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9日星期一

唯色RFA博客: 天葬师、“康巴松茸”、六十三根辫子及丹增德勒仁波切(三)

在去往乡间的路上小憩。(摄影者是同伴)
在去往乡间的路上小憩。(摄影者是同伴)

4、


没想到要见仁青是不容易的。这是我在跨上了马鞍上各种物资堆得高高的枣红马之后,才明白的现实。这些物资包括我的背包(里面有睡袋、录音机和磁带、胶卷以及化妆品、卫生用品等)、裹在类似骑兵褡裢里的被子和大衣(这是他俩下乡的行李)。而他俩的马上还驮着我们的食物和锅碗、炊具之类。需要声明,食物都是我们自己买的,不是用公款买的。其实阿巴本的那个宗教局纯属清水衙门,只能抓到白骑马的美差,蹭吃蹭喝就别想了,像风干肉这些都是从自家厨房取来的。


那么,一个骑手的形象是什么样的?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在你自己也骑在马上时,才会考虑到。随之浮现眼前的是过去那些骑手的形象:气宇轩昂,英姿勃发,与特定的时间和空间相适宜,当其中任何一个因素发生了变化,只能是留存在过去的那些黑白照片上的影像,虽然生动却无法重现。我胆战心惊地跨上马背就开始怀念起他们,在怀念的时候努力地模仿着,却很笨拙。比如,我就无法模仿泽仁这个一骑上了马就变得光彩夺目的骑手。他是个少言寡语的人,喜欢低声地笑,性格随和得很,并且写得一手漂亮的汉字。听说他是康南一带最著名的一位土司(其实这是汉人的说法,藏人称其为王)的遗腹子,依人到中年的年纪来看,他应该并没有享受过土司家的一天好日子,因为土司全家在他一生下来就被革命了。关于这翻天覆地的往事,我很想问他,但又觉得这可能会触痛隐秘,让他难过,所以我只是对他潇洒而自在的骑姿赞不绝口。阿巴本的骑姿就逊色多了,居然会因颠簸得难受,时不时地匍匐在马背上像个懒鬼,这也太欺负默默前行的马儿啦。“上坡不骑马不是马,下坡不牵马不是人”,以及必须从右边跨上马背,左手执缰绳,右手握鞭,身体不能挺直,屁股随时左右摇晃等等。鉴于我的热烈赞美,泽仁高兴地传授了轻松骑马的诀窍。


一路上的风景美不胜收,难以描述。当我们骑马穿过一片丰茂的树林,他俩留下我和乡里派来的马夫扎西,说声“去捡几个松茸”就遁入树林中不见了。扎西牵着三匹马去吃草了。我躺在五颜六色的花朵和错落有致的青草形成的天然地毯上,止不住地想要用歌声赞美这美丽的大自然。我从来没有这么想歌唱过,我太想唱了,可就是没有一首歌能够嘹亮地或婉转地冲出我的喉咙,而我发出的声音简直与这美景不相配。看看,我显然不是一个纯粹的藏人了。但扎西就不同,他想唱就唱,开口就唱,一唱就让我怎么听也听不够。


这洞穴边上的森森白骨,据说是清末赵尔丰率军队入侵康区,遇到藏人顽强抵抗,清兵留下的骨骸。(唯色摄影)
这洞穴边上的森森白骨,据说是清末赵尔丰率军队入侵康区,遇到藏人顽强抵抗,清兵留下的骨骸。(唯色摄影)

去捡松茸的两人很快就回来了,果然就捡了几朵,算得上是优质的那种。他俩并不贪心,适可而止,够吃就好,天生与这个世界同生共存的民族性,又有一种顺其自然的魅力:骑马走着走着,遇上松茸适宜的水土,就下马走入林中随手采几朵,这让我颇为感动,觉得这才是对待松茸的正确态度。


