职业技术教育的协调发展。西藏大学阿旺晋美教授举的一个例子很具代表性。“拉萨火车站修建的时候,原地都是农民和田地,为修火车站都拆迁了,国家也给了农民很多的补偿,但农民的教育水平是很低的,他们不会花钱,他们一下得了几万块,就乱花,小孩买车啊,摩托啊,到处玩,不到一两年,这个钱花完了,原来他们是靠种地挣钱的,现在又没有地,又没有文化,没有工作,成了社会的压力,在这个环境下,一煽动,不就很“方便”了?所以这样的政策反而养成了他们的恶习。”这个例子表现出很多藏族青壮年的困境,他们本来生活在传统农业社会,伴随着改革开放的进程,被动卷入工业社会,但他们大多从小生活在农业、牧业家庭,劳动技能表现为种地、放牧,一旦进入城市,便不能胜任工厂、工地的工作,从语言和劳动技能上都很难和内地打工者竞争。小组访问的甘加草原牧民,村子里很多年轻人在外打工,年轻人汉话不好,只能在工地上干些重体力活。

制约藏族青壮年进入城市生活的因素除工作技能缺乏外,“社会路径”也是一个人尽皆知却又心照不宣的的隐性障碍。所谓社会路径,即老百姓通常所说的“门路”。如小组在上一部分的阐述中提到,大部分受访家长对于孩子读高中、考大学持消极态度,他们认为“即使读了高中,也很难考上大学,就算考上大学,家里没有门路也不能留在城里政府工作。”

夏河县卓玛餐厅的老板多吉才旦说:“要上学家里就得卖牛羊供,以后咋办?上学也考不上大学,一般只能考上合作师专,师专毕业想留在城里只有当老师一条路,当本地老师也得有门路啊,现在师专也不分配工作,除非当官的、有面子的人家。”多吉才旦父亲是生意人,多年经商积累了还算厚实的家底,他虽然没怎么上过学,但仍算是事业有成。提起那些和他从小一起玩的小兄弟们,多吉才旦用一个字概括了他们生活方式:“混”。没有上学,没有门路,没有家底,又不愿回老家放牛放羊,只能在城市里游荡,成为暗流涌动的“不安定因素”。

3、生活在更开放的现代化进程相对剥夺感的加强催化了民族意识

如果说50、60岁以上的藏人更多地体验到了解放前后、改革开放前后自身生活水平的巨大转折,那么30岁以下的年轻人则体验到的是藏族地区与内地之间日益扩大的差距,以及藏族地区内部权贵阶层和普通百姓之间日益扩大的鸿沟。在采访中,我们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老年人和青年人、青少年在自我称谓上的差别。从老年人的言谈中,我们更多听“公家”、“社员”这样的词汇。而年轻人则不然,“我们藏族人”“我们民族”这样的说法在谈话中经常出现。

与相对剥夺感伴生而来的,是各种差异感的产生,包括中心与边缘,汉族与藏族,官员与百姓等等差异。甘肃藏学研究所研究员东智说,年轻人的观念改变与他们在外打工有很大关系,“30岁以下出去闯荡过,见过世面,思想比较激进,宗教观念下降,民族观念有所上升”。甘肃藏学研究所副所长扎扎说:“改革开放最大的成果是扫轻人们的传统观念,改变了观念。(3.14事件后),50岁以上的人非常感慨,闹什么闹呢,年龄大的老百姓和老僧人都认那样不好。”

研究小组惊讶发现,藏族的民族意识,反而在314事件过程中被空前激发出来。尤其是政府在3.14事件之后,奥运结束之前采取的一系列“防范措施”,藏族人在机场、内地所有公共场所受到“特殊对待”,这使得藏族人,尤其是年轻人更加鲜明地感受到其民族的“差异”。一位叫白马吉宗的藏族女孩讲述了她奥运期间在北京的遭遇,“我代表拉萨某公司去北京参加共青团中央的培训,就因为我是藏族人,竟然没有任何一家旅店肯让我入住,气的我和他们大吵,你们这是民族歧视!”

4、对本民族传统历史文化的迷失和遗忘

在外来的现代性观念的冲击下,藏区年轻人不同程度上表现出对本民族传统历史文化的迷失和遗忘。突出体现为:藏族语言文字传承障碍,对本民族历史文化缺乏系统认知。

首先,藏族语言文字作为藏族文化的重要载体出现一定的传承障碍。藏区目前最缺乏的老师是哪个学科的?我们在开始推测是英语或汉语,或者数学。但在调研过程中,学生和老师普遍反映,目前藏区最缺乏的教师是藏语文教师,且采访到的十几名小学生,在被问到最难学的哪一科时,答案惊人一致:“藏语文”,最容易学的则是“汉语文”。虽说会说藏语,但是能担任藏语文教师、向学生深入浅出讲解藏文的人才则寥寥无几。

语言对于一个民族文化传承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以致很多藏族的精英对藏语文教学现状表示忧虑。如民族学学者马戎教授所写到:“这个民族历史的正式文本及后人的追述、民间创造的英雄史诗,这个民族在天文、数学、医学、建筑、文学、农学等所有方面的知识与文化积累,都是用本民族文字记述下来的,所以是本民族传统文化的载体,寄托和体现出一个群体的精英集团和广大民众对于本族历史与文化的深厚感情,民族语言成为一个民族的文化象征。所以一个民族的语言文字的前途,通常受到这个民族的领袖人物、精英集团和民众的极大关注,认为它与这个民族的发展前途紧密联系。”

其次,对本民族历史缺乏系统认知。314事件的发生与一些藏族年轻人对历史的无知是有很大关系的,他们不了解祖国和本民族在历史发展进程中的关系,不了解本民族的文化传统和历史诉求。在调研中,我们了解到目前藏区的中小学教材中,藏族本民族历史内容极其缺乏,更谈不上对藏史的的系统教学。西藏大学的阿旺晋美教授说,艺术系的一些大学生可以把“唐卡”临摹下来以假乱真,但问他们画的是什么,竟然回答不出来,他们都不知道那些画中的人像是谁,有什么历史典故。西藏高等师范专科学校的支教教师小威说,他在课上给学生讲起汉文化中的天干地支,学生很感兴趣。讲完后他说你们能给我讲一下藏历吗,全班竟然没有一个学生有能力讲明藏历。藏区孩子使用内地教材的藏译版,没有单设藏民族的历史、文化课程,导致对文化传承的麻木不仁,藏汉语混用现象明显,很多藏语词汇因此退出流失于生活。这种教育体制仍在继续,对民族历史不感兴趣的藏民日益增多,对历史文化了解熟知的青少年很难找寻。

三、藏区治理结构存在的主要问题

藏区3.14事件有其复杂的社会背景,除去上文所说的现代化背景下“发展”逻辑引入所带来的迷茫和冲突,调研组还着力关注了藏区历史和现今的政治生态。在强力逻辑引导下的“发展”中,政治在社会进程中起到了无法比拟的重大作用。

明清以来,尤其是近代以来,安多、卫藏两大藏区社会实际上面临着两个问题:一是政治国家政权体系的构建问题,换言之,即作为藏文化区的区域社会纳入到政治国家体系之内的政治化构建过程;二是内部社会结构的调整问题,尤其是在面向现代化过程的调整过程中的社会与政治的调适问题。客观地说,到目前为止,这些问题都还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藏区内的现实矛盾当然主要是现代化过程的产物,但其中也有历史痼疾在现代条件下的转化与变异,是清代以来探索藏区治理模式中某些不成功因素的积累。

1、藏区治理结构的演变

清朝是在汉族本位主义发展到极致的情形下,由少数民族入主中原建立起来的政治国家。为了确保自身的合法性,构建政治国家的权威,顺治帝、康熙帝大力宣传“满汉一体”,雍正帝更是加紧钳制反清排满的民族思想,营造意识形态宣传攻势,驳斥华夷之辨。他们试图通过意识形态上的“崇儒重道”和实践层面上融入宗法礼制,论证满清具有道统与政统的合法性,构建一个合乎传统的政治国家权威。然而,这种努力不可避免地造成了内部结构上的矛盾性。首先,清朝统治者虽一再宣称“满汉一体”、“天下一家”,但实际上还是存在“满汉”、“中外”之别和“内外”之分的;其次,虽然在政治属性上,似乎国内诸非汉族已经不再属于“夷类”,但对于内地的汉族来说,未汉化或者汉化程度较低的各民族仍属于儒家文化圈之外的“异族”。这不能不对跻身于儒家文化之中的清朝的民族政策产生影响,一方面使其能够正视这种差异的存在,采取“从俗从宜”的统治策略;但另外一方面,文化上的张力造成的对国家政治权威认同感的强弱,也会促使清朝对待不同的民族而产生某些歧视性倾向,并采取安抚、压制等不同的策略和治理方策。

清朝对藏区各民族的治理方略虽经历了从“外”到“内”的转变,不过“不生事为贵”的根本目标追求却始终没有变化。在“非我族类”的宗法性观念的指导下,地方官员并不对该区域进行积极治理。非酿出巨案,则视为“番与番斗”,与己无关;而若是矛盾做大,则籍口“番性犷悍异常,罔知法律”,请求“籍资弹压而免疏虞”。这种文化张力所造成的对国家政治权威认同的弱化,不仅使国家权力行动有效性大打折扣,也使政治国家不愿过多介入到藏区的社会生活之中。到了近代时期,为了应付日益严重的边疆危机,清朝还竭力实施西部与内地的“一体化”政策,以消除其所担心的可能由于边疆地区少数民族的离心力而带来的威胁。但国家权威面对藏区区域性社会权威的挑战时早已显得软弱不堪。

1911年的辛亥革命使清朝的政治权威在反清排满的声浪下,土崩瓦解。共和国性质的中华民国取代了旧的封建王朝,促进了中国政治现代化的进程。但旧权威的解体并未造就出相应的新权威。民国时期国家政治权威角色的缺失,使政府不得不倚重他们以维持地方社会旧有的结构。另一方面,尽管南京国民政府宣称“五族共和”,但仍不自觉地将西部民族地区视为文化上的边疆,将各族人民等同于荒蛮落后的代表。所谓的中原标准,偏重于文化的传统的相似程度。在这种文化与政治的中心与边缘的二重视角下,藏区本身就被视为了文化上的荒蛮之域。受此影响,国民政府的政策无论是对直接控制的甘南,还是倚重于其他势力间接管理的卫藏、青海,对藏区各民族的社会生活并没有加以改变的决心和能力。

需要说明的是,安多藏区和卫藏地区在矛盾程度上有所不同。在传统政治格局中,卫藏是个更为偏远、国家统治秩序也更为稀薄的地方。以农业文明为主体的中原王朝,“郡县”体系对安多藏区的影响巨大,其统治方式至少在符号层面保持着与“中原”的统一性,但卫藏地区由于从未被纳入到这一体系中,连这种符号层面的一致也完全不存在。民国时代,“××保安司令”的头衔可以得到安多藏区上层人士的认同,但对于卫藏地区的精英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就单一藏文化与民族成分方面,卫藏地区比安多藏区更为“纯粹”,尤其缺乏安多藏区中普遍存在的双语精英,当地精英对于藏族文化传统有着更高的评价。而且,在清末开始,卫藏精英通过印度了解海外文化者甚众,贵族通英文表达的人数也有许多。因此,把卫藏纳入到现代国家体系的努力就必然带来更剧烈的变化,精英阶层的感受尤其如此。安多藏区权力精英意识中的地方现代化进程是与内地现代化进程紧密联系的,自身表现也比较主动;而卫藏地区的大部分精英而言,这种现代化更为被动、也更为突然,在不少卫藏精英描述中现代化不是全中国现代化的自然组成部分,而是中原政权强力介入的结果。在近代“民族自决”观念的影响下,部分海外卫藏精英把“中央—卫藏”关系仅仅看作是一种“宗教册封”关系,而产生了“国家”的幻觉。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取代中华民国,完成了中国政治现代化进程中的第二次政权更替。新政权建立后,同样推行“一体化”政策,不过这时的“一体化”政策已经具有了新的内涵。所谓新的内涵,不再是借助或维护旧的基层社会组织制度和旧的社会结构,而是要破旧立新;不再是继续维护民族地区少数贵族、宗教领袖的传统利益和特权地位。这种新的“一体化”政策获得了藏区广大民众的拥护,为新的强制性的社会制度变迁,奠定了良好的群众基础。在新的一体化政治、经济制度下,藏区的社会生活有了明显的改变,旧贵族和宗教上层人士的统治地位、传统特权、既得利益受到冲击,其中少数人铤而走险,在1958年发动叛乱,以对抗民族地区的历史巨变。但在平定叛乱之后,尤其是文革期间,受极左路线的影响,国家政权和地方政府忽视了民族地区社会历史、文化传统和民众生产、生活方式及宗教信仰上的特殊性,忽视了这些地区在生产力发展水平和现代化程度上与内地的差异,试图用更加强有力的行政手段和组织方式,在短时间内对民族地区的社会生活进行更为彻底的强制性改造。这种揠苗助长、越俎代庖式的努力虽然在短时间内也能够取得表面的效果,却很难 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却极易引发人们内心的抵触和各种传统因素的反弹。

