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29日星期二

路透社深度报道:为了在全球抹黑达赖喇嘛,中国收买了一个佛教流派


路透社:为了在全球抹黑达赖喇嘛,中国收买了一个佛教流派

原文:China co-opts a Buddhist sect in global effort to smear Dalai Lama
原文网址:http://www.reuters.com/investigates/special-report/china-dalailama/
作者:David Lague, Paul Mooney, Benjamin Kang Lim
日期:2015年12月21日

***本译文版权归作者/刊登机构所有,转载请保留此声明。***


奥尔德肖特, 英国—全英各地数以千计的佛教徒在6月29日涌进伦敦西南面的奥尔德肖特足球场,顶着烈日静静等待达赖喇嘛。

就在验票闸门外,另一群佛教徒也在等候藏人的精神领袖。

“虚假的达赖喇嘛,停止说谎。虚假的达赖喇嘛,停止说谎!”他们用扩音器一遍遍高叫,一众鼓手打出有节奏的拍子。当达赖喇嘛说话时,人们只听得见盖过了杂音的那一小部分内容。

“中国对此一定很兴奋”,一名由曼彻斯特来这个球场听达赖喇嘛讲话,信奉藏传佛教的英国人比斯利(Gary Beesley) 说道,“他们真的一定爱死这场面了。”

在奥尔德肖特的示威是一个模式的一部分:足迹遍及全球的达赖喇嘛几乎每到一处,都会有嘈吵的示威者如影随形地追着,用和中国执政共产党对那位诺贝尔和平奖得主的谩骂相呼应的话语来指责他。

表面看来,这骚动源自一个有数百年历史的神秘藏传佛教支派。但是,路透社的调查发现这个组织抗议活动的教派得到共产党支持。这个教派成为了北京长久以来蓄谋瓦解人们拥戴达赖喇嘛的一个工具。达赖喇嘛是个有数百万中国民众向其效忠的政治流亡者,北京指责他策划把西藏从中国分裂出去。

这争执起初只局限于西藏高原的寺院和在印度的藏人流亡小区。但现在则扩展到北美、欧洲和澳大利亚的街道和球场。

藏人和外国示威者说示威活动由一个在美国加州以慈善机构的名义注册,名为国际雄登[1]社团(International Shugden Community)的伞型组织统筹。这个组织的成员说他们纯粹是在争取宗教自由,并否认中国插手他们的示威活动。

“多杰雄登(Dorje Shugden)[2]和共产党完全没有关系”,彼斯(Nicholas Pitts)说。他是国际雄登社团的驻香港发言人,频频在该社团的抗议活动中出现。

但是,一份外泄的共产党内部文件显示,中国介入了这场争议。那份在去年向官员发出的文件说,雄登争议是“我们与达赖集团斗争的一个重要战线”。

曾经是雄登运动的重要成员,先前在印度和尼泊尔活动的次扎喇嘛对路透社说,中国资助他和其他人计划及协调该教派在海外的支持者的活动。次扎喇嘛说,共产党统战部门的官员操控他们的行动并分配资金。这些官员通过中国境内、在印度以及西方藏人流亡小区的高级雄登僧侣,即该教派的精神领袖来指挥雄登的抗议活动。

次扎喇嘛在接受采访时说,“中国人在利用这些僧侣来使得达赖喇嘛显得虚假,以达到他们的目的,瓦解藏传佛教和分裂藏人社群”。


雄登的变节者: 次扎喇嘛,图为他在位于康涅狄格州的居所附近拍的照片。他说,当他是雄登运动的重要成员的时候,中国资助他和其他人策划该教派在海外的活动。路透社/Paul Mooney

依据目击者的说法,中国国有媒体的报导和多杰雄登网站上的文章,这些高级雄登僧侣在中国的官方场合被奉为上宾,并且被公开视为在北京粉碎人们对达赖喇嘛尊崇的计划中出力的爱国盟友。

这些高级僧侣的信徒,一个在海外居住的核心藏人小组是示威活动的领头人。他们走遍世界,发表对达赖喇嘛长篇大论的攻吁。他们有一些人出席中国政府的官方活动,并且和北京政府的中国驻外使领馆外交官有联系。但是他们否认中国有插手他们的抗议。这些信徒说他们纯粹是为了宗教自由而示威,而他们的路费是自己付钱 的。

“重大的潜在威胁”

然而,大部份示威者是以西方人为主的受招揽外国人,就像彼斯这样。次扎喇嘛说中国官员指示高级的雄登僧侣延揽这些外国人参与示威。路透社没有中国直接资助抗议的独立证据。但是,一名印度内政部的高级官员表示,印度当局知悉雄登教派有接受来自中国的款项。
那名主理印度国内安全机构—情报局—运作的官员以匿名为发言条件。他说,“我们也在密切注意雄登,因为他们经由尼泊尔接受来自中国的拨款。”

中国外交部在回应路透社有关共产党支持雄登教派的询问时说,达赖喇嘛在实行“宗教独裁”。外交部说,“第14世达赖喇嘛在近年用尽了各种手段,包括暴力恐怖的方式来迫使某些人放弃自己的宗教信仰。”

