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9日星期一

移动短信西藏用户:从3月10日起,网络要改造



近日,中国移动通信集团西藏有限公司10086客户服务热线,发给全区手机用户短信如下:

“尊敬的用户:我公司定于09年3月10日至5月1日期间,对全区网络进行改造,届时将影响到通信质量,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详询10086。”

获悉,从2月中旬起,甘孜州18个县的手机短信被切断,互联网被切断;目前,只有州府康定县恢复互联网,手机短信依然被断。其余17个县依然断网断短信。

阿坝州的阿坝县、红原县、若尔盖县、壤塘县等几个被视为“不稳定”的县,手机短信被切断,互联网被切断,处于断网断短信的状态。

从境外打电话到各藏地,皆不通。

一些民间涉藏网站如“藏人文化网”,藏传佛教网站如“噶玛噶举中国论坛”,被要求“关闭维护”。

如此切断藏地与外界的所有联络,且又大兵压境,要干什么?!

以身殉教、以身献祭的扎白!





上图为1998年,在印度德里举行的绝食抗议中国的活动中,点火自焚的流亡僧人图丹欧珠。下图为2009年2月27日,在四川阿坝州阿坝县,为抗议中共对宗教的压制,格尔登寺僧人扎白当街自焚,被军警枪击。

以身殉教、以身献祭的扎白!

文/唯色

任何一个族群或个体,任何一种文化或习俗,都明白自杀意味着什么。佛教反对自杀,认为是对自身的暴力;藏人信仰佛教,故视自杀为忌。中共声称解放了“百万翻身农奴”,给西藏带去了幸福,然而早在1962年,十世班禅喇嘛致中共“七万言书”,痛心疾首地转达藏人百姓的哀恸呼告:“勿使众生饥饿!勿使佛教灭亡!勿使我雪域之人灭绝!”

这五十年来,藏地多的是不得不奋起的群体抗争,以及走上街头、振臂一呼的个人抗议,而自杀者之多,也属西藏历史上从未有过。从史料和口述可知,尤以1950年代末和文化大革命期间最甚。我在拉萨做文革调查时,一位老人回忆1959年的一天,他亲眼看见四个僧人投河而死,拉萨河水静静流淌,绛红色的袈裟渐渐沉没。最惨烈的是1969年,拉萨中学出身贵族的老师单增不堪被批斗,刀刃妻子和三个女儿后再自杀。

去年三月的西藏事件之后,全藏各地又一次出现自杀高峰:如3月23日,拉萨小昭寺僧人托美上吊自尽;3月27日,四川省阿坝县格尔登寺僧人洛桑金巴上吊自尽,果芒寺75岁老僧自杀;4月12日,拉萨墨竹工卡县曲龙尼众寺阿尼洛桑措姆上吊自尽;4月16日,四川省阿坝县格尔登寺盲僧图松自杀;4月28日,四川省石渠温波寺附近村民直拉姆上吊自尽;10月18日,青海省尖扎县第二民族中学,17岁学生雍伦珠才让跳楼自杀……而这只是我所知道的少数事例。

信佛藏人到了自杀的地步,可见活着的痛苦大于轮回之苦。正如格尔登寺僧人洛桑金巴的遗书写到:“我不希望生活在中共的压迫下,不要说一天,甚至一分钟也不愿意。”雍伦珠才让的遗言则说:“我用自己的生命,向全世界诉说藏人没有自由的事实”。但有汉人在我博客上留言,斥骂自杀藏人犯戒,理应制裁,其冷酷、恶毒令人齿冷。佛陀早有开示,若为救济众生,必要时可以舍身;若为维护神圣的信仰,必要时可以殉教,佛经中记载的就有三位自杀的罗汉。

今年2月27日,洛萨第三天,在安多阿坝,当祈愿法会被取消,格尔登寺24岁的僧人扎白,他高举有雪山狮子旗和嘉瓦仁波切的照片,他点燃被油浸透的袈裟,他裹着火焰冲上街头,为的是抗议笼罩藏地的黑暗。这可能是境内藏人第一次以自焚的方式来表明心志。西藏的历史必须铭记扎白,就像铭记1998年,在印度德里举行的绝食抗议中国的活动中,点火自焚的流亡僧人图丹欧珠。不同的是,扎白当场遭到中共军警的枪击。从去年三月之后就布满县城和寺院的军警,朝着燃烧的扎白射出了子弹。

刺耳锥心的枪声尚在耳边,中共就向世界发布了《西藏民主改革50年》白皮书。流亡汉人作家陈维健对此评述,这份白皮书“无论如何怎样处心积虑,掩饰罪恶,标榜自己,但是一个僧人的自焚,用生命真实地写出了一份当今西藏人权状况的白皮书”,“向自焚者开枪、杀自杀者可以说是中共的首创,这样的行为只有罪恶已极,人心尽丧的政权才能做得出来”,这不过“是一份向自焚者开枪的白皮书”。而境内外藏人以身殉教、以身献祭的意义,恰如一位流亡诗人献给自焚牺牲的僧人图丹欧珠的诗句:“ 划破了静谧已久的天空/ 惊醒了沈睡百年的雪山”。

2009-3-5,北京

(本文为RFA自由亚洲藏语专题节目,转载请注明。)

2009年3月8日星期日

我的声明:这封信不是我的,请不要打开附件!

刚才有朋友告诉我:“收到以你的名义发的一封信,估计是假冒的病毒信。”

我并没有给朋友发过邮件。

朋友把这封信转给我看。果然,根本不是我写的信;而且,这个信箱也不是我的。

故,在我的博客上特此声明,请有可能收到这封信或者类似信件的朋友注意了,千万不要打开附件,很有可能是陷阱!

另外,我则收到一些朋友的邮件,带有令人生疑的附件,想法咨询朋友后,都是假冒信件,可以肯定其附件都是陷阱在等着,因此一概删除。

这里转帖以我的名义散发的病毒信:


FW: 西藏抗暴五十年紀(Tibet 50th anniversary of fighting against violence)
发件人:唯色 (woeser195​9@gmail.co​m)
发送时间: 2009年3月8日 3:56:50
收件人: woeser1959​@gmail.com
1 个附件
抗暴连署.ppt (613.9 KB)

記住曆史才能向往明天,1959年3月10日到2009年3月10日的今天, 在世界的屋脊,在被稱為和平之鄉、雪域高原的西藏,發生了善良人民拒決中共野蠻占領和共產專制統治的抗爭,西藏宗教領袖達賴喇嘛尊者與西藏人民共進退,一起為了維護自己的家園、文化傳承和獨特文明景觀不遭受毀滅而抗爭,成千上萬的西藏人民被共產黨軍隊屠殺、被監禁,達賴喇嘛和西藏合法政府被迫流亡印度,至今不能回歸。五十年來,西藏人民在中共獨裁專制體制下,蒙受了巨大的人權災難。數百人喪失了生命或者自由。文明被踐踏,寺廟被毀壞,環境被汙染,雪域高原成了人間地獄。但是西藏人民的不屈抗爭從來沒有停止,西藏的人權狀況正引來越來越多的關注的目光。包括中國漢族人民在內,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了解半個世紀以來發生在西藏的真相。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支持西藏人民實現自由的隊伍。

藏人网友爆料:甘肃甘南玛曲发生军车肇事逃逸



这是一位不知名的藏人网友,在今天下午15:12分,在我的博客上的留言。

从军车肇事却逃逸,而当地官员不为民做主,替肇事军人推卸责任,以致激发受伤藏人的老父亲走上街头,呼求公正反而被抓,可以看出广大藏地实乃官与兵逼民反,民不得不反(不过是非暴力的请愿)的真实现状。

感谢这位网友!图为去年6月,我在途径玛曲时匆忙拍摄的街头。


甘肃甘南玛曲发生军车肇事逃逸

3月6日,甘肃甘南玛曲县一辆军用卡车与一辆当地牧人的摩托车相撞,致使摩托车男驾驶员当场昏迷,坐在后边的中年妇女也受重伤,当时摩托车上载有一男一女,均为玛曲县阿万仓乡牧民(一男一女)。在肇事后,这辆军用卡车的司机非但没有救人,而且伙同其他几名军人把伤者抬到路边,然后把肇事车辆开走。但是他们万万也没有想到,他们的所作所为却被一名出租车司机亲眼目睹,并跟踪他们至玛曲县城。在县城,这辆军用卡车才被当地人给拦截,但是该军用卡车司机却对撞车事件予以否认,并对拦截卡车的人态度蛮横,后经出租车司机和伤者家属到场证实后才承认了他撞人的事。

虽然伤者现已送往医院进行救治,但是政府方面却想对此事不了了之,在伤者家属向政府官员讨问个说法时,所有官员都口径一致、答非所问,这在当地引起了很大程度的民愤。仍在昏迷不醒的摩托车驾驶员的父亲,在经过几番周折却得不到政府方的说法后,于3月7日中午,在县城最大的一个十字路口中央,用他的实际行动抗议了此次不法事件。他手里撒着隆达(印有经文的纸张),嘴里喊着:“军人的职责是保护人民还是残害人民?”“难道政府不管吗?”“我们藏人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之后,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大批军警赶往现场,将这名可怜的老人抓走了。

这事发生在一个被军警封锁、密不透风的玛曲。这要是在北京,这要是在上海,会有人不管吗?警笛彻夜狂呼,军车横冲直撞,弄得这里的人成天绷紧神经,咬紧牙关,就这样死撑着,这就是民主、平等?从新闻和报纸上看过对“藏独分子”的报道,不知道怎么地,这里的政府官员和军警人员却对整个藏民族都咬牙切齿,狠不得把他们都抓进牢里“往死里打”(玛曲县个别官员的口头禅),这要是发生在某个信息发达、有着充分民主权利的大城市,肯定会引起各大媒体和网友门的热议,可是却发生在玛曲,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

2009年3月8日 下午3:12






阿坝僧人扎白自焚事件的现场




这是阿坝僧人扎白自焚事件的现场!

前几天,他们不得不承认,在阿坝,一个“穿袈裟的男子”,在藏历新年第三天,自焚了。隔了两天又承认,是格尔登寺的僧人扎白,24岁。
但是他们不说,好端端一个24岁的僧人,为何突然要自焚!难道自焚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后来,他们又说,哦,他自焚的时候并没有军警向他开枪。军警没有开枪不说,军警还救了他。现在,自焚的僧人已经给抢救过来了(就差让自焚的僧人上电视,热泪盈眶地感谢伟大的军警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路透社转发了新华社的这个消息,BBC也转发了新华社的这个消息。
当然,路透社和BBC都没说新华社的消息是真的,但是他们都非常之客观地转发了,于是乎,类似多维新闻网就用了很炫目的标题——“四川藏僧承认:讹称自焚者遭枪击”!