由此可见,藏族地区政治现代化的进程无疑要依赖政治国家民族政策的行之有效以及藏区地方权力结构的关系处理。表现为国家在面对地方社会时的两种策略:诱致性制度变迁与强制性制度。首先,就国家在藏区的行动能力而言,主要取决于两个方面:(1)国家的政治权威性,即国家动员资源能力的强弱,这在根本上决定国家对区域社会变革能力的大小,是采取诱致性变迁还是强制性变迁;(2)国家所宣称的价值与区域社会价值规范体系之间的吻合程度,规定着国家对待区域社会的价值取向以及区域社会对国家政治权威的认同程度。其次,就藏族区域社会而言,总是深深地烙有文化与社会的地域性特色,依存于不同的权力或者权威生长蔓延的地方权力结构盘根错节,最大的矛盾就体现在国家、地方诸多权力结构的竞争和合作,利用、蒙蔽、控制和博弈。这其中既有空间延伸的国家与地方政治、经济权力集团之间的博弈,又有以时间为轴线的传统与现代宗教、文化意识形态权力角色的博弈。而最终究竟会趋向何种途径,固然与力量与策略有关,但归根结底思考检验藏区政策的的标准在于身份认同的问题。

总结清代民国以来藏区权力结构非健康发展的原因,主观上出在对藏区的身份认同上:(1)国家并没有将该区域内的居民视为具有同等资格的国民或者公民,而是视为化外之区;(2)国家政治权力的代表在该区域以一种文化上优势者的角色来审视,不能正视文化的多元性,考虑怎样进行文化的调适,通过新的知识制造去完成藏区民众身份认同的转化,树立国家观念。因而,在缺乏了基本国家观念的条件下,就无法避免身份或者说角色从之间的矛盾。历史上的最大教训在于,许多藏区民众的主体意识上根本就缺乏对国家的认同,从而导致了藏区权力场内国家权力不得不仰仗于宗教权威、或者地方骨干才能发挥效能的奇特局面。

中华人民共和国一度在60、70年代较好地解决了藏区民众身份认同的问题,完成了政治现代化进程中第一大规模的强制性制度变迁,从而牢固地树立了国家政治权威在在地方权力结构中的压倒性优势。但由于意识形态的刚性以及现实的权力制度因素,藏族自“平叛”之后新兴的新的地方权力精英,逐渐取代了传统的藏区精英,成为中央政府不得不倚重的治理力量,而这种力量在变化中逐渐产生了新的问题。政治思路的一元性与区域多元性之间的矛盾再次浮现出来,在全球化冲击、宗教力量复苏双重影响下的身份认同以及地方新兴权力精英“过滤”后国家权力和藏区百姓之间的认知“误差”是当今藏区社会之中比较集中的矛盾。如何实现民族团结和社会繁荣安定,这就需要我们不断地探索,打开新路,走出误区,解决现实矛盾。

2、藏区区域自治下权力结构存在的问题

清以来“以番制番”的政治套路、近代“民族自治”的政治观念以及苏联模式的早期成功深深地影响了我们国家“民族区域自治”基本制度的设计。民族区域自治作为一种理论指导和制度设计其优势在我国藏区60—90年代的实践中得到肯定的答案。但在近些年的现实中,一些新的问题也面临挑战。

中央政府认为:“少数民族干部了解本民族的历史,懂得本民族语言和风俗,有振兴本民族的强烈愿望,能够充分反映民族群众的意愿和要求。他们在解决民族问题上,在处理民族地区局部利益与国家整体利益的关系上,在维护民族地区和少数民族群众的各项合法权益方面,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从1950年11月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颁布《培养少数民族干部试行方案》开始,到十一届三中全会要求加快培养少数民族政治和专业干部,再1993年12月,中组部、统战部下发《关于进一步做好培养选拔少数民族干部工作的意见》,一直到2005年胡锦涛在中央民族工作会议中强调要“认识培养少数民族干部的重要性,对少数民族干部既要热情关心、严格要求,又要充分信任、放手使用,把更多优秀的少数民族干部特别是年轻干部选拔到各级领导岗位上来”。50多年来,经过中央政府和地方的努力,一支“数量较为充足、结构趋于合理、专业基本配套”的少数民族干部队伍,在各个少数民族地方成型壮大。到2007年为止,少数民族干部已经从建国初期1万多人增长到现在近300万人。另外,西藏的特殊性还在于自和平解放50多年来,先后有十几万内地干部职工响应党的号召“援藏”参加建设。自1994年对口援藏开始后,又有中央、国家机关、各省市自治区和国有企业先后四批选派近4000名干部进藏工作。

基于民族聚居区域范围的自治,必然伴随本地化的官员体制,经过数十年的组织建设,形成了大量的行政官员和权力人士。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开始趋于棘手:

(1)和非自治地方的不同在于,藏区地方官员难以进行跨越本土的大面积交流任免。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官员流动性较差,会在当地形成固定的权力网络,必然导致腐败、渎职的高发。在藏区就在很多地方形成了“盘根错节”的本地权力精英网络,地方权力寻租和行政低效成为家常便饭。藏区的复杂性还表现在,近十多年传统宗教力量复兴之后,官员、经济新贵和宗教力量也缠绕一起,形成了新的权力架构,形成了“新贵阶层“。“实际上藏区的制度设计,背后成为资源的分配权问题。各级都有集团利益,制度突破的阻力很大。”(西北民族学学者韦明博士访谈)

区别于传统贵族,这些新的权贵阶层的特征是:(1)他们占据合法性的高地,社会资源更复杂,力量更强大;(2)如果说传统贵族是更多通过藏区部落宗族认同、宗教关联获得“内部源生”的权力合法性,那么新兴贵族的权力更多是来自于中央认可而获得“外部源生”合法性。这种合法性的不同,表现在遭遇现实社会矛盾时,“新兴贵族”并未能成为藏族百姓本身能够认可的“权威”,在国家与普通民众出现分歧时,“新贵”就难以起到正面的“缓冲”作用。(3)“新贵”在本土的权威度虽不如老贵族,但其对中央政府的忠诚也未见得更加强烈。老贵族在“本土”和“国家”的双重力量左右下“保土安民”,寻求“政治平衡”是其第一追求。相对而言,由于新贵来自乡土的、部落的、宗教的约束逐渐割裂,所以往往藏区普通百姓未必将他们当作是“自己人”,新贵一些失当举动的后果,往往“顺理成章的”就被中央政府来承担。

(2)由于藏区特殊的政治环境,“稳定”在国家的藏区政策中也就有着特殊的意义。中央认为,“如果没有稳定的社会环境,发展就成为一句空话。”虽然“发展和稳定”是民族地区工作的的执政思路,在实际的权力运转中,“稳定”往往成为压倒性的的重中之重。依靠藏族官员干部稳定藏区成为顺理成章的思路,中央赋权很大,但又缺乏对当地官员的有效监督,很多人学会拿稳定作为档箭牌。“稳定和发展”之下,形成了民族地方权力监督的死角。“境外势力、藏独问题”成为很多地方官员用以掩盖执政失误、压制社会不满情绪的“遮羞布”。部分官员往往把辖区内的社会问题“无限上纲上线”,都往分裂势力上靠,以此掩饰失误。调研小组在后续的访问中就曾发现某县地方政府将农牧民和当地水电站赔偿纠纷的处理简单定性为“反分裂、维稳定”事件。如同西藏共产党开创者平措汪杰先生所说,“政府內部有一大群吃反分裂饭的人。利用一切机会打分裂牌,表面上喊反分裂,实际上他们的个人利益就在这里,他们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而是极力把责任追究到‘海外敌对势力’,这样才能巩固他们的地位和利益,让他们获得更多的权力和资源。”

求稳怕乱的思想也根植在部分官员的惰性之中,实际上是是执政能力低下、执政理念滞后的心理折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执政观念之下,一些聚众人数较多的宗教法会被拖延、限制或者取消;在“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思路下,地方行政有了许多违反《宪法》及《少数民族区域自治法》的行为,但目前对应的监督追究机制并未健全。西藏自治区人大秘书长巴桑罗布认为:执法犯法、司法腐败、法制观念淡薄等等,是民族地区法制建设的突出问题。调研小组在甘南的访问中就有牧民表示“治安乱得很,他们(公安局)不管,我们牛羊被别人抢了,报案就算抓住了(抢劫者),也抓住两天就放了。牛羊也要不回来,牛羊被卖掉的钱还分给公安局。”(夏河曲奥农牧民访谈)

需要补充的是,由于受到宗教思想和教育水平的影响,藏区百姓对政治的浸染程度远远低于内地,以至于很多人不能区分中央政策和地方规定、中央决策与地方行为之间的区别,中央政府往往为地方的失误“背黑锅”。 调研小组在访谈中发现很多民众以“公家”、“牧民”来区分自己和各级政府,认为“以前公家好,现在公家有时好,有时坏。”(达久滩草原牧民访谈)

(3)支出型的财政结构以及干部执政能力的障碍。十一五期间中央仅对西藏的一般转移支付、体制补贴和专项补助累计达到475亿,中央给西藏的支出占到其总支出的90%。在安多藏区调研时,一位官员表示,某县的财政收入为1000余万,财政支出为四亿多,这其中约四十倍差距均靠中央转移支付来完成。

1994年中央第三次西藏工作座谈会,决定采取“分片负责、对口支援、定期轮换”的办法,从内地有关省市和中央国家机关选派干部对口支援西藏。2001年党中央第四次西藏工作座谈会,决定将干部对口援藏工作再延长10年,同时决定将西藏所有的县市区纳入覆盖。多年来各种优惠政策在资金、项目、物资等各方面给予藏区大力支持,也改善了西藏的基础设施状况,但同时也造就一些藏区官员将精力放在如何向中央要钱、要项目等方面,对运营自己的社会网络的兴趣远远大于实际的社会经济建设。

目前,藏族地区干部知识结构问题也显示了很多问题:一方面,经济社会发展需要的专业一线干部人才奇缺;另一方面,党政、事业单位人员大量膨胀积压。思政干部冗余,技术型、企管、科技干部缺口很大。在小组在藏区的访问中,就发现某地区文体局的副职官员居然是小学文化水平。

1993年12月,中央组织部、中央统战部和国家民委联合下发了《关于进一步做好培养选拔少数民族干部工作的意见》“培养造就一支德才兼备,廉洁勤政,密切联系各民族群众,门类齐全、专业配套、结构合理,能够适应改革开放和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需要的少数民族干部队伍。”目前看来,要实现这样的目标,还任重而道远。

四、政府对3.14事件后续处理中的失误

调研小组发现,3.14事件是诸多因素综合所致,包括发展造成的心理落差,经济层面的不满情绪,移民问题,境外影响,宗教情感和现场的“从众效应”等等,不能简单归因为“暴力分裂主张”。我们主张,3.14事件之后的处理本应该起到迅速平息事件,果断化解矛盾,积极安抚群众,处理渎职官员,努力促使民族间更加团结和睦的作用。但就现在的处理情况看来,政策却有着较多失误。政府强力宣传和欠缺慎重的处理更是起了反方向的效果。

1、后续宣传对“暴力”的过度渲染使得3.14事件作用被无限扩大,形成了一定的民族对立情绪。在拉萨和甘南的暴力事件的画面在十多个小时之后就通过电视、互联网视频送到全国乃至全世界,画面密集展示了部分藏人的暴力行为。而在事件起因方面又单一归因为“海外势力”,对于对藏区实际缺乏了解的汉族公民,便由此形成了针对藏人群体的民族主义情绪。这种宣传举动,从长远来看是有损于民族团结的。汉族公民对藏文化表现出的向往,变成了对藏族群体的畏惧和仇视,藏人被渲染为不能“知恩图报”的民族。调研小组在事件发生后发现很多互联网论坛上充斥众多汉藏网民的狂热辱骂,更加深化了误解。农布先生告诉调研小组,他的汉人朋友看过画面几乎要和他绝交,这是他难以接受的。(国际NGO中国干事、康巴藏人农布访谈)可以看到,政府新闻发布确实做到在了快速、直观、有效,但是潜在的负面效果不容低估。这样的处理,伤害的是拥护统一的藏人感情,损害的是汉藏之间的关系。

2、对314事件定性为“分裂藏人打砸抢烧”的判断缺乏政治智慧。上世纪50年代末的藏区武装反抗,被定性为阶级斗争,并未上升成种族对立。政策的着力点在于“打击一小部分首恶,安抚广大农牧民”。于是,政策调整、所有制改革都成为解决当时问题出路,矛盾很快化解。然而面对今天“打砸抢烧”和“达赖集团有组织、有预谋、精心策划”的分裂活动,藏区各地政府的反应过度、草木皆兵。地方政策无形中就形成严格监控,怀疑每一个普通人,“政治上人人过关”,势必引起更多藏人的不满,造成广泛的离心离德。更加危险的是,这样对藏人的怀疑和排斥,莫名弥漫到国内很多地方,不公待遇时有发生。调研小组访问中,很多藏族精英都表示在机场、酒店受到了过分盘查,爱国的情感受到了伤害。

3、对藏族宗教感情的的了解不周,使得3.14事件之后对待寺庙和僧人的方式存在失误。僧侣在藏地既是引导人们精神世界的神职人员,又是传统知识分子,藏族天文、历法、医药、律法都产生于这个群体。在有着普遍信仰的藏区,僧人具有极大的社会威望。因此政府慎重处理与僧侣寺院的关系,正面互动,对藏地的长远稳定极有益处。然而,3.14之后的处理中,众多具有崇高地位的寺庙要求排查,短期关门整顿;外地户口的云游僧侣被驱赶和阻止流动;所有寺庙开展“社会主义、爱国主义教育”。实际上这样的行动对于更多的那些不问政治、一心修行的僧人是一种干扰,效果未必是正面的。小组调研中就刚好遇到几次法制宣传活动,干扰了正常的法事和修行活动,僧人们怨声载道。