路遇几处石块垒砌的低矮洞穴,周围长满杂草。两个康巴男子又翻身下马,熟门熟路地从一个洞穴中刨出七八块森森白骨。泽仁就从各种形状的白骨中选出一根长的,笑眯眯地,放在嘴边当做法号装模作样地吹了一阵。我有点惊惧,他俩反倒说魂已飞,魄已散,骨头就是烧火棍。阿巴本还像称职的导游向我介绍道:当年“赵屠夫”赵尔丰大兵入侵,遇到藏人顽强抵御,清兵也死了不少,这些骨头就是他们的;又指着附近的乱石堆说,这里以前有他一个营的兵力安营扎寨。


后来我翻书得知,那是1905年至1910年,赵尔丰以“改土归流”的名义血洗康区,“拆毁庙堂,掘平城墙,寺内铜佛,亦抬出交收支局铸成铜元,充作军饷。……经书抛弃厕内,护佛绫罗彩衣均被军人缠足。惨杀无辜,不知凡几。以致四方逃窜者,流离颠沛、无家可归。”赵尔丰还更改了许多地名,把巴塘改为巴安,理塘改为理化,德格改为德化,达折多改成了康定。而雅江这个名字是1914年改的,原本这里的藏名叫亚曲喀,是河口的意思,跟雅砻江有关。


骑马去往乡间路上遇到的藏人牧民家庭。(唯色摄影)
骑马去往乡间路上遇到的藏人牧民家庭。(唯色摄影)

经过不远处的一个凹形山谷时,我再次听说了丹增德勒仁波切(第一次是在雅江城里的小商店,见到店主供在柜台上的一帧照片,戴着眼镜的中年僧人形象远看酷似尊者达赖喇嘛,当然近看不是。店主就用非常尊敬的语言做了介绍,使我生起了渴望拜见的愿望)。两个同伴指着那陡然变得不一样的山谷说,那就是大喇嘛阿安扎西(丹增德勒仁波切的另一个在信众中传扬的名字)通宵修法之处。


看上去,照射在那山谷的光线呈现出明暗对比格外强烈的特点,树林与植物也好似比别处更加茂盛。据说那个山谷的深处有极好的牧场,但牧人们都不敢去那里放牧,因为多次发生过人畜离奇死亡的悲剧。于是就请来了丹增德勒仁波切,而他竟独自走入山谷中,只带了金刚铃杵及法鼓等简单的法器。牧人们在山谷外不安地等待到天明,当大喇嘛毫无倦色地安然返回,一一道出多年来各种暴死却因未得超度而变成厉鬼的男女名字,并告知在履行了布施与收伏的密法后,如今已得超度不会再来纠缠人间,那些死者的亲属都痛哭不止,感激不已。


这个故事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后来在见到丹增德勒仁波切时忍不住冒昧地问道:“那些厉鬼是什么样的啊?”“就像人一样,”仁波切平淡地说:“只是就像我们看电视上的人,隔着不同的空间罢了。”“但他们能感受到您的存在?”我难以置信。“是啊,我必须帮助他们,可怜啊。”至今我仍记得仁波切一下子泪水盈眶。


我第一次见到丹增德勒仁波切时,给他拍的照。(唯色摄影)
我第一次见到丹增德勒仁波切时,给他拍的照。(唯色摄影)

据说其中一个厉鬼是个女的,死于文革期间的武斗。我就问阿巴本他俩,“连这么遥远的牧区也发生过武斗?”他俩连声说,有哦有哦,红卫兵到处都去,所以58年躲过厄运的庙子到了文革就躲不过了,都遭拆了。可能是看我的表情变得比较沉重,他俩马上又给我讲了一个民间笑话,倒是让我大笑了。这个笑话是说,文革中期开大会批判林彪,一再强调坚决不允许林彪反党集团复辟。什么是“复辟”?牧人们听不懂。就有懂几句汉语的牧人“冒皮皮”(四川话,意思是吹牛说大话):“复辟”嘛,就是狐皮。狐皮?狐狸皮?不能给林彪狐狸皮?牧民们好似恍然大悟,纷纷表态,既然毛主席都不给林彪狐皮,那我们也绝对不给。