在印度达兰萨拉的达赖喇嘛办公室表示,藏人的精神领袖正忙于在印度南部讲课,无暇回答这报导的提问。

这运动对达赖喇嘛的形象会构成多大破坏还不清楚,但是雄登的抗议者确实产生了影响。现在,在美国,欧洲和澳大利亚有关达赖喇嘛行程的报导经常也会包括雄登发言人的批评,他们指达赖喇嘛是个宗教偏执狂,无权代表西藏说话。依据一份经路透社查阅的文件所言,雄登的抗议活动变得如此尖厉,以至于藏人的精神领袖收到美国,印度及其他情报机构的警示,说“达赖喇嘛的安全目前受到重大的潜在威胁”。

那个评核是在达赖喇嘛本年两度访问英国之前,为达赖喇嘛驻英国官方代表—西藏办公室—准备的18页简报的内容。那份呈交给了英国外交部的文件也报告了美国、荷兰以及瑞士的政府在达赖喇嘛最近的访问期间加强了保安。该简报并未指控中国政府涉及对达赖喇嘛的安全威胁。一名美国前官员说,国务院的外交人员安全局知道多杰雄登这个组织,而且不得不对它特别注意。

在2007至2009年出任国务院亚洲及西藏事务高级顾问的柯里(Kelley Currie)说,“雄登信徒对此很激昂,而中国人则以扶持雄登崇拜的方式来分裂藏人。”柯里此前为国际声援西藏运动(International Campaign for Tibet)工作。国际声援西藏运动是一个为藏人争取人权的倡导团体。国务院一名发言人说,外交人员安全局在达赖喇嘛访问美国期间为他提供保护,但拒绝透露行动详情。

中国对削弱达赖喇嘛威望的努力是一个系统性工程,往往在暗中进行的全球运动的一部分,运动的目的是使海外的批评者噤声,并使世界认同它的看法。路透社本年的一项调查曝光了中国如何利用挂名负责人来架设一个播放亲北京新闻的隐秘国际电台网络。另一篇报导揭示了中国怎样利用一些化身为非政府组织的获政府支持团体来震慑它在联合国人权委员会的批评者。

至于达赖喇嘛这个案例,北京不仅收买了一个佛教团体来挑战藏人的精神领袖,更运用中国对西方政府的经济和外交影响力来边缘化它的西藏敌人。


向中国“叩头”:卡梅伦的执政保守党的一个成员指控英国政府向中国的压力屈服。卡梅伦,挪威首相索尔伯格和澳大利亚前总理阿博特(由左至右)都拒绝了和达赖喇嘛会面。路透社/Kham/Christian Hartmann/Daniel Munoz

一些西方政府官员默然接受了。英国首相卡梅伦,澳洲前总理阿博特(Tony Abbott)和挪威首相索尔伯格(Erna Solberg)是其中几位在过去一年半选择不和达赖喇嘛会面的世界领导人。

阿博特和索尔伯格没有回应路透社的提问。

在伦敦被跟踪

北京的策略在英国尤其有效。和其他西方国家不同的是,英国并未在藏人领袖访问期间给他提供官方的保安。依据该18页的简报,在达赖喇嘛本年两度访问英国之前,他的组织者出于对达赖喇嘛安全的忧虑而提出了正式的保安要求。

根据组织者的说法,卡梅伦政府拒绝了那个要求。

在达赖喇嘛第二次访英之行的尾声,示威者在伦敦街头追逐即将离开英国的达赖喇嘛。


加强保安:西藏精神领袖的代表说,情报机构警告,抗议活动眼下对达赖喇嘛的安全构成威胁。图为达赖喇嘛在2009年出席温哥华卑诗大学的一项活动。REUTERS/Andy Clark

当达赖喇嘛在9月21日离开位于伦敦中部的酒店时,他的随行成员说他们注意到一辆汽车在尾随他们。在伦敦的西藏办公室的第一秘书长旺堆次仁 (Wangdue Tsering)坐在达赖喇嘛座驾之后的其中一辆汽车里。“我们注意到那辆汽车开得很快,而且冲了红灯,”他说,“由那一刻起,我们怀疑那汽车在跟踪我们。”

次仁说,达赖喇嘛的保安队伍报警了。不到10分钟,一辆巡逻车指示那辆正在尾随的汽车驶到往一边。次仁表示,藏人的保安队伍认出那辆车上的其中一个人是雄登的抗议者。“我们知道那人是谁”。

伦敦警方的一名发言人说他们没有那事件的纪录。当被问到为什么英国政府拒绝为达赖喇嘛提供保护的时候,卡梅伦的执政保守党的亲西藏国会议员劳顿 (Tim Loughton)回答说,“我不知道,除了向中国叩头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英国的内政部表示它不会响应保安事宜。卡梅伦办公室在响应路透社的提问时表示,“我们视达赖喇嘛为一个重要的宗教人物,也在他的历次访问英国之行期间表示了欢迎。我们有力而且一贯地向中国当局提及有关人权的议题。”

在达赖喇嘛9月的英国之行后的一个月,卡梅伦为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首次对英国的国事访问铺开了红地毯。根据英国政府的信息,在习近平访问期间,英国和中国签订了价值接近400亿英镑 (600亿美元)的合约。