不过,即便有了这两张照片又怎么样?新华社会说,照片上又没有军警举着枪,对准扎白扣动枪机;而扎白也没有摆出迎面中枪的姿势。
说不定,路透社和BBC还会非常之客观地转发新华社的说法。于是乎,类似多维新闻网又会用很炫目的标题——“你看见军警对准自焚藏僧扣动枪机了么?”







明日,鲁仓寺109名僧人将被带往不为人知的地方




上图为安多芒拉鲁仓寺。下图为藏历新年在贵南县政府燃烛静坐的鲁仓寺僧人。

明日,鲁仓寺109名僧人将被带往不为人知的地方

今天,3月8日,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贵南县(藏语安多芒拉)当局,宣布鲁仓寺参加藏历新年烛光游行、燃烛静坐的109名僧人,将于明日(3月9日)被集体带走。当局没有说明把109名僧人带往何处,也没有说明历时多久,只是声称将对109名僧人进行封闭式的思想教育,包括“爱国主义教育”和“法制教育”,未来结局如何也不得而知。109名僧人的亲属接到消息后,纷纷赶往寺院泣别,并献哈达。事实上,109名僧人将要面临的是不可知的监禁,正如去年拉萨哲蚌寺、色拉寺、甘丹寺近700名僧人,被关押在格尔木军队监狱长达三-四个月不等。

以下回顾鲁仓寺近期简况:

上个月25日,洛萨(藏历新年)第一天,鲁仓寺百多名僧人,秉烛从寺院走到县城,在县政府门前燃烛静坐,举行和平请愿诉求,约半个小时后返回寺院。

2月26日,贵南县公安局发出通知,限在48小时之内,组织烛光纪念活动的僧人要自首,藏有达赖喇嘛法像的要主动上交。

2月27日,当地公安到鲁仓寺,带走13名僧人,予以审讯,次日释放。在审讯中,对僧人进行了恐吓和打骂。13名僧人的家人也被传唤,要求管教各家僧人。

3月2日,当地公安到鲁仓寺,重新拘捕之前已被审讯过的11名僧人。鲁仓寺寺管委员会遵照当局命令向贵南县公安局提交109名参与和平请愿的僧人名单。目前有70多名僧人被审讯,部分僧人遭到刑讯逼供。

3月4日,当地公安到鲁仓寺,重新拘捕之前已被审讯过的9名僧人。2日被拘捕的11名僧人被释放。目前有120多名僧人被审讯,部分僧人遭到刑讯逼供。由干部、警察和武警组成的工作组住进寺院,禁止僧人出入寺院。

鲁仓寺位于贵南县城西北2公里的哈买日山下,创建于1889年,佛学深厚,名声远扬,是安多藏区著名寺院。目前共有僧人300多名。


附:

鲁仓寺

藏文/周江(周果才让)
汉译/久美多杰

在寒冷的人世间
孕育美丽夏日的鲁仓寺

在被上师和智者遗弃的冬天的故乡
丝毫没有畏缩的鲁仓寺

人性受到经济冲击的虚伪的村镇里
为大千世界镶嵌慈悲的珍珠的鲁仓寺

正在丢失遗产和母语的现在式的舞台上
完全显露内心与自我的鲁仓寺

到处充斥着情面和伪装的空间里
始终挺直脊梁追求真理的鲁仓寺

邻居和兄弟们贪婪地奔波于城乡时
用清净充盈研修之海的鲁仓寺

叛逆之风劲吹的新时代的十字路口
一心磨炼英勇之剑的鲁仓寺

“寂静”和沉睡的“午夜时分”
法号和诵经之声唤醒茫曲河的鲁仓寺

攀比居室与家具的世俗红尘中
以典籍隆起智慧之山的鲁仓寺

(2007.04.19译自作者藏文手稿)

2009年3月7日星期六

拉萨颇穆:我的三月:尴尬的三月,辱没的三月,虚伪的三月……





年轻藏人拉萨颇穆,为三月写下这篇文章,于是首发在此。
图为藏人画家念扎的作品。

我的三月:尴尬的三月,辱没的三月,虚伪的三月……

•拉萨颇穆•


伴着阴绵的细雨与蔓延的潮气,三月降临了。三月,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闲适;三月,不是双燕齐飞共归故里的完满;三月,不是寒梅霞光满天、群芳皆妒的傲骨……我的三月:尴尬的三月,辱没的三月,虚伪的三月!在翡翠般的碧波前总也望不到遥远的对岸,昔日的归程也隐匿了踪迹,曲曲折折、寻寻觅觅亦枉然。细风细雨中,飘坠的梅,落在颊上,化成腮上淡淡的泪痕。

走在新学期的走廊,巧遇了Jack——我们的外教。欣喜地问候着彼此的假日生活,当我依旧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时,突然间他轻轻地、紧紧地将我拥起。我惊异地看着眼前这个蓝眼睛、高鼻子的外国人,回首往昔的点滴,笑容顿时绽放在我惊愕的面颊上,泪丝开始浮游在眼眸里。莫问楼道里不息的人流,我知道他对于眼前这个来自遥远图博的女孩,总是多一份疼爱与怜悯。看来昼夜运行的宇宙和地球不过一个周期,却将我们的心牢牢地拴在了一起。是他,在我茫然无措的时候告诉我,理性的诉诸胜于一切;是他,在我进退维谷的时候给予我莫大勇气;也是他,只因我的眼泪,在齐聚一堂的时刻,当着满堂的汉族同学喝声指出:“I thiink the beijing goverment is stupid!”——让我歉疚的是,此事差点让他被驱逐出境。来自西方国度的他,于我是格外的亲切。看着他微笑而温和的眼睛轻轻松松地透出温暖和真诚,我真觉着幸福。他如兄长般抚慰我心中最痛的创伤,他如长辈般指点我诸多模糊的方向。原来只要彼此的心扉敞开着,再远的距离也不是距离,否则再近的邻里依旧陌路。

清晨,一阵幽然自得的江南雾气,烟烟淡淡地弥散在透明的风里、透明的空气中。望着地上湿漉漉的水迹,薄薄的云层里透出霭色的晨曦,想那雨季还在吧。世界上单单属于我们的辞旧迎新的时刻来临了,本该是在声声爆竹中喝着“古突”、 驱走邪气的吧,本该是在掺着糌粑、厥麻的“切玛”前,洒起新年的喜庆吧,本该是卸下所有的包袱,欢心地沐浴在哈达柔和的拥抱里吧。一波烟雨无人晓,肠断冰山灭踪迹!可是我怎么敢呢?为着我的自由失去了他们的生命,为着我的信仰蹂躏了他们的躯体,于是洛萨不再是团圆的“古突”和畅怀的庆祝。遥想在帕廓某个嘈杂的大院中,孩子生疏地切着萝卜丝,这本是母亲的绝活;妈妈无力地和着面团,这本是父亲的职责……就在去年忽然刮起的一阵狂风中,不过几句袒露心意的嘶喊,自此望断天涯却不见良人归!

这不是欢庆的时刻,更不会有恬淡的心境。我只求不要打破我寂静的哀悼,无声的心灵救赎。

一通铃声扰了我的清静,辅导员老师那惊奇与喜悦的话音在我耳畔响起。她亲昵地指责我没有告诉她节日的来临,还说学校领导也很关心今年在校过洛萨,因而今晚要欢聚一堂,共同庆祝。我涩涩的不知道应是感激他乡的盛情,还是要坦诚诉说自己的心情。许久的徘徊还是终于拒绝了今晚活动的主持任务,我悻悻的不再好拒人千里不去出席。

席间我克制着自己黯淡的双眸、虚空的心灵以及浓浓的歉疚,我总不能在这么一个场合失声痛哭吧!一曲<青藏高原>悠远飘去,倒是家乡的日月山川为我带来稀贵的慰藉,随之那首<北京的金山上>令人啼笑皆非……推开尘封许久的窗门,又在提示“救世主”伟大的恩惠么?孤立无援的应和中,只求守住自己的心,这也算是我圆融的处世之道了吧。我后退了几步,可依旧怀揣着自己的底线。

啊?跳舞?即使我此刻的伤怀不会拒绝那欢快的旋律,扬起的衣袖中也会飘落点点泪雨吧。便是他人的盛情纯属真心,不可曲解亦不可拒人,背叛灵魂的舞姿也不会优美吧!于是我选择悄无声息地离开,噙着的泪也要暂时隐藏起来。

后来发现她俩也回来了,质朴的话语久久萦绕我的耳垂和心灵。她俩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们说没了我的身影,自己也不自在。怀念着已故的同胞,她们的心也在痛彻!友谊永远是争相开放、鲜艳欲滴的百日草。永永远远的我们,一起静默哀悼,一起灌溉着心灵的枯萎和友谊的花朵。

临睡前满腔的温情伴我甜梦,梦中的和平世界没了现世的面目狰狞。再也没有颠沛流离、东藏西掖的人或书本,再也没有爱别离、怨憎会的苦楚,再也不用活在出卖灵魂的浩淼谎言中。暴力可以消亡所有的肉体和生灵,威武却永远征服不了一个民族的文化与精神。在苛刻的管制中、严厉的束缚下依旧播撒生长的是我们不灭的族性!在肆虐横溢的贪欲、野心、欺瞒、暴力中,永存的是我们的信仰。这样年年岁岁,这样岁岁年年,这片土地上才会崛起一代代不屈的灵魂!

