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8月1日星期六

唯色RFA博客:流水的印(Traces in Flowing Water)

拍摄于2018年10月的哲蚌寺,唯色摄影。

流水的印

唯色

 

记得那个初秋的正午

在哲蚌寺的转经路上

一条流向山下的溪边

她轻轻地,反复地

将几枚锃亮的铜

浸入流水中,又

从流水中提起[1]

那铜,刻有菩萨的形象

刻有菩萨说的话

那铜,用结实的绳系住

像笔,以水为纸

在水上书写祈祷

更像印,使流水瞬间转变

那蜿蜒流向俗世的水啊

印满菩萨的形象

印满菩萨的话

而这,你会笑徒劳

因为你看不见

而这,我更信不疑

因为我看得见

2020-7-14,于北京


Traces in Flowing Water

 

Remember that day in early autumn, midday

on our pilgrimage around the Deprung monastery?

A woman who sat on the bank

of a mountain stream gently

dipped a few sheets of shining copper

again and again into the flowing water.

Dipping them, lifting them.

The copper, engraved with images of bodhisattvas,

engraved with words of bodhisattvas.

The copper pieces, bound together

with sturdy twine, resembled a brush,

the water its paper upon which it wrote a prayer.

Each copper sheet was a printing block

that stamped its impression into the flowing water

its images changing in the blink of an eye.

Imprinted with the images of bodhisattvas,

imprinted with the words of bodhisattvas,

this water meanders through this world of dust.

And this: those who cannot see

how the water is stamped offer a futile smile.

And this: I, who can see, believe without doubt

and so the copper’s prayers reveal.

 

Woeser

 

July 14, 2020

 

Translated by Ian Boyden (July 15, 2020)


注释:

 

[1]: 这其实是一种称为“水擦擦”的修行方式。“擦擦”是藏语,意为复制,简言之,指模制的小型佛像、佛塔、佛经等,材料有泥塑、铜铸及纸印等,但这是最普通也常见的“擦擦”。实际上,除了泥塑的擦擦、铜铸的擦擦、纸印的擦擦,更特别而且很艺术的还有:水擦擦、火擦擦、风擦擦。即将佛教象征物的模具,或朝着水,或朝着火,或朝着风,不停地做着类似刻印、盖章的动作,而随着水的流动、火的燃烧、风的吹拂,随之而生的是不计其数的佛的形象、佛的语言等。在佛教徒看来,世间万物皆可用这样的方式留下表达信仰、积累修为的印记。

 

我在与美国艺术家Ian Boyden讨论我的这首诗时,也讨论了他最近刚完成的一项艺术行为:在一座岛上的一棵枯树上,悬挂起165枚类似书签的白纸,而白纸上印着165位自焚藏人的名字,然后用火将树点燃,火焰熊熊,随着树枝的燃烧,印着自焚藏人名字的纸也燃烧……而这,正是从一开始的165个纸擦擦,在风中变成了165个风擦擦,又在火中变成了165个火擦擦。与此同时,我用藏语低声地诵念起这165位自焚族人的名字。Ian说,这应该是“声擦擦”或“声音擦擦”,正如日本诗人种田山头火的俳句:“风中放声念,南无观世音菩萨”……这集诸多擦擦于一体,最终形成的是具有深刻的精神意义的艺术作品:165位藏人以焚身抗议的方式将肉身献祭图伯特之后,他(她)们的名字透过纸擦擦、风擦擦、火擦擦、声擦擦,成为永远也不可能被抹掉、被销毁的印记,充满有形的、无形的空间。

 

艺术家Ian Boyden的想象力更是无拘无束,触类旁通。他说:有地水火风四大擦擦,还有更大的四大擦擦:声擦擦、观擦擦、空擦擦,以及生命擦擦;我们所在的世界是大擦擦的模具,你我众生都成为了擦擦。

 

作为将我的多首诗歌翻译成英文的译者,本身也是诗人的Ian Boyden将我的这首诗《流水的印》译成了英文,发布于他的网站


(本文为自由亚洲唯色博客:https://www.rfa.org/mandarin/pinglun/weiseblog/ws-07292020134845.html 

2020年7月30日星期四

唯色:有关记录西藏文革的《杀劫》英文版的出版及访谈(二)

今年5月出版的《杀劫》英文版。


有关记录西藏文革的《杀劫》英文版的出版及访谈(二)

 

唯色

 

 

《杀劫》英文版即《Forbidden Memory: Tibet during the Cultural Revolution》,在亚马逊网站的网页上可以读到学者推荐、媒体报道、读者评论等。我请译者Sushan翻译了部分内容,不是出于炫耀自我的目的,而是因为这本图文书所记录的文化大革命之于西藏的重要意义,得到了诸多有识之士的关注和评价,让我觉得有必要在此做摘要介绍。

