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23日星期六

王金波:记录苦难是为了消除苦难——唯色荣获“国际妇女勇气奖”实至名归

唯色所能做的事情,就是记录和呼吁,而记录越多,藏人的苦难也就越多地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从而增强消除藏人苦难的力量。唯色的主要工作是记录藏人苦难,这本身就是对恶的反抗和对善的追求,并且对她而言,也是消除藏人苦难的一种负责任的方式。“国际妇女勇气奖”由美国国务院创立于2007年,是为了表彰“为伸张社会正义和争取妇女权益而表现出的勇气和领导才能”的女性。美国国务院颁布的简介中称:“在中国藏区出现越来越多的自焚和其他抗议事件的时期,茨仁唯色成为中国大陆为中国境内的藏人的人权状况公开勇敢声言的最杰出的活动人士。她为中国境内的藏人的人权状况公开勇敢声言。”唯色荣获“国际妇女勇气奖”实至名归。



2013年3月5日,美国国务院宣布,将2013年“国际妇女勇气奖”颁给9名女性,包括主要居住在北京的藏人女作家唯色。3月8日,美国国务院在华盛顿举行颁奖仪式,由国务卿克里(John Kerry)和第一夫人米歇尔(Michelle Obama)主持。唯色因被中国警方拘禁在北京家中,未能出席颁奖仪式。

“国际妇女勇气奖”由美国国务院创立于2007年,是为了表彰“为伸张社会正义和争取妇女权益而表现出的勇气和领导才能”的女性。美国国务院颁布的简介中称:“在中国藏区出现越来越多的自焚和其他抗议事件的时期,茨仁唯色成为中国大陆为中国境内的藏人的人权状况公开勇敢声言的最杰出的活动人士。她为中国境内的藏人的人权状况公开勇敢声言。”

拥有四分之三藏人血统的唯色女士,近年来致力于将藏人的真实境遇介绍给国际社会,并为改善藏人的境遇而呐喊。从2009年2月27日起,不顾中国政府的严密监控,唯色统计了藏区100多个藏人自焚的案例并公布于众,呼吁国际社会关注藏人的人权状况。正是唯色的这些勇敢的行动,让她获此殊荣。对此,民间社会大多是肯定和祝贺。但也有质疑之声,认为唯色等人应尽力呼吁藏人停止自焚,而不是利用甚至鼓励藏人自焚,否则就有“蘸人血馒头”的嫌疑。我认为,对唯色的这种质疑不能成立。

唯色一直公开呼吁藏人停止自焚。2012年3月7日,唯色不顾警方压力,和另外两名藏人(一名在海外,一名在西藏)发起题为《吁请藏人再勿自焚:压迫再大也要留住生命》的签名:“我们请求,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自焚。每一个藏人都要珍惜生命,坚强地活下来。再大的压迫之下,我们的生命都是重要的,都是需要留住的。自焚本身改变不了我们的现实,恨我们的人私下诅咒‘烧光才好’,改变现实是靠我们活着去奋斗和推动,是靠活着的我们去做水滴汇成大海的努力,是靠千千万万不死的藏人才能传承我们民族的精神和血脉!”唯色正是在呼吁藏人停止自焚而不得的情况下,才忍痛将自焚者的资料记录并向国际社会公布的,其目的首先是希望藏人停止自焚。



这里面牵扯到一个问题:一个人对别人自焚可能有哪几种态度?我觉得至少有四种:第一种是鼓励别人自焚。第二种是不鼓励别人自焚,但愿意协助自愿自焚者自焚。第三种是没有任何态度。第四种是反对别人自焚。根据中国的传统道德观念,很容易做出善恶判断:从第一种到第四种,恶在递减,善在递增。

自焚的目的,主要是用自杀的形式表达某种意愿。在我看来,这跟无限期绝食有某些相似性。无限期绝食是一种慢性自杀,因为任何一个人绝食到一定时间期限,肯定会死亡。胡平在《中共当局为何如此敌视自焚》中对绝食和灌食的问题作了分析。他引用世界医学大会通过的国际医学协议《东京声明》第六条:“当囚犯拒绝食物/饮水,且医师认为他(她)的自愿绝食出于自主、充分理性的判断时,不得对其进行人工喂食。囚犯作决定的能力应经过一位以上独立医师的确认。医师应该向囚犯解释绝食的后果。”来说明中国监狱给绝食抗争的犯人进行强行灌食,不仅不是人道主义、爱护犯人生命,而且是在剥夺犯人的反抗权利。他还举例2006年英美等7个国家的260多名医生在世界著名医学杂志《柳叶刀》上发表联名信指出,用强制灌食的方式来解决在押犯人绝食抗议的问题“无疑是错误的”,并呼吁美国关塔那摩监狱管理部门准许在押犯人绝食而死,要求对绝食犯人进行强制灌食的军医必须受到惩罚。

胡平接着指出,虽然医生的使命是救死扶伤,但医生们在这封联名信里却要求准许别人绝食而死。乍一看去十分荒谬,其实这反映出两个价值的尖锐冲突:一个是爱护他人的生命,另一个是尊重他人的意志。这两个价值都十分重要,但当二者发生冲突,只能选择其中一个的时候,我们必须承认,尊重他人的意志更重要。

如果说中国政府发表《美国人权白皮书》是愚昧对抗文明的话,《东京声明》和260多人联名信体现的则是人类主流价值。也就是说,尽管一直存在争议,但尊重他人的意志比爱护他人的生命更加重要,是人类主流价值的一种。

回过头来看唯色,我觉得她的态度更接近第四种,即反对别人自焚。按照中国人的传统观念,这是最善的态度。但若按前面的分析,唯色这种态度跟自焚藏人的意愿并不一致——而一些藏人认为唯色是“藏奸”,恐怕与此不无关系。那么,最能体现人类主流价值的国家——美国,它的政府部门为什么表彰唯色呢?

我觉得,这恐怕是因为,唯色公布100多个案例,足以证明她的工作的意义——北京异议人士李海因收集数百个“六四”入狱者名单并在海外公布而被中国当局判刑9年,也是同样的道理。中国当局希望藏区藏人自焚的真相被掩盖,所以三年多自焚接近上百起竟然禁止报道。唯色和其他海内外藏人的努力终于引起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才迫使中国政府承认并公开报道藏人自焚事件。然而中国政府却把苦难的根源嫁祸于达赖喇嘛等藏人,换一个角度掩盖和歪曲真相。因此说,寻找并公布真相,其意义丝毫不亚于呼吁藏人停止自焚。

另一方面,作为纳税人看门狗的美国政府,也不愿因漠视生命而背负骂名从而失去选票,所以美国监狱才会给犯人灌食。而唯色虽然呼吁藏人停止自焚,但主要工作是公布案例,就更容易得到美国选民和政府的理解,美国政府颁奖给她,是完全符合美国社会主流价值的。



关于自愿死亡,还有一种情况是安乐死(Euthanasia)。安乐死是针对疾病末期患者而言的。虽然医学界对安乐死没有统一的定义,但在操作层面主要可分为主动安乐死(Active Euthanasia)和被动安乐死(Passive Euthanasia)两种:前者指按病人要求,医生主动为病人结束生命(例如透过注射方式),后者指医生按病人意愿停止疗程(例如除去病人的维生系统或让病人停止服药),使其自然死亡。

虽然安乐死在很多国家引起很大争议(例如美国的Terri Schiavo案),但已有一些发达国家立法允许安乐死,如荷兰、比利时、卢森堡、瑞士和美国的俄勒冈州、华盛顿州和蒙大拿州等地。另外德国禁止主动安乐死,允许被动安乐死。重症病人可以通过口头形式或书面形式要求被动安乐死。当病人因病重无法表达意愿时,其亲属可代替他做出决定。这些允许安乐死的国家,文明化程度在世界上处于领先水平,绝非野蛮、落后。恰恰相反,文明化程度低的国家,没有一个允许安乐死。显然,安乐死(尤其是被动安乐死)把病人意愿置于病人生命之上。从这个角度讲,允许(被动)安乐死的观点,跟那260多个医生的观点是契合的。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国内民间社会及海外有关组织和个人对藏区藏人自焚事件的资料整理,以唯色最为丰富和详实。据唯色统计,4年来藏区自焚藏人已超过100人。这个数字滴滴带血。作为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熏陶的一员,如果我见到藏人自焚,会上前劝阻。那么,唯色见到藏人自焚会怎样呢?事实上唯色从没亲眼见到藏人自焚。而且,唯色回到出生地拉萨,竟受到比在北京更严厉的监控。也可以说,中国政府千方百计防止唯色亲眼见到可能发生的藏人自焚。

无法亲眼见到藏人自焚,那么除了呼吁藏人停止自焚,唯色还能做什么呢?有人说:“她既然花了那么大的精力来记录自焚,为什么不拿出一半的精力来呼吁停止自焚呢?”这个说法没有道理。打个极端的比方:藏区100个藏人自焚,但没有任何报道、没有任何证据,唯色呼吁藏人停止自焚,国际社会能相信唯色的话并采取行动吗?我想,国际社会顶多是半信半疑,而不会采取实质性行动。打另一个极端的比方:唯色把100个藏人自焚的资料公布,但她一句也不多说,国际社会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并置之不理吗?我想,这肯定会引起国际社会轰动和重视并采取行动,效果要远远好于唯色一个人的单纯呼吁。

唯色所能做的事情,就是记录和呼吁,而记录越多,藏人的苦难也就越多地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从而增强消除藏人苦难的力量。前中央电视台纪录片导演华泽(灵魂飘香)认为:“记录也是一种反抗。”唯色的主要工作是记录藏人苦难,这本身就是对恶的反抗和对善的追求,并且对她而言,也是消除藏人苦难的一种负责任的方式。

2013年3月12日于北京

2013年3月22日星期五

朱瑞:别成为中国的炮灰

昔日的廓尔克王宫。(朱瑞摄)
19世纪中叶廓尔克(尼泊尔)统治者藏噶巴都 (Jung Bahadur Rana)。
别成为中国的炮灰

文/朱瑞

文化衔接

没有哪个国家,像尼泊尔这样,随处可见图伯特符号:经幡、经轮、雪狮、八吉祥等,还有举目皆是的寺庙, 以及寺庙里佛雕的形体和神情,都与图伯特毫无二致。而其他国家的佛雕是不同的,仅以强巴佛(又称弥勒佛)为例,在中国出现时,总是肚子凸起,圆圆的脸上,笑逐颜开。而在图伯特和尼泊尔,强巴佛永远是无悲无喜的,庄严的目光低垂,寓意无限,与不久前,我在那兰陀大学的残垣断壁之间看到的佛雕,完全相同!