五、现阶段复杂的藏族宗教文化问题

在推进藏区现代化的进程中,藏族宗教文化是一个永远也无法回避的问题。因为,人类的任何社会经济活动都是在特定的制度、文化中展开的,并与之进行着互动。藏族宗教文化的主体是藏传佛教:它既是藏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藏族宗教文化符合历史发展逻辑的主体性思想根源。从这个意义上而言,所谓现代化与藏族宗教文化的关系可以被视为主要是现代化与藏传佛教的关系。西藏社科院宗教所所长次仁甲布说:“我们的政府不干涉宗教信仰自由,但也不鼓励信教。实际上,藏传佛教并不仅仅是一种宗教,而是一门学问,称其为佛教不如称为佛法准确。如何更好的引导藏传佛教适应和谐社会的建设是个关键议题。

当我们将现代化理解为世界历史在近代以来由现代性逐渐增强与传统性逐渐减弱而导致的社会变迁与转型时,就为我们从更广泛的角度上重新检讨现代化与宗教的关系提供了可能,并开辟了新的道路。现代化理论的最新发展表明,现代性与传统性并不存在截然对立的情形,“每个社会的传统性内部都有发展出现代性的可能,因此,现代化是传统的制度和价值观念在功能上对现代性的要求不断适应的过程”。这种适应性的强弱则视传统性与现代性之间的兼容性强弱而定,在兼容性较差的情形下,自身现代性因素的不足,必须依靠国家政权的力量进行强制性制度变迁。当然在国家推动变革的同时,并不是一味地照搬先进国家的制度模式,而是要从自身社会内部的文化传统出发,否则“如果无视文化价值和社会习俗的差异,为使用新技术而引进的外国制度就无法服务于预想的目标,而只能造成社会混乱”。可见,对后发型现代化国家或地区而言,启动现代化一般要以强制性制度变迁为主,继而以强制性变迁的成果为基础进行诱致性制度变迁。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认为藏传佛教作为藏区传统制度与文化存在的基本方式,不仅不应该被视为现代化的阻力,还应当被视为为推进藏区现代化进程在功能调整的基础上可以依靠的重要传统资源。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期盼新型藏区现代化的早日实现。

另一方面,我们还要突破极端宗教世俗化者所设定的论调,超越认为在现代化过程中宗教制度、行为和意识都将失去其社会意义的陈旧的宗教认识论,确立宗教完全可以与现代化携手同行的思想认识。这一点已经为目前世界历史发展的现实所证明。世俗化过程只是消减藏传佛教的影响力,但不会导致藏传佛教的根本变化或消失:“世俗化只是使藏传佛教发生了改变,使其传统的作用衰减,这是藏传佛教自身结构变化所必然引起的过程。”

当结束了理论探讨,我们将目光重新转回我国藏区时,就可以发现现实中现代化进程与宗教文化交织着多重矛盾变奏。首先,国家政治力量的强制性制度变迁为安多藏区的现代化启动扫清了障碍,提供了条件,但诱致性制度变迁却未能有效展开,以致强制性变迁过程中所造成的错误影响未能得到很好的消除。新中国成立后,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安多藏区普遍实现了民族地区区域自治,藏族人民行使了当家做主的权利。这个翻天覆地的社会变迁给安多地区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带来了勃勃生机:由于逐步废除了封建、宗教特权,贫困落居的面貌得到了改善。但是,由子极左路线在文革中的恶性发展,使党的民族政策、宗教政策遭到破坏,根本不顾及安多地区长期历史形成的习惯和群众正常的宗教活动,企图人为地消灭宗教,毫无道理地拆毁寺院,批斗宗教上层人士,强迫喇嘛还俗,遂使宗教活动转入“地下”,严重地伤害了信教群众的宗教感情,引起群众的不满。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拨乱反正,执行了保护和尊重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逐步地恢复了寺院的宗教活动。重新开放的寺院,按民主管理原则,由信教群众和寺内僧人选举拥护党的方针、政策、热爱国家的僧人组成寺院管理委员会,从而使宗教政策逐渐走向了正规化。

但是,目前还存在两种矛盾:(1)在国家政治话语层面上对待宗教界定及相关政策方针上的刚性与滞后,从而导致在现代化与宗教的关系、社会主义与宗教关系的界定上,还存在理论与实践上的不一致性;(2)在国民身份与教民身份关系的认定上,地方官员还不能有清晰的认识,以至于存在用爱国主义教育的方式半强制性劝退僧人的现象。这种情形的存在,必然会在相当程度上影响虔诚宗教信仰者对国家政治权威的认同和国家对藏传佛教在强制性变迁基础上的诱致性变迁,影响藏传佛教在功能上对现代性的功能性转变。

其次,藏传佛教在强制性压制解除后,一度出现了强势的弹性再生,但随着现代化的推进,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本身的分裂和矛盾。改革开放初期,在安多地区信教群众被压抑的宗教请绪极度高昂,他们对宗教活动表现出一种狂热的积极性。其后,随着地区经济建设、文化教育、科学技术以及交通事业的发展和进步,使原来衬闭、半封闭的社会状态得到根本改变,人们的思想观念、尤其是沿着交通线的农耕地区的人们的思想观念,发生了巨大变化。一部分中青年,宗教观念已经开始逐渐淡薄。在此情形下,藏传佛教寺院本身也出现了世俗化的趋势:(1)宗教人员的“俗人”色彩加重;(2)寺院组织职能趋于功利化,寺院组织管理方式趋于民主化;(3)信徒信仰观念发生转变,目的现实化,形式间变化,拜上师道德化。尽管如此,由于藏传佛教信仰的特殊传承方式,使其在整个藏区还是每一个人社会化过程内在化不可或缺的内容,因而具有广泛的影响力。不过,这种变化终究会带来宗教内部权力结构的转变以及权威角色色彩浓淡的变化,从而使宗教内部结构以及其与社会关系的重新调整。在这种新的形势下,如何看待藏传佛教的教权和地方权力问题,如何管理寺院和僧侣的问题?

总体上来说,当前国家对于新形势下的变化,还缺乏足够的准备和行动,从而在如何有效地利用藏传佛教这个传统资源推进藏区的现代化进程,以及如何根据不断变化的形势调整策略,协调国家与宗教的关系,减少不必要的意识形态冲突,重塑藏民族身份认同和自身在民族与宗教政策上的形象方面,存在严重滞后。这应该是造成当前藏区多重矛盾交织的重点。

六、结论与建议

为了国家长久的和谐统一,西藏314事件值得我们深入反思。如果只是强调外部因素而忽略了内部社会治理结构的反思,那是对国家长远利益的不负责任。在现代化大背景下,藏区的经济虽然有了很大发展,但与其他省份、其他国家乃至藏区其他民族百姓相比,显得相对落后,尤其是看到越来越多外来人员在藏区获得大量财富,无形中会产生相对被剥夺感。与此同时,传统的宗教文化也受到现代化的冲击,很多年轻的藏人也身处困惑和迷茫之中。所有这些问题背后有一个迫切的问题,那就是我们的国家治理结构存在问题。自上而下的权力关系造就了一批地方藏族干部,他们利用来自上层的权力资源在民族地方构建了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国家的经济援助大都变成了少数的政绩工程和少数私人的财富,他们不善于面对公众,不善于面对一个现代化进程中的多元思想的社会,常常激化社会矛盾,然后寄希望于中央政府买单。普通藏人感受到国家的帮助不如感受到被剥夺感那样切肤和明显,他们像很多内地省份居民一样对地方吏治多有不满。日积月累的困惑和愤怒加上宗教等外部力量的导火索,导致了314事件。

我们认为,目前并不存在一些人所言的“灭绝西藏”的事实依据。汉藏关系的主流是善意。但通过藏区3•14骚乱,我们发现,藏区社会凸显出了各种矛盾和困境。我们试图通过调研和文献的梳理来理解这种困局,理解藏区民众的生存境况。本报告反映出来的只能是管中窥豹,略见一斑,这些视角肯定不能涵盖藏区问题的各个面向。但一切尝试是基于一个基本的初衷:理解,在藏区的变迁中去理解;同时希望引发更多、更深入的探讨。

我们呼吁“团结、平等、互助、和谐、以人为本”的民族关系、“多民族共同团结奋斗、共同建设、共同繁荣、共享成果”。前提是政府充分认识到藏区百姓的公民地位,保障藏族百姓的权益,观念思路要适应快速现代化时期藏族地区的社会现实,期待能够不羁于当前理论,扩展视野,突破政策。

调研小组针对“3.14事件”的社会因素调研,提出以下的对策建议:

1、认真倾听普通藏人的声音,在尊重和保护藏人各项权益的基础上,调整藏区政策思路,制定适合藏区特点、符合藏人意愿的发展政策。

2、引导藏区经济结构的合理发展,特别注意引导全体藏人分享、获得充足的机会和发展利益。注重培养本土性的经济实体;扶持中注意改变力度的严重不均,缩短藏区内部城乡贫富差距;将援助范围扩展到西藏以外的藏族自治地方。继续以资金援助与技术帮助、人才支持相结合的经济发展模式,采取吸引外资,同时适度保护当地产业。在劳动力市场方面注意保护藏人充分就业的权利。针对藏区农牧业区域,推进惠及个体的扶助和保障。

3、落实民族区域自治政策,加大对地方权力结构的有效监控,加速权力结构的民主化进程。对藏区政权出现的腐败、执政水平、渎职等行为,不再姑息,尤其是打击那些假借“反分裂”之名压制地方社会问题的官员。确定更合理和民主的藏族干部选拔政策,优化现有的干部结构。

4、关注年轻藏人的生存状态,用最大的诚意解决当前藏区教育,尤其是乡村教育、农牧民教育问题,通过补贴、引导等方式吸引适龄儿童完成普九教育。继续发展和鼓励藏区高级人才的培养机制,优化大中专学生的专业知识结构。加快完善藏区基层的职业技术教育,采用和东部省份学校联合办学的方式,让藏族学员走出去,增大较高科技含量技术和实用藏区生产技术的培训力度,培养熟练技术工,消弭各种壁垒,鼓励藏族青年多元就业和创业。在学校教育中,特别关注加大和发展适合的藏民族历史文化的教育内容,加大公民意识培养的内容。必须将教育和培训看成是长远解决藏区问题的重中之重。

5、充分尊重和保护藏人的宗教信仰自由,恢复和支持正常的宗教生活和活动。充分认识到宗教性和宗教生活对藏区和藏人的重要意义。在文化宗教方面,要因势利导,注意宗教权威作用。尊重和恢复正常的法会、游学、求法和僧阶考试等宗教活动。注意保护藏传佛教的传承。在宣传活动中,充分保护和尊重藏民的宗教感情。

6、在解决藏区问题时,需要转变思路,采用更积极和智慧的应对方法和思路。以疏导、理解和融合为主导思路,减少民族间的偏见、隔阂和伤害。在处理突发事件时,改变从上至下的过分强势态度,智慧地调动藏区本地的积极力量(比如宗教力量)解决。

7、推进藏区治理的法治化进程。敦促出台以西藏自治区和其他自治地方自治条例为代表的法律法规,改变少数民族区域自治法颁布至今缺少下位法的现状。规制关键性的资源的所有权、处置权等问题。鼓励藏区各方面专家积极参与藏区政策的讨论和谏言中。

8、在维护和宣传民族团结局面的建设,以藏区改革开放成就的宣传代替以往对过去农奴制度的渲染。在体现发展的活力的同时,坦陈藏区面临的社会问题。警惕分裂和民族仇恨的民族主义暗涌。

9、在处理危机问题时首要区分社会问题、经济问题、宗教问题,不同问题不同处理方式。中央政府应当处于“仲裁者”地位,尽量和地方官员不当行为保持区别。尽量将敏感事件“脱敏”处理。


附录:

(一)安多与卫藏地区历史文化背景回顾[1]

所谓安多地区、卫藏地区的划分是一个藏族社会的本土性空间概念。自古以来,安多藏区是少数民族聚居的地区。从唐代吐蕃占有河湟、陇右地区开始,迁居到这里的吐蕃各部落与西羌、吐谷浑等各民族不断融合,并在吸收汉人、蒙古人等民族成分的基础上,形成了安多地区的藏族。藏人聚居地区的地理概念至清代就清晰划分为三大藏区:自阿里的贡塘至索拉加山窝以上之区域,称为卫藏法区;自黄河河湾以上的区域,称为多朵人区;自汉地白塔寺以上的区域,则称为安多马区。这种依据山川河流作为划分区域空间标准的方式,同时显示了彼此不同的文化场景。作为藏传佛教的起源和传播圣地,卫藏拥有“法区”的美名,以其强大而悠远的宗教影响力而著称。康藏汉子以其能文能武、英俊潇洒而闻名于藏区,康藏地区博得“人区”的称号。安多藏区则以发达的高原畜牧业而被冠名,以马为畜牧业文化代表。同时,三大藏区还是依据文化符号而形成的区域概念,即以拉萨方言为主的区域、以康藏方言为主的区域和以安多方言为主的区域。

安多藏区的地理范围包括:青海的藏族区;甘肃西南部藏族区;四川西北部藏族区。这种基于本土认同的安多空间概念是长期形成的,得到了当地绝大多数居民的认同,被称为“安多哇”。但这种“安多哇”认同,并没有造就这个区域中整体性社会组织的出现。与卫藏地区出现的统一王权不同,安多地区长期保留的是部落联盟的制度。不同的牧团之间通过各种方式或聚集或分散,有很强的弹性。而卫藏地区对安多藏区的影响很多时候是以宗教为方式进行的。

随着吐蕃王朝的瓦解,安多藏区的部落制度在苯教的作用下,得到了不断地强化。自聂赤赞普起至赤德妥赞之间,凡二十六代均以苯教治理王政。然而,苯教并不是一个统一的宗教,因受地域局限,形成了一个具有不同地域特征的众神谱系。苯教认为“只有本部落的神才和部落成员休戚相关,而对旁部落范围内的事物不能干涉”。苯教的影响导致统一政体结束后,安多藏区内各部落以山神崇拜为重要传统资源的部落制度不断强化,造成了各自为政的分散状态。