 

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亚洲宗教与当代社会研究所主席Tsering Shakya先生(著有《龙在雪域:一九四七年后的西藏》等著作)推荐语是:举凡西藏的知识分子、高僧和官员,被中共激进分子及其支持者公开羞辱,以及文革后不计后果的公社化等等,《杀劫》对1960年代的西藏所做的记录是独特而难得的。作者唯色采访到参与、目睹当时的政治暴力、“群众正义”的许多藏、汉人士。任何人想要深入了解那些当事人、目击者的想法、动机,乃至悔恨,都不应错过《杀劫》。

 

著名作家、记者Barbara Demick女士(著有《我们最幸福:北韩人民的真实生活》及最新著作《噬佛:从一座小城镇,窥见西藏的劫难与求生》)的推荐语是:茨仁唯色出版过的评论、诗歌、散文以及她的博客,多年来一直是我们了解西藏最可靠、最有说服力的来源之一。如今我们更认识到她曾任中国解放军军官的父亲泽仁多吉在文革期间拍摄的照片是隐秘的宝藏。透过这些珍贵的照片,唯色在《杀劫》中非常专业地描述和分析西藏文革的经验,一段中共官方一向试图删除的西藏历史因此不再空白。

 

卡内基梅隆大学历史学副教授Benno Weiner先生(最新著作《图伯特边陲的中共革命》)的推荐语是: 长期以来,茨仁唯色一直是中国境内的藏人公共知识分子和独立声音中最突出、最有见地、最有勇气的人。感谢Robert BarnettSusan Chen,英语世界的读者现在终于有机会读到她的《杀劫》——一部有关西藏文革经验的开创性著作。以她父亲拍摄的非凡照片为基础,唯色深度访谈到许多文革事件的参与者、目击者,《杀劫》因此记录了藏人与西藏文化在(一场又一场的政治)运动中所受到的打击。任何读者想要了解毛泽东时代的暴力下,藏人和其他少数民族是如何被强行融入现代中华民族的记忆,都应将《杀劫》列为必读之书。

 

619日的《华尔街日报》的相关评论写:“这本书是关于毛泽东时代的最后几年最重要的著作之一……中文版《杀劫》近十五年前在台湾首发时曾在当地(知识圈)引起不小涟漪。透过Susan Chen流畅的翻译,以及知名的当代西藏研究专家Robert Barnett精准的编者导论,我们现在有了这个(可读性极高的英文)新版……随着另一场巨大的实验陷入悲剧,这本书有助于我们了解之前所发生的毁灭,这是很有价值的。”

 

知名学术网站China Channel,将《杀劫》英文版列入2020年全球出版的有关中国的十本好书书单中。

 

境外藏人办的关于图伯特(西藏)社会文化类网站High Peaks Pure Earth,近日推荐2020年夏季阅读图伯特的书单,《杀劫》英文版名列其中。

 

我尤其注意到亚马逊网站上一位读者很有质量的评论。他写道:

 

“《杀劫》不只是一部有关文化大革命时期西藏的历史图像。书中所收录的,作者父亲于1960年代拍摄的照片,固然是一套难得的视觉文献,它们却只是唯色写作《杀劫》的起点。由于她对西藏(尤其是拉萨)的社会、文化,乃至日常及宗教地理知识的熟悉,并且对当时事件的描写特别有临场感。她有本事让读者觉得他们自己不但看见了事件的现场,还亲耳听见了《杀劫》里各个报导人沉重的记忆。是的,除了让照片自己说话,唯色追踪、采访到许多照片里的当事人。就算是那些已故的或不便接受采访的当事人,唯色也能采访到认识他们的其他人。显然,与唯色的交流,是许多经历过文革的()人第一次说出留在他们记忆深处的伤痛。因此,除了是一部历史图集,《杀劫》更是一部口述历史,将文革留给每个个人的私经验介绍给读者。与此同时,收录在《杀劫》里的照片,也促使唯色反思文革(这样的历史事件)跟她本人、跟西藏民族、跟现代西藏社会的层层关联。同样有意思的是,在《杀劫》的后记里,唯色记录了她在文革五十年后,为了记录、表述那段经历而碰到的重重障碍。最后值得一提的是,中文版《杀劫》及其配套书《西藏记忆》在中国都是不能公开流通的禁书;英译版《杀劫》(翻译收录了《西藏记忆》的一章)的出版,对于现代西藏及中国史研究、种族迫害研究、记忆研究,以及其他相关学科,便更显得弥足珍贵。”

 

我还请译者Sushan就《杀劫》的翻译写了一段话。她充满感情地:“当初承诺翻译《杀劫》真是自不量力,现在回想起来汗颜啊!尽管如此,这么多年来,只要一打开《杀劫》,阅读也好,翻译也罢,书中记载的有悔有恨的回忆、有伤有痛的往事,仿佛都是我自己的前世现前。感恩唯色的书写,感恩从未谋面的泽仁多吉叔叔留下的珍贵无比的照片!至于翻译?意外发现再也没有比翻译更好的修行:翻译必须忠于原著,自己再多的想法、再自以为傲的文采都必需放在一边。感恩三宝,感恩皈依上师格西伦珠索巴当年的谆谆教诲,虽未尽圆满,缘由《杀劫》的翻译,无我的功课弟子总是做着,不敢或忘!”