雨后的枝叶洋溢着清新的绿意,流露出生命的蓬勃与英姿。原是如蝉翼般干渴的叶片,汲取到生命的汁液也就呈现出水绿鲜活的模样。生命原是滋润而长成的。生命如此,那属于生命的友情、梦想、信仰亦如此吧!去年三月,家乡事发,不断重复的画面下隐藏着强盗丑陋的嘴脸,不绝于耳的噩耗中凸现着同胞抗争的举意,让我心绪难定。过着眼泪之后还是眼泪、伤痛之后还是伤痛的日子也有数日了吧!跃跃欲试的心情急催马,无力申诉的愤懑不饶人。于是在某个惨淡的黄昏听说A市也有一群骚动的群体时,慷慨激昂,翻江倒海,彻夜未眠。在一夜的辗转反侧中变得出奇的勇敢,惊叹到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的地步!似是在反复的激励中,自己因着那一群的鼓动而骚动,因着那一伙的胆识而勇敢。翌日,不问世事地转身踏上行往A市的列车,三个女孩决定了要放手一搏。而那时的我,激愤得丢了些许理智,笃定凶多吉少。

在A市看见他们的团体,天啊!没想到会是巾帼不让须眉。难道随着阿佳啦的起身,这个时代的主题早已拟定?那就让我们不谈爱情只要自由、不爱红装偏爱武装,一起行动吧!当时的我们负担着一种沉重而畸形的痛苦,我们被所有博巴的勇气感动、震惊着,自己身上也有了惊人的勇气。为数不多的男生中,A君是闪耀的一颗。他说,我们这是一个革命创新的举动,一定要用恰当的方式表达;我们必须利用好自己这么多年累积的知识,争取我们上师的归来和宗教的自由;知识是我们唯一有力的资本。

当时我们有游行A计划、发传单B计划。还在紧锣密鼓的筹划中,来了B君,他的学历年纪都在我们之上,自然威望颇高。原是理智稳重的人,吹过三月的怒风也就乱了分寸,也是投入了计划的行列。其实看着队伍的壮大,大家的勇气不减!可是A计划、B计划、C计划、D计划……计划久了才明白,眼前是注定不会有出路的。即使我们全都拿出生命赌一把,作用也微乎其微。渐渐的,在接连数日的规划中,明白了险恶、消磨了勇气、滋生了惧意,到最后,推脱了责任。

其实我们也有好听的说法。说我们现在以卵击石,百无一用。说现在不是我们的历史舞台,我们要隐忍、奋斗、努力学习,有朝一日定要讨回这个公道。后来看到中央民族大学的他们,隐隐的愧欠再一次将我席卷。原来抉择时刻,我依旧贪生怕死!就是这样吧!自此看见了自己的懦弱,在痛苦与无望中挣扎,孤立无援。无能为力时便将所有的痛楚与艰辛,隐忍在瞻前顾后、沾亲带故的顾忌中,消磨于对于政治条件改善的茫茫期待中。说不定还在一点一滴、不知不觉中变得麻木,在一声一喝的威逼利诱下丢了自己。

八月回到家乡,在陌生的繁华和窒息的气氛中,茫茫然艰难地呼吸着,试图寻遍出这片土地残留给自己的根。家乡给了我隐隐的隔膜和猜疑,还有处处可闻的“生人味”,真不知道这生人味是自己身上发出来的,还是那片“绿色”的生人味?也就在那一天,我开始痛恨曾经挚爱的大自然最初的颜色,尤其是在家乡的土地上!可是我知道,还有一群人他们永远热切地渴望着回到这片土地,他们原是真正的主人,一场事变、一场风波,离了家乡、弃了故土!因为走过了太多的地方,有了太多的第二故乡,他们有时候也会忘记家乡的模样。他们走到哪里,就在哪里洒下全世界都可以生长的种子,告诉这世界,家乡有多美!他们天南地北、浪迹天涯,随遇而安又居无定所。他们曾经在高原广袤的土地上游牧,现在却在全世界游牧流浪,他们不愧是游牧族的后裔。可是他们的游牧自然有着无所依傍的凄迷和惨淡,一如无根之木、无家之人,无依无靠。可是并非如此!他们虽然犹如翱翔在天际的风筝,飘着彩色的图案,在目不可及的遥远处若隐若现。可是风筝的线永远在家乡!这里有他们曾经拜谒过的佛像,有他们曾经抚摸过的经筒,还有日夜等待着他们的我们!

每每如此,心被触动、摇曳、抽搐,最终还是紧缩了起来。带着与他们重逢的渴望,真的希望今年三月等待他们的我们,可以再做一次垂死的挣扎,再一次告诉世人我们小小的重逢的愿望!好吧,那就让我们勇敢一些吧!可是再想想一次次的劳而不获,只叫我惊慌失措、痛不欲生的是攥着上师的照片倒在淋漓的鲜血中的古修啦,是生死未卜、身陷囹圄的不计其数的同胞。

博巴的心都连着的,谁不会疼啊。算了算了,还是不要再给我伤痛。苟且偷生吧,静观其变吧,但我……犹自不甘!

去年的三月,今朝的铭记!今夕何夕,吾欲泪兮!

2009年2月27日于加纳

2009年3月6日星期五

西藏诗人现实性的悲剧祭礼



西藏诗人现实性的悲剧祭礼

文/傅正明(瑞典)


在现代民主国家,由于社会冲突的相对缓和,古典悲剧的牺牲精神已经成为一种审美的回忆,甚至导致现代文学中悲剧的衰亡。可是,在极权主义条件下,社会冲突有时仍然非常尖锐,悲剧仍然不可避免地发生。在西藏当代诗歌中,由于残酷的现实和人权抗争,诗人所表现的牺牲精神仍然回荡着古典悲剧的遗韵。为了正义的事业牺牲或献祭的“意念 ”,用佛教术语来说,是一种 “意业”、“语业”,而在现实中的献身,则是一种 “身业”。西藏流亡诗人的个别人物的现实性牺牲,对于他个人来说,是此生的终结,但是,对于他所属于的西藏民族来说,却是一种象征性的 “仪式性死亡”。

自从五十年代汉藏矛盾激发以来,藏人的命运面临着多种选择。最初,由于共产主义政权表现出来的一定的正义性和治藏的善意,西藏的领袖和人民,都有接受合作甚至热忱欢迎的诚意,尽管也有藏人加以抵制。随着矛盾激发,藏人开始分化。归纳起来,大致情形如下:第一,像汉人老百姓一样充当顺民,甚至浑浑噩噩地活着; 第二,仍然谋求合作,但他们中间,一部分人坚持真理,敢讲真话,如十世班禅喇嘛,结果招致悲剧; 第三,选择反抗乃至起义,如自发的“四水六岗”的康巴汉子; 第四,选择流亡,如达赖喇嘛及其追随者; 第五,由于忍受不了黑暗的现实而进行反叛,因此遭受迫害,极少数人在绝望中选择了自杀,希望以自己的生命唤醒世人。

端智嘉的悲剧之死


著名诗人端智嘉,大致属于第二种和最后一种情况。端智嘉于一九五三年生于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尖扎县一个教师家庭,一九六九年从同仁县黄南师范学校毕业后,在青海人民广播电台工作近两年,被选送到中央民族学院学习藏汉文翻译,一九七五年毕业后回原单位工作,一九七八年考入中央民族学院攻读藏族文学研究生,毕业后留校任教,一九八三年调青海海南州民族师范专科学校任教,同年与藏族妻子离异,后与一位蒙古族女子结婚,因夫妻性格不和要求离异,诉讼拖了很久。端智嘉的离经叛道的思想,放荡不羁的个性,暴躁的脾气以及来自社会的精神压力,最后导致他于一九八五十一月二十九日在他所在的专科学校住所内选择煤气窒息的方式自杀,年仅三十二岁。逝世当天,当地法院的离婚判决书和西藏民族学院的商调函先后送到。据说端智嘉自杀前写了两封遗书,一封是给他的妻子,另一封是给他的一位名叫达瓦的密友,在这封遗书中,端智嘉发出了天鹅般的绝唱:我希望你们将理解我告别此生的原因…… 我写作的唯一目的是将西藏人民从心灵的酣睡中唤醒,但我失败了。因此,为了西藏人民我不得不以我的生命作最后一次呼唤。

这句凝聚着悲剧精神的遗言,令人想起屈原 “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浩叹。它也使我想起乌纳穆诺论及人生悲剧感的一句令人警醒的话:“为了理解某物,必须将之杀死,才能让它定格在人的心中。” 悲剧人物有时就是这样宁愿自杀以显明自我的 “真身 ”而不愿活着被人误解或蒙受耻辱。但是,令人悲哀的是,尽管他献出了生命,要真正为人理解,并且成为滋润后人的思想养份,仍然不容易。

端智嘉小说的英译者维尔塔嫩( Riika J. Virtanen ),在他编译的 《一朵残花和其他故事 》( A Blighted Flower and Other Stories, 2000) 的导论中引述了关于端智嘉之死的各种说法,并引用了与诗人的死因相关的名作 《此地也有一颗跳荡的心中的重要诗行。

这首诗回顾了西藏民族的历史风云,针砭了藏人的“保守”和 “封闭 ”倾向, 最后,诗人表达了他的真诚而大胆的希望:

人们希冀的水蒸气无疑会腾上天空,
雪域声威的蓝云无疑将从南方升起,
那些漂泊异域和厮守故土的人们,
境内的藏人和流亡的藏人
都将奋发崛起。

根据西藏流亡作家帕玛才仁(Pema Tsering)的解释,端智嘉曾经与一个朋友一起喝酒,突然来了灵感,挥笔写了这首诗,他交给他的朋友,其实无意发表,结果这首诗到了藏文期刊《 青海民间艺术》编辑部,引起官方注意,并且他面临了被捕的危险。这首诗发表在该刊一九八六年第一期,即端智嘉刚自杀之后。曾深入西藏的澳大利亚人类学家斯特文森 ( Mark Stevenson )认为端智嘉因为面临被捕而自杀。的确,端智嘉和他的社会,和他的家庭生活都有难以相处的地方,出事前一晚,他与妻子发生口角,妻子因此带着女儿出走。

这些人世烦恼对他的自杀无疑也起了不小的作用。但另一方面,维尔塔嫩引用了那几行诗和各家之说后,作了这样的分析:

这些敏感的诗行无疑会被官方看做“革命的”、或“分裂主义”的,如许多资料所表明的那样,中华人民共和国统治下的西藏没有真正的表达自由,如果作家要表达不同于官方政策的民族主义观念,他们就必须找到一种间接的或伪装的方式。这样,就可避免检查制度和其他可能的更悲惨的结果。诗的末尾注明的日期表明,它写于一九八五年七月月二十一日,即作者自杀之前约四个月,这就有足够的时间引起官方的注意和分析。因此,在端智嘉的悲剧性的死亡背后的两个版本,似乎各有各的道理,因为一般的沮丧和严重的家庭纠纷也可以导致这种绝望。

除了《此地也有一颗跳荡的心 》之外,《青海湖》和《青春的瀑布》也是端智嘉富于悲剧精神的代表作。诗人在青海湖这一伟大意象中,首先看到的是 “民族的自尊,祖国的光荣”。无可否认,兼通汉语的端智嘉一度认同过共产党和 “社会主义祖国 ”,可是,不幸的是,他终于看到湖水“被寒风封冻”,使得原本欢喜的鸳鸯 “黯然伤神”,使得 “鱼儿钻进湖底”。他早先的“奇幻的梦”破灭了。并没有被汉化的端智嘉重新回归藏族认同,他笔下的“青春的瀑布”,是藏族青年的一条心灵的瀑布,精神的瀑布:

威猛的姿态
无畏的胆略
不屈的勇气
强壮的体魄
华丽的彩饰
动听的歌声 … …
这是——
雪域青年们的青春的瀑布
这是——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吐蕃青年的
创新的胆略
奋斗的雄姿
青春的歌声