扎西不唱歌的时候,我就听随身听,是一个播放磁带的小机器。我把两只被马镫夹疼的脚抽出来,悬在马肚子边上,一晃一晃的,很惬意。我故意落在最后。我不想说话,就想这么骑着马,这么倾听着耳朵里的慢悠悠的诵经声(是一位闭关多年的老喇嘛在念诵观世音菩萨的心咒),这么东张西望无处不美的风景。可马突然惊了,高高地扬起前蹄,我低头一看,一条细长、柔软的蛇倏忽而逝。来不及细看,我已被摔下马,头正巧撞在一块石头上。骑在前面的同伴们被我的尖叫扭转了马头,急急地驰来,而我的耳朵里依然还是慢悠悠的诵经声在回响,倒在地上的我摸着摔疼的头毫不害羞地哭了……打住。打住。我不能只顾说自己而把仁青放在一边。


(本文发表于唯色RFA博客

2020.10.09:https://www.rfa.org/mandarin/pinglun/weiseblog/rfa-10092020111534.html

唯色RFA博客: 天葬师、“康巴松茸”、六十三根辫子及丹增德勒仁波切(二)

雅砻江流过雅江县城。(来自网络)
雅砻江流过雅江县城。(图片来自网络)

3、


雅江紧邻雅砻江,而雅砻江是一条充满危机的江。虽说水面并不算很宽,流速也不算太猛,可是你只要盯着它看片刻就会喘不过气。这可能是因为邻近的山崖或峭壁上建有不少房屋,高低错落,有的甚至就悬挂在江上。当夏季暴雨,山洪滚滚而下,使得江水水位陡然上涨,那些房屋显得岌岌可危,让人不禁为住在里面的人捏把汗。有一次我小心翼翼地走在平日里似与江水相距甚远的桥上,竟能看见那汹涌澎湃的江水中翻卷沉浮着无数的青苹果和杏子,如果我有足够的勇气,抓住桥上的铁链子,随手往水里一捞,准能捞起几个水果来。


我原本不打算在雅江多住的。这是因为整个县城就一两条长不过数百米、宽还不如滔滔江面的小街,虽说人不及万,却显得拥挤不堪。遇到采摘和买卖松茸的季节,无论白天还是黑夜,这里简直成了人山人海。从乡下开着满载松茸的拖拉机或卡车赶来交易的老乡,各个单位突然形同虚设。因为几乎所有的干部、职工就地转型成了一、二道贩子,更有携重金、携计算器、携各种口音从诸多外地涌入的大小老板,都一窝蜂地挤在铺满街道的背篼或竹筐跟前大声地讨价还价,熟练分拣,搬来运去,甚至在临时牵起的电线系挂的无数灯泡形成的灯火辉煌中,通宵达旦。


啊,雅江的松茸之夜!不但有松茸交易,还有各种热气腾腾的小吃伴随着当时的流行歌曲一首接一首,有藏地歌王之称的亚东阿哥的那首《康巴汉子》既是最强音也很应景,只是我觉得有点虚张声势:“……血管里响着马蹄的声音,眼里是圣洁的太阳,当青稞酒在心里歌唱的时候,世界就在手上,就在手上”。而这样一个狂欢节的火热场面据说可以持续两个月之久,给人的感觉是,全县人民的生活和工作的重心都是围绕着松茸来进行的。且不说家家户户的饭桌上,连空气中都飘逸着松茸那特殊的清香味。当地朋友开玩笑说,连每日的祈祷都要祝福一下日本人,因为他们是松茸的最大买家。至于生长在藏地树林中的松茸是如何进入中国的都市,尤其是岛国日本的市场与餐桌,这是人们无法想象也不感兴趣的,那已属于资本主义的故事。对于当地人来说,用几朵松茸随意做道家常菜才是日常生活的场景,就像用土豆做的所有菜,我爱吃土豆,我爱吃洋芋,这里的叫法。


藏地松茸。(8月友人摄影)
藏地松茸。(8月友人摄影)