 

(本文为自由亚洲特约评论:

https://www.rfa.org/mandarin/pinglun/weise/ws-07272020101629.html


延伸阅读:


Forbidden Memory: Tibet during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https://www.amazon.com/-/zh/Forbidden-Memory-during-Cultural-Revolution/dp/1612349692/ref=sr_1_1?__mk_zh_CN=%E4%BA%9A%E9%A9%AC%E9%80%8A%E7%BD%91%E7%AB%99&crid=TSQ4YMV6ETD8&dchild=1&keywords=tsering+woeser&qid=1596046568&sprefix=tsering%2Caps%2C439&sr=8-1

2020年7月26日星期日

唯色:有关记录西藏文革的《杀劫》英文版的出版及访谈(一)

2020年对于全世界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我指的是始于中国并蔓延各国的新冠病毒。这个大流行的疫情至今汹汹,谁也无法预料何时终结。人类的许多活动都受到影响,包括我的一本译著也推迟了出版时间。这本译著即英文版的《杀劫》,有关文化大革命在西藏的图文记录和评述,英译版名《Forbidden Memory: Tibet during the Cultural Revolution》,以纸书兼电子书两种形式于今年5月发行,亚马逊网站有售。

容我做个简单的回顾和综述。《杀劫》以繁体中文版的形式,最早于2006年即文化大革命四十周年,由台湾大块文化公司出版。这本书集合了我父亲泽仁多吉于西藏文革期间(主要集中在1966至1970年)所拍摄的近三百张照片,以及我依据这些照片从1999年起,在拉萨、北京等地访谈70多人,历时六年多而完成的十余万字。与《杀劫》同时出版的,是一本口述形式的《西藏记忆》,我从70多位受访者中选择了23人,将相关访谈整理成二十余万字。这两本书被认为是“西藏文革研究的破冰之作”,“文革研究的西藏部分因此不再空白”,“两本互为表里的书提供了前所未见的研究文革期间西藏情况的影像和第一手素材。”《杀劫》并获台湾《中国时报》2006年度中文创作类十大好书奖。

2009年10月,《杀劫》日文版由日本集广舍出版。译者是日本知名媒体人藤野彰先生与日籍华裔作家刘燕子女士。

2009年11月,《杀劫》藏文版出版。赞助方是挪威西藏委员会(Norwegian Tibet Committee)、挪威言论自由联盟(Norwegian Authors Union)和瑞士西藏友协。译者是自由亚洲电台藏语部资深主持人卓嘎。正如卓嘎所言,她在看到中文版的《杀劫》时,“意识到作为一名藏人,我必须得告诉我们藏人,因为有很多西藏年轻人根本不知道文革期间在西藏所发生的情况,所以我翻译这本书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的新一代和境外的流亡藏人了解这个真相。”

2010年,《西藏记忆》法文版由法国Gallimard出版社出版,译者是张莉女士与Bernard先生。

2013年,在Twitter上结识的郑玉萍女士(旅居美国的马来西亚华裔)主动承揽,制作《杀劫》的藏文电子书,并与译者卓嘎、藏文版设计者图登协力,将电子书成功上传藏文电子书网站:http://tibetanebook.com ,如今已有境内多地藏人读到。

2016年,在文化大革命五十周年之际,《杀劫》修订版由台湾大块文化公司出版。需要说明的是,其中有我用我父亲的相机,在他文革时拍照的地方再做拍摄的22张照片,以及用数码相机拍摄的十多张照片和新写的一万多字评论。

而最新出版的英文版是目前所有版本中最完整的,由美国Potomac Books出版。译者Susan T.Chen(陈侍宗)女士来自台湾,因从事当代西藏文化研究,获美国艾莫瑞大学博士学位,现为北卡罗来纳州Wingate大学教授世界文化史的客座助理教授,她付出十年心力对《杀劫》做了相当细致的翻译。修订者Robert Barnett先生是专研现代西藏历史、政治的顶级学者,于2000年至2017年创办并主持纽约哥伦比亚大学现代西藏研究学程,著有《拉萨:有记忆的街道》一书,目前是伦敦大学亚非政经研究学院的资深研究员。他和Susan在精益求精的翻译和修订中,在与我无数次的反复讨论和查证中,除了发现和修正原著中的个别失误之处,还发现和补充了原著中的疏漏之处,并对我父亲拍摄的历史照片上的细节也有新的发现和补充。