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古老的尼泊尔王宫深处的矮门,也让我想到图伯特, 想到拉萨帕廓街上那些矮矮的房门,想到我曾居住过的山南地区扎囊县吉如乡日志卡村那家家户户的矮门…….

还有,我在拉萨帕廓街上见到的那些棉质的衣服、丝麻围巾、银手镯……那些最没有局限的设计,呈现着精神的完全开放,今天,我都在加得满都看到了。两个国家的审美,如此相近!我感慨,甚至在人种上,比如“夏尔巴”和“大芒”两族,都有着与藏人相似的面容和气质,据说,“夏尔巴”就是藏语,意为来自东方的人,而“大芒”,也是藏语,意为骑兵。

我仍然记得拉萨的“拉旦厨房”、“亚”旅馆等,那是我在旅行的年代里,离不开的地方。就是后来,我在拉萨工作时,也常和朋友们去“拉丹厨房”享受晚餐。那是在中国很难找到的把物质演变为精神,让人放松的地方,激发着人的灵感和创造力。中国是不一样的,盛产最多的是虚荣,追求豪华和富丽几乎成了时尚。如今,我在尼泊尔,在加得满都和博卡拉的小巷深处,常常会为这些只有在图伯特才得一见的人文美景而住步。

有一点是不同的,乍看上去,尼泊尔显得不修边幅,而图伯特,一入眼,便风情万种。

还有语言,仅发音,就有许多相同之处。从我掌握的可怜的几个藏语单词中,我已发现,尼泊尔人也称寺庙为“贡巴”,称蒸包为“馍馍”,称车子为“莫扎”,称面条为“图巴”……

这是我在印度旅行时, 不曾有过的感受,虽然与中国相比,印度的风俗与图伯特更为接近,比如,印度也有在图伯特随处可见的牛粪饼、甜茶馆等等,但是,与尼泊尔相比,印度就显得边缘了。我常想,如果 一位藏人到尼泊尔定居,即使不懂尼泊尔语,怕也会如鱼得水吧?因为,这两国之间,处处是文化衔接。

兄弟友邦

我是非要到廓尔克的。因为,这里与图伯特千丝万缕。不过,今天的廓尔克,仅仅是个冷清清的小镇,而我抵达的第二天,又赶上罢工,家家店门关闭,只有偶尔传来几声鸡叫。

好在过去的王宫依旧。我走过一个个廓尔克王的肖像,在国王Prithivi Narayan Shah的画像前站立,这显然是被美化了的国王,看上去英俊而威武,很有舞台效应,是的,这个国家正在炫耀和赞美扩张, 因为正是这位廓尔克王,不仅征服了尼泊尔全境,皱形了今天的面积,还以征服整个中部喜玛拉雅地区为目的,与包括图伯特在内的周边国家发生了冲突。

那是1788 年,廓尔克军队入侵图伯特,相继占领了聂拉木、吉隆、宗噶、戎夏等地,虽然图伯特方面奋力抵抗,但廓尔克军最后还是占了优势。为了防止中国的干涉,1789年,图伯特与尼泊尔签订了屈辱条约。

然而, 1791 年底,尼泊尔再次入侵图伯特,劫掠了日喀则和班禅喇嘛的札什伦布寺。于是,乾隆派遣福康安率军声援。当时的正式說法是履行施主的責任,实际上,乾隆本人也承认是为了自己国家的安全。1792 年,图伯特和中国联军将廓尔克军驱赶到距离加得满都只有几公里之处。后来,尼泊尔与图伯特签订了条约,内容包括:

1、图伯特与尼泊尔以兄弟友邦相处,绝不发动战争;如果出现纠纷,向在拉萨的安班(驻藏大臣)报告,使之从中调解;图伯特与尼泊尔的边界由皇帝的官员划定。

2、尼泊尔每五年派使者到北京向皇帝进貢,皇帝的政府承诺负责使者途中的开支和交通,并给尼泊尔国王回礼。

3、如果尼泊尔遭到外国攻击,皇帝承诺给予援助。

4、尼泊尔归还从札什伦布寺劫掠的财物,并保证不再提出以1789年条约为依据的权力和铸造图伯特货币问题。

显然,这个条约提高了驻藏大臣的地位,甚至中国还有意图进一步干涉图伯特的政治、经济、军事等力量。不过,到了十九世纪中叶,西方列强入侵中国,清政府无睱自顾,在图伯特的势力也就越来越衰微。这种情况下,廓尔克统治者藏噶巴都(Jung Bahadur Rana) ,希望尼泊尔替代中国在图伯特的地位,于是,以过去战争中的一些问题为借口,于1854 年,再次入侵图伯特。

这一次,图伯特和尼泊尔都是独立交战,双方伤亡都很严重,最后,不分胜负地结束。西藏方面由夏札• 旺秋杰布,尼方由藏噶巴都(Jung Bahadur Rana)作为全权代表,于1856 年 在加德滿都签署了条约,内容如下 :

1、图伯特承諾每年向尼泊尔支付 一万卢比。

2、尼泊尔臣民向图伯特出口货物時免收关税。

3、允许尼泊尔政府在拉萨设立大使馆……

4、尼泊尔归还已占领的图伯特领土。

从条约的实践看,尼泊尔与图伯特双方,虽谈不上互惠,但还是平等地进行了外交活动。后来,当摄政王热振·阿旺益西楚臣罢黜夏札• 旺秋杰布时,尼泊尔总理藏噶巴都(Jung Bahadur Rana)亲自写信问候:“……阁下音信杳无,近来一切可好?甚是挂念……”夏札• 旺秋杰布在回信时,还赠送了藏噶巴都(Jung Bahadur Rana)一张聂拉木产的折叠式雕花条桌。

1862 年,夏札• 旺秋杰布获得摄政王之职,成立新一届图伯特政府时, 特别要求了尼泊尔政府,而不是中国政府予以承认。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我在夏札•甘丹班觉先生的家里,几次听他谈起藏噶巴都(Jung Bahadur Rana)时期,尼泊尔与图伯特的亲密关系,谈到这位尼泊尔军事首领怎样晋升为总理,也谈到他的先祖怎样在拉萨建立了尼泊尔大使馆等等,总之,他认为,在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尼泊尔与图伯特的关系,都是稳定的,尤其是在他的先祖夏札• 旺秋杰布执政时期。

是的,在廓尔克的王宫里,我还看到一幅图伯特代表与廓尔克王Purna Shah交换商贸协议的油画。这段栩栩如生的尼泊尔与图伯特关系史,说的是,尽管双方也有战争,但在本质上,两国之间是完全可以称为兄弟友邦的。

中国插手之后

中国占领图伯特之后,图伯特抵抗军退居木斯塘,那是一个曾经臣属于图伯特的喜马拉雅小国,十九世纪初,被尼泊尔吞并。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木斯塘国王最怕的就是近在咫尺的解放军了,当然,这也是尼泊尔政府的担忧。因此,图伯特抵抗军的到来,受到了木斯塘国王的欢迎和尼泊尔政府的默许。

木斯塘的地形是十分独特的, 不仅有世界上最深的峡谷,且距离新疆至拉萨的公路很近, 因此,图伯特抵抗军既可以从这里安然无恙地袭击中国军队和附近兵营,还可以作为图伯特南部和东部游击队的后方基地。

然而,1971年7月,基辛格秘密飞往北京,不久,美国中央情报局中断了对图伯特抵抗军的援助。1973年11月,毛泽东会见尼泊尔国王比兰德拉时,威胁说,如果尼泊尔不关闭图伯特的抵抗军基地,他就直接采取行动。比兰德国王拉屈服了,与中共配合,以各种手段,包括软硬兼施、背信弃义等,向图伯特抵抗军腑背插刀,迫使木斯塘基地最后不得不宣布解散。美国作家约翰• F•艾夫唐(John F• Avedon)在《雪域西藏流亡记》一书中,具体描写了这一惨痛。

这次尼泊尔之行,我是计划前往木斯塘的,探访那被各种政治势力最后出卖的图伯特抵抗军基地,缅怀那曾经的希望......然而,诸多原因,使我最后不得不在距木斯塘只有一步之遥的博卡拉停留了下来。

在对博卡拉的三个难民区的采访中,我目睹了这片曾被原始森林覆盖的荒蛮之区,如今已被流亡藏人建成了怎样的文明社区,有医院,学校,地毯厂、老人院等等。然而,一位藏人告诉我:“在难民区里,表面上,你能看到的都是和平,可是,我们的内心,你看不到的却是疼痛。”

事实上,在比兰德拉统治地期,这里的图伯特难民,还是拥有某种程度的自由的。除了不能像尼泊尔公民一样购买房子和土地以外,基本上与尼泊尔公民享有平等地表达自己意愿的权力,无论是政治上的还是宗教上的。

但是,随着中国的插手越来越深入,流亡藏人的境遇,也就越来越恶化,如今,尼泊尔政府不仅剥夺了他们公开表达政治意愿的自由,就是宗教活动,也只能在难民区内举行,与此同时,每年续签的难民证,也越来越复杂了,且手续费上涨,除此,图伯特人上大学难,找工作难,做生意难,就是出生在尼泊尔,也成不了尼泊尔的公民……“我们在这里没有未来。”这是我在难民区常听到的一句话。

博拿佛塔四周的尼泊尔警察。(朱瑞摄)
我是在竹泽仁波切自焚的第二天到达加得满都的,经历了博拿佛塔附近的图伯特难民区,警察明显增多的紧张气氛,看到了3月10日这一天,所有图伯特人的店铺关闭,难民区四周的尼泊尔警察和便衣多如蝼蚁的荒诞情形,据说,图伯特人已被早早警告,不许在任何时刻表达任何政治愿望。所以,他们以关闭店铺,表达对抗暴54周年的纪念和对当局的抗议。

应该说,尼泊尔是最适于图伯特人生存的地方,同为喜马拉雅佛教国家,相似的风俗,相似的语言,相似的审美,相似的人种等等, 然而,中国插手之后,尼泊尔与图伯特之间千百年来稳定和友好,正在变质。其实,中国的罪恶,何止在对图伯特问题上,还有曾经对红色高棉政权的支持,对缅甸军政权和北朝鲜独栽政权的支持等等,显而易见,中国给亚洲带来的是恐惧和灾难,且早已成为文明世界的敌人。还望尼泊尔政府珍视自己的名声,不要为了金钱和小利,在道德和信誉上,成为中国的炮灰。

2013年3月初稿于廓尔克
完稿于加得满都

(转自朱瑞博客“图伯特,在破碎与完整之间”http://zhu-ruiblog.blogspot.com/2013/03/blog-post_19.html

2013年3月21日星期四

紧急:2月13日在加德满都自焚牺牲的竹泽朱古,遗体面临被草率处理



2013年2月13日,来自图伯特境内、今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色达县的朱古(仁波切,Rinpoche)——竹钦泽仁(Drupchen Tsering,依藏人习俗,尊称他为竹泽朱古),在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博拿佛塔前自焚,当晚牺牲。