中央王朝重视对安多藏区统治管理始于元朝以后,尤其在明朝初成建制。明朝在安多藏区的东、北部地区施行军政交互设置的管理措施,以达到“藩蔽”内地、“招徕柔远”的目的。王朝国家的势力已经渗透到安多藏区之内,不过土官制度仍然是基本统治制度,府县与卫所只不过是起着监督地方、守护地方安全的作用。这种土官制度还主要是以部落为基础,以部落组织为基本形态的。除此之外,元朝藏传佛教萨迦派的崛起,在安多地区有了大量传播。为了适应这一形势,明朝在安多藏区大量册封上层僧人,施行僧纲制度,逐渐形成“国师、禅师管理族民如土司之例”。由此,在传统部落制度之外,出现了新型的社会组织制度形式。

明末清初,蒙古各部大规模进入安多藏区,并将藏、土等各民族纳入到自己的统治下,使该区域出现了“或为喇嘛耕地,或为青海属人,交纳租税,惟知有蒙古,而不知有厅、卫、营、伍官员”的局面。1723年,清朝平定了罗布藏丹津的反叛之后,将青海蒙古各盟旗由外藩转为内附,设置西宁办事大臣进行专门管理。清朝军事上胜利后所确立的强制性权威角色,确立了正式的在官方严密控制下的盟旗制度,也使甘青藏族、土族、裕固族基本上摆脱了蒙古势力统治,进一步纳入到国家正式行政系统之中。先后在汉藏走廊地带设立了洮州厅、循化厅、巴燕戎格厅、贵德厅、丹噶尔厅,并施行土官制度,分封了大量的土司与土官。应该看到的是,这种变化并没有脱离“因俗而制”的总体框架。甘青民族的土官制度,都是与原有的基层社会组织制度结合在一起的。清朝为了羁縻安多藏区各民族,因袭明朝的做法,积极扶植藏传佛教格鲁派,使安多藏区发展起一批大型的寺院,如拉卜楞寺、塔尔寺、隆务寺、佑宁寺、广惠寺等,建立起政教合一制,并在一定区域内使宗教制度凌驾于部落制度之上。

由此,除了清朝象征性的统治外,安多藏区各民族的社会生活处于宗教制度和部落制度双重钳制下。部落头人实际上集中了本部落所属全部的社会权力,成为部落生活的核心。这种以部落头人为权力核心而构建起来的社会制度,构成了藏文化区各民族的社会生活的基本框架。虽然,清朝确立了千户、百户、百总、什总等新型的部落组织框架,仍使千百户拥有对本部落内的绝对权力,拥有独立的行政权、司法权和军事权,部众依然在身份上依附于千百户。在这种情形下,部众因为缺乏独立的身份属性,实际上过着以部落头人为核心的集体生活,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集体负责制。而藏传佛教盛行,活佛尤其是寺主活佛不仅在寺院组织内拥有绝对权力,还因教民的广泛信仰成为特定教区内的魅力型权威,甚至凌驾于部落头人之上,从而使藏族民众对宗教身份的认同超越对部落身份的认同。一些大型寺院通过控制部落,将政教两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形成政教合一制的统治,逐渐在藏文化区内形成了以寺院为核心的大部落联盟,成为具有强势的地方实力派。宗教首领就可以借助于这种新型的组织体系,构建自身的超强动员能力。由此造成了安多藏区独特的权力运作机制:部落权力构成了整个权力运作机制的基垫,其他两种权力只有通过它才能发挥作用;宗教权力上升为魅力型的权威,虽然在总体上须仰仗清中央政府而取得相应的合法性,甚至还要屈从于地方政府的强制力,然而在面对地方政府时却具有相对的优越性,成为地方政府不得不依赖的基本力量;否则,地方政府所具有的政治权力,很难真正发挥相应的效力。

中华民国时期,无论北京政府还是南京国民政府,虽然名义上掌握着国家政治权力,由于自身所掌握集体资源固有的缺陷,还都不足以使之有效地实现对全国的控制。所以,安多藏区内的基层社会组织制度没有受到根本的触动,一般民众仍然维持着对寺院和部落的人身依附关系。在安多藏区中,政治国家的统治力量非常薄弱。直到1941年,“夏河全县藏民,其政教大权,属于寺院大佛爷嘉木样呼图克图。过去设有土官、头目、贡操三种官称,或世袭,或由藏民公推,或由拉卜楞寺院委派充任,其任期二三年不等。自本年黑错保安行政会议后,藏民对政府印象甚深,政令亦渐推行。并将全县划分为一镇十二乡,土官头目等均改乡镇保长,亦由政府委派撤换。但保甲编制,尚未施行,恐远岁尚有很多问题”。实际上,直到中华民国结束,该区内的政教合一制与部落制度并未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凭借所拥有的强大资源,自上而下很快在安多藏区建立了各级政权,这种政治的“一体化”就为推行新时期的社会基层组织制度变革奠定了基础和基本保障条件。这种巨大变革的经济基础是国家强权保障下的土地所有制度的改革。社会制度强制性变迁的结果,使安多藏区地区的社会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通过施行民族区域自治制度,建立各级民族区域政权,废除宗教领袖与部落头人的特权,进而废除政教合一制度和部落制度,调整了社会结构,解除了广大民众对于传统上层的人身依附关系。

对于安多藏区,卫藏的历史发展轨迹又有其自身特点。由于介绍卫藏历史的著作很多,大多数国人对卫藏历史的了解相对丰富,因此这里只拟略作分疏。从9世纪吐蕃帝国崩溃直到17世纪中期,卫藏地区就从未形成强有力的统一世俗政权,大小领主各自割据一方,但军事力量相当孱弱。在这一漫长时期中,藏传佛教势力日益增长,寺院对于世俗事务的影响力逐渐加大,以达赖、班禅、噶玛巴(即明朝册封之大宝法王)等为代表的活佛转世系统也相继确立,黄教在14世纪后逐渐在卫藏地区取得主导地位。17、18世纪蒙古和硕特部与准噶尔部相继入藏,卫藏实际处于外来军事贵族集团的统治下,世俗政权与宗教力量的摩擦有激化趋势。18世纪清廷以“驱准安藏”为指导方针,以怀柔手法团结宗教力量,同时坚决清除准噶尔部在卫藏的军事存在,彻底击败廓尔喀入侵,成功控制了西藏局面。在此基础上,清廷在卫藏正式确立了以达赖、班禅为首脑的政教合一体制,派驻代表中央权威的驻藏大臣,并创造了以“金瓶掣签”与代表的一系列制度对于地方政权予以规范制约。依据藏传佛教教义,班禅作为阿弥陀佛的化身,宗教地位高于作为观音菩萨化身的达赖;但在政治职权方面,达赖所控制的噶厦明显胜于班禅及其堪布会议厅。在地方权力结构中,不但有噶厦派出的官员,还可以看到拥有世袭封地的贵族以及各大寺院的上层僧侣,三者构成为人所熟知的旧西藏“三大领主”。作为被统治者,自由民的身份很不稳定,他们随时有可能沦为奴婢与贱民,奴婢与贱民的生命财产不受法律保护。与安多藏区相比,卫藏地方的宗教气氛更浓,政教关系虽然复杂但并无对立,中央国家意志的影响主要体现在宗教上层,在行政管制层面则基本不作用于卫藏地方。

19世纪后期到20世纪初,征服印度的英国开始不断蚕食卫藏领土,并通过军事、经济、文化等手段对卫藏地方当局施加影响,企图使卫藏脱离中国并为其所控制。其时清廷国力衰败,加之驻藏大臣处置失当,使得卫藏地方统治集团中的某些成员产生了较强的离心倾向。虽然由于清末四川总督赵尔丰的强力干预而使卫藏局势一度平静,但满清王朝覆灭后,民国时期中央对于卫藏的进一步削弱。与此同时,某些受到西方影响的上层人士为了谋求更多的政治利益,开始刻意塑造达赖作为唯一卫藏政治领袖的身份与地位,迫使班禅流亡内地,并试图把噶厦政府的统治范围扩大到康区乃至安多,这便是今日海外集团所谓“大藏区自治计划”的滥觞。至20世纪30年代,卫藏地方当局积极扩充军备,吞并了原属康区的昌都地区,将东部势力范围推进到了金沙江畔。但在进一步侵犯玉树地区时,藏军主力遭到青海、四川两省地方实力派的沉重打击,这一扩张活动遂告中辍。40年代后,由于摄政热振活佛坚决拥护中央,卫藏局势有所改善。但由于地方上层统治者中亲西方势力的颠覆活动,热振活佛下台,旋遭杀害;加之国共内战结局已经日益明朗,摄政达札等人遂于新中国成立前后制造“驱汉事件”,一时“西藏独立”的噪音甚嚣尘上。1950年,十四世达赖喇嘛亲政,开始与中央政府谈判,此后卫藏历史已为公众熟知,历史学者与作家都有详细论述,小组就不再赘述。

(二)国家对藏区民族政策、法规变迁梳理

(三)调研访谈资料汇编

(四)调研对象联系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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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本文中历史文献主要由兰州大学历史学院杨红伟博士、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张景平博士梳理,特此感谢。

唯色注:

【1】这份调查报告,另见http://memedia.cn/2009/05/09/140。这里注明调查人员是:公盟法律研究中心 撰稿:北京大学 方堃、黄莉、李响。调研:北京大学 方堃、黄莉、李响、王洪喆。
【2】关于公盟法律研究中心,见http://www.gongmeng.cn/com_1.php。其成员中,有去年西藏事件中愿意为被捕藏人提供法律帮助而签名的21中国律师中的滕彪、江天勇、李苏滨、温海波、邬宏巍;还有最近为四川省甘孜县的普布次仁仁波切、以及为甘肃省夏河县的久美喇嘛担任辩护律师的李方平。
【3】《远东经济评论》上对国际藏学家、哥伦比亚大学教授罗伯‧巴聂特(Robert Barnett)专访时,罗伯‧巴聂特先生在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你现在能跟治理西藏的高层官员讲话,你会忠告他什么?——时说:“明天早上,停止宗教的禁令,停止禁止学生去寺院学习,停止禁止达赖喇嘛,停止禁止他的图像,立刻组成委员会来规划非藏人的移民问题。不要再推动短视的GDP成长。开始培养人的能力。你就会立刻为自己创造了十年感激。你就解决了一半的问题,并且把西藏大体上跟中国其它地方等同了。”见http://lovetibet.ti-da.net/e2578504.html

我与王力雄的合集《听说西藏》出版了!



听说西藏:发自西藏现场的独立声音

Voices from Tibet

作者:唯色、王力雄
出版社:台湾大块文化
出版日期:2009年5月1日
语言:繁体中文 ISBN:9789862131190
装订:平装 400页

内容简介

让中共当局害怕,让全球藏人看见希望的发声──你从未见过或听过的西藏

他们是处于现场的人。身在西藏现场,又敢于把真知说出来,还具有分析和传播能力,这样的人在今日中国不说绝无仅有,也当是凤毛麟角。在西藏资讯被中国官方垄断和遮蔽、外界难以进入西藏现场的今天,他们的作用难能可贵。即使在中国官方媒体傲慢地宣称境外媒体没有记者在西藏──正是因为中国的限制──因而没有发言权时,也不能不承认境内“有两名自由撰稿人”在给外面供稿(见众多中国官方网站刊登的文章“自由亚洲电台为藏独分子做宣传”)。

这本书是从唯色和王力雄为位于华盛顿的“自由亚洲电台”所撰写的数百篇专栏文章中选辑编成。从二○○五年至今,他们每人每周各写一篇文章,再翻译成藏语,用卫藏、安多、康三种语音对藏地进行广播。因此,无论是从哪个角度出发,无论是研究西藏、了解西藏,甚至是旅游西藏,只要想面对真实的西藏,想听到发自西藏现场的独立声音,他们二人就不能不被当作最重要的来源之一。

可以说,这些文章相当于西藏的脚印,一步一个脚印走下来,描绘出西藏在时间中的轨迹,凝聚成西藏现实的缩影。如果仅以他们那些大部头的出版物,只能在知识界产生影响;而这些短小精悍、切中现实、反映藏人民众心声的广播,却使他们在今天藏区各地的普通百姓中享有广泛声誉,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遇到众多知音,挂满表达感激的哈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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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目录

致 谢

Ⅰ 拉萨与“蛰萨”

妓女和圣战
西藏的爱滋病
说说“西藏的新名片”
西藏值多少钱?
是酒店,还是寺院?
人满为患的大昭寺
逐渐消失的拉萨
拉萨林卡的变迁
拉萨与“蛰萨”
政治与性包装的西藏歌手
布达拉宫会不会被踩塌?
兽皮“时尚”是如何产生的
妓女改行当导游
一个汉人的西藏挨宰记
在下密院欺骗游客的是谁?
藏区出现黑社会

Ⅱ 大一统的“中国表情”

古城如同大超市
朗色林庄园的命运
大一统的“中国表情”
唐卡是文成公主发明的吗?
住在“社会主义新农村”的藏人
走出大山的藏人少妇
虫草之害
钱多人受苦
重回半世纪前的劳改地
“我们把我们的神灵抛弃了”
草原是有文化的
把整个藏族装进一个城市?