三只眼睛和一把利刃

在五十多年前,达赖喇嘛在藏人反抗中国统治的起义失败之后流亡到印度。今天,这位80岁的宗教领袖对中国境内为数超过600万的藏人仍然有巨大的影响力。他踏遍全球,宣扬为藏人争取更大自治权的信息。北京指控达赖喇嘛试图把西藏从中国分裂出去。现在,这个公开说自己是无神论的共产党介入了对多杰雄登的崇拜。在寺院里,多杰雄登的形象是个面目狰狞,有三只眼睛,手持利刃,骑着狮子的神灵。

中国的最终目的是在那片广阔、资源丰富而且在战略上至为重要,但至今仍然不满共产党统治的地区确立不可动摇的权威。自2009年初以来,超过140名藏人自焚了。

达赖喇嘛的一些主要支持者说达赖喇嘛的国际形象仍然完好。他仍然能够吸引人群。2月时,美国总统奥巴马和达赖喇嘛出席了华盛顿的一场早餐祈祷会。在那里,总统说达赖喇嘛是个“好友”。总部设于华盛顿的国际声援西藏运动是支持达赖喇嘛的团体。担任主席的影星理查基尔 (Richard Gere)说,“那叫人遗憾,但是他们做的事说不上精巧。那是孩子气的指责—就像中国对尊者的批评那样。”

一份指导西藏官员如何处理雄登争议的共产党内部文件,包含了北京对于雄登崇拜的策略。那份在去年2月由西藏自治区党委发出的文件在今年被泄露给国际声援西藏运动。

那份指导文件说,官员应避免把有关雄登崇拜的争议公开化。但是,他们应该理解达赖喇嘛的阵营正在利用那个争议成为分裂祖国,散布不和谐的借口。文件补充说,党必须把这个图谋“消灭在萌芽中”。


有争议的神灵:抗议者在7月9日于纽约贾维茨会议中心场外举行的示威中展示多杰雄登的画像。 路透社/Paul Mooney

那份文件说,中国官员应该组织受敬仰的,爱国的宗教领袖访问,揭露和谴责达赖喇嘛对雄登崇拜的“禁制”。而认同达赖喇嘛对雄登的看法,试图以此在中国境内“寻衅滋事”的人“必须依法严厉惩罚。”

国际雄登社团的驻港发言人彼斯指着文件中呼吁当局惩罚任何利用雄登争议来“聚众扰乱秩序”的人,不论他们信仰雄登与否的部分说,“我不认为你可以公正地使用这份文件来说,看,这就是中国政府介入雄登争议的证据。”

次扎喇嘛的指控

两位藏传佛教的权威——哥伦比亚大学的罗伯特·巴内特 (Robert Barnett) 和印第安纳大学的艾略特·史伯岭 (Elliot Sperling) ——在看过那份文件之后说,他们相信那是真的。

前雄登成员次扎说,“那和雄登没有关系,政治才是重点。”

次扎,42岁,说他以前是雄登教派的高层人物,在1997至2006年期间负责和中国官员联系。他在2008年离开了那运动。次扎说,共产党的统战部门是协调北京方面利用雄登运动来在印度和西方破坏达赖喇嘛声望的领头机构。

统战部是负责争取国内外具影响力的非共产党人支持党的机构,权力很大。其他研究雄登争议的西藏僧侣和学者说,统战部是中国试图强化对西藏控制的关键机构。

次扎说,其中一个在近年指挥雄登运动反对达赖喇嘛的统战部主要官员是朱维群。


高级僧侣:藏学家说,在10月份出席于中国城市无锡举行的第四届世界佛教论坛的刚坚喇嘛 (Lama Gangchen) (前排右二),是居住在中国境外的最有影响力的雄登领袖。
路透社/Ji Chunpeng/新华社

朱,68 岁,一个资深官员,在次扎是雄登运动的活跃成员时是统战部的常务副部长。现在他是全国政协民族宗教委员会的主任。民族宗教委员会是个向中国的国会提供指引的机构。官方媒体经常以朱作为政府内部的西藏事务权威来引述他的说话,他在演讲和接受访问时嘲笑达赖喇嘛。他的官阶等同省长。朱没有回应路透社的采访要求。

次扎说他和其他雄登僧侣多次到尼泊尔和中国,包括西藏,在那些地方和朱以及别的中国官员会面。在接受路透社访问时,次扎出示了他的其中两本中国护照,显示他曾有十五次前往中国。次扎说,他在2006年最后一次到西藏。

在丑化达赖喇嘛的同时,朱在中国的媒体里对另一个西藏僧人—刚坚喇嘛—却赞誉有加。据次扎和一些研究藏传佛教的西方学者所说,在米兰的刚坚是中国境外最具影响力的雄登领袖。次扎向路透社出示他和刚坚的一些合照。

法国的藏传佛教学者兼网站西藏信息网(TibetInfoNet)的主管多登(Thierry Dodin)说,“刚坚是雄登运动的强人,他是共产党和中国当局最坚定的支持者。”

次扎说,刚坚于1997年在印度组织了雄登领袖和中国官员的最初几次会谈。

要人僧侣

根据刚坚的个人网站——刚坚喇嘛和平出版社(Lama Gangchen Peace Publications),生于1941年的刚坚在1963年流亡印度之前曾经在寺院学习。他后来移居欧洲并成为了一个意大利的公民。