瀑布是表现悲剧精神的最佳意象之一。因为一泻而下的瀑布,与平静的河流相比,最能体现出悲剧的英雄精神,而平静的河流则与中庸性格接近。换言之,瀑布最能体现出生命的强度,它不像平静的河流那样令人想起生命的长度。端智嘉的人生观,不是某些中国人的“ 好死不如赖活 ”的中庸人生观。他的性格,不是四平八稳的温文尔雅的性格。他看重的,或一切悲剧英雄看重的,是给人以精神启迪的瞬间的生命的精彩,是可以动摇黑暗存在之基石的冲击波。怯懦的人跌倒后可能一蹶不振,悲剧英雄却可能在受挫后重新凝聚力量。一个人如此,一个民族同样如此。当然,中庸性格也有它的美。我们追求自由和民主,就是希望每个人都能生活在一个没有血腥的政治冲突和人权践踏的和平环境里。悲剧行动,往往是迫不得已的痛苦抉择。带有亚里斯多德所说的 “悲剧过失 ”的极端人物的偏激性格和过度行为,往往是促使两个极端得以折中调和走向中庸圆满的一种力量。因此,我们不能受惠于极端又诋毁极端。对具体的悲剧情境作出具体的分析是非常必要的。

今天,端智嘉在一代青年藏人中已经成为一个文化偶像,一个悲剧英雄。但是,关于端智嘉的自杀和他的字字血泪的遗嘱,在中国大陆的藏学家大都闭口不提。汉族女作家马丽华在《西藏情结:新小说作家群的梦想与困惑》中这样写道:端智嘉是因为“不见容于世俗”,“抑郁而死”。中国藏学中心历史研究所助理研究员杜永彬在《当代藏族文坛奇人——端智嘉》一文中,说他是“因煤气中毒不幸去世”。尽管这是由于不难理解的官方的检查制度或自律的原因,但从研究的角度来看,这是不严谨的,不足为凭。尽管如此,许多藏人对端智嘉自杀的真相却略有所知或一知半解。伍金多吉针对端智嘉的悲剧写了《我责问你》一诗。

藏人文化网刊登这首诗的编者按语写道:“青年诗人伍金多吉,对端智嘉的溘然长逝,也写了《我责问你》一诗,回忆了在自己思想上掀起的浪花。”假如端智嘉之死只是“溘然长逝”,不是他自己的主动选择,那么,对他本人有什么好责问的?正因为伍金多吉知道端智嘉是自杀的,又不知道详情及其遗言,他才责问端智嘉:

如果你勇敢地活着,
还会写出许多佳作,
……
所以,我责问你,
你是个脑筋没有开窍的小孩,
你的灵魂莫非出现魔障!

在伍金多吉眼里,端智嘉的自杀是怯懦的表示。与伍金多吉责问端智嘉的态度不同,老诗人依丹才让也写过纪念端智嘉的诗作:《路的信念,在于超越自身慨叹的警悟》。诗人回忆了端智嘉的幸运的年华,赞赏他的才华和勇气:

一出门,就懂得了电那样打闪,雷那样鸣唳,
一抬脚,就领悟海怎样漫步,山怎样突兀!
……捷足先登的你,从不肯一分一秒盲目,
像一条夺路的飞瀑,急流直下大海时,
测度给思想万千的同龄人,一条泻彩流歌的大路!

在依丹才让眼里,端智嘉之死,也许是一个 “慨叹的警悟 ”。依丹才让和端智嘉,以及无数西藏作家和诗人或知识份子的共同之处在于,他们都对西藏的“和平解放“和“民主改革”,对文革等历史悲剧进行过反思。但是,他们选择影响民族人心的形式是不同的。探寻一种有意义的生存形式,例如选择人文学科研究或严肃的文艺创作,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抗争。对于端智嘉,我们需要更多的理解,而不是更多的责问。当黑格尔断言悲剧英雄为他自己采撷他自身行为的果实时,他忽略了佛教所说的“共业 ”的作用。无疑,人人都或多或少有其内在的“魔障 ”。端智嘉曾经给许多人留下了“骄傲”的印象。他有悲剧人物常见的那种 “傲慢 ”或狂妄的一面,这是他的性格中的“悲剧过失”。 但是,通过比较,我们不难发现,与伍金多吉、依丹才让相比,端智嘉才是个大明白人,他更懂得西藏的悲剧处境。他的一生,他开创西藏现代诗歌的作品,是一个给人以审美惊异的惊叹号。他的自杀,是一个伟大的问号。它不仅是针对专制制度发出的问号,而且是针对藏人、汉人乃至针对全世界的人们发出的问号,对生存的意义和死亡的价值发出的问号。

在流亡诗歌中,有更多的纪念端智嘉的诗文。由于他们享有自由写作的环境,比境内藏族诗人更能揭示出端智嘉之死的悲剧根源和悲剧意义,例如卡桑旺度(Kalsang Wangdu)的《端智嘉颂》(Ode to Dhondup Gyal)中的下述诗句:

你给雪地增添温热
给珠姆朗玛峰增添高度
可是,当你翱翔的双翼
直指天空……触及星辰
你遭遇了一个政党……一群人
他们把你的声息
抑制在永远无声的痛苦中

在这里,卡桑旺度直接点到端智嘉与共产政权的悲剧性冲突,以及他与缺乏悲剧精神的庸众之间的格格不入。端智嘉逝世十周年纪念日,诗人白登加写了《给端智嘉》一诗,诗题下面,一开始就引用了端智嘉的遗嘱,诗人把端智嘉的悲剧性格比喻为 “冰上燃烧的一团火”,他的悲剧性死亡,是“ 为我们的民族挥洒一弘泪池”。在丹真旺青《一滴晶莹的泪——献给西藏现代诗歌的开创者端智嘉先生》中,同样讴歌了端智嘉为民族抛洒清泪热血的志向:

君已远去不归来,
君声如雷依然在,
只恨有生未相识,
但愿君志传万代。
君为雪原洒热血,
处处雪花为君开。
……
著名学者白玛奔(Pema Bhum )以藏文撰写的《照亮夜空而消失的一颗流星》一文,其标题的诗的意象已经把握了端智嘉悲剧精神的要义。
境内的藏人,尽管在论述端智嘉方面无法大胆直言,但他们在整理端智嘉的思想和文学遗产方面作了大量工作。普日科、达尔基、贡布达吉等人编辑的藏文本《端智嘉全集》(六卷本),一九九七年由民族出版社出版,曾先后荣获全国藏文优秀图书一等奖、中国民族图书一等奖。端智嘉流星般的的短暂的一生不是一个句号。许多藏人在继续他的探索,继续发出他们的问号,并将继续写出令人惊异的文学作品。

图丹欧珠的身祭


端智嘉的自杀不是在公众场合进行的。在端智嘉牺牲十多年后,我们看到了西藏民族中一次更为悲壮的献祭:一九九八年四月二十七日,印度首都德里,在“西藏青年会 ”举行的一次接力绝食抗议中国西藏政策的活动中,一位名叫图丹欧珠( Thupten Ngodrup )的流亡藏人点火自焚。图丹欧珠虽然只是一个普通僧人,不是一位诗人,但他的一生行止和最后牺牲,本身就是一首壮烈的悲剧诗。他点燃的烈火激发了西藏诗人的悲剧情感和创造灵感。要了解并理解这一悲剧事件的原委和意义,让我们结合流亡美国的诗人托登才仁(Topden Tsering )的《爱国的火葬柴堆》( Pyre of Patriotism) 一诗来叙述和评说。

佛国圣土之都的某个地方
当空气如着火的秋叶丝丝作响
在一个布满污秽屎尿的人行道上
乞丐和杂种狗在争夺地盘
宛如印度神话的劫难原型
宛如对一个走了样的世界的反应
那里飘扬着一面自在的旗帜
两头抵触的雪狮,一轮灿烂的太阳
飘忽在蓝色帐篷的墙布上

沉重的心在默念救赎的经文
哭肿的眼睛静静流淌伤心泪
古老的双手紧握闪光的念珠
来来回回拖着焦虑的步履
使得令人窒息的德里的热度升温
预报一阵受挫的灰尘的漩涡

围绕着那个破碎的帐篷
帐篷里是六个绝食者
勇敢的灵魂此刻瘦成几把骨头
凸现的颧骨矢志不移的精神
一九九八年夏天
当饥饿的身子支撑不住人的忍耐力
半闭的眼睛闪烁神圣的信仰之光
独立运动似乎在一生的奋斗所能实现的地方

然后,现实抬起了它畸形的头
它的触角在恶的贪欲中伸展开来
不久之前紧握在它的手中
人类的信仰再一次颤抖
死在天国的大门口
宣判在永恒的炼狱边

希望死在那个早晨——
四月二十八日凌晨,
在那铤而走险跳起裸舞的时候
在那牺牲的祭坛上寻找自由的时候
在一个烈士诞生在西藏流亡世界的时候

被火星劫掠的烈焰中的形象
最高爱国主义的人体火葬场

半是跛行半是跳跃
半是垂死半是狂欢
大步穿越狂乱的当下舞台
他的双手在哀求中抱着头颅

他的雄鸡报晓般的双唇不止一次呼喊,最后一次呼喊:
“西藏独立!”“西藏自由!”

这首诗首先点明事件的发生地,是在印度这片佛教发祥的土地上,具体地说,抗议活动是在德里市中心一个叫加丹日满达日的小公园里举行的,时间虽然不是在与悲剧相应的秋天,诗人却以想像中的燃烧的秋叶来点染当时浓厚的悲剧氛围,来烘托神话中的劫难的重复,或历史劫难的一次现代重演。诗人笔下的“雪山狮子旗”,表达了西藏青年会的独立诉求。但他们同时表示,坚决接受作为西藏政教领袖的达赖喇嘛的领导。他们诉诸国际舆论向联合国提出的具体要求是:第一,要求联合国就分别于一九五九年、六一、六二年通过的有关西藏的决议为基础,继续展开讨论;第二,为了调查西藏的人权状况,由联合国专门任命一个特别代表;第三,为了和平解决西藏问题,应设法在联合国监督下,收集西藏人民的愿望和看法。这种比较激进的抗议活动,代表了相当一部分藏人的心愿。当绝食者处在濒临死亡状态,“当饥饿的身子支撑不住人的忍耐力”时,他们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国际上的关注。联合国秘书长安南,写信对绝食者的健康表示了关注,并且要求他们停止绝食,但是,令藏人感到遗憾或不满的是,安南对绝食者的有关要求并没有给予任何具体的答复。因为,用英国作家法兰士(Patrick French )当时的话来说,这个机构已经沦为“可怜的无用的联合国”。


达赖喇嘛亲自去看望了绝食者,但是,他也不能采用命令的方式阻止绝食的继续。绝食者坚持到四月二十八日,这一活动进入第四十九天。当天凌晨六时,由于中共一位高官即将抵达德里,几百名印度警察突然冲向绝食所在的公园,他们有其人道主义的理由来阻止绝食,即挽救人的生命。当印度警察将最后三名绝食者强行连人带床扔上汽车时,“被火星劫掠的烈焰中的形象”不可遏制地出现了。诗人所描绘的图丹欧珠的形象和当时的场景,的确悲怆凄婉,惊心动魄。这场绝食抗议活动,终于以一位烈士的献祭而嘎然终止。