受到中国政府的压力,尼泊尔“毛派”政府扣留竹泽朱古的遗体,拒绝交与当地的图伯特流亡社区依照佛教传统来安排葬礼,迄今已长达35天。这期间,全球各地的博巴(藏人)多次呼吁尼泊尔政府交出自焚者的遗体,但都无果。这无疑令人伤心至极。另一方面,正如丹增多吉(Tenzin Dorjee)的文章中强调的,竹泽朱古的遗体已成为“检验尼泊尔的民主、人权和主权是否存在的试金石”。

3月19日,尼泊尔《喜马拉雅时报》报道:“僧人的遗体将被宣布为‘无人认领’”。其中写到:
加德满都消息:由于没有亲友接收,政府官员准备宣布一具图伯特僧人的遗体为无人认领遗体,这位僧人在博达那佛塔附近自焚。 
2月13日,22岁的竹钦泽仁在身上浇满汽油,然后在博达那佛塔附近自焚以抗议“中国在图伯特的统治”。 
这位僧人被紧急送往医院,在皮肤科接受救治。后因三度烧伤不治身亡。 
他的遗体被保存在位于马哈拉甘济(Maharajgunj)的TU教学医院的太平间。 
加德满都地区行政办公室曾经于3月9日在《廓尔喀日报》发布公告,要求这位僧人的亲友在公告之日起7天内接收遗体。 
一位官员说,“由于没有任何人在指定期限内前来认领遗体,我们打算宣布这具遗体为无人认领,将埋葬遗体或将遗体提供给医学院。” 
根据博达那佛塔附近一家咖啡馆的服务员描述,这位二十来岁的博巴看上去和其他僧人没什么两样。2月13日,他在上午8:25左右走进咖啡馆的洗手间之前曾经给警方打过电话。走出洗手间之后,他已经在身上浇满了汽油,然后点火自焚并沿街奔跑。随后被紧急送往医院。
在Facebook上,博巴们正在相互转发这条呼吁——

“紧急:尼泊尔的图伯特民众一直请求尼泊尔政府将遗体交还他们,从而可以为竹钦的遗体遵照图伯特佛教和传统的仪式举行火葬,但是尼泊尔政府拒绝这样做。直到今天,世界各地的图伯特支持者也一直呼吁尼泊尔政府将遗体交还尼泊尔的图伯特民众。

请致电尼泊尔政府,发出你们的声音,敦促尼泊尔政府将英雄竹钦啦的遗体交给图伯特民众,为他遵照图伯特佛教的仪式举行火葬。”

Urgent: Nepal government says that no body has claimed the body of Pawo Drupchen la who self immolated on 13th February, 2013 against the illegal occupation ,CCP's severe repressive policies in Tibet and demanding of immediate return of HH The Dalai Lama to Tibet as news appeared in the The Himalayan Times a leading English newspaper today.

The Tibetan community in Nepal has appealed to Nepal government continuously to handover the body to them that they can perform the cremation of the body as per the Tibetan Buddhism and tradition but Nepal government refused to do so. Tibetan supporter from all over the world have called Nepal government to handover the body to Tibetan community in Nepal till date.

Please call and raised your voice to Nepal government to handover the body of Pawo Drupchen la to Tibetan community to do the cremation as per the rites of Tibetan Buddhism.

Government of Nep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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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尼泊尔《喜马拉雅时报》的报道和Facebook上的呼吁,由更桑东智(@johnlee1021)译为中文。】

延伸阅读:

在加德满都自焚牺牲的竹泽朱古,遗体将归何处?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3/02/blog-post_3939.html

竹钦泽仁的遗体是检验尼泊尔政府的试金石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3/03/blog-post_17.html

2013年3月18日星期一

一位年轻母亲自焚的消息数日后才传出,藏人自焚人数升至115人!


在轰轰烈烈地开展“反自焚运动”、“严厉打击自焚违法犯罪行为”的全藏地,一位年轻母亲于3月13日自焚牺牲的消息,在被封锁数日后才艰难传出。是在安多左格(今四川省阿坝州若尔盖县),30岁的妇女贡觉旺姆(དཀོན་མཆོག་དབང་མོ། Konchok Wangmo)自焚牺牲,这使得藏人自焚人数升至115人,其中境内藏地的自焚人数为111人。

而2013年三个月内,有14位藏人自焚:1月3人,2月9人,3月2人。

中国政府对自焚藏人定性“自焚违法犯罪行为”,并实行连坐的“严厉打击”方式,一人自焚全家全村全乡全寺被株连,抓捕拘留审讯判刑不一而足,不但没有扑灭火焰,反倒使火焰还在燃烧。值得注意的是,中共当局在全藏地颁布“反自焚专项斗争实施方案”,其中包括“加强社会面管控”,严密封锁自焚消息外泄,严厉打击外传自焚消息者,以及对自焚者亲友或所在地软硬兼施,令其闭口或编造虚假信息等等。在这种高压下,已经出现多起自焚事件在发生后数日、甚至数十日才艰难传出的情况,还出现了自焚者家人因遭威胁而不敢承认自焚实情的情况,还出现了例如西藏自治区高官矢口否认本藏区已有数起自焚发生的情况,还出现了流亡西藏政府与民间方面在统计自焚藏人人数上不一致的情况。更为严重的是,极有可能的情况是,全藏地自焚事件可能不止于111起,可能有被当局动用一切力量竭力掩盖的自焚事件已经发生,外界却不得而知。


贡觉旺姆(དཀོན་མཆོག་དབང་མོ། Konchok Wangmo)


安多左格(今四川省阿坝州若尔盖县)达扎寺镇人,女,30岁。

2013313日(中共“两会”期间),当晚约11点半,贡觉旺姆在若尔盖县城点火自焚,抗议中共当局压迫藏人,当场牺牲。她的遗体被警察抢走。并于次日传唤她的丈夫卓玛加领取骨灰,要求他对外称妻子自焚是因家庭矛盾、夫妻不和,卓玛加拒绝接受,遭到拘捕。

因藏地被严密封锁,她自焚的消息在数日后才传出。

贡觉旺姆是若尔盖县达扎寺镇人。她的父亲名叫贡布加,母亲名叫贡布阿更。她的丈夫卓玛嘉加31岁,是若尔盖县辖曼乡牧民。他们有一个8岁的女儿。

贡觉旺姆是境内藏地自焚的111位藏人中的第16位女性,也是若尔盖县第6位自焚藏人。

因暂无她的照片,以酥油供灯替代。


以下,是115位自焚藏人简况——

从2009年2月27日至2013年3月16日,在境内藏地有111位藏人自焚,在境外有4位流亡藏人自焚,共115位藏人自焚,包括16位女性,已知其中96人牺牲(境内94人,境外2人)。

目前找到并已经披露的大概有38位自焚藏人(境内36人,境外2人)专门留下的遗言、写下的遗书或录音的遗嘱,这都是至为宝贵的证据。而每位自焚藏人,在自焚之时发出的心声是最响亮的遗言,包括“让尊者达赖喇嘛回到西藏”、“祈愿尊者达赖喇嘛永久住世”、“西藏要自由”、“西藏独立”、“民族平等”等等。

1、自焚时间以及自焚地点:

2009年1起自焚:

2月27日——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发生第1起。

2011年14起自焚(境内藏地12起,境外2起):

3月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
8月1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1起。
9月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2起。
10月6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5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甘孜县1起。
11月3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1起。在印度新德里1起、在尼泊尔加德满都1起。
12月1起——西藏自治区昌都地区昌都县1起。

2012年1-12月,86起自焚(境内藏地85起,境外1起):

1月4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3起,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达日县1起。
2月6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3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称多县1起,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天峻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壤塘县1起。
3月1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玛曲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5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马尔康县2起。并且,3月在印度新德里1起。
4月4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康定县2起(注:这两起自焚迄今未被藏人行政中央承认,原因不明),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壤塘县2起。
5月3起——拉萨大昭寺前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壤塘县1起。
6月4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尖扎县1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称多县2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玉树县1起。
7月2起——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当雄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马尔康县1起。
8月7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6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州府合作市1起。
9月2起——北京住建部门口1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杂多县1起。
10月10起——西藏自治区那曲地区那曲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2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5起,西藏自治区那曲地区比如县2起。
11月28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9起、泽库县3起;青海省海东地区循化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3起、若尔盖县2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1起;西藏自治区那曲地区比如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2起、夏河县3起、碌曲县3起。
12月5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1起、碌曲县1起;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班玛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1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泽库县1起。

2013年1-3月,13起自焚(境内藏地12起,境外1起):

1月3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红原县1起。
2月9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2起;尼泊尔加德满都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3起;青海省海东地区化隆回族自治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碌曲县1起。
3月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

2、自焚者籍贯(包括4位流亡藏人的籍贯,其中3位原籍在境内康地和安多,在以下记录之内;另一位出生在印度流亡藏人社区的,不在以下记录之内):

按照图伯特传统地理:安多91人,康19人,嘉戎3人,羌塘1人,卫藏1人。而安多藏区中,安多阿坝(今阿坝县)自焚藏人最多,为33人;其次是安多拉卜让(今夏河县)14人和安多热贡(今同仁县)11人。

其籍贯按照今中国行政区划——
四川省藏区56人:阿坝州阿坝县33人、壤塘县4人、马尔康县3人、若尔盖县6人、红原县1人;甘孜州甘孜县2人、道孚县3人、康定县2人、色达县2人;
青海省藏区25人:果洛州甘德县1人、班玛县1人;玉树州称多县2人、玉树县2人;海西州天峻县1人;黄南州同仁县11人、尖扎县1人、泽库县4人;海东地区循化县1人、海东地区化隆县1人;
甘肃省藏区25人:甘南州玛曲县1人、夏河县14人、合作市5人、碌曲县5人;
西藏自治区8人:昌都地区昌都县2人;日喀则地区聂拉木县1人;拉萨市当雄县1人;那曲地区比如县4人。

3、自焚者性别、年龄及身份:

男性99人,女性16人。

最年长的为64岁,最年轻的是16岁。

僧尼:3位朱古(Rinpoche,活佛),29位普通僧人,5位尼师。这当中大多为格鲁派僧人,1位原为噶举派僧人,3位是宁玛派僧尼,1位是萨迦派僧人;需要说明的是,在安多壤塘自焚的4位藏人,属觉囊派所在地区。

