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月10日星期四

唯色RFA博客:当铁鸟冲出阴冷人间的重围





当铁鸟冲出阴冷人间的重围



当铁鸟冲出阴冷人间的重围
就平稳地,飞翔在某个陌异的空间
如果说天堂的风景即如此
那可能即如此——
往上是一尘不染的蓝
往下是积雪一般的白
其实是云,因为密不透缝
似乎有重量,却神秘地
布满车辙似的痕迹
有些痕迹则像巨大的脚印
在上下之间,金黄色的光线既漫长
又有色彩浓淡的次第,是霞光
来自身后金黄色的夕阳
我回头看去,竟有万丈光芒迸射
似乎能刺穿人心!
而这一切景象,只能由铁鸟带来
肉体凡胎的翅膀,怎会有飞出
三界一般的力量,飞向这样的所在?
但吊诡的是,这铁鸟恰是凡人所造
更悲伤的是,我们很快又会降落到
阴冷人间,痛苦并未减弱半分……

2018-12-31,成都至北京的航班上

(唯色RFA博客:


2018年12月16日星期日

唯色RFA博客:萨嘎达瓦的傍晚适宜转经


今年萨嘎达瓦,我在转经路上。(朋友拍摄)

萨嘎达瓦的傍晚适宜转经

唯色

萨嘎达瓦[1]的傍晚适宜转经,
而拉萨的转经路如圆圈复圆圈,
林廓是最大的圆圈,囊括半个城,
(另一条转经路已被改成三环路)

想起前几天走在林廓路上,
迎面走来一个脸色暗黑的男子很面熟,
其实我立刻就认出了他,
其步态有着体制内的苟且之状。

而他似乎也认出了我,
神情惊讶,似在犹豫如何招呼。
但我决定不加理睬,
跟友人说笑着,与他擦肩而过。

我曾在十四年前写的一首长诗[2]
记载西藏的良心,历数西藏的秘密,
包括比糖衣和炮弹更容易摧毁一切的求生术,
也记录了与这位算得上是熟人的一次接触——

“一个新华社的记者,一个藏北牧人的后代,
在中秋之夜喷着满口的酒气,用党的喉舌呵斥我: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的揭露就会改变这一切吗?
你知不知道我们才在改变一切?你捣什么乱?’”

我当时的确十分震惊,而写下:
“我的确犯规了吗?我想反驳,却从他的嘴脸
看出走狗的凶相。而更多的人,更为严重的
捣乱,是不是足以被清除出局?”

夕阳下,街景披上了黄金般的色彩,
磕长头的信徒步伐如常,穿过车流穿梭的十字路口。
我并不在乎芒刺在背,
我早已获得自由之神的加持。

2018-5-15,拉萨

注释:
[1]萨嘎达瓦:藏历四月十五,是佛陀释迦牟尼诞辰、成道和圆寂之日,藏语称作“萨嘎达瓦”。
[2]这首长诗,即《西藏的秘密——献给狱中的丹增德勒仁波切、邦日仁波切和洛桑丹增》,我于2004年底写于北京。


延伸阅读:
《西藏的秘密——献给狱中的丹增德勒仁波切、邦日仁波切和洛桑丹增》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8/12/rfa.html




2018年12月6日星期四

唯色RFA博客:西藏的秘密 ——献给狱中的丹增德勒仁波切、邦日仁波切和洛桑丹增

上个月30日,西藏前政治犯、知名活动家班旦加措在印度流亡藏人中心达兰萨拉因病去世,终年87岁。十四年前,我写长诗《西藏的秘密》,献给多位藏人良心犯包括喇嘛班旦加措。他八十七岁的一生,却整整坐了三十三年的牢。祈愿喇嘛班旦加措,历经苦难和见证,终得以放眼远眺神明的宁静,离苦得乐。