图丹欧珠,原本雅鲁藏布江旁扎西伦布寺的一个小僧人。他和许多藏人一样,一九五九年流亡印度后,曾参加修路大军,然后在印度军队当过兵,退役后为达兰萨拉寺院厨师。他一直没有成家,没有直属亲人,他把退役金和生平所有积蓄全都捐给了西藏儿童村。在参加那次抗议活动时,他已事先留下遗书说:“ 我为获得这样一个效劳的机会而感到高兴,绝无半点悔意。我对达赖喇嘛的中庸之道坚信不移。” 从他的奉献精神和牺牲精神来看,他是具有“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精神的。可是诗人不能任他下地狱。在诗人的想像中,他经历着永恒炼狱的烈火的考验。在基督教看来,一个人只要不行大恶,在炼狱通常可以获得拯救。

诗人显然把图丹欧珠视为西藏的民族悲剧的一个寓言,等待着西藏民族的最后获救。图登额珠火化的葬礼,于是年五月五日在达兰萨拉举行。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数千流亡藏人含着热泪向他的遗体告别致哀,为他送行。他那遍体鳞伤的遗体像一阵熏香,飘向遥远的喜马拉雅山顶。根据各方面的报道,最后,藏人抗议的情绪高涨,游行示威活动自发进行。十多人由于悲愤激昂而当场昏晕过去,其中一个青年以刀刃在自己的胸前划出了鲜血淋漓的 FREE TIBET (西藏自由)的英文字母, 他立即被送往医院抢救……。对于这鲜血淋漓的伤口,我们可以借用唯色在《意外》中的诗句说,“ 这是我的伤口!/ 被自己割开,/ 又被自己缝合……”。 但是,正像图登欧珠的自杀是为他的民族献祭一样,这位无名青年划下的,既是他自己的同时也是西藏民族的伤口。

为了彰显图登欧珠献祭的悲剧意义,为了愈合民族的伤口,不少藏人人用挽歌和诗词纪念这位烈士,哀婉的纸张贴满了达兰萨拉,当地报纸也刊载了大量纪念诗文。诗人才嘉在《雪山之子——图丹欧珠》一诗中,赞扬图丹欧珠“点燃了自身的火炬”“ 划破了静谧已久的天空/ 惊醒了沈睡百年的雪山”。在罗桑丘卓 (Losang Chodron)的悼念诗的最后几行,诗人这样悲哀地写道:

雪飘落在土登遗体的火化的柴堆上
他的骨灰覆盖了
靠近伫立
温暖的雪花
为雪域的英雄飘落

从熊熊大火中
雪片扬起
痛苦的受难的火焰
蹿出来可以听得见了
在一个冷漠的世界的
震耳欲聋的嘈杂声中

……伫立在这里
强烈的卑微
在你为真理而枯萎的火焰中
我不能忘却。

图丹欧珠的悲剧性引火自焚,以及在诗人悼念他的悲剧性诗作中,烈火既是一个鲜明的现实形象,也是一个宏伟的艺术意象。图丹欧珠以他的生命的烈火映出了世界的冷漠,也使我们照见自身的 “强烈的卑微 ”。

应当看到,烈火既是强大的破坏性力量,同是也是伟大的建设性力量。今天,这种建设性力量主要在于拯救冷漠的世道人心。一般来说,佛教反对杀害一切生命,也反对自杀。但是,传说为古印度龙树所作的《大智度论》有“自害其身而不得罪”或 “自杀无杀罪 ”的说法。

在所谓“烈士”中,有带罪的烈士,如穆斯林攻击他们的敌人,甚至攻击无辜者的自杀性爆炸的 “人肉炸弹 ”,此外,即使在正义战争的战场上的英雄烈士,也难免摆脱“杀罪”。

但是,不带任何攻击性而仅仅作为一种抗议行为的自杀,使得图丹欧珠成为当代西藏的一个不带罪的烈士。

尽管如此,佛教徒仍然不赞成这种行为,因为他们认为自杀容易导致自杀者的忿怒心,不利于转世。在图丹欧珠自焚之后,达赖喇嘛一方面专程去医院看望了奄奄一息的图丹欧珠,劝说他在生命弥留的最后一刻“不要对中国人生仇恨和忿怒心,要保持心灵的和宁,为你的来生祈祷”,另一方面,达赖喇嘛在对记者的讲话中指出:我认为绝食至死和自焚属于暴力范畴,但这又是被迫和无奈的,如长久以往地发展下去,很可能会使这些行为升级,他为此表示忧虑。

西藏青年会是遍布世界各地的流亡藏人组织,相对于近年来达赖喇嘛主张的中庸之道来说,这一组织显然有激进倾向,依照达赖喇嘛的观点,他们表现了“绝食致死” 这样的 “暴力倾向”。那些自愿报名参加绝食的青年,都曾以书面材料向西藏青年会表明:他们自愿在任何情况下,随时随地根据斗争的需要献出自己的生命。从今天的民主观念来看,任何人都没有权利要求他人为了诸如祖国的统一,民族的独立,或民主事业等诸如此类的“崇高的目的 ”而牺牲生命。但是,当一个人自己心甘情愿做了这样的选择而他人无法阻止时,我们绝不应当去贬抑他,而应当深入思考如何避免这种牺牲的根本途径。就目前来说,主张独立的藏人所表现出来的极端,与恐怖主义的极端是绝不相同的。相比之下,藏人的激进仍然属于中庸范畴的激进。烈火中永生的图丹欧珠,对于一切真诚地希望解决西藏问题的人们来说,应当是一个长鸣的警号,尤其值得中国统治者听取:不要把藏人逼向极端!

丹真旺青的悲剧命运

显然易见,一种极端往往容易激发另一种极端。极端的压迫激发极端的反抗,极端的杀戮激发血腥的复仇,这在世界历史上乃至在文学作品中已经是经常讲述的故事。但是,笃信佛教的藏人却在民族劫难中表现了世所罕见的忍耐力,而他们的灵魂是不可征服的。

诗人丹真旺青,在西藏曾就学于一所医科学校,不知道他是否有鲁迅的那种弃医从文以求疗救人的灵魂的心理轨迹。他的《 雪山和雪山人 》一诗,表达一种泰然面对死亡的英雄主义精神,高扬了人的尊严和爱心。诗人采用与具有象征意义的雪山和一位中国士兵进行对话的方式。全诗如下:

雪山
如果你不能像人一样站起来,
那么你即使处在世界最高的地方,
那也只是让每个人更加清楚的看到你的丑陋,
躺在最高的地方,
不如站在最低的地方。

大兵
假如你必须向我开枪
请把枪口对准我的头部吧
千万不要朝我的胸口瞄准
因为我的心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在悲剧诗人眼里,一个民族在世界民族之林的位置高低,一个人的社会价值高低,在于这个民族或这个人物所达到的精神水准。我们在这里看到了一种千古魂脉不断的宁死不屈的悲剧精神。在动情的诗的对话中,蕴含一种“绞刑下的幽默”。从大乘佛教伦理体系来看,这是一种“善巧法门 ”,它源于佛陀说法的智巧,即根据特定时间和场合来变通表达方式的技巧。丹真旺青正是借鉴了这种法门。一位见证过中国军人向无辜的游行示威者任意开枪的诗人,当他想像自己面对枪口的时候,他当然不能在此刻奉劝屠户“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死
不足惜,唯一的遗愿是最后留给人间一种情爱,乃至关怀众生的大爱。这种爱,并不能阻止开枪。但是,从人或有之的恻隐之心来看,这种爱造成的振聋发聩的审美震惊,也许可以让持枪者的双手发抖。它体现了一个民族在逆境中的牺牲精神和人道关怀。

如前所述,流星是象征悲剧英雄的最佳意象之一。与别的黯淡的持久不陨落的星星相比,流星只有瞬间的闪光。当流星像神箭一般掠过长空时,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发亮的轨迹,有时,还可以预先听到一声裂帛似的声音。流星快速进入大气层与空气发生的剧烈摩擦,然后在高空燃烧殆尽,宛如社会生活中强烈的悲剧冲突和悲剧性死亡,刹那间照亮舞台,照亮黑夜。丹真旺青的想象之火点燃之后,同样爆发出流星般耀眼的光彩。他有多首赞颂流星的诗作,如他的散文诗 《流星赞》的片断:

你是一颗宾士于茫茫星际的流光,天宇是你的故园,彩霞是你的摇篮,你不会迷恋于蚁巢蜂窝,更不会争食于燕雀小鸡,头脑简单的 “摹画师”怎能画得下你飞舞的风采,高度近视的“观察家” 如何看得见你闪烁的光环,你不曾畏惧于雷鸣电闪,更不会屈膝于严寒酷烈,您崇尚“ 五味”的人生,你热爱执着的追求,我知道你不为别的,仅仅为了绿色生命的复归。仅仅为了人类尊严的灵魂!

在这里,诗人多处将流星与其他一些动物形象和人物形象进行对比,例如蚂蚁、蜜蜂,燕雀、小鸡、“摹画师”、“观察家”,等等。这些形象,都是相对平庸的人物的象征。而丹真旺青曾在民刊《牛仔》( 1997年 10月号) 上写下这样的座右铭:“ 我是流星,流光是我的生命。”

像流星一样,自然界的电闪雷鸣,随之而来的狂风暴雨,也是社会革命和悲剧精神的天然象征,如丹真旺青的诗作《闪电的风采》中的诗行:

高天的光剑
旷野的神鞭
——闪电的风采
……
你代表着
一代儿女高昂的头颅
一个民族不屈的精神

诗人展示的既壮观又恐怖的自然景观,均与悲剧现象极为相似。因为这些自然现象产生和进行的过程,像社会悲剧一样,充满两种力量的冲突,充满一件事物诞生时遭遇的阻力和冲破这种阻力的强力的爆发。而诗人笔下的彩虹或烟霞这些自然现象,则缺乏这种力的爆发。

《闪电的风采》的最后一部分,诗人歌颂了闪电对人类的意义,也就是悲剧的社会价值:

默记天火的风尘
降服旱魔的雨露
你是对庶民的恩赐
普照天地的光电
是你对苍莽的肯定
洪荒最初的火种
是你对众生的献礼
……
像烈火一样,电闪雷鸣也是兼有破坏性和创造性的自然现象,人们因此以避雷针防止建筑物被电闪雷击。但是,闪电引起的林火曾启示人类钻木取火,加速了人类的进化。今天的科学家发现,闪电可以使土壤中的细菌将外部DNA合并到细菌自己的基因组当中去。这说明,闪电可能在细菌的进化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因此,丹真旺青对闪电说,“潺潺小溪/因你流淌/朵朵小花/因你开放/参天巨树/因你成长……”悲剧艺术中的电闪雷鸣,有其特殊的美,并不那么可怕,因为在接受者那里,仿佛装有审美的避雷针。像雅斯贝尔在《悲剧之超越》中所指出的那样:悲剧道出了存在之恐怖,揭露了存在与人性之间的无形纠葛。悲剧英雄在整个纠葛的过程中牺牲自己,在牺牲中完成了灵魂的净化和救赎,从而达到悲剧的超越。