Ⅲ 袈裟与警服

活佛死刑与僧房被拆
保佑发财的扎基拉姆寺院香火旺盛
袈裟与警服
摆柜台的松赞林寺
与佛决裂的画家
众生需要“时尚活佛”吗?
“毁我教者是穿我衣服的人”
权力、金钱和宗教的“三角”
上帝不再寂寞?
由耶诞节看基督教在西藏

Ⅳ 西藏山河做赌场

从此且把他乡当故乡
不许藏人入内的商场
西藏市场谁输赢
“吃年夜饭一小时”的告示
有无宗教的区别
没有自治,青藏铁路就不是“幸福路”
不再是吉祥八宝的拉萨
在西藏开矿的故事
西藏山河做赌场
谁来“模拟仿真”藏人的命运?
文化帝国主义的广场
谁把编织“松阿”的资格转让了?
黑心商人是如何打西藏牌的?
释迦牟尼法像成了洗脚的广告
爱喝甜茶的拉萨人要小心
拉萨的那些假冒伪劣商品集散地
拉萨也有“结石宝宝”

Ⅴ 藏人为何舍命逃印度

全球最年幼的政治犯还是藏人
一个牧民对国家政权的“颠覆”
穿,还是不穿?这成了一个问题
“康巴艺术节”上刺眼的豹皮虎衣
与其迁怒民众,何不清理门户
从一个个禁令中了解传统和历史
一位活佛使用伪造的护照
藏人为何舍命逃印度?
流亡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要从内地往西藏派导游?
西藏历史的空白
记者的尴尬与“回答敏感问题的口径”

Ⅵ 达赖喇嘛的儿女

你凭什么妖魔化西藏?
谁不愿意达赖喇嘛回来?
谁的感情“被伤害了”?
达赖喇嘛让藏人自豪!
弥漫拉萨的桑烟
西藏流亡埋藏的伏笔
达赖喇嘛的儿女
没有争取,哪来得到?
离开体制的自由
“天杵”拒绝伴唱
发生和发声中的西藏新艺术
过藏历新年:这是一种民族身份的象征
对比深夜的“太阳岛”和帕廓
宗教与直升飞机
藏人还剩下什么?
教育不应是文明的取代
当今西藏妇女现象
西藏旅游的另一种模式

Ⅶ 八年前的预言,来年还将重演

三月十四日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为何对玛曲发生的“打砸抢烧”不惊讶
八年前的预言,来年还将重演
原来是宠物与人的关系
给藏人制造“恐怖分子”的证据
当僧侣成为对手
地震为大,但也要为人权呼吁
走过囚牢般的藏地
游客稀落的香格里拉
贴在城镇和乡村的通缉令
抓特务与民族问题
青藏铁路的新用场
那些覆盖藏地的标语和红旗
玛曲人创作的笑话
北京奥运对藏人说“不”
一场不但政治化,而且种族化的奥运会
西藏公安厅加给唯色的罪名
又一场文革悄然席卷藏地寺院
把寺院变成旅游景点的用意
消失在无人知晓的无边黑幕里……

Ⅷ “丢掉幻想,准备斗争!”

藏人的梦想太多了
达兰萨拉的退步换取不到进步
谈啊谈,白了特使头,空悲切
达赖喇嘛是否可能来中国
“丢掉幻想,准备斗争!”
对西藏未来道路的不同观点
参与和愿景
没有结果的谈判有作用
达赖喇嘛还有什么牌?
西藏的下一次暴动
达赖喇嘛的棋局
西藏独立的条件正在齐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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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书店:

大块文化http://www.locuspublishing.com/Book2.aspx?bokno=1111MA075&catalog=intro#top

博客来书籍馆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433784

新丝路网路书店http://www.silkbook.com/book_Detail.asp?goods_ser=kk0235513

金石堂网路书店http://www.kingstone.com.tw/book/book_page.asp?kmcode=2016760014582

三民网路书店http://www.sanmin.com.tw/page-product.asp?pf_id=99R155U10b107N52W105I67M107D124tXRcRUl104VrVAoP216n&cat=TDhSO207AVsDWj241&pos=WyTAlD260wFCgMX215UZgKTb&item=124AfWKvA122&kind=lSYzVU130QEbL&no=Em194ZkNPtC264cGU

2009年5月10日星期日

4月底,安多藏地的中学与小学爆发抗议





4月底,安多藏地的中学与小学爆发抗议

时间:2009年4月24日;2009年4月30日。
地点:安多藏地(甘肃省甘南州夏河县),夏河县藏族中学与夏河县藏族小学。

事件:

1、夏河县藏族中学的抗议事件

夏河县藏族中学于4月24日举行的抗议游行,被当局命名为“4•24事件”。

当日中午之前,夏河县藏族中学上百名学生离开学校,上街举行抗议游行。在走到拉卜楞寺贡唐仓宝塔及护法殿附近,被载有军警的军车和警车阻拦。据悉原因与学校开展对尊者达赖喇嘛的批判有关,署名“益多”的官方写手污蔑尊者达赖喇嘛的文章译成藏文发表在《甘南日报》上,校方要求学生学习,引发学生不满;同时,学生呼吁当局制止“高考移民”的现象,使藏族学生的高考名额不致被外来学生占据。

在这起事件的处理过程中,军警方面没有逮捕学生,主要以劝阻为主。但是,据悉当局现在的政策调整为:如果再发生类似事件,须以不死不伤为前提,“有限使用武力”,控制事态。

目前藏族中学出于半封锁状态,任何非本校人员不得进入,本校师生出入必须登记,不接受任何记者的任何采访,往临夏和甘南方向不许外国人进入。同时,连续组织学习各种报告、开会讨论以及观看《西藏民主改革50周年》等纪录片,并从寺院邀请与当局合作的活佛做报告,从西北师大派去法学院教授做报告。直到今天,藏中的形势依然如此。

有意思的是,当时甘南州的有关干部正前往兰州,领取因“维稳”工作出色而获得的省上的奖励,结果还在路上就因出了事情直接被骂回去了。

除了4•24事件之外还有一个4•09事件,但具体情况不得而知。当局在做报告和组织学习的时候,反复强调要吸取这两起事件的教训。

2、夏河县藏族小学的抗议事件

夏河县藏族小学的学生于4月30日在校园里进行了示威,规模比藏中抗议人数多的多,大约有两三百。参加者主要是6年级学生,年龄最大的13岁。小学生的书包里装着要求独立的传单试图上街散发,一些学生还在手掌上写有抗议口号,具体内容有“不会向压迫低头”等,事件发生的直接起因尚不知道。

事发之后,没有拘捕学生,但学校大门被封闭,学生无法上街,家长被要求不得给孩子讲述历史真相。当局对此事很重视,也很紧张,认为小学生的背后有其他力量的左右。

当局还加强了对甘南地区各学校学生的管制,合作师专的老师取消放假,学生离校必须在晚7点半前归校。

3、甘南州委书记陈建华的讲话

甘南州委书记陈建华自从去年3.14以来讲话很多,调子很高。最近又针对夏河县藏族中学和藏族小学的抗议亲自训话,质问师生:

学藏文有什么用?
学了藏文能出得了土门关吗(甘南与临夏的交界地)?……

藏族中小学是在培养什么样的人?
是在培养接班人呢还是在培养阶级敌人?……



图为夏河县藏族中学的学生举行抗议。照片上,军车和警车的位置是在展佛台和护法神殿之间,在贡唐仓宝塔附近,是从藏中去寺院的路线。夏河县藏族中学座落在拉卜楞寺西侧,与护法神殿紧邻,在夏河边,大门朝南,所以学生出门先经过护法神殿的旁边。













附:2008年3月后,爆发抗议的学校,据我在《鼠年雪狮吼》的统计有(说明:有挂一漏万之处,请补充):

大学——兰州西北民族大学、成都西南民族大学、北京中央民族大学、青海师范大学民族师范学院、青海民族学院;

大专学校——甘南合作师范专科学校、合作卫生学校、青海师范专科学校、马尔康师范学校;

中学——甘肃省甘南州卓尼县藏族中学、甘肃省甘南州玛曲县藏文中学、四川省阿坝州民族高中、四川省阿坝州红原县藏族中学、青海省黄南州尖扎县民族中学、青海省玉树州玉树县民族中学、青海省循化县藏文中学、四川省甘孜州炉霍县中学;

小学——甘肃省甘南州玛曲县藏文小学。

收到一些新的信息。这是5月10日的补充:

1、应该还有西藏自治区拉萨中学,有入狱的,有被开除的。另外陕西咸阳民族学院,据说去年暑假专门给几个参与学生进行了封闭式洗脑工作。

2、在甘孜州道孚县八美镇中心学校,去年三月事件后,三位学生当场被抓了,一个被拘留了一个多月,是一位亡父的孤儿,未满十八岁。原因是,他们在教室挂了一幅晋美彭措法王(色达五明佛学院堪布)的画像,在墙上写了祈愿尊者达赖喇嘛长寿的口号。

依据博客上网友的留言,继续补充:

1、西藏拉萨中学的学生有入狱的,有被开除的。另外陕西咸阳民族学院,据说去年暑假专门给几个参与学生进行了封闭式洗脑工作。

2、大连民族学院也在314后发生了藏族学生的静坐示威,搞得市政府很紧张(另外好像还有大连理工大学的藏族班。)

2009年5月9日星期六

原来他们在绕着弯说“大西藏”啊!



原来他们在绕着弯说“大西藏”啊!

文/唯色

中国政府对“大西藏”的说法很不高兴,以至于经常需要义正词严地宣布,此说法严重地伤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去年10月以来,频频出镜的朱维群副部长涨红了脸喊道:所谓的“大西藏”,意在把中国四分之一的国土分裂出去,“分裂分子”亡我之心不死。显然,“大西藏”的话题是雷区,除非是自由世界的自由人士,可以说说地理上的“大西藏”或文化上的“大西藏”,而境内藏人惟有含蓄地在歌曲里唱唱“却喀松”,如果还像前两年,在网络上建立什么西藏三区QQ群、西藏三区博客群,一概免不了被喝令关闭的下场。

然而,最近尤其是三月以来,注意到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三月的中国,可谓举国上下沉浸在新西藏是多么幸福、旧西藏是多么黑暗的宣传中。在高分贝的喧嚣声里,实际上,所谓的“西藏”是特指的。也即是说,无论是民族文化宫的“西藏民主改革50年”展览,还是官方制定的“西藏农奴解放纪念日”,所描述的“西藏”全都指的是今日中国行政区划上的西藏自治区,而不是传统西藏所指的“多卫康”,那些被划在甘肃省、青海省、四川省、云南省的藏地,一概被排除在“西藏”之外。

这是一种有意识而为之的描述手法,一方面是避免“大西藏”的印象深入人心;另一方面则出于十分阴险的用心。如国务院新闻办第七局副局长王丕君,被说成是“多年在政府部门里研究西藏问题”,就对外媒称达赖喇嘛“原来说过,有120万藏族人被中国屠杀了。我们很多专家学者通过解读西藏的档案发现,1959年之前,整个西藏人口还不到100万。如果当时就杀120万,现在西藏人口两百多万怎么说?”而这段话,完全是非常狡诈地偷换概念。因为“120万藏族人”本来就指的是包括多卫康在内的全西藏被杀藏人,而中共官员说的“西藏人口”仅仅指的是西藏自治区的人口。也即是说,前者是“大西藏”,后者是卫藏,二者无论在地理范围还是人口数量,都存有悬殊之别,又如何可以混为一谈?

而我说的耐人寻味的现象,与王副局长无关,却跟一些藏人有关。这些藏人都是中共体制内的成员,属于这个体制下的既得利益者,较之其他既得利益者不同的是,贴有“藏族精英人物”的标签。作为被当局收编且充作当局仆役的他们,必然要接受指派,在特殊的时候以藏民族代言人的角色发言。然而,正如藏人网友特让苯股在博客上所说:“在今日的藏人精英之中,你从来不知道他们内心深处还活着的是什么”,我们常常会因为他们奇特的表达而陷入困惑。

比如,北京藏学中心的格勒博士,最近又在以一个“翻身农奴”的身份滔滔不绝地控诉“旧西藏”的罪恶,问题是,他原籍为今四川省甘孜州德格县,若按照“分裂集团”的“大西藏”论,没错,他是西藏康地人,但他是绝对不会公开承认这一点的;那么他如是发言,岂不是很婉转地承认他自己是“大西藏”的藏人?又比如,以写《尘埃落定》成名的作家阿来,在被问及嘉绒藏人与卫藏藏人的关系时,很诚恳地表白说“我们可能在地理上、文化上跟血统上是一体的”,这岂不表明他其实也承认“大西藏”?看来,人在体制犹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诸如格勒博士与阿来作家绕着弯说“大西藏”,我们必须在予以领会的同时进行广泛地宣传、解释,以免越来越多的年轻藏人“误会”他们。

2009-4-16,北京
(本文为RFA自由亚洲藏语专题节目,转载请注明。)

哈哈~~多谢你们如此火力密集地“砸”我!



先是在中国西藏信息中心上,看见一篇<驳唯色之流所谓“中国军警殴打藏人”等信口雌黄之谬论>(http://info.tibet.cn/news/ping/200905/t20090507_474532.htm),发表于5月7日。

还是在中国西藏信息中心上,看见一篇<唯色,看你如何自圆其说>(http://info.tibet.cn/news/ping/200905/t20090508_475034.htm),发表于5月8日。

又在爱西藏论坛上,看见,呵呵,这里就多的去了,数一数,竟然有五篇文章,每篇差不多洋洋千言吧,一个人的马甲还是?如是号召:“据我所知,唯色乃不安分、很会哗众取宠之流。到底唯色其人如何?且看各家分解。抛出‘砖头’,想砸她,也想‘引玉’。”(http://bbs.tibet.cn/viewthread.php?tid=13234),于是,来了这些砖头——<唯色没有良心——华发>、<唯色是个什么样的人——高山>、<唯色是条死心塌地的走狗——孰可忍>、<唯色为名之伎俩——湖柳燕>、<唯色之流很无知——华发>,全都发表于5月7日和8日。

哈哈~~多谢你们如此火力密集地“砸”我!接下来,还有什么???