(本文为自由亚洲特约评论:https://www.rfa.org/mandarin/pinglun/weise/ws-07202020112539.html

2020年7月11日星期六

唯色:记大昭寺的一樽千年鎏金银壶

在拉萨隆重的“白拉日追”节上的银壶有很重要的用场。
出现在拉萨隆重的“白拉日追”节上的这个银壶有很重要的用场。

记大昭寺的一樽千年鎏金银壶

唯色

 

在拉萨大昭寺二楼的主佛殿确杰拉康,即主要供奉图伯特历史上伟大的赞普松赞干布塑像的法王殿,有一樽鎏金银制酒壶供放在赞普松赞干布塑像前,壶身庞大,高约九十厘米。平日里信众与游客所见到的应该是复制品。而完全相同的原物据介绍是公元七世纪,为纪念赞普松赞干布统一吐蕃全境而专门制作,在诸多有关吐蕃宫廷宴饮的壁画上也常见到,被研究人员认为是一件珍贵的吐蕃银器。

在北京首都博物馆举办的展览上,出现的银壶复制品,
名为“兽首胡人纹鎏金银瓶”。(唯色拍摄)


2018年2月至7月,北京首都博物馆举办年度特展“天路文华——西藏历史文化展”,180多件图伯特珍贵文物中就有这樽银壶,名为“兽首胡人纹鎏金银瓶”。我去看了展览,有关这樽银壶的说明写着:“……系用银片捶揲而成。银壶上端开有圆口,口缘饰八曲纹,口沿的下方做成空心立体羊首,羊首前端上下唇间衔有一个圆管形小流,羊首为喇叭状的细颈,颈下部接球形瓶身。壶身錾刻有一组生动活泼的图像,单人弹琵琶和成组人像各二组……其中弹琵琶者呈‘反弹琵琶’的姿态,与著名的敦煌壁画中的反弹琵琶如出一辙。另一组人像中,有一位系有‘肇囊’的壮汉正在弯腰扶持一长须醉汉,另一位穿着高靿靴的青年男子屈蹲在醉汉的胯下,抱持其右足。”

 

银壶的兽首到底是羊首还是马头?因为据大昭寺喇嘛尼玛次仁所著的《大昭寺:拉萨的坛城——大昭寺的七十三个典故》一书记载:“在法王‘酷似我’塑像的对面,还有宗喀巴大师从扎热河岸取出的伏藏马头纯银酒壶。”这应当源自五世尊者达赖喇嘛撰写的大昭寺目录中,所提及的马头银圣壶系宗喀巴大师掘藏圣物。但仔细查看银壶,那兽首确实像羊首。民间传说大昭寺的建成主要靠山羊驮土,连壁画上都有山羊,连有一间佛殿的角落都有一只羊的塑像,连大昭寺最初是被命名为“羊土神变寺”的,那么给银壶做一个羊头以纪念它的功劳倒也是应该的。

 

又据国外学者考证,壶身錾刻的人物群像的纹饰具有粟特帝国的服饰特征。所谓“兽首胡人纹鎏金银瓶”的“胡人”是不是指粟特人?实际上这樽银壶的形状本身也很像被中国称为“胡人”的粟特人当年传入中国的胡瓶。也因此,这樽银壶或有可能是粟特帝国赠予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的礼物,毕竟当年的吐蕃帝国是亚洲最强大的帝国。而在图伯特其他地方似乎并没有类似的器皿。我查阅了相关资料,得知吐蕃时期的宫廷文物,在现如今除了大昭寺的这樽酒壶,以及布达拉宫收藏的赞普松赞干布的金头盔、赞普赤热巴坚的御用犀牛角高足杯,似乎并无更多保留下来。

 

供奉于大昭寺的鎏金银壶,
应为复制品。

早在2003年,调查有关文化大革命给西藏造成的劫难时,我采访过大昭寺的老僧图登仁青,据他的回忆:“二楼上,据说只有松赞干布殿里的松赞干布塑像是过去的,其他几尊像都是(文革后)新塑的,包括文成公主。另外,这个殿里的青稞酒壶有上千年的历史,但不知怎么被弄到了罗布林卡文管会那里,后来听说十世班钦仁波切(十世班禅喇嘛)文革后第一次回到拉萨那年,打听到这酒壶的下落就要了回来。”并且,出于保护吐蕃旧物的原因,当时还仿照原样做了一个鎏金银壶,并铭刻藏文:“这是赞普松赞干布时期的酒器,在十四世纪由宗喀巴大师自地底发掘,作为伏藏圣物供奉在大昭寺赞普松赞干布像尊前。”平时原品收藏于大昭寺,复制品供奉于法王殿,也即是我们通常朝拜大昭寺的时候所见到的。而两年前在北京首都博物馆举行的那个展览,据说头一个月展出的是原品,之后由复制品替代展出。我是3月底去看的,那么我看到的、拍摄到的就是复制品了。当然也是很美,毕竟也有三十多年了。