刚坚是中国的常客,他在中国和高层领袖会面,并且在政府批准的宗教聚会得到招待。中国的国营媒体刊登了他和其他佛教名人到临出席10月份于无锡举行的一个论坛的照片。印第安纳大学的艾略特·史伯岭和伦敦西敏寺大学(Westminster University)的藏学家迪比亚什·阿南德(Dibyesh Anand)说他们在中国政府和统战部的活动中都看到刚坚的踪影。刚坚在中国享有重要人物的待遇。

次扎说他开始对自己在雄登运动中的角色感到疑虑,而到了2006年,中国人对他的疑心越来越大。他在西藏首府拉萨被拘留了25天,但在说服当局他是虔诚的雄登僧侣之后获得释放。路透社没有次扎被拘留的独立证明。

在2006年稍后的一次美国之行期间,他申请了庇护。次扎向路透社出示他在2007年获得政治庇护的文件。他表示现在说出自己在雄登运动的角色,是因为反对达赖喇嘛的抗议使藏人分裂。

从抗议的报导、照片、电视新闻的片段、网上的视频和雄登的宣传数据等,路透社可以指认出在澳大利亚、英国、美国和欧洲参与示威的藏人领袖。

索南仁钦 (Sonam Rinchen)是其中一个最容易认出来的人。仁钦,53岁,一个在麻省南迪尔菲尔德(South Deerfield)居住的石匠,是抗议活动的领头机构国际雄登社团的藏族发言人。

仁钦在电话访问中说,联邦调查局曾两度就达赖喇嘛面临安全威胁的事宜向他查问,最近的一次是2012年当达赖喇嘛访问波士顿的时候在他家中进行。“他们想知道,收了中国钱的人当中,有没有人想杀达赖喇嘛。”他说,这是藏人行政中央,即西藏流亡政府,为了抹黑雄登抗议者而向联邦调查局传递的“荒唐”指控。

联邦调查局不予置评。


躁动不安的地区: 2012年在纽约举行的声援西藏游行期间,抗议者站在一幅自焚藏人牺牲者的照片后面。自2009年以来,有超过140名藏人自焚。路透社/Lucas Jackson/数据图片

“要花很多钱”

仁钦说,中国没有插手示威活动。他说自己曾经在美国居住了接近三十年。“他们肯定很高兴,但我们示威不是为了取悦他们,我们的目标是取回我们的宗教自由。”

今年,仁钦参加了达赖喇嘛9月访问英国期间的抗议活动。他说示威者自付机票和酒店开支,而国际雄登社团则支付了示威者在当地的交通和膳食费用。

“这就是示威最困难的地方,”他说。“要花很多钱。”

但不是所有人都要花大钱。根据国际雄登社团网站上的一则告示,在达赖喇嘛安排了2014年12月出席诺贝尔得奖者在意大利首都聚会的档期,该社团提供40张从罗马返回曼彻斯特的免费回程机票。该社团还包揽了示威者的膳食和住宿费用。

根据公司纪录,国际雄登社团在2014年12月以慈善团体的名义在加州注册。它在其于2014年提交的财务报告中列出了27,471美元的资产和69,235美元的收入。

大部份一般示威者是信奉“新噶当巴传承”(New Kadampa Tradition, NKT)的西方人。N.K.T.成员说他们的组织没有参与示威。NKT 没有公开信徒的人数,但其前成员估计,NKT在全球大约有6,000个信众。

NKT 的领袖兼创始人是格桑加措,一个在1977年移居英国的西藏僧人。依据NKT网站上资料,NKT 是一个在英国注册的慈善信托基金,在40个国家有1,200个中心和分部。NKT 提交给英国慈善事务委员会的报告显示,该组织在2014年底持有的资金为2,180万英镑。

负面新闻

NKT 在英国的前成员麦夸尔(Carol McQuire)指,示威者当中有许多是成为了北京的代理人也不自知。麦夸尔说,“有无知的西方人‘免费’示威肯定会使(中国)非常满意。”她在9年前感到幻灭并离开了那组织。

示威活动引起了注意。在达赖喇嘛的2015年美国之行期间,许多媒体(包括路透社)刊登了有关示威者和他们的不满的报导。在达赖喇嘛于6月在澳大利亚访问的 12天里,《悉尼晨锋报》(Sydney Morning Herald)和墨尔本的《时代报》(The Age)刊登了国际雄登社团的彼斯所写的评论文章。彼斯也是NKT 的成员。

彼斯写道,“他成为藏人的政治领袖已经几十年了,但和世界上其他每一个政治领袖不同的是,好像没有人向他问责,又或是查核一下他是否言行一致。”

在达赖喇嘛9月的英国之行时,BBC 和 ITV 报导了他被嘈吵的雄登示威者包围下的一次预定排程。两家媒体都访问了彼斯。

ITV 那篇既提到达赖喇嘛,也提到其批评者的报导显示抗议活动如何一点点地破坏西藏精神领袖的形象。记者哈德森(Matthew Hudson)说,“在西方这里,我们习惯了看到达赖喇嘛被描述为一个非常受欢迎,非常受尊敬的人物。但是,这场示威,以及我所见到的两派之间深切的敌意,显示了在我们这个复杂的地缘政治和宗教事务的世界里,没有人可以免受批评。”