农牧民:59位。有些人曾有出家为僧的经历,但多人属被当局工作组驱除出寺,也有人属还俗离寺。其中数人是儿女的父亲或母亲。有一位是著名仁波切的外祖父。

其他:2位女中学生;4位男学生;4位在拉萨、康区或青海某地的打工者;3位生意人;1位网络作家;1位唐卡画师;1位出租车司机。1位退休干部。其中数人是儿女的父亲或母亲。

还有两位是流亡藏人,是社会活动人士。

4、自焚者状况:

115位自焚的境内、境外藏人中,已知96人牺牲(境内94人,境外2人),其中70人当场牺牲,23人被军警强行带走之后身亡,2人在印度新德里医院和尼泊尔加德满都医院重伤不治而亡,1人在寺院治疗六个多月后绝食牺牲。

另有15人被军警带走,其中7人在中国中央电视台于2012年5月、12月和2013年2月播的官方宣传片中有在医院治疗的镜头,但并未回到家中,更多情况不明,他们是:

2009年2月27日自焚的格尔登寺僧人扎白;
2011年9月26日的格尔登寺僧人洛桑格桑(尕尔让)和洛桑贡确(贡确旦巴);
2011年10月3日自焚的格尔登寺僧人格桑旺久(尕尔让旺修);
2012年11月7日自焚的阿坝俄休寺僧人桑珠和多吉嘉;
2012年12月2日自焚的夏河牧民松底嘉。

还有7人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明。他们是:

2012年2月13日自焚的阿坝格尔登寺僧人洛桑嘉措;
2012年5月27日自焚的在拉萨打工的阿坝人达吉;
2012年6月27日自焚的玉树妇女德吉曲宗;
2012年9月29日自焚的昌都嘎玛区农民永仲;
2012年10月25日自焚的那曲比如小生意人丹增;
2012年11月26日自焚的色达学生旺嘉;
2013年2月25日自焚的阿坝德普寺僧人桑达。

还有1人,即2012年2月8日自焚的青海省玉树州称多县拉布寺僧人索南热央,据说他已回到称多县拉布乡的家中养伤,双腿被截肢,遭警方严密监控。

还有1人,即2013年2月24日自焚的青海省海东地区化隆县农民彭毛顿珠,被家人送往西宁市医院救治中被当局控制,目前情况不明。

两位境外的流亡藏人在自焚后获得救治,已伤愈。

但在境外即加德满都自焚的竹泽朱古,于2013年2月13日自焚,当晚牺牲于当地医院之后,至3月18日,他的遗体仍未被尼泊尔政府交给流亡藏人社会依照传统西藏葬俗处理。

两位境内藏人(甘孜寺僧人达瓦次仁和隆务寺僧人加央华旦)在自焚后,先是被藏人僧俗送到医院,后又从医院接回寺院,由藏人们自己照顾、救治,出于担心自焚者被军警从医院强行带走,一去不归。据悉,目前达瓦次仁在艰难恢复中,但落下残疾,生活困难。加央华旦本来在恢复中,但他决意赴死,绝食一周多,于自焚六个多月后牺牲。

5、自焚者名单:

(1)111位境内自焚藏人:

2009年(1人)——扎白。

2011年(12人)——彭措,次旺诺布,洛桑格桑,洛桑贡确,格桑旺久,卡央,曲培,诺布占堆;丹增旺姆,达瓦次仁;班丹曲措,丁增朋措。

2012年(85人)——达尼,次成,索巴仁波切,洛桑嘉央,索南热央,仁增多杰,丹真曲宗,洛桑嘉措,丹曲桑波,朗卓,才让吉,仁钦,多杰,格贝,加央华旦,洛桑次成,索南达杰,洛桑西绕,其美班旦,丹巴达杰,朱古图登念扎,阿泽,曲帕嘉,索南,托杰才旦,达吉,日玖,旦正塔,丹增克珠,阿旺诺培,德吉曲宗,次旺多杰,洛桑洛增,洛桑次成,卓尕措,角巴,隆多,扎西,洛桑格桑,旦木曲,巴桑拉毛,永仲,古珠,桑吉坚措,丹增多杰,拉莫嘉,顿珠,多杰仁钦,才博,丹增,拉毛才旦,图旺嘉,多吉楞珠,丹珍措,多吉,桑珠,多吉嘉,才加,格桑金巴,贡保才让,宁尕扎西,宁吉本,卡本加,当增卓玛,久毛吉,桑德才让,旺青诺布,才让东周,鲁布嘉,丹知杰,达政,桑杰卓玛,旺嘉,关曲才让,贡保才让,格桑杰,桑杰扎西,万代科,才让南加,贡确杰,松底嘉,洛桑格登,白玛多杰,贡确佩杰,班钦吉。

2013年(12人)——才让扎西,珠确,贡去乎杰布,洛桑朗杰,珠岗卡,南拉才,仁青,索南达杰,彭毛顿珠,桑达,才松杰,贡觉旺姆,洛桑妥美。

(2)4位流亡自焚藏人:

2011年(2人)——西绕次多,博楚。

2012年(1人)——江白益西。

2013年(1人)——竹泽。

(另,还有1998年自焚牺牲的图丹欧珠,2006年自焚受伤的拉巴次仁。)

补充:

5位试图自焚的藏人是境内藏地的成列、多吉热丹、卓玛杰、久谢杰(其中多吉热丹、久谢杰身亡),以及印度流亡藏人达瓦顿珠。

——唯色记录。

延伸阅读:

图片回答“为什么在阿坝有这么多的自焚事件?”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3/03/blog-post_4.html

2013年3月17日星期日

阿坝僧人在“3·16”纪念日自焚牺牲,自焚藏人为114人!


昨天,3月16日,在安多阿坝(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格尔登寺僧人、28岁的洛桑妥美(Lobsang Thokmey,བློ་བཟང་ཐོགས་མེད།)自焚牺牲!

3月16日是2008年阿坝抗议民众二十多人被军警枪杀之日。2009年2月27日,格尔登寺僧人扎白因纪念前一年遇难者的祈祷法会被取消而自焚。2011年3月16日,格尔登寺僧人彭措在阿坝街头自焚牺牲。2012年3月16日,格尔登寺僧人洛桑次成(中国官方写罗让泽周)在阿坝街头自焚,19日牺牲。2013年3月16日,格尔登寺僧人洛桑妥美在寺院自焚牺牲。

从2009年至今,藏人在境内自焚110人,在境外自焚4人,总计114人!

而2013年三个月内,有13位藏人自焚:1月3人,2月9人,3月1人。中国政府对自焚藏人实行连坐,一人自焚全家全村全乡全寺被株连,抓捕拘留审讯判刑不一而足,不但没有扑灭火焰,反倒使火焰还在燃烧。


110、洛桑妥美(Lobsang Thokmey,བློ་བཟང་ཐོགས་མེད།)

安多阿坝(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格尔登寺僧人,28岁。

2008年3月16日,阿坝县抗议民众被军警枪杀20多人。
2013年3月16日下午约2时40分,洛桑妥美在僧舍点火自焚,并举着标语冲向格尔登寺大门口,倒下。有僧人和民众将他送往阿坝县医院,但因伤重不治而牺牲。他举的标语内容不详。他的遗体被军警强行带走。

这一天是2008年安多阿坝抗议民众被军警枪杀五周年的纪念日(被枪杀者包括孕妇、5岁的孩子和16岁的女中学生楞珠措)这之前,2011年和2012年的这一天,有格尔登寺僧人彭措和洛桑次成燃火焚身以示抗议和纪念。而始于2009年2月27日的第一起自焚,格尔登寺僧人扎白正是因为纪念此日遇难者的祈祷法会被取消而自焚抗议。

洛桑妥美出生于阿坝县牧区的牧民家庭。他的父亲叫让才,母亲叫德普,他有三个兄弟和一个妹妹。洛桑妥美自幼出家为僧,在格尔登寺学习佛学,因成绩优良,是年轻学僧的榜样。


以下,是114位自焚藏人简况——

从2009年2月27日至2013年3月16日,在境内藏地有110位藏人自焚,在境外有4位流亡藏人自焚,共114位藏人自焚,包括15位女性,已知其中95人牺牲(境内93人,境外2人)。

目前找到并已经披露的大概有38位自焚藏人(境内36人,境外2人)专门留下的遗言、写下的遗书或录音的遗嘱,这都是至为宝贵的证据。而每位自焚藏人,在自焚之时发出的心声是最响亮的遗言,包括“让尊者达赖喇嘛回到西藏”、“祈愿尊者达赖喇嘛永久住世”、“西藏要自由”、“西藏独立”、“民族平等”等等。

1、自焚时间以及自焚地点:

2009年1起自焚:

2月27日——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发生第1起。

2011年14起自焚(境内藏地12起,境外2起):

3月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
8月1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1起。
9月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2起。
10月6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5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甘孜县1起。
11月3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1起。在印度新德里1起、在尼泊尔加德满都1起。
12月1起——西藏自治区昌都地区昌都县1起。

2012年1-12月,86起自焚(境内藏地85起,境外1起):

1月4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3起,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达日县1起。
2月6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3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称多县1起,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天峻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壤塘县1起。
3月1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玛曲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5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马尔康县2起。并且,3月在印度新德里1起。
4月4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康定县2起(注:这两起自焚迄今未被藏人行政中央承认,原因不明),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壤塘县2起。
5月3起——拉萨大昭寺前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壤塘县1起。
6月4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尖扎县1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称多县2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玉树县1起。
7月2起——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当雄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马尔康县1起。
8月7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6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州府合作市1起。
9月2起——北京住建部门口1起,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杂多县1起。
10月10起——西藏自治区那曲地区那曲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2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5起,西藏自治区那曲地区比如县2起。
11月28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9起、泽库县3起;青海省海东地区循化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3起、若尔盖县2起;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1起;西藏自治区那曲地区比如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2起、夏河县3起、碌曲县3起。
12月5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1起、碌曲县1起;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班玛县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1起;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泽库县1起。

2013年1-3月,13起自焚(境内藏地12起,境外1起):

1月3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2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红原县1起。
2月9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2起;尼泊尔加德满都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3起;青海省海东地区化隆回族自治县1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碌曲县1起。
3月1起——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1起。

2、自焚者籍贯(包括4位流亡藏人的籍贯,其中3位原籍在境内康地和安多,在以下记录之内;另一位出生在印度流亡藏人社区的,不在以下记录之内):

按照图伯特传统地理:安多90人,康19人,嘉戎3人,羌塘1人,卫藏1人。而安多藏区中,安多阿坝(今阿坝县)自焚藏人最多,为33人;其次是安多拉卜让(今夏河县)14人和安多热贡(今同仁县)11人。