与这樽银壶相关的传统习俗是,每年一度的、拉萨隆重的“白拉日追”节(吉祥天女游幻节),僧侣会将这樽银壶从法王殿抬出,放置在大昭寺的庭院中;同时还将二楼至三楼之间的,朝北位于墙角的古阿拉康(五王殿)所供奉的蛙面天女像抬出,也放置在庭院中并与银壶遥遥相对。当祭祀与供奉的时辰来临,当僧侣奉行法会仪轨,当信众汇聚虔诚心意,最纯净的头道青稞酒会被缓缓地倾入这樽银壶,又被斟满精美而昂贵的酒碗,在首先奉献给蛙面天母,领受了她的神圣的密意加持之后,再回赠给无数信众。有酒盈樽,有酒盈樽。据说,从这樽银壶中倒出的青稞酒之甘醇,世间无任何酒可比。但不知出现在这个节日的仪式上的银壶是不是吐蕃时代的原物。或许,在已经移风易俗或与时俱进、或种种变化令人目不暇接的今天,无论是这樽银壶甚或大昭寺本身,某种象征意义更大于原来的、固有的价值吧。


(本文为自由亚洲特约评论:https://www.rfa.org/mandarin/pinglun/weise/ws-06242020152841.html

2020年7月6日星期一

唯色RFA博客:在觉康,面向曾焚身的觉沃佛…… ——献给尊者达赖喇嘛85寿诞


在觉康,面向曾焚身的觉沃佛……

——献给尊者达赖喇嘛85寿诞

 

唯色 

 

 

在觉康[1],面向曾焚身的觉沃佛[2]

众声訇然响起。那四句人人会念的

祷词[3],犹如低回的合唱祈求实现。

更长的祝祷文,由一位青年男子

捧经诵读,也多次提及一个尊名。

 

各种敬供源源不绝。根敦群培[4]说过,

若真心敬供,就献出自己所喜乐的。

(传言中,他将放弃自我的酒奉上)

我在出门前,挑选了一条上乘的哈达,

又在路上买了三支黄色的色金梅朵[5]

 

一群边地族人风尘仆仆而至,

举着上金的铜碗,扛着大袋的青稞,

还捧着一个浑圆、厚实、硕大的面饼,

那是有名的安多郭勒[6],应是众位贤惠妇女的

默契合作,才会烘焙得如此完美。

 

穿制服的保安却将供上去的面饼

拿了过来:“你们带走吧,加持过了。”

他用力地,把饼子掰成几大块,

塞给了不知所措的众人。

我悄悄地看着身旁的老妇人,

 

她怀抱被退回的可能是她亲手做的饼子,

凝视着取下所有华美装饰的赤裸佛陀,

反复地诵念着“嘉瓦仁波切千诺”[7]

我好像闻到了本地面粉的香味,不再翕动嘴唇,

而有了清晰地、大声地,说出尊者名号的勇气。

 

 

201876日写于拉萨

 

注释:

[1]觉康:拉萨大昭寺供奉佛祖释迦牟尼等身像的佛殿,是最重要的神圣佛殿。

[2]觉沃佛:即拉萨大昭寺主供佛像——佛祖释迦牟尼等身像,藏人又尊称“觉仁波切”,意为释迦牟尼至尊之宝。

[3]即尊者达赖喇嘛长寿祈请文:གངས་རི་ར་བའི་བསྐོར་བའི་ཞིང་ཁམས་སུ། །ཕན་དང་བདེ་བ་མ་ལུས་འབྱུང་བའི་གནས། །སྤྱན་རས་གཟིགས་དབང་བསྟན་འཛིན་རྒྱ་མཚོ་ཡི། །ཞབས་པད་བསྐལ་བརྒྱའི་བར་དུ་བརྟན་གྱུར་ཅིག 中译:雪山绵延环绕的净土,一切利乐事业之缘源,丹增嘉措慈悲观世音,愿其足莲恒久驻百劫。

[4]根敦群培:1903年-1951年,安多热贡人,是现代图伯特史上集佛门奇僧、史学家、艺术家、地理学家于一身的杰出人物,更是一位民族主义者,一生论著达三十余部,另有绘画等。

[5]色金梅朵:黄色菊花。

[6]安多郭勒:指安多地区做的一种面饼。

[7]嘉瓦仁波切千诺:祈祷词,意即达赖喇嘛遍知,达赖喇嘛护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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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6月28日星期日