北京欢迎这个转变。在每年于3月举行的中国“两会”期间的空档,宗教事务官员朱维群说,国际媒体变得“对达赖喇嘛渐渐失去兴趣了”。

然而,一些藏学家表示,因为达赖喇嘛深入人心的威望,他对雄登这一神灵的否定使该教派在中国的西藏地区和在印度的流亡藏人当中的影响力大减。


藏人对手:达赖喇嘛到世界各地为藏人争取更大的自治。中国指控他意图使西藏脱离中国。 路透社/Thierry Roge

一些藏人雄登信徒批评达赖喇嘛的支持者对他们的歧视使他们在西藏和海外被排斥。他们说,他们被解聘了,得不到商店的服务,而且被迫在精神贫民区居住。

一些达赖喇嘛的支持者承认有歧视的案例。但他们说歧视并不是系统性的,也没有受到达赖喇嘛的赞同。

夺目的广告牌

当雄登信徒在1996年开始抗议时,他们很低调,有时候甚至是显得毕恭毕敬。现在,他们的态度变得尖酸刻薄。达赖喇嘛行程的每一站都会有雄登抗议者等待伏击。

在过去两年,抗议者穿越了达赖喇嘛的保安包围,当面质询达赖喇嘛。在去年5月,根据呈交给英国政府的保安简报,一些雄登信徒尝试达赖喇嘛在荷兰入住的酒店办登记手续。访问团的组织者说,酒店保安把他们赶走了。

在达赖喇嘛于7月9日展开的两天纽约之行前的好几天,一个写着“虚假的达赖喇嘛,停止说谎”的巨型广告牌在达赖喇嘛预定发表演讲的地点的两个街区以外出现了。而附近的另一个广告牌则是多杰雄登的画像。

据达赖喇嘛的支持者说,在美国居住的藏人向广告公司投诉之后,两个广告牌都除下了。该公司拒绝透露广告牌由谁付钱。

达赖喇嘛在曼克顿的贾维茨会议中心向把入场券抢购一空的人群讲话。大约100个示威者在街上聚集,一些示威者举起了达赖喇嘛穿着军靴,愤怒地瞇起眼睛,手握拳头,踩在一群无助的雄登僧侣身上的画像。

那同一幅画像在6月于奥尔德肖特球场外也有出现。在那里,雄登抗议者的声音盖过了达赖喇嘛的40分钟讲话。

由Rupam Nair 在新德里,John Shiffman, Warren Strobel 在华盛顿,Ben Blanchard 在北京,Elizabeth Piper, Michael Holden 在伦敦以及 Gwladys Fouche 和 Henrik Stolen 在奥斯陆作补充报导。

注:
[1] 雄登,藏人的官方翻译为“凶天” 。
[2] 多杰雄登,藏人的官方翻译为“朵杰凶天”。


2015年12月25日星期五

唯色RFA博客:2015年七月日志——丹增德勒仁波切之死

这两张照片,是丹增德勒仁波切被关押时,由狱方安排、拍摄并交给来探监的亲属。事实上,亲属最后向丹增德勒仁波切遗体告别时看见,仁波切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破旧而窄小的牢房,他所有物品和去世时穿的囚衣都很破旧。图片来自当地藏人。

2015年七月日志——丹增德勒仁波切之死


唯色

2015年7月12日

这天晚十时许,在成都等候探监丹增德勒仁波切的亲属,突然接到关押丹增德勒仁波切的监狱通知,声称“阿安扎西于今日下午病故”,再无任何交待。

丹增德勒仁波切的亲属即妹妹四郎德西、正呷,多次向当局要求探访丹增德勒仁波切,但自2013年11月6日探监之后,迄今再未能见到,而了解到的情况是,这么多年的含冤牢狱生活,使仁波切的身心遭受严重摧残,有关当局所持的强硬态度也从未有任何改观和转变。亲属们以他有心脏、血压的疾病为由,多次请求当局允许他保外就医,但并未得到答复。

2015年7月2日,丹增德勒仁波切的两位妹妹被允许去成都,等候批准探监的通知。十天之后,却等来了仁波切突然去世的噩耗。

2015年7月13日

丹增德勒仁波切突然于狱中身亡的消息,震惊康区南部:7月13日中午,上千名雅江县藏人聚集红龙乡政府抗议、哭诉,要求解释丹增德勒仁波切的死因,要求当局归还其尸体,而当局派军警在场戒备,并开镇暴枪、放镇暴弹驱散人群。有数十名藏人受伤。当地保安加强﹐当地通讯中断,通往当地的主要道路亦被封闭。

而仁波切在成都的亲属,去四川省监狱大门外静坐、哭诉。也有多名亲属从理塘县赶去。

2015年7月14日

丹增德勒仁波切突然于狱中身亡的消息,也震惊全球各地藏人小区,举行各种抗议活动,并要求中国当局调查死因,并将调查结果公诸于世。据媒体报导,英国议会的全政党西藏小组主席汉米尔顿议员严词谴责,指出“中国一直无视国际社会对丹增德勒仁波切的关切,也忽视被普遍接受的法律程序准则,拒绝在丹增德勒仁波切重病的时刻给与保外就医,此刻中国的手上染着他的血迹”。

路透社、美联社率先报道。随后BBC、纽约时报、美国之音、自由亚洲等外媒纷纷跟进报道。

但我注意到多家外媒在报道时,称人权观察组织(Human Rights Watch)表示,丹增德勒仁波切“在2005年又减为20年有期徒刑”,Students for a Free Tibet也称仁波切被减刑20年,然而这个消息是错误的!