西藏的秘密

——献给狱中的丹增德勒仁波切、邦日仁波切和洛桑丹增

唯色

1
细细想一想,他们与我有何关系?
班旦加措[1],整整被关押了三十三年;
阿旺桑珍[2],从十二岁开始坐牢;
还有刚刚释放的平措尼珍[3]
还有仍旧囚禁在某个监狱的洛桑丹增[4]
我并不认得,真的,我连他们的照片也未见过。

只在网上看到一个老喇嘛的跟前,
手铐,脚镣和匕首,几种性能不同的电棒。
他那凹陷的脸,沟壑似的皱纹,
却还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
再美也不属于世俗,因为自幼出家,
外表的美需要向佛陀的精神转化。

十月的北京郊外,秋风萧瑟如换了人间。
我读着在拉萨下载的传记,
看见雪域的众生被外来的铁蹄踩成齑粉。
班旦加措在低语:“我一生中大部分的时间,
都在中国人在我的国家里所设的监狱中度过。”[5]
但还有一种声音,从中可以“辨认出宽恕的话语”[6]

戴面具的魔鬼不定期地原形毕露,
连古老的神祗也敌它不过,
反倒是一个个肉体凡胎凭添许多勇气。
谁若把深夜里的祈求变成阳光下的呼喊,
谁若把高墙下的呻吟变成传向四方的歌声,
那就逮捕!加刑!无期徒刑!死缓!枪毙!

我素来噤声,因为我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我一生下来就在解放军的号声中成长,
适合做共产主义的接班人。
红旗下的蛋,却突然被击破。
人到中年,迟来的愤怒几欲冲出喉咙。
纷飞的泪水只为比我年轻却蒙难的同胞难以止住。

2
但我认识两个正在狱中的重犯,
都是祖古[7],都是东部的康巴。
晋美丹增[8],阿安扎西[9];或者邦日,丹增德勒;
这分别是他们的俗名和法名。
就像某个遗忘的密码得以启动,
并不遥远的记忆推开在刻意回避时关紧的大门。

是的。最早在拉萨的邮局。他请求我写一封电报。
他笑吟吟地说:“我不知道中国人的字怎么写。”
他应该是我众多朋友中的第一个祖古,
一次藏历新年,我们走进帕廓街的一家照相馆,
在花里胡哨的布景前亲切地合影。
我还把他带到朱哲琴的MTV[10]中,表演优美的手印。

一个戴眼镜的卫藏女子成为他的伴侣。
他俩办了一所孤儿院,五十个孩子都是流落街头的小乞丐。
我也认领了一个,但有限的怜悯很快因突发的意外而中止。
他俩为何被捕,我一无所知,据说与某个早晨,
在布达拉宫广场升起的雪山狮子旗[11]有关。
但我得承认,我并不想了解太多,也从未有过探监的念头。

是的。几年前的雅砻江边,他凝望着在洪水中翻滚的苹果:
“看,报应来了。”他的痛楚让慕名而来的我不知所措。
他当然著名。在这个纷纷变节和沉默的年代,
走遍乡村传扬佛法的他,直面政府批评时弊的他,
是那么多农民、牧人和他抚养的孤儿心中的“大喇嘛”,
更是官员们的眼中钉和肉中刺,不拔除不足为快。

一次次精心设计的圈套,终于在“911”之后把他套牢。
堂而皇之的罪行,要借“反恐怖”的名义杀一儆百。
据说私藏炸药和淫秽录像的他,策划了五起甚至七起爆炸案,
但我记得,身陷囹圄的半年前,他难过地说:
“我的阿妈病死了,我要为她闭关,修法一年。”
一个立下重誓的佛教徒,怎会与杀生夺命的爆炸案有牵连?