唯色RFA博客:我目前还描述不了它们的全貌与本质


我目前还描述不了它们的全貌与本质

 

唯色

 

我目前还描述不了它们的全貌与本质,

因为有难度。是的,有难度。

我指的是遥遥相对的群山,

以向上生长的形式,与天边的云

构成了一种相互依生的关系。

 

山有叠嶂,似有远近,

不像时聚时无的云朵变幻无穷,

难以捕捉,无法靠拢。

但云朵的力量会留在群山的身上,

再少的投影也有痕迹,

如同深含奥义的伏藏。

 

有时候,一朵云降下的暴雨,

足以令高山移位。

 

我钟爱的那座叫做朋巴日的山,

看上去的确酷似一个宝瓶,

当大团大团的云朵渐渐地笼罩其顶,

仿如宝瓶被打开,从中袅绕而出的,

会是被镇伏已久的妖魔?

 

我喜欢这些几乎不长树木的山,

大气,厚重,具有不可替代的历史感,

恰恰与拉萨这个古老的地名相宜,

但也仅剩不多,鉴于如今盛行青山,

没有青山就要变成青山,这是权力的要求。

 

2018-6-13,拉萨

 

注释:

朋巴日:藏语,宝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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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6月12日星期五

唯色RFA博客:如果你想见识洗脑术的话……

拉萨幼儿园的孩子们在表演“抗日神剧”。(唯色 2018年拍摄)


如果你想见识洗脑术的话……

 

唯色

 

 

如果你想见识洗脑术的话,

可以让我做你的导游,

无须走远,就在我家旁边,

据说是拉萨最好的幼儿园之一,

大概连锁了三四家,

在每天的正午时分,

(想起《正午的黑暗》[1]

会练习“抗日神剧”[2]

分贝极高,你不听都不行,

我被惊扰,索性走过去观看。

 

说普通话的女老师手把手地教着,

孩子们都是拉萨娃,

分正反两种角色:

正角就一个,扮大义凛然状,

演的是放牛郎王二小,

他是全中国人民熟悉的抗日小英雄,

但历史上有没有这个人很难说,

党的宣传干部虚构了太多的民间戏。

反角是一群,提着各种玩具枪,

歪戴帽子斜穿衣,演的是“日本鬼子”,

在阴森森的音乐伴奏下,

匪气十足地上场,耀武扬威地杀人,

以为是好玩的游戏。

 

并不在于演得如何,

而在于我及几代人对这出戏烂熟于心,

另一出神剧的台词在脑子里回响:

“仇恨入心要发芽”[3]……这些两分钟仇恨[4]啊!

紧接着,稚嫩的童声背诵起三字经和弟子规[5]

 

“请放过孩子们吧!”

我很想对那个长得像党委书记的女园长说。

 

2018-6-1,拉萨

 

 

注释:

[1]《正午的黑暗》,(英)阿瑟·库斯勒著,首次出版于1940年。

[2] 抗日神剧:据维基中文百科,是中国网络文化对一类中国抗日战争题材电视剧的称呼,被批判为经常不符合历史,以夸张、神奇的剧情获取观众的欢心。

[3] 出自中国文革戏剧《红灯记》台词。

[4] 在(英)乔治·奥威尔的小说《1984》中,人人每日要接受两分钟仇恨教育。

[5] 三字经、弟子规,皆是中国传统启蒙教材,为儒教基础经典。


拉萨幼儿园孩子们的图画展览。(唯色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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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6月6日星期六

唯色:疫情导致世界剧变,人人需要有价值的关怀

尊者达赖喇嘛网络直播弘法截屏。(唯色拍摄)


疫情导致世界剧变,人人需要有价值的关怀

 

唯色

  

发端于中国武汉的新冠病毒席卷全球。截止62日的数据显示,全球超过630万人确诊感染,超过37万人染疫病故。被这个大流行的疫情导致剧变的,不只是染疫者的生命进程,还有在世者的生活方式。为避免感染,一个个公共场所纷纷关闭,如学校、商店、电影院、宗教场所;为避免感染,不计其数的人们居家隔离,取消了各种出行,远至长途旅行、短至就近出门。世界仿佛停摆了,陷入一片寂静中,人们的恐惧比疫情更肆意疯长。穷人更加绝望。不得不为生存日夜挣扎的穷人,现在连挣扎的可能性也变得渺茫。

 

疫情长达数月,然而人类至今没有研发出终结瘟疫的方法。还有人不幸染疫,还有人在孤独中死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隔绝,相互戒备和猜疑,现实成了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名言“他人即地狱”的再现。但与历史上的各种瘟疫比较,有一个从未有过的现象,正如《纽约时报》327日的文章“疫情期间,你家的网速变慢了吗?”里写道:“我们都在家里,在这个史无前例的时期,……意味着网络上有很多活动”,还有两张配图是:英国曼彻斯特的两个孩子正在观摩YouTube上的健身节目,中国的一位培训师正在介绍如何给学生上网课。