其实松茸这种蘑菇以前并不珍贵,我过去多多吃过,那时候叫青冈菌,进城卖菌子的阿布(对乡下藏人的称呼)把背篓放下任人选,有淡黄色的小蘑菇,金黄色的细穗状的扫把菌,顶端褐色、枝干粗壮且如伞立的就是青冈菌,好像价格都差不多,这我不记得了。我更爱吃黄蘑菇,它的藏语发音是“色夏”,大意是黄色的近乎像肉(的植物),还真的似有肉味,用酥油煎着吃仿佛有牦牛肉的味道。据说这些蘑菇的藏语发音都与肉有关,如松茸是“培夏”,大意是栎木上的近乎像肉(的植物),扫把菌是“色其夏”,大意是金黄的珊瑚枝似的近乎像肉(的植物)。记忆中,青冈菌并没有那么不得了的吸引力,却是什么时候独占花魁,成了珍馐中的珍馐?我从《雅江县志》上读到,“1985年,雅江商业局与四川省外贸局联合试制盐渍松茸,每市斤价格由5角提到3元。1986年由乡镇企业局牵头,在雅江召开有雅江、康定、旦巴、九龙、乡城、理塘、稻城、巴塘、道孚等十个县参加的松茸生产联合会,参加会议的还有日本、香港的商人。会议确定,松茸商标叫‘康巴松茸’”。于是青冈菌这个名字很快就被忘却,替而代之的松茸变成了所有山珍中长得最像钱的那种了。


在雅江的最初几天,除了吃家常味的松茸,我去朝拜了郭沙寺、帕姆林寺、昌都寺,重点朝拜了郭沙寺内供奉的据说灵异非常、威猛无比的护法神荡杰,祂面色通红,三只眼睛,龇牙咧嘴,头插金刚杵,骑着一头羊。这里人人对荡杰的生平事迹都能做到如数家珍或扼腕痛惜,我印象深刻的是说祂在经历了文革浩劫后,只剩下额头上那第三只圆圆的眼睛被信徒暗藏,一直等到有了重塑的机会时才献出来重新装上,以示旧有的魂识或法力未有丧失,“你好好地看这只眼睛啊,好好地许个愿,”守护荡杰的僧人叮嘱道。


郭沙寺林珠仁波切与学僧。(唯色1999年摄影)
郭沙寺林珠仁波切与学僧。(唯色1999年摄影)

我还采访了几位年纪大的仁波切,每一位都有历经劫难的故事。比如郭沙寺的林珠仁波切,回忆往事他心有余悸因而声音低沉地说,1958年搞“四反”(县志称“四反”即反叛乱、反违法、反特权、反剥削),雅江县各寺院(县志称全县有大小寺院42座)的大喇嘛和民间的所有头人,八十多名,都被共产党召集到县上学习,分成两个组:政协组和人民代表组,前者持绿牌,后者持红牌,每天必须红斗绿。斗的意思先是骂,后是打,不肯的话就会带到新都桥的劳改农场去,而那时他才17岁,出家已十年却被赶出了寺院。1958年12月的一天,甘孜州十八个县的主要寺院被命令在同一天拆掉,仅从郭沙寺就装了八十多箱无价之宝用解放牌卡车运走。据说金银菩萨等贵重塑像送往了汉地,珊瑚松石等宝石归了商业局,连寺院存放的粮食也被粮食局没收。另一位七十岁的达克喇嘛,面容清矍,眼神悲悯,就像壁画上的大成就者,他年轻时在拉萨哲蚌寺修习过,也在1958年的“四反”中遭驱逐,去乡下放牧了十几年。其实我去过的这些寺院都是文革后重新修复的,规模都比以前小了许多。


我还跟着一群对我关爱有加的族人,骑着西俄洛乡的康巴汉子降村的白马,穿过结满各种野果的树丛,登上了有一座古堡废墟的郭岗顶山,在煨桑时竟有三条极美的彩虹出现,差点发生了零距离接触的奇迹,降村他们立即大声许愿,还诵念了祈愿嘉瓦仁波切(藏语,尊者达赖喇嘛)长寿的祈祷文,几个康巴汉子热泪滚滚。而在德叉乡遇到几百个牧人趁短暂的、美好的夏季时光聚在一起赛马,我从不断拉近的镜头里看见有个男子披着漆黑而漫长的卷发像头獒犬,很符合康巴汉子的英武形象,就冲过去想给他拍特写。他从观望赛马的人丛中缓缓起身,天哪,他差不多有两米的身高,让我产生了瞬间的审美眩晕。但他多么地善解人意,任我拍照,腼腆地微笑时露出了两粒闪闪发光的金牙令其余白牙生辉。