3
我还认识一位喇嘛,他教给我皈依和观想的经文。
但那天在色拉寺,他的学生对我哭诉,
正在修法的他,突然被警车带往有名的古扎看守所,
理由是他涉嫌这个或者那个企图颠覆政权的案件。
我和几个僧人赶去看望,路上尘土滚滚,不像今天铺上了柏油。
酷日下,见到的只是持枪的士兵冷若冰霜的脸。

如同突然被抓,他又被突然释放,结论是证据不足。
在劫后余生的感慨中,他送给我一串奇异的念珠,
是用牢里的馒头、窗外开得黄灿灿的鲜花和亲人送来的白糖捏成的。
每一颗都有密密的指纹;每一颗都彷佛留着体温,
诵念的佛经,九十多个屈辱中的日子。
一百零八颗念珠啊,坚实得像一粒粒顽强的石头。

我还见过一个阿尼[12],她的年纪才是我的一半。
当她沿着帕廓,边走边喊,那藏人皆知的口号,
就被冲上来的便衣蒙住嘴巴的夏天,
我正为二十八岁的生日挑选美丽的衣裳。
而我十四岁时,一心想在来年考入成都的高中。
我写的作文,有一篇献给正跟越南人打仗的解放军。

七年后,被逐出寺院的她替一位好心的商人打工。
她个子矮小,强烈的阳光下戴一顶难看的毛线帽。
“换一顶布帽子吧。”我打算送给她。
但她不肯。“我头疼,带毛线帽要好受得多。”
“为什么?”我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
“因为我的头在监狱里被他们打坏了。”

至于点头之交的洛丹,有着令人羡慕的职业和前途,
却在一次通宵狂饮之后,独自搭车去了甘丹寺。
据说他在山顶抛洒隆达[13]时,喊了几声那致命的口号,
驻守在寺院中的警察立即将他抓获。
党的书记批示“酒后吐真言”,
一年后,拉萨街头又多了一个被关过的无业游民。

4
写到这,我不愿把这首诗变成控诉,
但被囚禁的人,为什么,穿袈裟的比不穿袈裟的更多?
这显然有悖常识,谁不知道暴力与非暴力的界线?
果然是罗刹女的骨肉,宁肯把苦难交给自己的喇嘛和阿尼。
让他们挨打,将牢底坐穿,甚至赴死。
担当吧,喇嘛和阿尼,请你们为我们担当!

无从知道,那难捱的分分秒秒,那难忍的日日夜夜,
怎样地折磨着一个人的肉体和精神?
说到肉体,我不禁暗自发抖,
我最怕的就是痛,一个耳光都会把我打垮。
羞愧中,我替他们数着彷佛没有尽头的刑期。
西藏的良心啊,不止一颗,在现实中的地狱持久地跳动。

而在那转经路上的甜茶馆,无关痛痒的小道消息满座飞;
而在那转经路上的茶园,快乐的退休干部把麻将打到天黑;
而在那转经路上的小酒馆,腆着肚皮的公务员每晚喝得大醉;
唉,让我们快乐地消极下去吧,总比当一名“昂觉”要好得多。
所谓“昂觉”,就是“耳朵”,就是那些看不见的告密者。
多么形象的外号!多么幽默的拉萨人!

背叛与出卖,在窥探和窃窃私语中悄悄地进行。
干得越多,越能够得到丰厚的赏赐,足以变成一个大人物。
一次走在街上,奇怪地,我一下子紧紧蒙住自己的耳朵,
担心它稍有疏忽,就落入别人的掌心;
担心它也变成“昂觉”,伸向各个角落,越来越尖,
就像童话中那个小孩的鼻子,一说谎就变长。

究竟有多少可疑的“耳朵”就在身边?
又有多少不是“耳朵”的“耳朵”却被错怪?
如此奇异的人间景象,比糖衣和炮弹更容易摧毁一切。
想到这些,我忧伤地、不情愿地发现:
还有一个西藏,就藏在我们生活的西藏的另一面,
这让我再也不能写下一首抒情的诗!