 

是的,被疫情困在一座座房子里的人们如今愈发依赖网络。网络直播的方式盛行起来:音乐家线上直播音乐会,艺术家线上举办画展,分析社会热点、追踪时事新闻的个人频道层出不穷。王力雄也在YouTube开设了读书频道,朗读他最新完成的长篇小说《转世》,主题是为人类的未来寻找一个理想的政治制度,尊者达赖喇嘛倡导的“中间道路”在他的新书中得以完美实现,并且安然返回阔别太久的布达拉宫,这个情节令人泪下。

 

对于有宗教信仰的人来说,在这个特殊时刻,网络显示了不可替代的作用。BBC在两个多月前的一篇报道,题为“肺炎疫情致宗教仪式改变,世界各地人们如何守候信仰”,介绍了基督教、伊斯兰教、印度教、犹太教等,以改变传统的宗教活动的方式来控制病毒传播,比如牧师不再把圣饼放在圣徒的舌头上,而是放在手中;拉比尝试在网上授课和提供服务。全世界都看见了年迈的天主教教宗打破数世纪以来的传统,独自站在昔日涌满信徒的广场,用网络直播了感人的默祷场景。也因此,当以政治难民的身份流亡印度已六十一年的尊者达赖喇嘛,通过网络直播的方式弘扬佛法,传授灌顶,给予疫情中的佛教信徒莫大的慰藉与力量,尤其对于境内藏地数百万虔信尊者的藏人而言,更是如此。

 

当然谁都知道,在中国不但存在着网速变慢的问题,而且早就存在着当局建立的防火墙阻挡中国网络用户的问题。全球实行网络管控和网络言论审查最严的十个国家,中国名列其中。当世界许多地方的人们在家中轻松登录YouTubeFacebookTwitterInstagram等社交网站,在中国不仅很困难,更要冒风险。事实上,已经有中国人因为在墙外网站的发声,甚至仅仅是转发真实讯息,而遭到了传唤、拘留等法律惩罚。对于藏人来说,这些困难、风险及惩罚更是翻倍。

 

而全藏地的疫情,虽然据中国官媒的报道相对各地较轻(需要说明的是,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的疫情却很重,全县五万多人口竟有73名确诊病例),但皆是武汉等地的输入性病例感染所致,各藏地为此采取了相应措施,如在1月底即关闭了所有寺院和旅游景点。

 

疫情未止,一个个佛教节日依然如期而至。但在全藏地,除了继续提防疫情,当局更是将所谓的“政治稳定”放在第一位,这是重中之重。523日至621日是藏历四月萨嘎达瓦,因佛祖释迦牟尼在此月的诞生、成道及圆寂而至为神圣。一些小寺恢复开放,比如小昭寺旁边的次巴拉康,通常去得更多的是藏人,但荒谬的是,如今你要去朝拜无量寿佛,首先须得把身份证交给当局安置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在他们登记了你的个人信息之后,你才能进入佛殿,但朝拜的心情可能有了变化。

 

尊者达赖喇嘛通过网络传授无比殊胜的灌顶,是529日与30日两天。对于生活在中国防火墙之内的所有人,需要俗称的“翻墙”技术才能聆听、观看及修习。而要翻墙,不只是要花钱购买相关软件,还要有愿意承担后果的勇气。我的意思是说,其实得到软件并不难,难的是勇气。

 

这两天,住在北京的我翻墙打开了尊者的直播网页。尊者慈悲的笑容和熟悉的声音驱散了疫情的阴影,包括政治疫情带来的恐惧。尊者的开示是对治世间各种瘟疫的良药:“世界上有七十亿人,每个人都想要离苦得乐。然而,由种族、宗教不同所引发的人为灾难却一直存在着,这显示出人类社会缺乏慈悲心。”“爱我执是一切罪恶的根本,爱他心则是一切功德的来源。”“爱我执会带来痛苦,爱他心才会带来安乐。”


生生世世的依怙主,生生世世的追隨,祈请永久住世,直至轮回尽空。(王力雄拍摄)

我在
TwitterFacebook等网站发布了用手机拍摄的现场图片,并写下:作为被困在墙内的自己,而且是在这个特殊的时刻,特别需要、也很感动尊者达赖喇嘛以网络直播来传播佛法的形式。佛法八万四千法门,弘法的形式亦是如此,感恩嘉瓦仁波切。

 