其籍贯按照今中国行政区划——
四川省藏区55人:阿坝州阿坝县33人、壤塘县4人、马尔康县3人、若尔盖县5人、红原县1人;甘孜州甘孜县2人、道孚县3人、康定县2人、色达县2人;
青海省藏区25人:果洛州甘德县1人、班玛县1人;玉树州称多县2人、玉树县2人;海西州天峻县1人;黄南州同仁县11人、尖扎县1人、泽库县4人;海东地区循化县1人、海东地区化隆县1人;
甘肃省藏区25人:甘南州玛曲县1人、夏河县14人、合作市5人、碌曲县5人;
西藏自治区8人:昌都地区昌都县2人;日喀则地区聂拉木县1人;拉萨市当雄县1人;那曲地区比如县4人。

3、自焚者性别、年龄及身份:

男性99人,女性15人。

最年长的为64岁,最年轻的是16岁。

僧尼:3位朱古(Rinpoche,活佛),29位普通僧人,5位尼师。这当中大多为格鲁派僧人,1位原为噶举派僧人,3位是宁玛派僧尼,1位是萨迦派僧人;需要说明的是,在安多壤塘自焚的4位藏人,属觉囊派所在地区。

农牧民:58位。有些人曾有出家为僧的经历,但多人属被当局工作组驱除出寺,也有人属还俗离寺。其中数人是儿女的父亲或母亲。有一位是著名仁波切的外祖父。

其他:2位女中学生;4位男学生;4位在拉萨、康区或青海某地的打工者;3位生意人;1位网络作家;1位唐卡画师;1位出租车司机。1位退休干部。其中数人是儿女的父亲或母亲。

还有两位是流亡藏人,是社会活动人士。

4、自焚者状况:

114位自焚的境内、境外藏人中,已知95人牺牲(境内94人,境外2人),其中69人当场牺牲,23人被军警强行带走之后身亡,2人在印度新德里医院和尼泊尔加德满都医院重伤不治而亡,1人在寺院治疗六个多月后绝食牺牲。

另有15人被军警带走,其中7人在中国中央电视台于2012年5月、12月和2013年2月播的官方宣传片中有在医院治疗的镜头,但并未回到家中,更多情况不明,他们是:

2009年2月27日自焚的格尔登寺僧人扎白;
2011年9月26日的格尔登寺僧人洛桑格桑(尕尔让)和洛桑贡确(贡确旦巴);
2011年10月3日自焚的格尔登寺僧人格桑旺久(尕尔让旺修);
2012年11月7日自焚的阿坝俄休寺僧人桑珠和多吉嘉;
2012年12月2日自焚的夏河牧民松底嘉。

还有7人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明。他们是:

2012年2月13日自焚的阿坝格尔登寺僧人洛桑嘉措;
2012年5月27日自焚的在拉萨打工的阿坝人达吉;
2012年6月27日自焚的玉树妇女德吉曲宗;
2012年9月29日自焚的昌都嘎玛区农民永仲;
2012年10月25日自焚的那曲比如小生意人丹增;
2012年11月26日自焚的色达学生旺嘉;
2013年2月25日自焚的阿坝德普寺僧人桑达。

还有1人,即2012年2月8日自焚的青海省玉树州称多县拉布寺僧人索南热央,据说他已回到称多县拉布乡的家中养伤,双腿被截肢,遭警方严密监控。

还有1人,即2013年2月24日自焚的青海省海东地区化隆县农民彭毛顿珠,被家人送往西宁市医院救治中被当局控制,目前情况不明。

两位境外的流亡藏人在自焚后获得救治,已伤愈。

但在境外即加德满都自焚的竹泽朱古,于2013年2月13日自焚,当晚牺牲于当地医院之后,至3月17日,他的遗体仍未被尼泊尔政府交给流亡藏人社会依照传统西藏葬俗处理。

两位境内藏人(甘孜寺僧人达瓦次仁和隆务寺僧人加央华旦)在自焚后,先是被藏人僧俗送到医院,后又从医院接回寺院,由藏人们自己照顾、救治,出于担心自焚者被军警从医院强行带走,一去不归。据悉,目前达瓦次仁在艰难恢复中,但落下残疾,生活困难。加央华旦本来在恢复中,但他决意赴死,绝食一周多,于自焚六个多月后牺牲。

5、自焚者名单:

(1)110位境内自焚藏人:

2009年(1人)——扎白。

2011年(12人)——彭措,次旺诺布,洛桑格桑,洛桑贡确,格桑旺久,卡央,曲培,诺布占堆;丹增旺姆,达瓦次仁;班丹曲措,丁增朋措。

2012年(85人)——达尼,次成,索巴仁波切,洛桑嘉央,索南热央,仁增多杰,丹真曲宗,洛桑嘉措,丹曲桑波,朗卓,才让吉,仁钦,多杰,格贝,加央华旦,洛桑次成,索南达杰,洛桑西绕,其美班旦,丹巴达杰,朱古图登念扎,阿泽,曲帕嘉,索南,托杰才旦,达吉,日玖,旦正塔,丹增克珠,阿旺诺培,德吉曲宗,次旺多杰,洛桑洛增,洛桑次成,卓尕措,角巴,隆多,扎西,洛桑格桑,旦木曲,巴桑拉毛,永仲,古珠,桑吉坚措,丹增多杰,拉莫嘉,顿珠,多杰仁钦,才博,丹增,拉毛才旦,图旺嘉,多吉楞珠,丹珍措,多吉,桑珠,多吉嘉,才加,格桑金巴,贡保才让,宁尕扎西,宁吉本,卡本加,当增卓玛,久毛吉,桑德才让,旺青诺布,才让东周,鲁布嘉,丹知杰,达政,桑杰卓玛,旺嘉,关曲才让,贡保才让,格桑杰,桑杰扎西,万代科,才让南加,贡确杰,松底嘉,洛桑格登,白玛多杰,贡确佩杰,班钦吉。

2013年(12人)——才让扎西,珠确,贡去乎杰布,洛桑朗杰,珠岗卡,南拉才,仁青,索南达杰,彭毛顿珠,桑达,才松杰,洛桑妥美。

(2)4位流亡自焚藏人:

2011年(2人)——西绕次多,博楚。

2012年(1人)——江白益西。

2013年(1人)——竹泽。

(另,还有1998年自焚牺牲的图丹欧珠,2006年自焚受伤的拉巴次仁。)

补充:

5位试图自焚的藏人是境内藏地的成列、多吉热丹、卓玛杰、久谢杰(其中多吉热丹、久谢杰身亡),以及印度流亡藏人达瓦顿珠。

——唯色记录。

延伸阅读:

图片回答“为什么在阿坝有这么多的自焚事件?”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3/03/blog-post_4.html

火焰中,以身献祭的平措:两份口述,一些回忆……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1/03/blog-post_20.html

“他们认为我们害怕武力镇压,他们想错了”――与格尔登寺僧人的访谈,纪念平措自焚一周年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03/blog-post_16.html

竹钦泽仁的遗体是检验尼泊尔政府的试金石

竹钦泽仁(Drupchen Tsering),又名竹泽,图伯特色达地区(今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色达县)甲修寺仁波切(朱古,依藏人习惯,尊称他为竹泽朱古),25岁。2013年2月13日在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自焚牺牲,迄今长达32天,遗体仍被尼泊尔政府扣留中……
Drupchen's Body Is a Litmus Test for Nepal
竹钦泽仁的遗体是检验尼泊尔政府的试金石

作者:丹增多吉(Tenzin Dorjee)
翻译:更桑东智(@johnlee1021)
原文发表:赫芬顿邮报
时间:2013年3月15日

作者简介:丹增多吉(Tenzin Dorjee),作家、活动人士和音乐人,他是“自由西藏学生运动”的执行主席。“自由西藏学生运动”是以学生和活动人士为主体的致力于西藏自由的民间组织。

一个历久不衰的佛教故事这样写道:佛陀的前世曾是尼泊尔的一位王子,有一天他看到一头快要饿死的母虎想要吃掉自己的幼崽,出于怜悯和慈悲,这位王子躺在地上,将自己的身体施舍给这头母虎和她的幼崽。图伯特人将佛祖“舍身饲虎”的地点称为“达莫鲁津”(Takmo Lujin),此处现在是尼泊尔最受朝圣者和游客尊崇的旅游目的地之一。

2月13日,在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市中心,一位25岁的博巴(藏人)——竹钦泽仁(Drupchen Tsering)以抗议中国对他的祖国的统治。得知这个消息时,我禁不住想象烈焰裹身的他就像在达莫鲁津山上被饿虎包围的佛陀。佛陀用自己的身体去拯救群虎,而竹钦泽仁将自己置于压迫者的利爪之下,用自己脆弱的血肉之躯磨平北京政府的尖牙利齿,从而使他人或能因此幸免于难。如果那位王子是一位生在今天的博巴,看到他的人民、他的国家和他的文化受到一个残暴帝国的鲸吞,他会怎么做呢?

尼泊尔在过去的几十年一直是逃离中国压迫的流亡博巴的避难所。还是孩子的时候,我总是在冬季的假日去探望住在加德满都的亲戚们。达莫鲁津总是在每年的朝圣之旅中排名第一要去的圣地。在尼泊尔度过的时光,让我一直对尼泊尔民众富有感染力的善良、旋律优美的语言和对各种文化自然而然的接纳,心怀钦佩甚至羡慕。在若干世纪以来,尼泊尔一直是一个众多的不同宗教和文化共存的国度。事实上,在斯瓦扬布寺(Swayambunath)和很多其他圣地,佛教和印度教的神殿时常同处一庙。

然而,在过去的十年,随着中国在亚洲地区的霸权扩张,尼泊尔从图伯特难民的避难所变成了噩梦。这一悲剧也体现在尼泊尔政府迄今为止对竹钦泽仁自焚事件的反应方式上。

竹钦泽仁在2月13日自焚之后——他是2009年以来百多位图伯特自焚者之一——他的遗体被警方抢走。在随后的日子里,尼泊尔的博巴民众强烈要求警方交还竹钦泽仁的遗体,以便为他举行必不可少的佛教仪式并实行火化葬礼。但是,他的遗体至今还被封锁在当地的一家太平间。尼泊尔当局一直拒绝将竹钦泽仁的遗体交还予图伯特社区的所有要求。

佛教徒相信,当一个人被宣布临床死亡之后,存在一个被称为“明光时刻”(moment of clear light)的窗口时机。在这个时机,训练有素的喇嘛可以超度死者的魂识去往一个更加高级的轮回阶段。如果没有喇嘛莅临,普通的僧人会坐在死者旁边,修持《图伯特度亡经》。将要离开躯体的魂识在这个最为纯净和强健的阶段会听到祈祷,会知道如何离开死者的遗体并进入更加高级的轮回再生。这个重要的阶段会持续几个小时到若干天,是生死轮回中最为宝贵的窗口时机。