丹增德勒仁波切从未被减刑20年!丹增德勒仁波切于2002年12月2日被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实施恐怖爆炸、煽动分裂国家罪”判处“死刑,缓期2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2005年1月26日被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减为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之后再未被减刑,至2015年7月12日下午突然去世时,丹增德勒仁波切的刑期最后仍是无期徒刑!

中国官媒新华社2005年1月26日的报道中写得很清楚:“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6日裁定,对因爆炸罪和煽动分裂国家罪被判处死刑,缓期2年执行的阿安扎西刑罚减为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于当天向阿安扎西送达裁定书。”见http://news.sina.com.cn/c/2005-01-27/09464962341s.shtml。

我在我的博客上发文:“紧急:突然死于狱中的丹增德勒仁波切从未被减刑20年!”。并在推特和Facebook上也提出。

我开始编辑关于丹增德勒仁波切的一本书,包括这十三年的文章、文件、图片、采访、当地百姓的上访信以及律师的日记等等,约十多万字。将交由台湾雪域出版社出版。这是仅能做的纪念。

2015年7月15日

7月15日,在川东监狱(正式名称为“四川省第三监狱”),来自甘孜州雅江县、理塘县百余名藏人静坐,要求监狱当局交还丹增德勒仁波切遗体,要求依照藏人传统葬俗为仁波切举行宗教仪轨、安排后事,要求让信众最后见丹增德勒仁波切一面。四川省司法局局长及雅江县、理塘县和甘孜州官员开会,一概拒绝藏人提出的全部要求,强调马上火化遗体,却不给仁波切死亡原因,甚至未按中国的《监狱法》,出具医疗鉴定等任何手续。当局并且派遣全副武装的特警包围静坐藏人。

静坐藏人表示,如果得不到仁波切遗体,如果见不到仁波切遗体,他们只能认为丹增德勒仁波切是被害死。

丹增德勒仁波切的妹妹四郎德西、正呷等亲属,被狱方带进监狱观看监控仁波切的摄像。据说监控摄像显示,7月12日上午,丹增德勒仁波切身体状况如常,但吃过早餐后突然倒地昏厥。狱方说,下午两点去世;后来又说是下午4点去世,没有给出一个确切时间。而且直到晚上十点多才通知亲属。

路透社记者问我:“对藏人来说,他们为什么要当局把仁波切的尸体回归他们?”我答复:“因为按照西藏文化,死者的遗体必须要依照传统葬俗的方式处理,而且丹增德勒是出家人,是仁波切,有严格的葬俗。如果不按照这种方式去做,一是对死者的亵渎;二会对仁波切的转世造成障碍;三会给仁波切的信众,造成精神伤害。”路透社记者问我:“当局拒绝把尸体还给家人,藏人是如何解读呢?”我答复:“当局拒绝把尸体交还家人,很多藏人会解读为:仁波切是非正常死亡,是被害死。”

抵达川东监狱的百余名藏人包括仁波切亲属,被当局分开安排住宿。同时旅馆也安排了许多监视藏人的警察。

有十五个受伤藏人住进成都的医院,有照片传出。获悉名字的伤者有:秀章阿尼、秀章格格、克曲、旺姆、登真土吉、登真郎打、阿尼、登批、多布、阿多布。其他受伤者没有照片。

从网上找到当局今年新出台的《监狱罪犯死亡处理规定》,其中规定:

第五条 罪犯死亡后,监狱应当立即通知死亡罪犯的近亲属……

第九条 ……(二)死亡罪犯的近亲属对监狱的调查结论有疑义,向人民检察院提出,人民检察院审查后认为需要调查的;

第十四条 监狱或者死亡罪犯的近亲属对人民检察院作出的调查结论有异议、疑义的,可以在接到通知后三日内书面要求作出调查结论的人民检察院进行复议。监狱或者死亡罪犯的近亲属对人民检察院的复议结论有异议、疑义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检察院提请复核。人民检察院应当及时将复议、复核结论通知监狱和死亡罪犯的近亲属。

第十六条  罪犯死亡原因确定后,由监狱出具《死亡证明》。

第十九条 尸体火化自死亡原因确定之日起十五日内进行。

死亡罪犯的近亲属要求延期火化的,应当向监狱提出申请。监狱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延期。尸体延长保存期限不得超过十日。

第二十条  尸体火化前,监狱应当将火化时间、地点通知死亡罪犯的近亲属,并允许死亡罪犯的近亲属探视……

第二十一条 尸体火化后,骨灰由死亡罪犯的近亲属在骨灰领取文书上签字后领回……

第二十四条 死亡罪犯系少数民族的,尸体处理应当尊重其民族习惯,按照有关规定妥善处置。

2015年7月16日

丹增德勒仁波切于今日上午北京时间7点,被关押仁波切十三载的川东监狱强行火化。丹增德勒仁波切亲属提出的要求概被拒绝。狱方称,不管亲属是否同意,都将在这个时间火化,如果愿意见面就安排见面,如果不愿意见面也要火化。