康巴赛马。(唯色1999年摄影)
康巴赛马。(唯色1999年摄影)

这之后,我就想再次启程,去其他地方转转。而这时,个子很高、头发很卷且有一双黑眼睛的阿巴本说:“你想不想认识刀登仁青?我可以带你去找他。”“刀登?这有什么稀奇,”我不屑地说,“我从拉萨千里迢迢到康区,不是冲着一个刀登来的,拉萨有的是刀登。”我还没好气地补充了一句:“你以为我像那种喜欢猎奇的汉地文人吗?”阿巴本憨厚地笑了:“这个刀登跟其他刀登不一样,他还是个党员呢,而且还是畜防站的站长。”啊哈,一个天葬师的身份这么丰富,对于我这样一个不甘于浮光掠影的写作者,是绝好的写作对象,我顿时兴致盎然。


那时候,年轻的阿巴本是县宗教局的副局长,并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去当县旅游局的局长。而旅游这项事业在他心目中的确立,我觉得可能与我有关。这么说吧,我对这个地方大加赞美、无比痴迷、乐而往返的劲头(结果用掉了我将近三分之一的假期),很有可能刷新了土生土长的他对家乡早已熟视无睹的印象。而且我还在口头上和文字上做出了一定的贡献,至少州上的文人纷纷在我之后也来游玩,这一定鼓舞了有着文青气质的阿巴本,三年后满腔热情地投入到了欣欣向荣的旅游工作之中。当然也并不完全是受我的影响,无论如何,他对宗教是有一份信仰的。也因此,他的职务与他的内心会有冲突的,改行做旅游就轻松多了。藏、汉文皆通的他,特别擅长用诗歌一样的藏语辞藻在法会上赞美高僧、在婚礼上赞美盛装新人的他,不但发掘出了一个个印在明信片上的景点,还设计出了一条条富有吸引力的旅游线路,却渐渐地过犹不及,有的新编故事显然脑洞大开,比如某个树林茂密的山头,被说成是出现了仿若中国地图的雄鸡形状,这当然是为了迎合那些以主人翁自居的游客,却也需要他们有一副努力附会的好眼力。


唯色在雅江。(1999年摄影)
我在雅江。(1999年友人摄影)

既然是个官(阿巴本自称是比七品芝麻官还要小的芝麻官),让乡里派马来接我们就是一点儿也不麻烦的事情。不过也有一点小麻烦。本来阿巴本局长的命令可以通过电话下达,但因正逢采摘与收购当地最能挣钱的特产即康巴松茸的黄金季节,柯拉乡政府的工作人员基本上都不在岗,纷纷跑去当松茸贩子,以致整个柯拉乡唯一的一台电话机空鸣不已。无可奈何的阿巴本只得把他的十万火急的指示通过口耳相传的方式传递了出去。这一招很奏效。看来藏地的乡下还是古风犹存,更适宜过去的那种用快马或者信使将无数的驿站串连在一起的方式。


一个三人工作组立即组成了。除了我和阿巴本,还有一位优秀的人民教师、区中学校长泽仁。可是,我们这个工作组要去柯拉乡开展什么工作呢?阿巴本倒是为了调查该乡寺院的近况,宣讲党的宗教政策;泽仁也勉强说得过去,毕竟该乡有一所不完全小学;而我呢?脖子上天天挂着一架有两个镜头的相机的我,不用介绍就会被人看成是记者,呵呵,这倒是一个最有理由去游山玩水的理由。实际上,我是去见刀登仁青的。


(本文发表于唯色RFA博客

2020.09.24:https://www.rfa.org/mandarin/pinglun/weiseblog/ws-0924202010171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