由于竹钦泽仁的遗体依然被扣留在太平间,一天一天过去,得到超度的机会正渐渐离他远去。对于一个图伯特佛教徒而言,没有比这更大的损失了。

人们必须牢记,中国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他们的触角伸进了尼泊尔政府的最高层。北京方面的压迫势力不仅仅剥夺了竹钦泽仁作为生者的政治自由,而且还盗取了他死后最终获得精神自由的机会。尼泊尔政府助纣为虐,让自己成为了暴政的工具。

面对国际社会要求将竹钦泽仁的遗体交还图伯特社区的压力,尼泊尔政府发布了一则警告称,如果在35天之内没有前来认领,则遗体将归属尼泊尔政府处理。但是,竹钦泽仁在一个月之前刚刚翻越喜马拉雅山来到尼泊尔,在这里根本举目无亲。图伯特社区就是他唯一的家人。

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将会成为尼泊尔的民主、人权和主权是否存在的试金石。3月20日,竹钦泽仁自焚后的第35天,尼泊尔方面将会决定是否将竹钦泽仁的遗体交还图伯特社区以施行一个恰当的火化仪式,或者将他的遗体送交中国外交人员,甚至将遗体秘密“处理”而让竹钦泽仁遭遇第二次死亡。

尼泊尔是否依然是一个尊重信奉佛教的少数族裔权利的民主国家?尼泊尔是否依然是以加德满都为首都的主权国家?或者,尼泊尔是否已经成为了一个将自己的决策权“外包”的卫星国?尼泊尔是否依然尊崇达莫鲁津的那位王子所体现的慷慨和慈悲精神?

而尼泊尔能否通过这样的检验,3月20日,我们拭目以待!

One of the most enduring Buddhist tales goes like this. In a previous life, when the Buddha was a Nepalese prince, he saw a starving tigress about to eat her own cubs. Overwhelmed by compassion, the prince lay down on the ground and offered his own body to the tigress and her cubs. Takmo Lujin ("Body Offered to the Tigress"), as the site of this sacrifice came to be known among Tibetans, is today one of the most revered destinations for pilgrims and tourists in Nepal.

On February 13, in the heart of Kathmandu, Nepal, a 25-year-old Tibetan named Drupchen Tsering set himself on fire to protest Chinese rule of his homeland. When I heard the news, I couldn't help but imagine him in flames, surrounded by hungry tigers on the hills of Takmo Lujin. While the Buddha prince fed himself to tigers, Drupchen fed himself to the jaws of oppression, using his fragile human body to blunt Beijing's teeth so that others might be spared. If the Buddha prince had been born today as a Tibetan watching his people, nation and culture being devoured by a draconian empire, what would he do?

Nepal was for many decades a sanctuary for Tibetan refugees fleeing China's oppression. When I was a child, I used to visit my extended family in Kathmandu during the winter holidays. Takmo Lujin was always #1 on the list of annual pilgrimage trips. The time I spent in Nepal has made me admire, and sometimes envy, the Nepalese people's infectious kindness, their melodious language, and their natural acceptance of all cultures. Nepal is a land where many religions and cultures have coexisted for centuries. In fact, at Swayambunath and many other holy sites, Buddhist and Hindu shrines would often be housed in the same temple.

Over the last decade, amid China's growing hegemony in Asia, Nepal has turned from a sanctuary to a nightmare for Tibetan refugees. This tragedy is embodied in the way the Nepalese government has so far responded to Drupchen Tsering's self-immolation.

After Drupchen set himself on fire on February 13 - joining more than a hundred Tibetans who have self-immolated for freedom since 2009 - his body was seized by the police. In the days that followed, as Tibetans in Nepal scrambled to claim his body in order to perform the essential Buddhist rites and cremation rituals, his body remained locked up in a mortuary. The Nepali authorities consistently rejected all requests to hand over the body to the Tibetan community.

After a person is pronounced clinically dead, Buddhists believe, there is a window of opportunity called the 'moment of clear light' when a trained lama can transfer the deceased person's consciousness into higher rebirth. In the absence of a lama, ordinary monks would sit by the deceased and chant from the Tibetan Book of the Dead. The departing consciousness of the deceased, passing through its most pure and potent stage, can hear the prayers that carry instructions on how to exit one's body and enter a higher rebirth. This window, which could last from a few hours to a couple of days, is considered one of the most precious moments in the cycle of life and death.

As Drupchen's body lay still in the mortuary, day after day, this opportunity slipped away from him. For a Tibetan Buddhist, there is no greater loss.
It must be remembered that the real culprit is the China, whose tentacles stretch deep into the highest echelons of Nepal's government. Beijing's long arm of oppression not only deprived Drupchen of political freedom in his life, but it also stole his final opportunity for spiritual liberation in his death. In facilitating this injustice, Nepal has allowed itself to be used as an instrument of tyranny.

Amid growing international pressure to hand Drupchen's body to the Tibetan community, the Nepalese government issued a warning that if the body is not claimed by family members within 35 days, it would belong to the state. But Drupchen had escaped from Tibet just a month before by walking over the Himalayas, and had no family in Nepal. The Tibetan community was his only family!
What happens next will be a litmus test for Nepal's democracy, its humanity, and its sovereignty. On March 20th, the 35th day since the self-immolation, Nepal will decide whether to give Drupchen a proper cremation by the Tibetan community, or to hand it over to Chinese diplomats, or to secretly "dispose of" the body and subject Drupchen to a second death.

Is Nepal a democratic nation that respects the rights of its Buddhist minorities? Is Nepal a sovereign state centered in Kathmandu or is it a satellite state that outsources its decision making to Beijing? Does Nepal still honor the spirit of generosity and compassion embodied by the Buddha prince at Takmo Lujin?

Whether Nepal passes this litmus test or not, we will know on March 20th.

2013年3月16日星期六

1959年遍布拉萨的碉堡


文化大革命期间,拉萨街上,红卫兵与积极分子游斗“爱国上层人士”。照片右上角呈方形的房子,即“金珠玛米”(解放军)修筑的碉堡之一。


1959年遍布拉萨的碉堡

文/唯色

文化大革命席卷拉萨时,我父亲是西藏军区的一名军官。他热爱摄影,几十年来拍过不少照片,尤以文革期时拍摄的照片非常珍贵,我依据这些照片进行调查,于六年前在台湾出版了文革在西藏的历史影像及其评述一书——《杀劫》。

其中有学生红卫兵及居民红卫兵游斗“牛鬼蛇神”的系列照片,有几张照片是游斗最早与中共合作的上层人物——曾被称作“爱国上层人士”——贵族崔科•顿珠次仁和商人邦达多吉父子,被戴上纸糊的高帽,穿上原本给护法神穿的法衣,拉着堆满剥削阶级“赃物”的木板车。游斗队伍几乎绕拉萨城一圈,在经过坚斯厦(十四世尊者达赖喇嘛家族的府邸,今天的北京东路)时,照片右上角出现了一幢呈方形的房子,两三层高,一面墙上有四扇小小的没有藏式装饰的窗户,另外三面墙上则看不清有什么。我采访过的长辈们都说这是西藏军区的碉堡,建成于1950年代,位置大概在今天的赛康商场对面。

当时,我对碉堡的兴趣远不如对各种人物的兴趣更大。直到最近,一位退休多年的老先生对我回忆起他在1959年3月的遭遇,记忆中最血腥的一幕恰与这个碉堡有关。他说:

右上角的房子是碉堡。
“当时解放军已经占领了拉萨的许多寺院。我是策墨林寺的僧人,才11岁。我的上师和其他僧人一枪没放,就被抓了,关进了旁边的希德扎仓。我因为年纪小,被解放军释放。当我从希德扎仓出来,穿过马路,去往斜对面丹吉林那片时,看见马路上走着一家人,男人穿藏袍的怀里装着一个婴儿,手里摇晃着一根挂有白哈达的树枝,女人一只手牵着小孩子,一只手也举着哈达。他们都背着朝圣者背的那种行李托架,看上去是从康区来拉萨朝圣的藏人。谁都知道挥舞白哈达是投降或乞求饶命的意思。可是,就从这个碉堡,金珠玛米(解放军)开枪了。一连串的机枪声,把这家人连同孩子全都打死在马路上。我也差点挨子弹了,只是被墙挡住了,但这家人全被打死了,连孩子在内,这是我亲眼看见的,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匆匆地记录着,潦草的字迹犹如被震惊的内心。我问道:“当时拉萨有几个碉堡?”“很多。”老先生回忆着,“记得在色新拉扎(拉萨市第一小学)的两个门口都有碉堡,朝向宇拓桥的大门口的碉堡很厉害,一圈铁丝网都是带电的,牛啊驴啊都有触电死的。坚斯厦附近有四个碉堡。西藏军区的周围碉堡更多,记不清多少了。今天的拉萨晚报那里也有个碉堡。其他地方还有。”

“这些碉堡都是解放军修的吗?”我问。

2012年9月6日被“便民警务站”
枪杀的甘丹寺僧人
索朗多吉
“差不多都是,”老先生说:“也有单位上自己修的。但解放军修的碉堡都比较大,比较高,圆形的或者方形的石头房子,墙上开着长方形的玻璃窗子,从外往里看是看不清的。刚修好的时候,拉萨人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没过多久,也就是59年的3月间,所谓的‘叛乱’发生了,解放军把玻璃窗砸开,就露出了机关枪,这石头房子就成了军用碉堡,打死过很多藏人。”

最后,老先生又补充了一句:“这些遍布拉萨的碉堡,实际上就跟今天遍布拉萨的便民警务站是一样的。只不过,那时候叫碉堡,今天叫便民警务站。”

我则想起,就在9月6日下午,是的,不是1959年而是2012年的9月6日下午,在拉萨市城关区附近的一个便民警务站,甘丹寺40岁僧人索朗多吉进城看病,经过此处时被特警开枪击中,不治而亡。有说是枪支走火,但也有说是特警有意射杀。而这一幕与1959年那时候的一幕幕比较,何其相似。
写于2012年10月17日拉萨

(本文为RFA藏语专题节目,转载请注明。)

拉萨新建136个“便民警务站”之一。
在拉萨老城大昭寺南门前的“便民警务站”,地上有灭火器及收拾自焚者的钢叉等武器。
1月19日,在新浪微博上截了个图,是拉萨一警务站发的微博,不知是冲着那位摇转经筒的老大爷还是冲着那位穿绛红袈裟的僧人,@拉萨市红旗西路便民警务站说:der逼货,我让你闹…派出所来了回家去吧。当然,因为被议论转发太多,此微博已删。