凌晨1点多,18位来自丹增德勒仁波切寺院的僧人(包括两位喇嘛)被带往关押仁波切的地方,被允许可以为仁波切清洗遗体,更换袈裟,念经。

之后,14位亲属于清晨被带往关押仁波切的地方,被允许见遗体。路上看见两条白云呈直线飞升,藏人们认为这是一种兆示。

而关押仁波切的地方,是距离川东监狱五六公里的一个秘密监狱,从门口到里面布满各种警车和全副武装、穿各种制服的军警约数百,戒备尤其森严。僧人与亲属被搜身几次,不准带手机、相机等。

而关押仁波切的牢房是在山崖上,他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破旧、简陋、窄小的牢房,犹如地牢。而他所有物品和去世时穿的囚衣都是破旧的。

据见过遗体的亲属说,仁波切的指甲和嘴是黑色的,这让他们产生怀疑。

这个秘密监狱有焚尸炉,尸体不是送往殡仪馆火化的,而是就地火化。丹增德勒仁波切的所有物品,包括囚衣等,一起被烧毁。火化现场只留下了两位喇嘛,两位仁波切的亲属。

狱方表示可以给骨灰,但是没有给亲属出具医疗鉴定等手续。亲属们没有在火化文件上签名。

而留在火化现场的两位喇嘛和两位亲属最后是否得到仁波切的骨灰,仁波切的骨灰是否会被掉包,目前都不得而知,因为这四位藏人整整一天无法联系得上,他们的手机全部处于关闭状态,无人知道他们是否已带骨灰返回家乡。仁波切的其他亲属留在成都等候他们的消息。

目前,昨天围聚川东监狱静坐的百余名藏人被要求离开。但是,理塘、雅江等地的电话和网络等通讯依然是被中断。

而昨晚,仁波切妹妹正呷之前交予狱方却被拒绝的书面申请写的是:

复议申请

我们对今天监狱方给阿昂扎西死亡的相关事宜的答复存在以下异议。

1、今天一进(已经)狱方给我们读了很多鉴定证明,我们要求狱方把医学死亡鉴定给我们一份,狱方上午答应了,同意人是狱方一个叫黄书记的,但下午又对我们说不能给死亡医学鉴定证明。

2、死者遗体不能带回家,我们怀疑死者的死亡根(跟)狱方有关。死者死后遗体不能带回去这是那条(哪条)法律规定的,请给予说明。

3、如果狱方不能对死亡的原因做出明确和清楚的答复,我们将请记者及相关人员对此事一查到底,如果能带回去,我们就不在(不再)过问此事。这也是我们所有亲属及广大信徒的心愿。

4、狱方知道死者死亡后,而且在知道我们在成都的情况下,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还有狱方给出的死亡时间不一致,有的说是2点钟,有的说是4点钟。

5、狱方告知我们如果不看尸体,在规定时间内火化,狱方及相关部门对死者的原因不能作出满意的答复前,相关的法律、法规是否有规定可以火化死者遗体。

申请人:正呷

第1条 补充:按照《监狱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罪犯因病死亡,由监狱作出医疗鉴定。」按照今年政府新出台的《监狱罪犯死亡处理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罪犯死亡原因确定后,由监狱出具《死亡证明》。」

第2条 补充:按照今年政府新出台的《监狱罪犯死亡处理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死亡罪犯系少数民族的,尸体处理应当尊重其民族习惯,按照有关规定妥善处置。」阿昂扎西是藏族,是出家僧人,我们要按照藏族丧葬传统来处理他的遗体,请你们尊重藏族习惯,将遗体交给我们亲属及信众,让我们按照藏族传统风俗习惯来安排后事。

第3条 补充:按照今年政府新出台的《监狱罪犯死亡处理规定》第九条规定:「(二)死亡罪犯的近亲属对监狱的调查结论有疑义,向人民检察院提出,人民检察院审查后认为需要调查的;」我们作为亲属,我们要向省检察院提出调查。

第4条 补充:按照今年政府新出台的《监狱罪犯死亡处理规定》第五条规定:「罪犯死亡后,监狱应当立即通知死亡罪犯的近亲属……」而狱方的所作所为,是违背了规定的。

第5条 补充:按照今年政府新出台的《监狱罪犯死亡处理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尸体火化自死亡原因确定之日起十五日内进行。死亡罪犯的近亲属要求延期火化的,应当向监狱提出申请。」我们作为亲属,我们要求延期火化,绝对不接受狱方匆忙火化。

正呷要求

仁波切的亲属哭诉,要还仁波切被死亡的真相。并再次提起五年前(即2010年5月),仁波切的亲属及信众在要求给予丹增德勒仁波切保外就医的呼吁书中,写过这样两段话:

“……当天,监狱负责人及声称给仁波切治疗过的医生数人,提前警告了探监的有关注意事项,并简单介绍了丹增德勒仁波切的最新状况,说他患有高血压等疾病,随时有突发病危的可能性,要求探望时间及谈话尽可能缩短,勿要谈及家乡情势以及国外媒体对其关注等情况。……”

“……仁波切还介绍了自己身体尚可,并无任何病危的可能。因此,狱方关于仁波切病重的说法让我们忧心忡忡,并且深表怀疑。说他随时有突发病危的可能性,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玄机呢?是不是作为一个诡异妙计为加害仁波切而提前放出的口风?……”