我注意到,在被当局严密监控的网站如微博、微信等,藏人们虽然不能发布尊者传法的照片——这是因为被人脸识别而发不出——却用各种巧妙的方法传递讯息,比如上传观世音菩萨的唐卡或塑像的图片,更多人其实都心领神会,以点赞或合十的表情,来表示在这一时刻与尊者心心相印。我也了解到,事实上境内相当多的族人都知道这殊胜的消息,有老人悄声地说:一心观想嘉瓦仁波切,一直默念六字大明咒;有十八岁的青年凝视尊者的形象泪流不止。尊者网络直播的第二天,正是我拉萨挚友的慈母离开人世的“四七”,随着尊者祈请观世音菩萨的仪轨庄严进行,我双手合十,深深地感受到这如同在为虔信的亡者超度祈福。

 

当天还有一件事值得记录。住在德国的友人Joe Hamilton为帮助一位身陷囹圄的维吾尔人的家人,把在疫情中替他人装修房屋获得的收入捐给了他们。我称赞他是一位菩萨,他回复:“……只有愚蠢的人才会认为他人的命运与自己无关。然而当然有关。我们都是兄弟姊妹。”这正如同尊者每次开示首先就会提到“我的兄弟姊妹”,再三呼吁提升慈悲的价值观。只有真正怀有同理心的人才会在他人受苦时伸出援手。只有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才会在众生陷入地狱困境时,不辞辛劳地践行四宏愿:虚空尚存轮回未尽;愿留世间,普度苦厄。

 

2020/6/2,于北京

 

(本文见自由亚洲特约评论:

https://www.rfa.org/mandarin/pinglun/weise/ws-06052020094921.html ,

同时由自由亚洲藏语节目广播)

2020年5月27日星期三

唯色RFA博客:那不规则圆圈的转经道从这里拐入一条小巷……

图为矗立在林廓转经道上的甘珠尓经塔。2020年5月23日起,又是最殊胜的萨嘎达瓦佛月,至6月21日。(2018年萨嘎达瓦佛月唯色拍摄)

那不规则圆圈的转经道从这里拐入一条小巷……

 

 

唯色

 

 

那不规则圆圈的转经道从这里拐入一条小巷,

(背后是西藏军区和自治区政府大院,

前面有什么?青藏、川藏公路纪念碑?

旁边是吉曲河边用水泥做的几朵大莲花?)

及至黄昏,以匆匆的步伐履行佛事的人影拖得很长,

快快拨动的一圈念珠投下的影子摇摇曳曳。

走三步磕一个长头的善男信女发出颇具节奏的响声,

一排士兵呆呆地看着,紧握的武器遮不住满脸青春痘。

 

这是萨嘎达瓦[1]的第四天,

走到绘满诸佛菩萨的彩色岩壁前,

听到附近军营传出士兵受训的厮杀声,

也听到从那座金字塔般且有金顶加盖的经塔,

无数风铃摇动的声音多么清脆。

天空碧蓝,连一朵云也没有,情不自禁地,

怀念起那位名叫道登达瓦的云游僧,

确切地说,他是修持宁玛教法的瑜伽士。

 

那年他带着妻子、儿女和乡邻从曲麻莱[2]出发,

白天磕头,晚上睡在帐篷里,

漫长的朝圣路上,有人生病,有人生孩子,

两年后才走到拉萨,见到了微笑不语的觉沃佛[3]

他发愿:“哪里也不去了,我要在甲波日[4]盖个塔。”

整整十几年,他坐在石头上,风雨无阻,

如同古代的托钵僧那样化缘,

如同经典中记载的成就者那样赐予祝福。

 

布施者及受惠者都是他的同胞乡亲,善男信女,

哪怕一毛钱也毕恭毕敬地奉上。

积攒所有的供养,请工匠将佛陀的教言刻在石上,

当上百函甘珠尔[5]以一座塔的形式矗立于此,

仿佛圣城最初形成即矗立于此,

人人得到慰藉,他也如愿以偿。

我的意思是,他随后圆寂,但世人知之甚少。

 

 

2018-5-18,拉萨

 

注释:

[1]萨嘎达瓦:藏历四月即藏历星象二十八星宿之一氐宿出现的月份,在图伯特天文历算中称“萨嘎达瓦”,鉴于此月与佛陀释迦牟尼所实践的佛教事业相关,被认为在此月“行一善事,有行万善之功德”,包括:持戒、守斋、献供、转经、礼拜、布施、放生。藏历四月十五日最重要,被视为是化身佛释迦牟尼诞辰、成道和圆寂的日子。

[2]曲麻莱:今中国行政区划的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曲麻莱县。

[3]觉沃佛:即拉萨大昭寺主供佛像——佛祖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藏语又尊称觉仁波切,意为释迦牟尼至尊之宝

[4]甲波日:汉译药王山,位于拉萨布达拉宫西南侧,山背面的崖壁上刻满大小佛像五千多尊,称药王山摩崖石刻,藏语称“桑杰东固”。

[5]甘珠尓:是藏文大藏经的一部分,佛陀所说教法之总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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