转其中两块砖头:

唯色是条死心塌地的走狗——孰可忍

  纵观达赖集团半个世纪的分裂活动,有时猖狂,有时沉寂,究其原因,不难看出,达赖集团的分裂活动总是与支持他们的西方反华势力的利益和需要息息相关。西方反华势力的战略意图就是“西化”“分化”社会主义中国。达赖集团分裂活动的根本目的则是在西藏恢复现代社会早已不存在的政教合一封建农奴制度。西方反华势力以西藏为突破口,把达赖集团从事的分裂活动作为他们棋盘中的一个棋子,进行支持和怂恿;达赖集团甘作棋子、愿当工具,只要是分裂祖国的勾当,西方反华势力指到哪他们就打到哪,工具的作用、走狗的本性总是表现那么的淋漓尽致。

  在以达赖为首的分裂祖国集团中,有一个叫维色的中年女人,是一个极端的典型的扭曲的狂热的民族分裂主义分子。达赖分裂集团中的绝大部分人都知道她,是因为她极力追随达赖集团和西方反华势力,不遗余力地进行反华叫嚣活动,也不遗余力地向前冲,争当车前卒。西方反华势力也知道她,知道她极端仇视社会主义中国,与民运分子王力雄同流合污,狼狈为奸,只要经济上能得到资助,就能是他们指挥棒下的一条反华忠实走狗。西藏更有许多人都知道她,是因为她从没有说过西藏人民半句好话,以胡说八道、甘当走狗的本性完完全全地暴露无遗。

  去年3月14日,拉萨发生了震惊中外的打砸抢烧严重暴力事件,这是达赖集团一手策划制造的。事件的真象早已公布于世,也已是路人皆知的。然而,达赖集团在极力狡辩,西方反华势力在全力推波助澜,唯色之流的走狗们为了主子那里争得一口残茶剩饭,用尽了惯用的伎俩,或混淆是非,或移花接木,或无中生有,总之,大唱反华调,大讲藏独词,可谓坏事做绝。

  前不久,国外有一名叫YouTube的视频网站,播出一段攻击拉萨“3.14事件”中我公安人员执法的反动视频。事情的真象很快就得到了公正的报道。视频自然是达赖集团蓄意制作提供的,制作方法也自然是七拼八凑的,其目的再也明确不过了,自然是制造热点,混淆视听,大肆操作,无中生有。作为走狗之流的唯色,不可能不去参与,不可能不去现身,更不能甘于落后他人。于是,写文章叫骂少不了她,网络上指责也少不了她。争得一些表现,得到一份残食。走狗之本,也就如此唉。

  古往今来,无论是那个国家,还是那个民族,叛徒、走狗、卖国贼,与人民为敌的,逆历史潮流而动的,都将被人民所唾弃,被历史所摒弃,终将遗臭万年。奉劝唯色之流的死心塌地走狗们,即使还能在西方反华势力那里争得一段剩饭,但剩饭只会越来越少的。

  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已是任何势不可挡。国际反华空间不断受到压缩,走狗们的嗟来之食日子怕是长久不了太多。唯色之流的走狗们也只有走向自己掘好的坟墓。

* * *

唯色,看你如何自圆其说

发布时间:2009-05-08 13:54:00  来源:中国西藏信息中心  作者:湖柳燕

  在今年3月22日,就在胡锦涛主席即将赴欧洲参加20国峰会之机,在拉萨3.14暴力事件发生一周年之际,境外的“西藏流亡政府”发布了一段7分多钟的视频,声称这是拉萨3.14事件中武警“殴打示威藏人”的画面。经过技术专家鉴定,这段视频又是达赖集团进行剪接、拼凑、张冠李戴、移花接木的“杰作”,无非是想继续蒙骗国际舆论,掩盖去年拉萨3.14事件真相。根本不值一驳。达赖集团选择在这一时间点上公布这一视频,其险恶用心和政治目的昭然若揭。

  倒是境外媒体称之为“西藏问题专家”的唯色关于这段视频的评论和随后的言论,值得玩味和关注。

  唯色在博文中分析了这段视频后说,“这个视频的制作有令人遗憾、惋惜之处”,并从女人和文学编辑的角度对视频如何达到最好的效果进行了设计和策划。

  唯色说,“这些录像是冒着多大的生死风险送出藏地的!更不敢想象丹达的亲人,是如何度过失去丹达的每一天的。”

  唯色在随后的博文中还说,视频公布后,“丹达家人被控制,并停发退休工资。”

  上述言论如果出自一个普通人之口,也许不算什么,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但唯色不是“普通人”,她是“西藏问题专家”,是“自由撰稿人”,西藏是她笔下永远的话题,她是靠西藏话题“扬名”和挣饭吃的。她的言论背后隐藏的真实目的,需要我们去关注和解读。

  唯色对这段视频给予了极大的关注。唯色和这段视频有怎样的联系,我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唯色第一时间得知了这段视频公布的消息,第一时间观看了这段视频,第一时间就这段视频发表言论,第一时间接受境外媒体采访。这些境外网站上都有记载。唯色在观看视频后,对视频的制作表示“遗憾和惋惜”,指出应该如何如何制作。其中“这样才能达到最佳效果”的潜台词,是人们一猜就知道的。那么她的“最佳效果”是什么?是怎样的一种结果?她如此热衷、如此关注此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她知道,大家也知道!

  唯色是个“博爱”、“有同情、怜悯心”的人。视频中的丹达其实是一个暴徒。去年3月14日下午,丹达纠集数十名同伙冲击拉萨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大门,企图冲入大院进行暴力犯罪。执勤民警依法劝阻,丹达不仅不听劝阻,反而手持藏刀疯狂砍杀执勤民警和无辜群众。在这种情况下,执勤民警依法采取果断措施将其制服。西藏地方公安部门为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依法采取措施制止暴力犯罪,对暴徒予以惩戒和打击,是捍卫法律的正义之举。视频中的丹达绝非现实中的丹达。人之将死,其状极惨,其形可怜。视频中的伤者经过技术处理,其特写镜头相当血腥恐怖。唯色对将死之人表示怜悯和同情,可以理解——那怕这个人真是暴徒丹达本人。这说明唯色极有“同情、怜悯心”,是“心地善良、博爱的”。但令人奇怪的是,在去年3.14事件中,面对暴徒的打砸抢烧制造的暴力血腥事件,面对被暴徒残害的10余条无辜生命,面对以纯服装店5名花季少女的活活被烧死……唯色既没有给予关注,也没有表示一丝半点的同情、怜悯,更没有象今次这般频繁地在网上发声。请问唯色,他们的亲人在失去他们之后,又是如何度过失去亲人的每一日的呢?原来唯色的“爱”也好,“同情、怜悯心”也罢,是要区分对象的,不是无原则的什么人都给予的。唯色如此“博爱”又如此“缺爱”,是民族歧视还是民族隔阂?她知道,大家也知道。

  境外“西藏流亡政府”发布的视频事件到此本该尘埃落定,告一段落。但唯色还嫌不够,还觉得不爽。其后不久,她以“西藏信息发布中心”、以“权威西藏问题专家”身份向境外媒体发布了一条“视频公布后,丹达家人被控制,停发退休工资”的消息。唯色的这条消息绝不是事实,丹达的父母既没有被控制,也没有被停发退休工资,他们正在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走出来。唯色为何要编造这条与事实不符的假消息,发布这条假新闻呢?其实对唯色有点了解的网友都知道,唯色涉藏话题的“消费”市场在境外,受众是西方敌对势力和达赖集团。她明白他们需要什么,她非常了解他们的口味,她知道如何吸引这些人的眼球,她知道什么样的新闻能抢到卖点。唯色编造如此谎言,炒作西藏话题,其背后居心何在?目的何在?唯色知道,大家也知道。

  而我一直不明白的是,凡是涉及西藏的任何事情,无论大事小事,她都非常“知道”。莫非她有千里眼、顺风耳不成?这恐怕只有唯色知道。唯色关于西藏的言论到底是客观的尊重事实的言论,还是精心编造的肆意妄言?她知道,大家也知道。至少在这次视频事件前后,唯色的言论难以自圆其说。

2009年5月8日星期五

从给尊者达赖喇嘛献哈达说起




从给尊者达赖喇嘛献哈达说起

·唯色·


1、
只有翻墙,才能看到对尊者达赖喇嘛的真实报道。

最近,尊者访问美国,在波士顿、纽约等地掀起飓风般的欢迎热潮。发表演讲,接见民众,对话学者,慰问无家可归的流浪者等等。我和能翻墙的博巴(藏人),被这些报道吸引着。

5月5日,尊者在纽约与中国民运人士、异议作家、独立学者、中国留学生等百多人会面,从YOUTUBE上,听见尊者说中文,说的是“汉藏大团结”,“汉藏真正的团结”。不禁莞尔,“真正的”发音特别有博(西藏)的味道,我在拉萨的上师也是这样的发音。

从多维博客上,看见尊者与这些杰出的华裔人士会面的图片。当中有我的友人,而许多人虽然未曾见过,但因网络已经十分熟悉。如胡平先生、杨建利先生、康正果先生、苏晓康先生、吴弘达先生等,他们的文字、思想和事迹,让我为之钦佩,且学习。

只有一个遗憾,自然是由图片而来。在尊者步入会场,与众人握手、交谈时,有一张图片上,是吴弘达先生向尊者献哈达。而这一献哈达的方式,我必须得说,出错了。因为吴先生不是把哈达献到尊者的手上,而是把哈达挂在了尊者的脖子上。

也许这会被认为是小节,无关紧要,我却忍不住想要说说。

2、
哈达是藏语的音译。民国初期编撰的《西藏志》简介为“白绫一幅”。

而哈达的使用,可谓西藏独有的礼俗(蒙古亦有献哈达的礼俗,当是元朝时,从藏地传过去的)。藏人作家平措扎西在他的中文著作《世俗西藏》中,专门写过关于哈达的文章,其中写到:“哈达最能表现藏族人崇尚白色的民族心理,那洁白的颜色,表达如雪山白云般纯洁无暇的感情,因此,哈达也成为藏族人表达谢意,表达敬意的最高礼节。”

实际上,赠献哈达的礼节体现的是一种文明。故而在藏地,尤其在被视为“圣地”的拉萨,哈达成为生活中广泛使用的礼俗,并且在献法上有着严格的规定和讲究,人人须得按照各自身份行事而不得僭越。正如拉萨民间学者撰写的《老城史话》中介绍说:“向高僧献哈达时,横向展开献在桌子上;……献迎送的哈达时,下级或小辈对上级或长辈应献在手上;……俗人给僧人献哈达时献在僧人手上,不能献在脖子上。”

1940年代,派往拉萨的国民党驻藏代表沈希濂和柳陞祺,在《西藏与西藏人》一书中也介绍了献哈达的方式:“对于长者,应双手捧起哈达高至前额;对于同辈,应捧至肩高,并从对方换回一条哈达;而对于晚辈,就直接戴在对方的脖子上。”

3、
当然,尊者达赖喇嘛作为得大成就的大自在者,是毫不在意繁文缛节的。

在藏人的观念中,他是象征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的化身,对待所有众生都慈悲为怀。而在流亡异国的岁月里,尊者大力推动流亡西藏社会的民主化,人人生而平等、保障人的权利等民主理念,与佛教的利他精神构成尊者的人生智慧。

所以尊者自己是不在意形式上的礼貌周全的。

而且,他天性自然,像孩子般的天真。我看过BBC拍的纪录片里,主持人因为在达兰萨拉的天文历算所被推算出前世是一头大象,很不解地咨询尊者,而尊者闻言顿时哈哈大笑,用手指比划出大象伸出长长的鼻子东闻西嗅的样子,说难怪你这一世成了记者。他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4、
当然,我不能说吴弘达先生不懂礼貌。

而且,作为一位藏人和晚辈,我对吴弘达先生有着深深的敬意。长期以来,吴弘达先生为西藏发声,支持西藏事业,他所主持的劳改基金会为援救被迫害的藏人,做了许多切实有效的工作。我听到过许多藏人都用亲切的口气称呼他为“Harry Wu”。我也读到过在一位西藏良心犯班丹加措的传记《雪山下的火焰》(茨仁夏加记录),吴弘达先生为中文版作序说:“西藏地区的劳改营是1959年开始建造起来的,西藏历史上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监狱(劳改营),这是中国共产党创下的历史记录。相应地,中共还有另一个历史记录是毁坏了无数的西藏宗教寺庙。”

而在这次与尊者达赖喇嘛的会面上,吴弘达先生直言不讳地说:“今天提出的自治,是一个策略,是在一个集权主义底下的自治而已,但我相信西藏是一个非常完整的独立体。”

把哈达献在了尊者的脖子上,显然是吴先生并不了解西藏文化中复杂的习俗,不知者不为过。

5、
干脆,我就直截了当地说了吧。

说到底,这其实是与尊者身边的藏人有关的。

从这次会面的照片上可以看出,在尊者和这些华裔人士的周围,也有藏人的专家学者和活动人士。其实,怎么献哈达,尤其是怎么给古修、喇嘛、仁波切献哈达,是一个最普通的藏人也知道的礼节。山野村夫,草原牧人,或许不知道这个那个规矩,不会说像拉萨人那么流利的、谦卑的敬语,但如何朝拜寺院、如何朝见高僧大德,却是生下来就会了。

这是我们自己的文化。

不是这个文化的外人不知道不为过,不了解这个文化的外人不知道不为过,而属于这个文化的人,在与其他文化的人相处的时候,理应让别人知道才是。不必顾虑太多,一味逢迎他人或者默然。

这应该不是冒昧不冒昧的问题。这也不是狭隘不狭隘的问题。这更不是民族主义不民族主义的问题。

几年前,我写过一篇关于坚守民族文化传统的文章,其中写到:

“让我们坚守我们自己的文化传统。这不是愚昧,也不是保守,而是一种文化的选择。尤其是藏人的精英,所有的知识分子、专业人才、僧侣乃至官员,都应该担当起表率的职责……让我们坚守我们自己的文化传统。这包括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精神生活的方方面面……”

当然,我自己也需要格外注意,从我做起。而昨天,我认为自己做了一件不错的事。在接受一位外媒记者的采访时,当记者随着她的中国翻译,称尊者达赖喇嘛是“达赖”时,我提出了异议(不过,这之前我也常常默然了,为此自责)。

我说,藏人视尊者达赖喇嘛为至高无上的领袖,犹如基督徒对待上帝,犹如伊斯兰教徒对待真主。尊者达赖喇嘛是我们的佛,当你们跟藏人在一起的时候,务必请勿称“达赖”。否则,藏人即便嘴上不说,心里也有了排斥,何必呢?而中国,上至国家总理,下至扫大街的,都可以口无遮拦地动辄称“达赖”,这让藏人听着真不是滋味。

记者与翻译恍悟的样子,之后,都改称“达赖喇嘛”了。

这很好。不是吗?