2013年3月14日星期四

惟有这无用的诗,献给洛桑次巴……


洛桑次巴:图伯特安多阿坝(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格尔登寺僧人,28岁。2011年3月25日,在北京民族大学学习汉语的他,突然被国家安全人员抓走,再也没有了消息,我为此写下这首诗。 
我一直打听他的消息,但一直都不知道他的下落。两年了,终于听说他的消息了,却又是被捕失踪…… 
报道说:“上周六(3月9日)夜里近12点,安多阿坝格尔登寺僧人次巴在寺院附近的村落照顾病重的妹妹时,被警方拘捕。”报道还说,他从小在格尔登寺出家为僧,父亲名叫顿珠,母亲名叫顿迪。两年前从北京被警察带走后,被扣押了六个月,是以“与境外保有联系”的控罪遭到拘捕。而这次被捕的原因、目前被拘押的地点,因当地一直处于严控中,无法获得进一步的消息…… 
为此,我重贴这首诗。

惟有这无用的诗,献给洛桑次巴……

唯色


1、
这已是第二十三天了。
而在某个日子,读到一首名为《被失踪》的诗,
当即想到的是你。

你是上个月25日的下午,被失踪的。
我惟有落泪、写诗,别无他法。

2、
就像电影需要空镜头,
我的思绪,有时候会在最纷乱的时候,
闪现一些梦幻般的画面:
漫过马蹄的花朵,草原上的黑帐篷,
经幡被微风吹拂,家禽与野兽得以放生,
全都是我在故乡见过的美景,
但此刻,到了最困难的时候,
比如你,仿佛人间蒸发。

3、
荒谬等于现实,
我成了自身难保的毒药,
而你,竟成了饮鸩蒙难的祭品。

闭眼全是你,
那一年的三月,烽火燃遍雪域,
同胞们把鲜血流尽的抗议者抬回寺院,
供奉于内心的圣殿。

4、
“三月是最残酷的月份。”
说这话的,是位风度儒雅的外媒记者。
那一年的三月,他去拉萨,似乎看见了什么;
又似乎,什么也没看见,
因为他落入了三十六计的圈套之中——
“藏人发出的,是狼一样的嚎叫吗?”
我当面质疑。
而他尴尬,露出了有损骄傲的神情。

5、
阿克[1]次巴,你在哪里?
你是被他们,野蛮地,押回了阿坝老家?
还是被关在黑房间,受尽无法想象的折磨?

我听一位阿克讲过,
他被倒吊着,打断了三根肋巴骨,
天气变化,就痛得蜷成一团……
唉,我忘记问他,近日藏东下雪,他是否安好?
但我又能向谁打听,阿克次巴的下落?

6、
“我们生活着,感受不到脚下的国家,
十步之外便听不到我们的谈话……”
这诗句,来自死于斯大林之手的诗人[2],
却也是盛世华夏之写照。

深夜,我语无伦次地吐露:
“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还是说了。
我其实知道,说了也无用……”

来自“让旺隆巴”[3]的友人语调铿锵:
“他们总是想让人以为说话没用,
但我们必须不停地说!”

7、
我两手空空,
但右手执笔,左手攥着记忆。
此刻,记忆虽愿付诸于笔下,
但字里行间,全是为遭到践踏的尊严
流不尽的泪。

8、
凝视地狱太久,
很有可能会被地狱一点点吃掉。

愿意开条件吗?
如果有条件,说出来听听,
假若换来他的平安。

可我突然想起,一个阴森森的下午,
一个阴森森的鹰犬,阴森森地开腔:

“你,能不能,不写西藏?”

9、
不写西藏,那就没有诗了。

正如同,不为西藏,阿克次巴,
就不会,一次次地被失踪。
不为西藏,阿克扎白[4]和阿克彭措[5],
就不会以身浴火。

而这个名单,可以很长,很长……

2011/4/4初写,
2011/4/17定稿
2013/3/14再改。


注释:

[1]阿克:安多藏语,指僧人。

[2]诗句来自俄罗斯诗人曼德尔斯塔姆。他是俄罗斯白银时代(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最卓越的天才诗人。被苏共指控犯有反革命罪,两次被捕,长年流放,多次自杀未遂,1937年12月27日死于集中营。

[3]让旺隆巴:藏语,自由世界。

[4]2008年3月16日,在阿坝县,僧侣与民众走上街头发出抗议之声,被军警血腥镇压。由此3月16日成为镇压藏人的纪念日。2009年2月27日,格尔登寺24岁僧人扎白在阿坝街头,以自焚的方式抗议,遭军警枪击,腿与右臂致残,至今仍被禁闭在军队医院中。

[5]2011年3月16日,格尔登寺20岁僧人彭措在阿坝街头自焚,呼喊“让嘉瓦仁波切回来!”、“西藏需要自由!”、“达赖喇嘛万岁!”的口号,结果被全副武装的军警殴打。3月17日凌晨3点多,彭措牺牲。藏人僧俗为此和平抗议,却遭逾千军警围困搜查、大肆抓捕,格尔登寺及其两千五百多名僧侣面临灭顶之灾。




图为2008年3月16日,阿坝县藏人僧俗民众举行和平抗议,遭到军警血腥镇压,当时被开枪打死的有僧人、学生、牧民30余人,其中包括孕妇、5岁的孩子和16岁的女学生楞珠措。“3·16”因此成为阿坝重要的纪念日。


2010年3月16日,荷枪实弹的军人站在行驶于阿坝县城的军车上,而军车上贴着“向阿坝县人民致敬”的鲜红标语,充满讽刺。


2009年2月27日,格尔登寺24岁僧人扎白在阿坝街头,以自焚的方式抗议,遭军警枪击,腿与右臂致残,至今仍被禁闭在军队医院中。


2011年3月16日,格尔登寺20岁僧人彭措在阿坝街头自焚,呼喊“让嘉瓦仁波切回来!”、“西藏需要自由!”、“祈愿嘉瓦仁波切永久住世!”的口号,结果被全副武装的军警殴打。3月17日凌晨3点多,彭措牺牲。

2013年3月13日星期三

日本画家Tomoyo Ihaya献给自焚藏人的画(三)


住加拿大的日本画家井早智代(Tomoyo Ihaya)多次访问达兰萨拉,感同身受流亡博巴(藏人)的痛,以及在图伯特土地上数百万博巴的痛。

从喜马拉雅山麓那边传来一个个博巴以身浴火的消息。井早智代与众多的流亡博巴一起,在达兰萨拉的夜里秉烛悼念火焰中的牺牲者。2012年5月27日,在拉萨大昭寺与八廓街派出所之间,年轻的托杰才旦(Dobgye Tseten)和达吉(Dargye)自焚,由此开始,井早智代用画笔记录焚身的博巴,到现在已画有六七十幅之多。

正如她在题为《图伯特在燃烧——来自达兰萨拉的图画》的博客上所写:
在2012年的春天,最近一次印度之旅的最后两个月中,我接触到图伯特流亡政府关于博巴在中共占领的图伯特境内,一个接一个自焚的痛苦消息。就我过去在印度旅行的经验中(绘画瓦拉纳西火化场、记录火坑、火化的变化,并思考围绕着火的生和死。),种种都和这些自焚事件有着同步关系—— 为了自由以及和平,以极端的方式去“奉献”自已的身体给“火”。我不能自已地绘画不同大小的图画以表达我的情绪反应和哀悼的感伤。 当我回去温哥华后,那些自焚活动持续地发生,而我感觉到我个人以至我所属专业的任务皆未完成。我已经回到印度继续那些题材的记录和绘画。(注:这段话原文英文,由香港主场新闻译)
以下27幅绘画,转自井早智代的博客。之前的绘画,我已分两个部分发在了我的博客上。这是第三部分,图说由更桑东智( @johnlee1021)译为中文,有关注释为译者所写。

献给27岁的才加(Tsegyue)。2012年11月7日,他在图伯特康那秀(今西藏自治区那曲地区比如县白嘎乡)自焚,18日不治身亡。

11月7日,
你引火自焚,又被警察抓走
你浑身烧伤,又被扔进当地派出所阴暗的囚室
无人救治你的伤痛。泪水和痛楚灼伤了我们的心
对于你的痛苦,我们感同身受
在那黑暗的两周里
你经受了什么样的煎熬?
透过囚室的窗棂,
你是否看到过太阳、月亮和星辰?
对不起,对不起
我们无能救你出牢狱
惟愿你能永生出苦海

献给25岁的旺青诺布(Wangchen Norbu),他是来自图伯特安多亚孜地区(今青海省海东地区循化撒拉族自治县)岗察(Kangtsa)乡的农民。

2012年11月19日,他在岗察寺附近自焚,这个寺院的僧众曾在11月8日为所有自焚者奉献千盏酥油灯。

献给35岁的才让东周(Tsering Dhondup),他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图伯特安多拉卜让地区桑曲宗阿木去乎人(今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阿木去乎乡)。2012年11月20日,他在当地一座金矿的入口处自焚身亡。

在你的遗体上,
会长出绿色的草;
你自焚的地方,
将变成圣洁的牧场
你在金色的光中
永生……

献给18岁的鲁布嘉(Lubum Gyal),图伯特安多热贡地区多哇人(今青海省黄南州同仁县多哇乡),于2012年11月22日自焚牺牲。

献给23岁的丹知杰(Tamding Kyab),图伯特安多拉卜让地区碌曲人(今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碌曲县),于2012年11月22日在碌曲县河边自焚牺牲。

一头白牦牛和一条白色的船
带你渡过一条洁净的河流
我们为你献上五谷和香茶
我们为你献上油灯和祈祷
伴随你安然驶向来生
那里光明一片……

献给29岁的达政多杰(Tamding),图伯特安多热贡地区泽库多禾茂人(今青海省黄南州泽库县多禾茂乡),于2012年11月23日自焚牺牲。

当烈焰吞噬他的躯体时,他双手合十,高呼口号“祈愿达赖喇嘛尊者永久驻世。”身后留下了他的妻子、三个孩子和父母双亲。

献给桑杰卓玛(Sangay Dolma),年仅17岁的尼师,图伯特安多热贡地区泽库多禾茂人(今青海省黄南州泽库县多禾茂乡),于2012年11月25日在乡政府门前自焚抗议牺牲。

“藏人们请抬头,
看蔚蓝色的高空,
悬崖峭壁的殿堂里,
我的上师回来了”
——摘自桑杰卓玛遗诗第一段

献给在20121126自焚抗议中献身的三位年轻的灵魂——

旺嘉(Wangyal),20岁左右,图伯特康色达人(今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色达县);
贡保才让(Gonpo Tsering),24岁,图伯特安多拉卜让地区碌曲人(今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碌曲县),;
关曲才让(Konchok Tsering),18岁,图伯特安多拉卜让地区阿木去乎人(即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阿木去乎乡)。