丹真旺青的不少诗作,同样可以从上文论及的密宗的 “割舍礼 ”的角度来赏析。据说,这种“仪式性死亡”的成功举行可以促使法师的觉悟,但也有些生手在仪式过程中走火入魔而导致疯狂甚至死亡。至今下落不明的丹真旺青,早已疯狂了。从祭礼的角度来看,他“走火入魔”了。但他的疯狂,主要不是他自己的责任而是社会的逼迫。他在最后的半是清醒半是疯狂的状态下,写下了这样的带有狂气的诗句 :

每一个异乡月满的夜晚
这薄雾为裳的山林里
便会多一名疯癫
那就是我
雪色依然的狼
——《狼的情感》(1994年)

丹真旺青潜回西藏之后完全精神失常之前,也许还写有不少狂诗,可惜无法收集到了。但他现存的诗歌,已经使他成为一个西藏民族的一个“摩罗诗人”,一个悲剧诗人。

转自《北京之春》

推荐视频: 
http://www.youtube.com/watch?v=ddE6fYydXqA

2009年3月5日星期四

藏人文化博客、藏人文化社区,从今日起关门维护




点击藏人文化博客网站,扑面而来一个“通告”,如下:

尊敬的广大网友:

您们好!

藏人文化网将于3月5日下午两点起开始升级维护工作,维护大约需要一周时间。维护将分期进行,博客西藏、藏人文化社区现(3月5日)关闭维护,藏人文化网主站将隔日后(3月6日)关闭维护。

维护期间,藏人文化网将无法访问,请广大网友给于谅解,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藏人文化网的支持。

祝大家生活快乐,身体健康,工作顺心,扎西德勒!


藏人文化网 2009年3月5日


早不维护,晚不维护,要从今日维护,且要一周,且分期进行,是要避开“3·10”、“3·14”吗?网站之不易,“知我心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

注:

藏人文化博客 http://blog.tibetcul.com/index.html
藏人文化社区 http://bbs.tibetcul.com/
藏人文化网 http://www.tibetcul.com/
(藏人文化网今天还可看到。)

2009年3月3日星期二

“农奴愤”,又回来了!



从去年5月起,北京的民族文化宫又热闹了。
去年5月有“西藏今昔”展览,今年2月有“西藏民主改革50年大型展览”。

文革间的那个泥塑“农奴愤”,以及最近在中国34条院线、600多个影厅放映的“纪录片”《西藏今昔》,不外乎都是“忆苦思甜”那席上的各色菜点,一个味儿,而且早就馊了味,又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硬是塞给广大的人民群众……

下面这篇文章写于三年前,曾在我另一个博客上贴过,也在我的书《看不见的西藏》里有。过两天,再写一篇,算是送给那个可笑解放日的礼物吧。

“农奴愤”,又回来了!

·唯色·

1、
长久以来,人们对“旧西藏”的记忆,是由党领导下的文艺工作者以各种文艺形式塑造的(包括电影《农奴》、长篇小说《幸存的人》、歌曲《翻身农奴把歌唱》等等,也包括泥塑〈农奴愤〉),从头到尾贯彻的是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教导——“民族问题的实质是阶级问题”。而“阶级问题”表现于两大阶级的对立:剥削阶级与被剥削阶级。剥削阶级的象征是“三大领主”,也即“旧西藏”的噶厦政府、寺院和贵族;被剥削阶级的象征当然是“百万农奴”。

党给“三大领主”下的定义有四个“最”,即“最反动、最黑暗、最残酷、最野蛮”,因此在这些文艺作品中,“三大领主”的形象都是从这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无一不是灭绝人性的大坏蛋。既然人性已经灭绝,那么这每一个“三大领主”便不是活生生的人了,而是一种被缩略化、妖魔化的符号了。其目的不外乎有二,一来激起广大“翻身农奴”的仇恨意识,用当时的流行术语来说明,这种仇恨意识是“阶级仇”、“民族恨”;二来唤起广大“翻身农奴”的感恩意识,用当时的流行歌曲来表达,则是“翻身不忘共产党”。简单地说,就是四个字:忆苦思甜。

1975年,正是文革后期,西藏自治区革委会(革命委员会,相当于省委)邀请北京和沈阳的御用艺术家们,完成了大型泥塑〈农奴愤〉,共分四个主题:最悲惨的人间地狱——封建领主庄园;最黑暗的吃人魔窟——寺庙;最反动的统治机器——“噶厦”;农奴斗争盼解放。106个真人大小的“农奴”和“三大领主”,以各种惨不忍睹或凶神恶煞的造型,并配有音乐和解说词,在当时的“西藏革命展览馆”隆重展出。参观者络绎不绝,因为这是一项政治任务,西藏人民都得必须接受如此生动的“历史教育”。一本专门向西方人介绍新中国成就的杂志《中国建设》就此总结:“掀开展览馆的黑色门帘后,人们进入了人间地狱的旧西藏。”

“旧西藏”到底是不是“人间地狱”?如果非要这般概念化、二元化地进行价值评估,那么“新西藏”又是不是“人间天堂”呢?相信谁都不会毫不迟疑地一口咬定。因为“天堂”这样的世界是不可能有罪恶的,而有罪恶的世界当然不会是“天堂”,三岁小孩子都懂这个道理。可有什么办法呢?党非得说“旧西藏”就是“人间地狱”,像我这样的1960年代生人又没在“旧西藏”待过,对“旧西藏”的记忆只能全靠〈农奴愤〉之类来塑造了。我清楚地记得,不足十岁的我从当年的画报上看到那一个个泥人时,确实有一种义愤填膺的感觉,恨不得就像党培养的红色歌手才旦卓玛阿姨唱的那样,“——夺过鞭子抽敌人!”

2、
三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就像是电影里的镜头切换,当我走进西藏人民出版社的书店,一眼看见高高的书架上屹立着那个砸碎镣铐、英勇不屈的“翻身农奴”时,早已沉淀的某个记忆一下子被启动,重返似乎已是格格不入的现实文化空间。这是2005年的一个暖融融的冬日下午。取下这本装帧设计简直就像文革时代出炉的画册,我有点恍惚,难道是存放在仓库里的旧日读物复出不成?所以这几行白纸黑字出现时,不禁颇为惊讶。

“今年是西藏自治区成立四十周年。回望过去,展望未来,牢记西藏从黑暗走向光明、从落后走向进步、从专制走向民主、从贫穷走向富裕、从封闭走向开放的历程,具有历史教育意义和现实意义。为此,西藏人民出版社再次整理出版此书奉献给大家。2005年4月”

用藏汉两种文字印刷的《农奴愤》,这明明刻着时代标签的文革产物,竟然在党也承认的“十年浩劫”结束已经三十九年的今天,以2500份的印数广为发行,实乃一大奇观,我当即掏出二十八元买了一本,为的是重温当年幼稚的我那空白的世界观如何被塑造的过程,更为的是琢磨在与时俱进的今天重又复活当年改写历史的权力话语的用意何在。虽然这些年来不断地有文革歌曲、文革绘画、文革摄影等接踵复出,也有各种各样的文革旧物或仿制品充斥大江南北的旧货市场,但那都无不含有商业的算计并且多少具有反讽的色彩,而这本画册却截然不同,因为它乃是一份献礼,就像三十年前的原型也是一份献礼。看来西藏自治区成立十周年也罢、成立四十周年也罢,收到的礼物都是《农奴愤》啊。

3、
翻开这本《农奴愤》,特殊时代的艺术形象和特殊时代的政治话语扑面而来,使人置身于一种红色意识形态化的语境之中。久违了!对于拥有那一段甚至更长的历史记忆的许多人,是否会感觉挥之不去的荒诞呢?但对于没有那些历史记忆的年轻人呢?如果他们知道当年在拉萨展出时的轰动效应是这样一番描述——“许多人仇恨满腔,流着眼泪控诉说:看了泥塑就想起了在旧社会被三大领主折磨死去的亲人,我们恨透了封建农奴制度,恨透了刘少奇、林彪、孔老二和达赖。” 他们是觉得可疑、可笑还是根本就不往心里去?

《农奴愤》的四个主题是四出戏剧,每出戏的发生情境其实都是党的文艺工作者们对“旧西藏”的一种想象。在此我摘录其中三段解说。其一,“在那间阴暗的经堂里,一伙披着袈裟的恶魔,以修寺庙为名,正要把一个孩子钉在箱子里活活地埋在房基的角下!母亲听见孩子的哭喊声急忙奔来,老木匠和支差的农奴也一齐赶来,冲向寺庙。”其二,“寺庙的高墙压着农奴的白骨,宗教的外衣裹着杀人的刀枪。农奴主阶级为了维护其反动统治,在寺庙的阴暗廊檐下与帝国主义分子勾结,阴谋分裂祖国。他们以出卖祖国领土为条件,换取大批枪支弹药,用来镇压农奴的反抗。这个农奴敢于蔑视神权,反抗寺庙,不肯为他们的罪恶勾当卖命;杀人不眨眼的“活佛”竟下令砍去他的手脚,要把他扔进油锅!”其三,“在一个阴风惨烈、日月无光的日子,布达拉宫前高高的石阶上,一个农奴女英雄昂然挺立。她曾经带领农(牧)奴捣毁领主庄园,焚烧寺庙,震撼了农奴主阶级的反动统治,后来不幸被捕。她面临刀剐挖心的酷刑毫无惧色,严词痛斥那些豺狼。愤怒的群众从四面八方冲向刑场,怒涛汹涌,势不可挡。”

说实话,我在计算机上打这些字的时候,我的耳边响起的却是一片笑声,就像是在电影院里看那些十分搞笑的电影时,被一段段无厘头的台词激起的此起彼伏的笑声。的确是时过境迁了,当年的豪言壮语在三十年后已经沦为“大话”,当年的慷慨激昂在三十年后已经沦为笑柄,当年的不实之词在三十年后已被戳穿,当年的政治神话在三十年后已被嘲讽。既然如此馊味的一道菜,为何还会在三十年后回锅一下,再端出来当作一份献礼呢?