2009-5-8,北京





【图片选自http://blog.dwnews.com/?p=52978】

本文并发表在《纵览中国》http://chinainperspective.net/ArtShow.aspx?AID=1316。

2009年5月6日星期三

《泰晤士报》报道喇嘛久美在两位律师介入下获得保释



From Times Online
May 6, 2009
Lawyers secure release of Tibetan monk after six months without charge
Jane Macartney in Beijing

2009年5月6日《泰晤士报》

一位被关六个月没有起诉的西藏僧人,在两位律师介入下获得保释

(珍•麦卡尼在北京报道,台湾悬钩子翻译)
http://www.timesonline.co.uk/tol/news/world/asia/article6231430.ece

中国关押一名西藏僧人六个月没有予以起诉,目前在两位中国著名维权律师的压力下,已经释放了他。

喇嘛久美,是一位42岁的僧人,已于5月2日获释,并且于隔天返回他的寺院,这是警察一年里第二次来到这里抄家、将他带走,而他离别已经六个月的家。

上个月接受委托此案的律师之一李方平,告诉《泰晤士报》:“他得到释放,一部份是因为证据不足。即使他谈起他在3•14事件后如何遭受警方酷刑,还是不足以构成犯罪案件。现在他以取保候审的方式获释。”

自去年3•14拉萨发生动荡,造成22人死亡,引起西藏高原各地的反中国统治示威以来,警察已经逮捕了好几百名藏人,许多人都只是僧人与平民。

李先生说,促成喇嘛久美获释的重要原因,乃是有律师出现,愿意替他辩护。

“警方告诉他,有律师要帮他的忙,他回答说他愿意得到辩护律师。然而我们还没见到他,他已经获得释放。”

喇嘛久美告诉李方平与江天勇律师,警方警告他不可以接受采访,也要尽量少跟别人见面。李律师说喇嘛久美告诉他,他的身体还好。

喇嘛久美,是拉卜楞寺闻思学院的僧人,因为在Youtube上(唯色更正:是在美国之音藏语电视节目播出录影带)张贴视频,坦言他在去年三月被关押后所受的磨难,因此令当局震怒。

他诉说他是在3月22日被关押,并且被盘问了两天,然后被带到附近县城的监狱里。

他说,那里的情况非常糟糕。“他们把我的手用绳子绑起来,吊在天花板上好几个小时,脚不着地。然后他们用拳头全力痛打我的脸、胸膛与背部。”

讯问他的官员想知道,他是不是3月15日拉卜楞寺外的抗议活动的发起人,还有他与藏区的流亡精神领袖达赖喇嘛是否有联系。

“最后,我终于失去知觉,被带到医院。当我在医院苏醒过来,他们就把我又带回监狱继续吊我、打我。”

喇嘛久美被送到医院急救第二次,几乎因为内伤而濒临死亡时,警方把他交给他的家人,家人把他送到另外一家医院,而他在二十天后终于被抢救回来。

而在视频公布之后,他好几个礼拜都躲起来,藏在山区,直到天气太冷,他返回寺院为止。就在他回去没几天后,警方就再度逮捕了他。

李律师与江律师近来已经是第二度挺身而出,帮助被关押的藏人。

康定的甘孜州法院在最后一分钟决定,暂缓对一位西藏仁波切的判刑,后者面临非法持有枪支弹药与侵占公有土地的指控,如果被定罪,可能会面临十五年的徒刑。

法学专家说,这样的动作对中国法院来说相当不寻常,可能代表法庭里辩护律师提出了非常有活力的辩词,还有此案所吸引的国际媒体报道,可能促成了法庭官员之间对于刑期的辩论。

Lawyers secure release of Tibetan monk after six months without charge

Jigme, a Buddhist monk, was released after his case attracted international publicity

Jane Macartney in Beijing

China has released a Tibetan monk held for six months without charge after pressure from two of China’s most prominent human rights lawyers.

Jigme, a 42-year-old lama, was released on May 2 and returned a day later to his monastery, half a year after dozens of police raided his quarters and took him away for the second time in a year.

Li Fangping, one of two lawyers who took up the monk’s case last month, told The Times: “He was released partly because there was insufficient evidence. Even though he spoke about how he was tortured after the March 14 incident, this was insufficient to make a criminal case. He is now released on bail.”

Police have arrested hundreds of Tibetans, among them monks and civilians, since a riot in the capital Lhasa on March 14 last year left 22 people dead and led to anti-Chinese demonstrations across the Tibetan plateau. Many have yet to be charged.

Mr Li said that an important factor in the decision to free the monk was the appearance of lawyers to argue on his behalf.

“When the police told him that lawyers had come forward to help him, he said he wanted legal representation. Before we even had time to see him, he had been released.”

The monk told Mr Li and another lawyer, Jiang Tianyong, that he had received a warning from the police not to accept interviews and to see as few people as possible. Mr Li said that the monk told him that he was as well as could be expected.

Jigme, a member of the Gyuto Dratsang or Upper Tantric College, one of six institutes of learning at Labrang Monastery, incurred the wrath of the authorities when he posted a video account on YouTube of his ordeals after the March unrest.

He described how he was detained on March 12 and questioned for two days before being taken to a prison in a nearby town.

Conditions there were harsh, he said. "They would hang me up for several hours with my hands tied to a rope ... hanging from the ceiling and my feet above the ground. Then they would beat me on my face, chest and back, with the full force of their fists."

His interrogators wanted to know if he was a leader of protests outside Labrang on March 15 and what contact he had with the Dalai Lama, the region’s exiled spiritual leader.

“Finally, on one occasion, I lost consciousness and was taken to hospital. After I regained consciousness at the hospital, I was once again taken back to prison where they continued the practice of hanging me from the ceiling and beating me."

After Jigme was taken to hospital for a second time, apparently on the verge of death from internal injuries, he was handed over to his family who took him to another hospital where he recovered after 20 days.

After making the video, he spent several weeks on the run, hiding in the mountains until the weather turned too cold and he returned to his monastery. He was taken away within days of his return.

It is the second time in recent weeks that Mr Li and Mr Jiang have come forward to help a detained Tibetan.

A court decided at the last minute to postpone judgment last month on a Tibetan living Buddha who faces 15 years in jail on charges of possessing illegal weapons and illegally seizing government land.

Legal experts said that such a move was unusual for a Chinese court and could indicate that the unusually spirited defence mounted in court and the international publicity the case attracted could have prompted debate among judicial officials over the sentence.

2009年5月5日星期二

喇嘛久美回家了!!!



喇嘛久美回家了!!!

极其意外地、庆幸地、欢欣地,获悉——

拉卜楞寺的喇嘛久美,在长达整整半年的拘押之后,于5月3日,被放了,回家了!!!

去年9月3日,喇嘛久美在公诸于世的一卷录影带中,一人面对镜头诉说长达20分钟,用真的面孔真的声音真的名字,对2008年3月以来的西藏事件提供了完整的证言,表达了身为普通藏人僧侣的希望。(见http://www.voanews.com/tibetan/archive/2008-09/2008-09-03-voa1.cfm)。

美国之音藏语电视节目播出这卷录影带之后,喇嘛久美在长达近两个月内东躲西藏。后来返回寺院不久,11月4日中午,七十多个军警突然包围他的僧舍,将他从僧舍抓走,截止2009年5月3日,杳无音讯,下落不明。

目前尚还不知更多详情。

总之,为喇嘛久美祈祷,在终于回到亲人身边、回到寺院的日子里,好好休息,恢复健康!

也为所有受苦的藏人祈祷!



附:关于喇嘛久美,我曾在我的博客上发表以下文章:
<还在抓人:拉卜楞寺喇嘛久美今日被捕>,见http://woeser.middle-way.net/2008/11/blog-post_3003.html;
<喇嘛久美的入狱史>,见http://woeser.middle-way.net/2008/11/17.html;
<拉卜楞寺喇嘛久美被当局拘押42天仍无任何说法>,见http://woeser.middle-way.net/2008/12/42.html。

其中,简单介绍了喇嘛久美——

喇嘛久美,42岁。拉卜楞寺僧人。法名久美江措,身份证名久美。老家是甘肃省甘南州夏河县九甲乡录堂村。他出身农家,13岁到拉卜楞寺出家为僧,会弹洋琴、吹笛、绘唐卡、做酥油花和沙坛城等。曾经担任“喇嘛乐队”队长、拉卜楞寺喇嘛职业学校校长、拉卜楞寺寺管会副主任。

喇嘛久美入狱史:

第一次:2006年4月,喇嘛久美因为去印度接受尊者达赖喇嘛传授的时轮金刚灌顶并拜见尊者达赖喇嘛,而被甘南州公安局拘押四十多日,后因证据不足获释,重返寺院。

第二次:2008年3月22日,喇嘛久美被当局怀疑是3月14日、15日“甘南事件”的策划者,被无端拘捕、刑讯逼供一个多月,差点死在审讯室里,后送医院治疗近一个月,再以“取保候审”的名义回到寺院。

第三次:2008年11月4日,喇嘛久美因录制录影带,对今年3月以来的西藏事件提供证言,在录影带被美国之音藏语电视节目播出之后,被拘押至2009年5月3日。

以下图片,曾于08年11月21日发表在我的博客上,这里再次贴出。



2006年5月,喇嘛久美第一次被拘押获释后在自己的僧舍中留影。



拉卜楞寺的墙上还依稀残留着文革标语的痕迹。



2007年夏天。喇嘛久美和他的侄子也是他的学生桑杰在一起。



喇嘛久美的僧舍院落。



这是2008年夏天,开在僧舍院落里的花朵。



拉卜楞寺的大经堂外面,僧人们在经堂里上课。



2008年3月15日,在夏河街头,拉卜楞寺僧众与当地民众举行大规模抗议游行。



2008年4月9日,拉卜楞寺有三、四十个僧人在外媒记者来访时,突然间,举着自己绘制的、十分拙朴的雪山狮子旗跑出佛殿,呼喊道:“我们要求人权;我们没有人权……”。而那些僧人,数日后大多被抓,遭到毒打,有一个僧人的腿被打断,至今难以行走,有几个僧人,嘴里被插进电棍猛击,以致精神失常。



喇嘛久美于08年3月22日被抓走,等家人见到他时,已是一个月后,在医院。从夏河县看守所转移到临夏市看守所时,他身上的袈裟被装在一个口袋里扔了。然后给他换了一套不合身的衣服。上身就是这件躺在病床上穿的毛衣,裤子很小,根本扣不上,只能用手提着。他们就是这么来羞辱喇嘛久美。



医院里的喇嘛久美。



“取保候审”后回到寺院,喇嘛久美留着狱中蓄积的须发,重穿袈裟留影。在他的僧舍里堆满了洁白的哈达,都是寺院僧人和当地百姓敬献给他的。



看上去安静的拉卜楞寺,有多少僧人还在狱中,有多少僧人在逃……?



喇嘛久美与师兄在风景如画的山上诵经。



喇嘛久美的笑容。



喇嘛久美的老母亲操劳一生,在儿子被拘押的日子里,她非常坚强。



喇嘛久美勇敢地做出了为不公正的事件作证的抉择。



弟弟和母亲家的屋顶。喇嘛久美身后那高高的、翠绿的山上,有他的闭关房……而今,喇嘛久美,你在受着什么样的折磨?