5
但我依然缄默,这是我早已习惯的方式。
理由只有一个,因为我很害怕。
凭什么呢?有谁说得清楚?
其实人人都这样,我理解。
有人说:“藏人的恐惧用手就可以感触到。”[14]
但我想说,真正的恐惧早已融入空气之中。

就像提起过去和今天,他突然的啜泣令我惊骇。
绛红色的袈裟蒙住他的脸,我却忍不住大笑,
为的是掩饰猛然被揪疼的心。
周围的人们向我投来责备的眼光,
只有从袈裟中抬头的他,当我们双目交织,
微微的颤栗,让彼此觉察到恐惧的份量。

一个新华社的记者,一个藏北牧人的后代,
在中秋之夜喷着满口的酒气,用党的喉舌呵斥我: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的揭露就会改变这一切吗?
你知不知道我们才在改变一切?你捣什么乱?”
我的确犯规了吗?我想反驳,却从他的嘴脸看出走狗的凶相。
而更多的人,更为严重的捣乱,是不是足以被清除出局?

我彷佛听见她们用诵经的嗓子轻柔地唱道:
“芬芳的荷花,在太阳的照射下枯萎了;
西藏的雪山,在太阳的高温下烧焦了;
但是永恒希望之石,保护我们这群誓死追求独立的青年。”[15]
不,不,我并不是非要将政治的阴影带进诗中,
我仅仅在想,那囚牢里,才十多岁的阿尼为何不畏惧?

那么书写吧,只是为了牢记,这可怜巴巴的道德优越感,
我当然不配,只能转化为一个人偶尔流露的隐私。
远离家乡,身陷永远陌生的外族人当中,
怀着轻微的尴尬,安全地、低声地说:
细细想来,他们与我怎会没有关系?!
而我只能用这首诗,表达我微薄的敬意,疏远的关怀。

2004-10-21 初稿,北京
2004-11-10 修改,北京

注释:

[1]班旦加措:图伯特境内的普通僧人。19593月拉萨抗暴事件发生后,28岁的他因拒绝出卖上师被捕入狱,随后不断加刑,受尽煎熬,直至1992年已60岁时才获释。之后他偷渡印度,在达赖喇嘛居住的达兰萨拉,向世人讲述了记载他苦难一生的传记《雪山下的火焰》。补充:20181130日他在达兰萨拉因病离世,终年87岁。
[2]阿旺桑珍:图伯特境内的普通尼姑。1990年因参加拉萨街头的抗议游行,年仅12岁的她被捕入狱,是西藏年龄最小的女政治犯,9个月后才获释。又因参加1992年的示威游行再次被捕,坐牢长达11年。在狱中,她和另外13名尼姑将关押在扎基监狱(即西藏第一监狱)的生活编成歌曲,用偷运进来的录音机录下后再偷送出去,引起极大震动。她们被称为“扎基歌尼”(在扎基监狱唱歌的尼姑)。2003年在国际社会的强烈抗议下,身体状况极差的她提前10 年获释。补充:目前在美国生活。
[3]平措尼珍:图伯特境内的普通尼姑。1989年,因“反革命宣传煽动罪”被判处9年徒刑。1993年,因和囚禁在扎基监狱的13名尼姑录制向往自由和歌颂达赖喇嘛的歌曲被加刑8年。2004224日,在国际社会的强烈抗议下,身体状况极差的她提前13个月获释。她也是最后一个获释的“扎基歌尼”。补充:目前在瑞士生活。
[4]洛桑丹增:拉萨人,生于1966年,被捕之前是西藏大学藏文系二年级学生。198935日在所谓的“拉萨骚乱”中,他被指控谋杀了一位中国武警,尽管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跟这宗案件有关联,但他被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在国际社会的抗议下,改为无期,后又改为18年。从2004年起,他还将服刑10年,目前被关押在林芝地区波密县监狱。这是一所专门关押重大政治犯的监狱,有25人,一人已疯,洛桑丹增本人因遭毒打,心脏和肾脏都严重受损,直不起腰来,双目出现阵发性失明,头部经常剧烈疼痛。很多人都担心,按照他的身体状况,他恐怕很难捱到2014年。补充:2013年以保外就医名义获释,更多详情不明。
[5]摘自《雪山下的火焰》(第十一章 在废墟中),班旦加措口述,次仁夏加记录,廖天琪译为汉语,台湾前卫出版社。
[6]摘自米沃什(Czesiaw Miiosz,波兰)的诗《吹弹集》,杜国清(台湾)译。
[7]祖古:藏语,化身,指的是乘愿再来的转世高僧,又称仁波切。
[8]晋美丹增:图伯特康区北部的一位仁波切,法名邦日。1997年,他和妻子尼玛曲珍在拉萨开设了一所名为“嘉措儿童之家”的孤儿院,收留了50名在街上当乞丐的孤儿。1999年,他俩被指控从事间谍和危害国家安全活动而遭逮捕,被分别判处15年和10年徒刑。孤儿院也被迫关闭,相当一部分孩子由于无家可归,重新流落街头。补充:据闻其其已获释,他或于2009年获释,更多详情不明。
[9]阿安扎西:图伯特康区南部的一位仁波切,法名丹增德勒,雅江和理塘一带的百姓称他“大喇嘛”。他深入农村牧场讲经传法,从事众多慈善事业,创办孤儿学校,扶助孤寡老人,修路修桥,保护生态,教育百姓戒烟酒禁赌博不杀生,是深受当地百姓爱戴的仁波切。但200212月,他被当局以“煽动分裂国家”和“制造系列爆炸”的罪名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而这一黑箱操作的大案存有很多疑点。两年来,国际社会、流亡藏人社区和中国的一些知识分子强烈呼吁,要求中国政府遵守法律,重新公开审理此案,却至今不被理睬。此案同时牵连当地许多藏人,一位名叫洛让邓珠的藏人已被枪决,还有达提等藏人被判刑入狱。补充:2015712日,被囚十三年的丹增德勒仁波切突然在狱中去世,有诸多证据被认为是遇害,而他的骨灰则被党的干部从亲人手中抢走,抛入河水中。
[10]1996年,因歌曲《阿姐鼓》成名的中国歌手朱哲琴,到拉萨拍摄歌曲《央金玛》的音乐电视,其中有几个镜头是一位僧人的手印,那僧人就是邦日仁波切。“手印”是佛教术语,在梵文中是mudra,又称为印契,指在修法时,修行者的双手与手指所结的各种姿势。
[11]雪山狮子旗:图伯特国旗。
[12] 阿尼:藏语,出家为尼的女子。
[13]隆达:藏语,印有佛经的纸,有五种颜色。抛洒“隆达”是一种宗教仪轨,藏人相信,把印有经文的五色纸张抛向天空,当风吹来时,所有的祈祷和祝愿会被四面八方的诸佛菩萨听见。
[14]2002611日的德国之声报道:“瑞士新苏黎世报对西藏做了详细报道。……第一篇文章显然是以西藏实地采访为基础,先报道了在西藏街头的景象以及藏人的自我意识,然后,文章退一步写道:‘但是,当我们试图接近藏人时,这些自豪的山民就变成了胆小怕事的策略家。人们不禁怀疑,他们是否在否定自己。……许多人都害怕,一旦提起自己的民族,会带来麻烦。……西藏到处飘扬的是中国国旗,藏人的恐惧用手就可以感触到。”
[15]1993年,在拉萨著名的扎基监狱,阿旺桑珍、平措尼珍和12名尼姑用她们不屈服的歌声,向世人揭露了黑暗和残暴的真相,表达了深藏在藏人心中的期望。这是其中的一首歌,后来曾在国外电台中向听众播放过。

(转自自由亚洲唯色博客:https://www.rfa.org/mandarin/zhuanlan/weiseblog/weise-1203201810333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