4、
画册的编者在“出版说明”里提到了另一个更为著名的大型泥塑〈收租院〉,称〈农奴愤〉堪与〈收租院〉相媲美。诞生于1965年的〈收租院〉,30岁以上的中国人都知道,其原型是“恶霸地主”刘文彩和他在四川大邑的“地主庄园”。不但知道,而且还从电影、画报、连环画甚至小学生的课本上见到过,那一百多个用泥巴捏的穷苦农民、凶狠的狗腿子、喝人血吃人奶的刘文彩,简直就是万恶的旧社会。以至于,“全国上下到处都向刘文彩举起愤怒声讨的拳头,男女老少无不为刘文彩登峰造极的人间罪恶流下控诉的眼泪。” 以至于,“革命现代泥塑〈收租院〉创作的成功,是毛主席革命文艺路线的伟大胜利!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又一丰硕成果!”

但我还从网上看到这样的介绍:“1999年11月,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推出了笑蜀先生所著的《刘文彩真相》一书,该书澄清了加在刘文彩身上的众多不实之词,为我们还原了一个真实的刘文彩。作者在书中说:他无意替刘文彩做翻案文章,因为无论是从当时的标准,还是以现在的尺度来看,刘文彩都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绝不是后来被妖魔化的那样坏。……同样揭露真相的作品还有香港凤凰台前一阵子热播的专题片《大地主刘文彩》。据此片披露,刘文彩不但不是恶霸,还是对当地教育做出杰出贡献的大好人。当年宣传说刘在他的水牢内虐待长工,而事实上他家里根本没有水牢等等……”

我也读过发出另一种声音的《刘文彩真相》,当时的阅读感受可以用啼笑皆非来形容。看来刘文彩从“刘善人”变成“刘恶霸”完全是出于政治宣传的需要,而在泥塑〈收租院〉里出现的许多栩栩如生的细节也都是凭空臆造。既然如此,自认可与〈收租院〉媲美的〈农奴愤”〉会不会其实也如此呢?我能不能说那些技艺高超的艺术家们为我们塑造的西藏记忆也是虚构的甚至是虚假的呢?下言须得谨慎。毕竟事隔多年后的今天,西藏画坛上的一位权威级画家还这么断言:“〈农奴愤〉至少是部分地忠实纪录与再现了封建农奴制度下的西藏社会面貌,是一组有着较高历史认知度和艺术感染力的雕塑作品。”

5、
《农奴愤》的图片是黑白的,一如对西藏非黑即白的处理。但包装《农奴愤》的封面一角和封底是红色的,一如“红色”所象征的专制话语权。是的,党不必发言,党用一种颜色就可以代表最强大的话语权。于是在这强大的话语权的控制、遮蔽和曲改下,西藏的传统社会制度当然就是封建农奴制了,西藏人也当然不是三大领主就是农奴了。并且,以某一年为界,西藏被划成了两个西藏——“旧西藏”和“新西藏”;生活在这一转型期的西藏人也就有了新旧之分。旧是不要的,新是需要的,那么从旧人变成新人,得花多大力气去改造、改装甚至改节呢?其中又饱含着怎样的撕心裂肺和分崩离析呢?而在如此对立的身份定义下,《农奴愤》作为阶级教育的教材,也就成了西藏人的生存处境被权力者改写的版本。

是的,改写。党的文艺工作者们,多少年来就这么戏剧化地改写着西藏,改画着西藏,改唱着西藏,改舞着西藏,改拍着西藏,改塑着西藏。一如〈农奴愤〉正是在一种非常戏剧化的过程中,完成了党的文艺工作者们对西藏的全部想象。历史的真实,就在这样一种红色意识形态化的想象中被改变了。一代代西藏人的记忆,就在这样一种红色意识形态化的想象中被改变了。为此我不得不佩服怀着理想主义热情倾尽全力改写我们记忆的艺术家们,我更为佩服的是他们在毛泽东的精神原子弹的威力下爆发出忘我的创作激情,正如他们在谈创作体会时所说:“初冬,光脚踩泥,用土坯搭炉烧炭,自己弯钢筋,塑像的泥巴就用了三十五吨,连续紧张战斗了几个月,没过星期天。苦不苦?不!能够执行毛主席革命文艺路线最幸福!为巩固无产阶级专政而战斗最幸福!”

事实上《农奴愤》里有许多叙事是违背民间逻辑和历史事实的。比如用鲜血在山崖上画红五星的农奴少女,比如恶狠狠地将哭喊的儿童强塞进箱子的喇嘛,比如披上袈裟躲藏在寺院里的帝国主义分子,比如那位站在布达拉宫的石阶上即将英勇就义的藏族刘胡兰,等等。如果要从文化上批判西藏,最好别采用如此戏剧化的手法,可是一旦非要把艺术加工当作确凿无疑的真相,只能表明这行使的无非是权力者的蛮横手段。遗憾的是,这恰是党的优良传统,至今仍然在西藏发扬光大,因此在2005年的舞台上,可以看到日日夜夜翘首盼望火车开到西藏来的广大农牧民,可以听到代表西藏人民的军队歌手声情并茂地把青藏铁路唱成——“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哎……带我们走进人间天堂。”(呵呵,天堂!)

6、
西藏自己却是被动的。——说是“旧西藏”就是“旧西藏”,说是“新西藏”就是“新西藏”,而今呢?是“新新西藏”吗?

7、
不太久之前,西藏画坛上的那位权威画家还颇为遗憾地怀旧说:“〈农奴愤〉完成面世不久,随着文革之终结而处于冷藏状态。所以,它鲜为西藏以外的观众知晓,后来就连展览馆及其上峰单位对此也莫名其妙地讳莫如深,好像这组大型群雕根本就不曾产生与存在过一样,好像领导们当年功劳簿上那浓墨重彩的这一笔竟蒸发得无影无踪一般。……当日历翻到上世纪末叶,为迎办某个重大庆典事宜,并服从拉萨市政扩建布达拉宫广场的总体规划,原处于布达拉宫宫墙东南端的西藏展览馆搬家迁走,遂包括泥塑〈农奴愤〉在内的许多不能与时俱进的展品也就理所当然地被毁之弃之了。……要知道,随着搬迁被遗弃而又最不应被遗弃的正是那段记述着藏民族在二十世纪前半叶沉重足迹的独特历史。” 因此,画册《农奴愤》的复出,应该是令这位党的文艺工作者感到欣慰的。

那么泥塑〈农奴愤〉会不会也有复活之日呢?听说北京的某位要员来藏视察时做出了应该恢复泥塑〈农奴愤〉的指示,听说西藏的某些文化官员也正在竭力鼓动重新恢复泥塑〈农奴愤〉,其用心何在呢?是一如当年,继续作为阶级教育的教材来刷新当代西藏人的记忆吗?还是将其设为如今时兴的“红色经典旅游”的景点?还是出于对文革时代绝对专制的权力体系的缅怀?有一点很清楚,如果重又泥塑〈农奴愤〉,资金方面必定不是小数目,而在市场经济的今天,这无疑是一块肥肉,会有多少人欲分之啖之,乃可想而知。

不过我倒是赞成重塑〈农奴愤〉,当今天的人们重又目睹这些经不起历史考验的泥人,内心里体味到的恐怕更多的是反讽,毕竟21世纪的文化语境大不同于文革时代的文化语境。但我也相信,不管花多少钱,出多少力,单从艺术本身来说,如今已不可能塑造得出当年那种确实具有感染力的艺术形象。既然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精神原子弹,也就没有了当年的革命热情,曾经燃烧在老一辈艺术家心中的爱与恨,化作了新一代艺术家心中的灰烬,仅靠金钱刺激,艺术创作力能与当年相匹敌吗?艺术作品能与当年差不多吗?如此赝品,只怕是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啊。

2006年1月1日,拉萨




向藏人道歉&总算知道为啥有人搞藏独了




在“牛博国际”上看见两篇文章,好!所以转在我的博客上。
图片是这个网站上的:http://www.parisbeijingphotogallery.com/main/liubolinworks.asp

向藏人道歉
子蛇 @ 2009-3-2 22:43
http://www.bullogger.com/blogs/zishe/archives/283592.aspx

唯色博客记录了太多藏人血泪。而目前的藏人血泪中,有多少汉人的罪恶!我在《阿坝僧人扎白当街自焚被枪击》后留言:

唯色,我是汉人,我向你,向藏人道歉。
我只能代表我自己,我无能也无权代表别人。
为汉人施与藏人的暴行而道歉,为汉人施与藏人的恶语而道歉,为我无能阻止那些恶行而道歉!

是,我未曾直接参与那些罪恶暴行。但我族群里某些人窃取族群名义所施行的罪恶,及这些罪恶所带来的耻辱,却必有我一份。只因我属于施恶的族群,只因我无能阻止罪恶。
是,向藏人举起刀鞭的汉人,向藏人发出恶毒咒骂的汉人,也向另一部分汉人举起了同样的刀鞭,发出了同样的咒骂。同样的刀鞭与咒骂,自然也施与其他族群。每一份刀鞭与咒骂,都增加我的羞耻。

不是“他们”做的,是“我们”做的。我们没能阻止“他们”的罪恶,所有这些罪恶与羞耻,是属于我们的。
我必须羞愧地道歉,向藏人,向震区中学废墟下的冤魂,向三聚氰胺毒奶中遇害的孩子……
我也必须更谨慎地审视自己,更勤勉地去发现与讲述更多真实。更多真实,至少能减少罪恶的发生。


总算知道为啥有人搞藏独了
woodfish @ 2009-3-3 0:44
http://www.bullogger.com/blogs/woodfish/archives/283600.aspx

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表“西藏民主改革50年”白皮书

这可是咱政府的网站登出来的哦,就是温宝宝上的那个网。这里面写得很清楚:

“西藏各级地方政府设有为数不少的放债机构,放债、收息成为各级官员的行政职责。根据1959年的调查,拉萨哲蚌寺、色拉寺、甘丹寺三大寺共放债粮45451644斤,年收利息798728斤;放藏银57105895两,年收利息1402380两。”

算一下,

粮食的年利率=798728/45451644 =1.75%
银子的年利率=1402380/57105895=2.46%

再看看最新的人民银行贷款利率:

种类项目 年利率(%)
一、短期贷款
六个月(含) 4.86
六个月至一年(含) 5.31
二、中长期贷款
一至三年(含) 5.40
三至五年(含) 5.76
五年以上 5.94

还不说贷款的难度了。人家是个农奴都可以去贷粮食贷银子,我们呢。。。哈,我们有房奴。。。

怪不得,3月2号刚发了这个白皮书,人民网马上登出了消息:西藏各界人士热烈拥护《西藏民主改革50年》白皮书发表




2009年3月2日星期一

在北京听说苏叔阳出了个《西藏读本》





一位中国作家,从未去过西藏,不会一句藏语(也许就会“扎西德勒”吧),闭门造出《西藏读本》,竟然就被吹成“有利于中外读者特别是外国读者正确认识西藏今昔巨变、了解西藏的历史和现状”了。无非是依仗着背后那堵国家主义与红色政权的高墙而已。

西藏诗人为此写诗道:“苏老,请闭嘴吧!”在此我也说声:“苏老,请闭嘴吧!”并奉上获耶路撒冷文学奖的日本作家村上春树的获奖辞中所言:

“如果一个小说家,所写的作品站在墙的那一边,这样的作品又有什么价值呢?