李江琳:文革中的大昭寺



拉萨祖拉康(大昭寺)在文革中仅存下的释迦牟尼佛像,也遭红卫兵砍过,至今佛像腿上仍可见伤痕。这幅照片是我于在2000年,拍摄于祖拉康。

李江琳:文革中的大昭寺

若干天里,有一千三百多年历史的大昭寺被洗劫一空,大量经书和唐卡被付之一炬。

1967年初,正是中国内地文革运动最狂暴的时候。红卫兵和造反派在毛泽东的谋划和支持下,在地方各行政管理层面实行“夺权”,全国各地政府,包括公检法系统的正常行政功能一时失效,整个国家基本上处于无政府状态。在此期间,以革命的名义,全国到处发生不同规模毁打砸抢事件。

1967年2月7日,《纽约时报》刊登了一条发自印度首都新德里的报导。这篇题为《藏人指控中国人亵渎寺庙》的报导说,2月6日,达赖喇嘛的执行代表图登宁捷在记者招待会上展示了两尊佛像的头部,其中一个高约十六英寸,另一个高约十二英寸。图登宁捷告诉与会记者,这两个观音像头像来自拉萨大昭寺,是大昭寺供奉的十一面千手观音像上的两个。1966年8月25日,红卫兵洗劫了拉萨的“主佛殿”(大昭寺),剥下塑像上贴的金片,然后将这座建于公元七世纪的塑像砸毁,碎片被扔到大街上和水沟里。同时遭到毁灭的,还有一千多座大小佛像和大量壁画。

1966年爆发的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从“破四旧,立四新”运动开始的。“四新”的具体内容究竟是什么,恐怕现在也没人能够说清楚,而“四旧”的具体内容却是一开始就很明确的:一切代表“封、资、修”的东西,都属于“四旧”,在被“破”之列。首当其冲的,是代表“封建思想”的宗教文化。在举国上下一片砸寺庙,毁佛像,烧旧书之类摧毁“旧文化”的过程中,没有人知道,隐藏在双重铁幕背后的西藏究竟发生了什么。

文革是中国现代史上最愚昧,最惨痛的一页。事隔多年,这场在党中央领导下,长达十年的经济,文化和精神的全方位自残运动在中国并未得到清算。文革仍然是一个禁忌话题,对文革的深入研究依然障碍重重。

内地如此,西藏更是如此。关于西藏文革的情况,长久以来官方讳莫如深,民间也无人研究。直到2006年,两本书的问世才填补了文革研究,也是西藏现代史上的这个空白。这两本书是西藏女作家唯色编写,台湾大块文化出版社出版的《杀劫》和《西藏记忆》。

在《西藏记忆》里,唯色记录了一位当年砸大昭寺参与者回忆。这位化名鞑瓦的人当年曾是拉萨中学的红卫兵头头。砸大昭寺,是拉萨红卫兵的第一次革命行动。

根据鞑瓦的回忆,前一天(八月二十三日?)晚上,红卫兵司令部根据“上面”,即自治区的意图开了个会,说第二天要去帕廓街搞宣传,居委会的人也要参加。但是 当时没有说要砸大昭寺。次日一早,各路人马汇集在一起,其中有红卫兵,也有居民,总共约上千人,前往大昭寺。他们一边走一边呼口号,到了大昭寺南边的讲经 场,就开始演出,然后开大会。正在讲话的时候

“…… 突然就乱起来了。抬头一看,这大昭寺的楼上出现了好多人,好像都是居委会的群众,我后来还听说过,有些人还是各县来的积极分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反正不知 道, 反正都是老百姓,拿着十字镐、洋锹什么的,也不知道从那里钻出来的。我们不是在这楼下的讲经场吗?这墙上都有壁画,居委会的几个年轻人,提着十字镐冲上来 就挖壁画,敲掉了一大块。……就在说话时,楼上已经有人把金顶挖下来了,正往下扔。这下子下面也就乱套了。这一乱就散了,全都散开了,我们也没有办法指挥了,人都往大昭寺方向跑去……”

鞑瓦进了大昭寺,看到里面到处都是人,有藏人也有汉人,还有“三教工作组”的干部,甚至有穿军装的人在拍电影。有些人趁乱顺手牵羊,试图偷走贵重的法器和佛像装饰。

那天砸大昭寺只是一个开端。后来的若干天里,有一千三百多年历史的大昭寺被洗劫一空,大量经书和唐卡被付之一炬。文成公主入藏时带来的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被红卫兵砍了一刀,佛像身上的珠宝装饰全部被剥去,但佛像幸免于难。其他所有的佛像,包括相传松赞干布,赤尊公主和文成公主入灭时幻化而入的十一面千手观音像,全被砸毁。大昭寺内一千多年来积累的金银珠宝全部散失,至今下落不明。

大昭寺的劫难尚未完结。1968年6月7日,拉萨发生“六·七大昭寺事件”。那天,解放军拉萨警备区部队攻进被“造总”(“拉萨革命造反总部”)占领的大昭寺,开枪打死十二人,打伤多人。佛教圣地成为名副其实的屠杀场。

劫后的大昭寺被不同机构占据。先是成为“红卫兵破四旧成果展览办公室”,堆放西藏各地送来的“四旧”,然后又被两个造反派组织前后占据过一段时间。造反派撤出后,大昭寺随即被军队占据,楼下的佛殿被用作猪圈。军队撤离之后,大昭寺被改为政府招待所。

大昭寺的毁灭是西藏文化遭受摧残的一个缩影。经过“平叛”和“文革”两度劫难之后,昔日雪域佛国的几千座寺庙中,保持完整的只剩下八座,僧人剩下不到一千名。

1966年10月15日, 国务院总理周恩来与中央民族学院干训班西藏学生谈话时说:“西藏地区经历了三次大解放:第一次是一九五一年人民解放军进驻西藏,西藏回到了祖国大家庭;第 二次是一九五九年的农奴解放,平叛之后,进行了经济制度的改革,取消了农奴制度;第三次是文化大革命,喇嘛获得了解放。全西藏有十几万喇嘛,百分之九十已还俗,要组织这些解放出来的小喇嘛参加生产。

…… 这次文化大革命是思想大革命,就是要把喇嘛制度彻底打碎,解放小喇嘛。但是,破除迷信则是长期的,迷信思想在没有新思想代替之前,是一下子消灭不了的,这 是长期改造的事。现在,西藏正在破四旧,打庙宇,破喇嘛制度,这都很好,但庙宇是否可以不打烂,作为学校,仓库利用起来。佛像,群众要毁可以毁一些,但也 要考虑保留几所大庙,否则,老年人会对我们不满意。”

从这段谈话中可见,文革期间对西藏宗教文化的摧毁,并非没有得到最高领导层的支持。1972年,周恩来批示修复大昭寺,那是因为,随着中美关系改善和中日建交,中国将逐步对外开放,西藏也将开放。被洗劫一空,变成了招待所的大昭寺,是一个活生生的证据,绝不能让外国人看到的。

修复后的大昭寺,只有文成公主带来的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和一尊松赞干布像是原物,其他所有的佛像都是重塑的,壁画也是重绘或者修复的。但是,老外当然不需要了解这一切。三年后,美籍华裔作家韩素英幸运地成为最早来到拉萨的外国人。在她1977年 出版的《拉萨:开放的城市》一书中,韩素英告诉美国读者,大昭寺里的壁画“不仅没有损坏,有些显然经过精心的重绘”;她称赞整座建筑色彩鲜艳,雕梁画栋都 画上了“动物,鸟和花,闪着金色,绿松石色,红色,绿色和蓝色的光泽。”大昭寺这一页惨痛历史,就这样被五彩缤纷的颜料轻轻掩去。

大昭寺的十一面千手观音像还有一个“心脏”,那就是装藏像内的一尊蛇心旃檀观音像,传说是松赞干布的本尊。大昭寺被毁时,泥塑的十一面观音像被打碎,露出了 藏在其中的木质观音像。有不知名的藏人冒着危险,悄悄把那尊蛇心旃檀观音像保存下来,辗转送到达兰萨拉,献给达赖喇嘛。现在,这尊蛇心旃檀观音像在达兰萨拉法王府,由达赖喇嘛亲自保藏。

《纽约时报》的报导引述说,大昭寺十一面千手观音像上的八个头像残面,“被人在夜深人静时从水沟里捡出来”,悄悄藏起来,后来设法翻越喜马拉雅山口,带出国 境,辗转送到达兰萨拉。八个残面中,有一个现在珍藏在达兰萨拉法王府。修建达兰萨拉大昭寺时,达赖喇嘛召见德高望重的西藏老艺人边巴,将另外七个残面交给 他,嘱咐他将这五个7世纪的头像重装在新塑的十一面千手观音像上。达赖喇嘛还交给边巴老人一袋旧时的“袁大头”银元,那是一位藏人信徒奉献给达赖喇嘛的供养。达赖喇嘛嘱咐边巴老人,将这些银元融化了,用于重塑十一面千手观音像的身体。后来,边巴老人将这些银元用来塑制千手观音像的手臂。

在达兰萨拉大昭寺达赖喇嘛法座背后,有一座高大的金色释迦牟尼佛像,法座两侧,一边是巨幅唐卡,另一边就是那尊用拉萨大昭寺观音像的残面,加上来自中国的银子和印度的泥土,重新塑造的十一面千手观音像。千手观音旁边还有一尊莲花生大师像。

达赖喇嘛曾在一次法会上提到过,当流亡他乡的藏人回西藏的时候,当中这座释迦牟尼佛像将留在印度,作为流亡藏人留给印度人民的礼物,以感谢印度人民的在最艰辛的流亡岁月里,给他们的支持和援助。而那两尊面向西藏的十一面千手观音像和莲花生大师像,将会跟着返乡的人们一起回到拉萨。

发于《人与人权》http://www.renyurenquan.org/ryrq_article.adp?article_id=1172

1966年8月的一天,拉萨红卫兵第一个“破四旧”的革命行动,就是砸大昭寺。图为大昭寺遭到的浩劫,拍摄者是我的父亲。



2009年5月3日星期日

33号文件下发一年了,还是“痛苦的一天”



去年4月23日,中国国务院办公厅下发33号文件,即“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严格执行党和国家民族政策有关问题的通知”。对此早有耳闻,但一直不可能看到,也不知道这个通知是下发给何部门、何人。如果只是下发给有一定级别的官员,那么这个通知等于作废,因为广大的人民群众若“不知情”,也就无法按照33号文件精神来“参与”和“表达”了(4月13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表《国家人权行动计划(2009-2010)》,承诺保障公民权利与政治权利,包括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监督权,等等等等),也就难免不继续犯错误(如果没有错误发生,国务院办公厅也就不会下发33号文件了)。

中国的国情是,当政府专门下发文件,警示人民群众不能这样不能那样的时候,人民群众早就这样或那样,而且已经是比较严重地这样或那样了,以至于政府不得不下发文件来刹住歪风邪气。可是,如果政府下发了文件,人民群众依然还在这样或那样,这又是什么原因呢?是各级官员们走过场,应付国务院,在贯彻政府文件精神时虚以委蛇,还是广大人民群众根本不把政府文件当回事儿?

最近,在一位年轻藏人的博客上读到<痛苦的一天>,恰巧跟33号文件所指出的“民族政策问题”有关。而这“痛苦的一天”距33号文件下发已经整一年了(准确地说,差11天为整一年)。那么,让我们来看看一年之后的实际情况是个什么样子。需要补充的是,这里转载的33号文件,是从http://www.uighurbiz.cn/bbs/viewthread.php?tid=224003 下载的,但这个网址所在的网站“维吾尔在线”已经被关闭了,看来是无从对证了,但还是需要在此说明,以免被认为擅自转载政府文件是“别有用心”或有“政治问题”。另外,特此转载,也是出于让更多的人民群众学习政府文件精神的目的,人民群众获得的知情权多了,也就会有了正确的“参与权”和“表达权”,有利于“和谐社会”的建设,有利于实践时下最热门的“科学发展观”,大家说是不是?

图为2009年3月在北京民族文化宫举办的“西藏民主改革五十年”大型展览,身穿藏装的汉人讲解员指着照片上欢笑的藏人孩子介绍说:“西藏人民在中华民族的大家庭里过着幸福的生活!”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严格执行党和国家民族政策有关问题的通知

国办发〔2008〕33号

我国是各族人民共同缔造的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党和国家历来高度重视保护少数民族合法权益,保障各民族一律平等。为了加快少数民族和民族地区经济杜会发展,党和政府制定了一系列优惠政策,采取许多特殊的扶持措施,使广大少数民族群众共享改革发展的成果,形成了各民族共同团结奋斗、共同繁荣发展的局面,各族人民正在同心同德地为全面建设小康杜会而努力奋斗。但是,在近期维护藏区稳定和加强反恐怖工作中,有少数单位在工作中发生违反民族政策的行为,有的机场在安检保卫工作中以民族作为划分对象,有的出租车、宾馆、商店等出现拒载、拒住、拒卖等侵害少数民族群众正当权益的现象,这些做法伤害了少数民族群众的感情,引起少数民族群众的不满。这些问题虽然发生在少数地区和单位,但是如果任其发展,将严重损害民族团结,影响社会稳定,必须引起高度重视,坚决予以纠正,杜绝类似事情的发生。

国务院办公厅

二OO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附1:痛苦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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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4-16 16:14:00 | By: 恰嘎巴 ]

2009年4月12日,我无法忘记的一天,这一天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天,这一天让我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我的藏族同胞是多么的可怜.

4月12日我与从故乡来看我的女朋友去北京,到北京时已是下午六点多时,于是去找住宿之地,刚到一家宾馆时,他们的服务态度非常友好,当时我还跟女朋友说:“不愧是祖国的首都,服务员的素质都这么高”当登记时看到的我的身份证,服务员说了一句话,使我痛苦万分.她说:“藏族人不可以住”当时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又拿出自己的学生证让他们看,他们还是不让我住,说要当地警察局的证明.我接连去了七八家都是一样的回答.又气愤又悲哀.脑子只有问号”为什么呢?”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告成立,从此,中国的民族关系在历史上产生了质的根本性变化,即由民族压迫时代进入民族平等时代。

但是六十年过去了,我们却仍然不得不面对一个悲惨的现实”藏族人不可以住”.

六十年过去了,藏族人仍然生活在种族隔离的镣铐和种族歧视的锁链之下,寸步难行,悲苦难当.

六十年过去了,在一个物质繁荣的广阔海洋中,藏族人仍然生活在贫穷的孤岛上.

六十年过去了,藏族人仍然在中国社会的角落里枯萎憔悴.

为什么?

为什么?

恰嘎扎西才让

附2:还应该再贴一张照片(虽然我已经在我的博客上贴过了),是去年北京奥运会之前,北京海淀区花园路派出所给辖区各旅店、洗浴场所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