自焚后,旺嘉奔向色达县城中心的金马雕塑,然后倒在地上。*

*作家茨仁唯色在她的博客“看不见的西藏”的记载为:2012年11月26日在县城中心金马塑像下自焚,双手合十,高呼“让达赖喇嘛回到西藏”、“藏民族要自由”。被军警抢拖走,生还希望渺茫。他曾是僧人。有父母及两个兄弟姐妹。目前暂无他的照片,以酥油供灯替代。

献给18岁的桑杰扎西(Sangay Tashi),18岁,图伯特安多拉卜让地区桑科人(今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
献给24岁的格桑杰(Kalsang Kyab),图伯特安多阿坝地区降扎人(今四川省阿坝州若尔盖县降扎乡)。
他们两人都是为了自己祖国和同胞的解放,在20121127自焚献身。

“愿幸福的阳光照遍图伯特。”——格桑杰遗言

愿阳光一直照耀着你的心灵,
在你回归你的牧场和神山圣水的旅途上。

献给21岁的万代科(Wangdhen Khar),图伯特安多地区黑措人(今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于20121128日自焚献身
当地僧俗民众聚集在佐盖曼玛乡他的家里,为他燃灯祈祷。

献给31岁的才让南加(Tsering Namgyal),图伯特安多地区碌曲牧民(今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碌曲县双岔乡洛措村),两个孩子的父亲。
2012年11月29日,他在双岔乡政府门前自焚。

献给29岁的贡确杰(Kunchok Kyab),图伯特安多左格地区人(今四川省阿坝州若尔盖县),2012年11月30日自焚后,当地军警强行将他带走,当地一些年轻博巴跟随军警车辆试图抢回贡确杰。他于12月1日在一家医院不治身亡,仅有部分骨灰交给他的家人。那些跟随军警车辆的人至今下落不明。

我们有自己的语言
我们有自己的信仰
我们深爱我们的上师和我们的土地
我们有心灵和头脑
和你们一样,我们的身体里流淌着热血
请把我们像人一样对待

献给松底嘉(Sungdue Kayb),一位年仅17岁并有一个孩子的父亲。他在图伯特安多拉卜让地区桑曲宗博拉乡(今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博拉乡)自焚。网上流传着一张他骑着马的照片,身后是一片葱绿的草原。

昨天,夕阳下的天空,
遍布着彩虹般绚丽的云朵,
透过云朵的边缘,
闪耀着金色的阳光。
你骑着你的白骏马走向天际,
在诸佛加持的光芒之地。

献给洛桑格登(Lobsang Gendun),29岁的僧人,2012年12月3日,在图伯特安多果洛地区班玛宗(今青海省果洛州班玛县)自焚。
在被火焰吞噬时,他双手合十,呼喊口号。
奔跑数百步之后,他在一座莲花雕塑前倒下。

献给30岁的久美才旦(Jigme Tsetan)。他用刀刺向自己的胸膛,用自己的鲜血在墙上写下“博让赞”(图伯特独立),然后再一次将刀深深地刺向自己的心脏……*

*据The Tibet Post报道:30岁的久美才旦是图伯特安多地区黑措(今甘肃省甘南州合作市)人,他用刀划开自己的胸膛,用鲜血在上卡加乡学校的墙上写下“图伯特独立”,随后用刀自杀。中国官员和警方随即赶到学校,迅速清除墙上的标语,并宣称久美才旦是因喝醉酒而自杀。事件大概发生在11月8日,适逢中共领导人换届,以及藏区发生多起自焚抗议的时期。由于中国当局从11月初开始在图伯特东部地区实行严格的信息屏蔽,还无法得知这次抗议的确切日期。

献给24岁的贡确佩杰(Kongchok Phelgye),他是图伯特安多地区左格达仓拉姆格德寺的僧人(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郎木寺)。
献给23岁的白玛多杰(Pema Dorgee),他是图伯特安多地区碌曲西仓寺的僧人(今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碌曲县)。*
他们两人都是在2012年12月8日自焚献身。

*作家茨仁唯色在她的博客中对白玛多杰的记载:白玛多杰:安多碌曲(今甘肃省甘南州碌曲县)牧民,23岁。于2012年12月8日下午,在当地西仓寺燃火自焚,高呼“让达赖喇嘛返回西藏”、“西藏人民在自己的土地上获得自由”、“西藏人民联合起来”,当场牺牲!遗下父母等亲人。

献给27岁的班钦吉(Bhenchen Kyi),她于2012年12月9日,在图伯特安多热贡地区泽库县多禾茂乡(今今青海省黄南州泽库县多禾茂乡)自焚。

你在自己附近的牧场上自焚,仿佛又回归你故乡的土地。
如你所愿,你的家人和两千同胞聚集在一起护佑着你的遗体。
在达兰萨拉,祝福的雨滴和雪花洒落群山,
我们在这里,为你献上我们的祈祷,我们的烛光和洁白的莲花。

献给22岁的才让扎西(Tsering Tashi),2013年1月12日在图伯特东部安多拉卜让地区阿木去乎(今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阿木去乎乡)自焚。

在他焚身前的早晨,他说“我想我今天要穿上曲巴(藏装)。”
他是一个温和而文静的人,他穿上厚厚的曲巴去自焚抗议。

献给28岁的珠确(Dumchok)*,28岁,他于2013年1月18日在图伯特安多琼曲地区(今四川省阿坝州红原县瓦切乡团结广场)自焚。
中国军警赶到现场并强行将他的遗体带往马尔康。

在达兰萨拉,在冰冷的雨水中,流亡民众聚集在一起为他守夜祈祷,而在他的家乡,来自麦洼寺*的僧众为他举办了超度祈福法会。
请把他的遗体
还给他的妻子、他的子女、他的同胞和他的土地

*原文中,还写了自焚藏人的名字是Tsering Phuntsok。另,原文中,此处的寺院名为“阿木去乎寺”,应为作者笔误。现根据作家茨仁唯色的博客记载改为麦洼寺。

献给17岁的久谢杰(Jigjey Kyab),他是图伯特安多地区碌曲(今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碌曲县)西仓乡牧民。2013年1月19日,人们发现他的遗体浸满了煤油,手里还拿着打火机,怀疑他是死于服毒。他本打算在服毒后再进行自焚抗议。

“父亲、母亲,我希望你们多保重自己。
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来生一定报答你们的恩情。”
——摘自他工整地写在一张纸上的遗言。

献给26岁的贡却乎杰布(Kunchok Kyab),于2013年1月22日在图伯特安多拉卜让地区(今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博拉乡)博拉寺附近自焚,当场牺牲。
他的遗体被中国军警从抗议现场强行带走,当地的图伯特民众聚集在军警面前要求他们交还遗体,但是遭到粗暴拒绝。
他的身后留下她的妻子和一个仅仅十个月大的孩子*。

破碎的蓝天
撕裂的牧场
请把他的遗体和自由
还给他的土地和他的同胞

*据作家茨仁唯色的博客记载,贡却乎杰布的孩子的年龄为一岁零十个月。

献给25岁的竹泽(Dhuptse),他是图伯特康色达甲修寺朱古(今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色达县)。
献给37岁的洛桑朗杰(Lobsang Namgyal),他是图伯特安多阿坝地区格尔底寺僧人(今四川省阿坝州阿坝县格尔登寺)

竹泽于2013年2月13日在尼泊尔加德满都博大佛塔附近自焚。
同一天得到了洛桑朗杰自焚的消息,他早在2月3日自焚,当场牺牲。
中国军警当即带走了他的遗体,只将骨灰交给他的家人。

 献给26岁的珠巴卡(Drugpa Khar),于2013年2月13日在图伯特安多拉卜让地区桑曲宗阿木去乎(今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阿木去乎乡)自焚。他是三个孩子的父亲。
你的土地
被打上围栏,受到掠夺,
但总有一天,
你会再次回到绿草茵茵的牧场,
踏上星空下的群山。
献给49岁的南拉才让(Namlha Tsering),于2013年2月17日在图伯特安多拉卜让(今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自焚。

“如果我们不反抗,我们就会被赶出地球。我们神圣的土地会遭到掠夺,我们的特性会被扼杀。”在电视上听到一个恐怖主义头目如是说,于是他便大开杀戒。
图伯特民众在过去五十多年也遭遇同样的局面,但是他们,就像南拉才让一样,是用自焚这样痛苦的方式进行着非暴力抵抗。

我不能
在你的身上画更多的火焰
这会让我哭泣,无法自已
我只能
为你画上一盏酥油灯
愿希望的光芒
照亮你的雪域故土
获得和平与自由的终极之路

献给仁青(Rinchen)索南达杰(Sonam Dhargey),他们于2013年2月19日,在图伯特安多左格地区降扎地方(今四川省阿坝州若尔盖县降扎乡)同时自焚。
仁青17岁,索南达杰19岁。

如此年轻的生命,前头还有未知的广阔未来,
然而,你们却决意为了他人和你们祖国的未来,奉献你们的生命。
愿你们的精神在生者的心中不断生长,
在你们祖国的土地上生生不息。

献给年约20岁的彭毛顿珠和27岁的才松加(Tsezung Kyab)
彭毛顿珠于2013年2月24日在图伯特安多亚孜地区(今青海省海东地区化隆回族自治县)夏琼寺附近自焚。
才松加于2013年2月25日在图伯特安多拉卜让地区碌曲(今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碌曲县)西仓寺附近自焚,与2012年12月8日自焚牺牲的他的表弟白玛多杰在同一地点。

“和平就像空气,
一旦失去,你便无法呼吸。
自由和爱也是一样,如果失去,你就像生活在囚笼之中。”

献给年约19岁的桑达(Sangdag),图伯特安多阿坝地区(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德普寺僧人。
他于2013年2月25日在阿坝县的大街上点火自焚。
中国军警灭火后将他带走,目前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他走了,但他依然在走,抛开了所有恐惧……


献给竹钦泽仁(竹泽),他于2013年2月13日在加德满都自焚。
然而尼泊尔警方依然没有交还他的遗体。
请将他的遗体交还他的家人和博巴社区。
释放所有被拘捕的博巴。
释放所有被囚禁的无辜和忠诚的民众。

【注:绘画中关于每位自焚博巴生平的链接,见廣場活碑 > 人物誌 > 自由西藏网站,由香港人权人士蔡淑芳建。】

延伸阅读:

日本画家Tomoyo Ihaya献给自焚藏人的画(一)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12/tomoyo-ihaya.html

日本画家Tomoyo Ihaya献给自焚藏人的画(二)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3/01/tomoyo-ihaya.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