……我们都是人,都是超越国籍、种族、信仰的个体,都是面对着叫做‘体制’的铜墙铁壁的危卵。显而易见,我们没有获胜的希望。这堵墙太高、太强大,也太冰冷。假如有任何获胜的希望,那一定来自我们对自身和他人灵魂的绝对的独一无二和不可替代的信任,来自于我们灵魂相聚所获得的温暖。

请仔细想一想吧。我们每个人都拥有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灵魂。而体制没有灵魂。我们不能让体制来践踏我们。我们不能让体制自行其是。体制并没有创造我们:是我们创造了体制。”


嘎代才让:在北京听说苏叔阳出了个《西藏读本》
(2009-01-24 01:03)
http://blog.sina.com.cn/u/1210148957

“苏老,请闭嘴吧!”
以上这句是此诗的中心
下面不再重复!

人类历史
民族文明
被你写得面目全非还不算
还跟国外记者激辩
“国外对西藏有着深刻的偏见
还套用中国的俗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们这些人总是爱对别家的事儿指手画脚
我们应该让他们看到一个真实的西藏”
是这样吗?

白发苍苍
满脸皱纹
还不忘说一句谎言
“文成公主不是合番的工具
是松赞干布主动迎娶她的
她是当时的西藏走进文明社会的关键”
真的是这样吗?

苏叔阳我告诉你
你懂什么西藏的历史、地理、宗教、人文、艺术
各个方面的溯源、发展以及现状
西藏乃我生生世世的家
请你以后别再放肆杜撰历史
以及我的家园
然后又对那些“关心”西藏的读者说
我又写了
关于西藏的书

如果你真想
海内外的读者提供一个了解西藏
认识西藏的窗口
请洗清你身上的罪恶吧
请求菩萨宽恕吧
请求下辈子投胎换骨生在藏地吧
尽管这样
你也未必写的好

因为你始终是个外来人!

2009-1-24


附:关于《西藏读本》的报道

众人谈《西藏读本》 西藏与祖国永不分离的优美讲述
发布时间:2009-02-27 09:39:00  来源:新华网  作者:魏武

  “这本书以无可辩驳的铁的史实,证明了西藏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藏族人民是中华民族大家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员。”26日,在中国作家协会重点作品扶持办公室与辽宁出版集团联合举办的座谈会上,中国作协副主席、著名作家陈建功这样评价著名作家苏叔阳不久前问世的力作《西藏读本》。

  以创作《中国读本》而享誉海内外的苏叔阳,用时两年多,披阅文献、专著二百余部,以历史化散文的笔触创作了《西藏读本》,从西藏的角度上回望中华文化。该书共分七章,从历史、宗教、文化艺术、风俗、社会生活等方面对西藏进行了系统的介绍。

  陈建功说,《西藏读本》兼具知识性、趣味性、可读性,真实、准确、生动地介绍了西藏,有利于中外读者特别是外国读者正确认识西藏今昔巨变、了解西藏的历史和现状。与会的20多位作家、文学评论家和藏学家认为,在西方社会和西方舆论缺乏对西藏的整体认知和了解,甚至存在成见、偏见、误解甚至歪曲的情况下,这本书的出版具有矫错纠偏的重要意义。

  公安部新闻发言人、作家武和平是《西藏读本》的第一个读者。他说,这本书在让人们深刻认识到西藏文化渊源于中华文化,是中华文化的重要的组成部分的同时,也帮助人们看清了“藏独”的本质。

   “藏独”势力“作为西方的马前卒,终将被历史唾弃。”他说,希望不仅海外华侨,还有中国的“80后”都来看这个读本。

  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党委书记包明德说,《西藏读本》厘清了人们对西藏存在的许多芜杂和模糊的观点,为人们真实地认识西藏提供了优秀的范本,有力校正了西方话语的虚假、无知和荒谬。

  他指出,藏族兄弟是中华民族的亲兄弟,今天的西藏应该为她的人民带来更大的福祉,而不是倒退到黑暗残酷的封建农奴制时代。

  “在我看来,这本书就像一位老友,向人们缓缓诉说这样一个故事:藏族和汉族是一个妈妈的女儿,永不分离。”中国西藏信息网总编张小平说。

  正如苏叔阳在《西藏读本》后记中所说,西藏永远不会离开祖国,相反,雪域高原的骄子会更深情地依偎在母亲的怀抱,和所有的兄弟一起,迎接每一次新鲜的日出。

藏族僧侣被逼自焚,我无法继续沉默




被关闭的牛博网变身牛博国际,依然是我每日必看。刚刚看到这篇帖子,故转。图为前几日的拉卜楞(今甘肃省甘南州夏河县)。


藏族僧侣被逼自焚,我无法继续沉默
http://www.bullogger.com/blogs/2nd/archives/283108.aspx

王仲夏 @ 2009-2-28 3:11

深夜上网,工作一周已相当疲劳,打算看一集美剧就去睡觉,谁成想收到一则令人震惊和心痛的消息,阿坝年轻僧人扎白当街自焚,在高举雪山狮子旗和达赖喇嘛尊者照片的奔跑中被布满县城的中共军警连开三枪中弹倒地,随后被抬走,僧人至今生死未卜。

在吴廷琰独裁南越时期,高僧释广德为了抗议吴廷琰政府对佛教徒的高压政策,在西贡的闹市街头用汽油引火自焚。2009年的中国四川省境内出现了类似的悲壮一幕。佛教徒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愿苟活的一群人。为扎白祈福,不论生死,你诠释了藏人那高贵的灵魂。

藏族作家唯色关于此事的详细记录:

阿坝僧人扎白当街自焚被枪击

·唯色·

公历2月25日下午,在北京繁华的王府井,有三人自焚于新疆牌照的车里,至今不详三名自焚者的身份。外媒记者曾怀疑是否藏人,因为是藏历新年洛萨第一天。

但在洛萨第三天,竟有藏人自焚了!

这可能是境内藏人第一次用自焚来表达抗议!

听到这个消息,一时我说不出话也发不出声,心在痉挛,很痛很痛……眼前出现了一团燃烧的火焰,火焰中,是一个年轻的僧人,他高举着一张有雪山狮子旗和尊者达赖喇嘛的照片,他在喊,他在跑;他点燃浇了油的袈裟,他让自己像一团火焰冲在大街上,枪声响了!

我需要用新闻的方式来讲述这件事。

2 月27日,在安多阿坝(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安多著名大寺格尔登寺(藏语发音格底贡巴),约上千僧人聚集佛殿,欲举行祈愿法会,被阻止。寺管会要求僧人取消法会,以免遭到当局惩罚。僧众不得已返回僧舍。不久,下午1时40分,一位年轻僧人离开寺院,向寺院附近的县城中心走去。并且,突然高举一张有雪山狮子旗和尊者达赖喇嘛的照片,点燃浇了油的袈裟,一边呐喊一边奔跑。布满县城的军警立即向他开枪,据悉开了三枪。这位自焚的僧人中枪倒地,军警扑上来灭火之后,抬走了中弹的僧人。

这位年轻的僧人名叫扎白,年纪在25-30岁之间,家在格尔登寺院附近的村庄。

无法知道僧人扎白是否已经身亡。下午,有数百名僧人去僧人扎白家里,为僧人扎白举行超度法会。

而在去年,2008年3月27日,格尔登寺32岁的僧人洛桑金巴留下遗书后,在僧舍用绳子上吊自杀。他在遗书上说当局指控格尔登寺的罪名(领导和组织抗议活动;保存被中国军警枪杀者的尸体;对外界透露消息)都由他一人承担,与寺院和其他僧人无关;并且声明是他率领了抗议行动,他为此负责。遗书最后写到:“我不希望生活在中国的压迫下,不要说一天,甚至一分钟也不愿意”,然后是他的签名。

去年,2008年4月16日晚上,格尔登寺29岁的僧人图松自杀。图松是一位盲人,自杀前他对家人说:“这样的日子不要说有眼睛的你们受不了,连我这个瞎了眼的人也受不了。”

2009年2月27日记录


北京 2009年2月28日 3:15

图为前几日的拉卜楞(今甘肃省甘南州夏河县)。





赛格寺50名僧人抗议





去年6月的赛格寺。

赛格寺50名僧人抗议

2009年3月1日。安多阿坝(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赛格寺(藏语赛贡巴)。约50名僧人举行了抗议。详情不知。

赛格寺距格尔登寺数公里,是藏传佛教觉囊派的重要寺院。而格尔登寺,是格鲁派寺院。

去年6月初我去多卫康藏地时,去了离阿坝县最近的赛格寺,一片空寂,无论佛殿还是僧舍,大都挂了一把锁在门上。遇见一位老僧,他趁便衣未到匆匆告诉我,在三月事件之后,阿坝县城里打死29人,赛格寺附近打死1人,格尔登寺有2个僧人自杀,果芒寺有1个僧人自杀。他还说,一些寺院的僧人都离开寺院回家了,只留年纪大的僧人守在寺里。后来,在久治遇见一个阿坝青年,他悄悄告诉我,就在前几天,赛格寺有100多僧人被捕。

2009年3月1日星期日

拉珍‧哲彤:一切似乎都是去年的重演




拉珍‧哲彤(Lhadon Tethong)::一切似乎都是去年的重演http://blog.studentsforafreetibet.org/2009/02/28/it-feels-like-last-year-all-over-again

一切似乎都是去年的重演。

来自西藏的消息说很多地方都出现了抗议。而所有我们这些身处海外的人则千方百计地找寻细节。我们给达兰萨拉、纽约、伦敦、北京打电话,试图找到真相。我们只能向世人展示拼凑出来的故事。

得到的图片依然寥寥无几。而且,没有视频影像。没有录像。电视上也什么都没有。

然而,尽人皆知有事情发生。我们知道,600万藏人知道,成千上万的中国军警和官员也知道。

正如去年、前年以及五十年前一样,一场历史性的斗争正在地球的最高点爆发。这是一场意志的较量,存在于一个除去信仰一无所有的民族和一个没有灵魂的国家之间。

我知道藏人终将胜利。一旦他们拥有了这样的感觉,他们总能诉诸行动。

昨天扎白(注)或许已经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但这不是自杀,也肯定不是出于自私。他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他的人民和他的国家。但这依然让人扼腕痛惜,伤心难当。

如同去年一样的感觉再一次卷土重来。

然而所有的事情都不再是去年的重复。

因为,今年没有洛萨(藏历新年),今年是一个新运动的开端。

(翻译:john lee)

注:2009年2月27日,安多阿坝僧人扎白上街自焚被枪击,至今生死不明。见http://woeser.middle-way.net/2009/02/blog-post_632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