路透社等媒体、人权观察及SFT等在网站上纠正了对仁波切刑期20年的错误说法,改为无期徒刑。几日后,纽约时报的英文、中文报道也都对此作了更正。

2015年7月17日

丹增德勒仁波切的妹妹正呷和女儿于上午八点过,被甘孜州理塘县公安从成都的旅馆带走,被指鼓动当地信众抗议。正呷全名正呷拉姆,52岁。她的女儿叫尼玛拉姆,25岁。

而丹增德勒仁波切的遗体于昨日早上被火化后,留在现场的四位藏人(两位喇嘛,两位亲属)一直失联,直到今天傍晚才有消息。但却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装有仁波切骨灰的盒子被抢走。

据消息说,仁波切的遗体被强行火化后,骨灰装在骨灰盒里,交给了四位藏人。之后,四位藏人带着骨灰盒,在多名警察的押送下返程,并不得不留宿实际上距离雅江县较近的泸定县。当晚,有四川省和甘孜州官员带着许多军警到旅馆,声称上级有关部门决定要将仁波切的骨灰倒入大渡河。四位藏人苦苦哀求,仍被官员从他们手中夺走骨灰盒。四位藏人绝望至极,认为遭到欺骗。

理塘、雅江等地仍被断网、断通讯。但还是有消息传来,上午在雅江县城,仁波切的信众举行了抗议活动,但详情及是否遭到镇压不明。而在红龙乡的那烂陀寺,这座丹增德勒仁波切建的主要寺院,住进了大量特警和武警,禁止僧人离开寺院,禁止藏人信众点灯。

2015年7月18日

红龙乡仍被军警戒严。其他地方的情况不明。

关于仁波切的骨灰被抢走,是真实的。抢夺骨灰的官员声称要扔进河水,但是否真这么做,四位藏人没有目睹,无法确实。能够确定的是,官员们不顾他们的苦苦哀求,硬是从手中夺走了骨灰盒扬长而去。

被警察带走的正呷母女依然无消息。有公安给正呷的儿子打电话讲,五天之内将放人。但不知道这是不是在欺骗她的家人。

读法国学者穆沙写的《空中的坟墓——读曼德尔斯塔姆、策兰和凯尔泰斯》一文,如同对仁波切的遭遇的描写:“他将毁灭你,直到你的坟墓。好让任何人都无法知道,世上曾有你这么个人存在过。”“在政治恐怖的状态下……毁灭机制中重要的一环就是抹平痕迹,包括受害者的痕迹,和屠杀本身的痕迹。”然而,见证者的文字,就是“一座由空气筑成、悬于空中的坟。每一次,当一篇作品写到无名状态下的死亡,这座坟墓就显现出来。”

2015年7月19日

据悉,昨日中新社有报道。从网上找到,如下:

阿安扎西因病在狱中死亡

中新社北京7月18日电 记者18日从有关方面获悉,四川僧人阿安扎西(境外称丹增德勒)本月12日因病在服刑监狱死亡。   

生于1950年的阿安扎西原系四川省甘孜州雅江县红龙乡崇禧寺僧人。根据检方指控:2000年底至2002年3月,他策划指使了在四川康定县、理塘县和成都市天府广场等地的5起爆炸案,造成一人死亡,多人受伤。
   
2003年1月,阿安扎西因爆炸罪等被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2005年1月减为无期徒刑。  
 
有关方面提供的消息称,7月12日,在四川达州市川东监狱服刑的阿安扎西被发现在午睡时出现呼吸衰竭状况,监狱医生和当地医院急救中心人员先后赶到现场救治,随即将其送往大竹县人民医院ICU病房抢救,因心源性猝死,经抢救无效于7月12日16时05分宣告死亡。   

据悉,川东监狱15日已经按照法律程序向其家属通报了死亡情况,达州市检察院依法对其死亡情况作出调查结论。   

据有关方面介绍,阿安扎西患有高血压、冠心病等疾病,入监以来,监狱医院一直给予积极治疗,其多次到大竹县人民医院和达州市中心医院检查治疗。但根据中国《刑事诉讼法》第254条规定,该犯不符合保外就医的法定条件。(完) 

——所谓“中国《刑事诉讼法》第254条规定,该犯不符合保外就医的法定条件”,应该指的是规定中的这句话:“对适用保外就医可能有社会危险性的罪犯,或者自伤自残的罪犯,不得保外就医。”显然当局的理由,是把丹增德勒仁波切视为“有社会危险性的罪犯”。

然而,中新社如此报道,貌似陈述事实,那么,既然丹增德勒仁波切是“因病在狱中死亡”,且送往了“医院ICU病房抢救”,为什么——

1、 为何不给亲属出示丹增德勒仁波切的医疗鉴定书?为何答应给,又反悔不给?
2、为何不顾亲属异议,强行匆忙火化丹增德勒仁波切的遗体?
3、为何遗体不送往殡仪馆火化,而是在关押丹增德勒仁波切的监狱火化?
4、为何不按照相关监狱法规定,给亲属出示火化手续?
5、为何在火化遗体之后,先是将丹增德勒仁波切的骨灰交给亲属及僧侣,但当晚在返程路上,不顾亲属及僧侣的苦苦哀求,硬从他们手中抢走丹增德勒仁波切的骨灰?
6、为何有关官员对亲属及僧侣会宣布,要将丹增德勒仁波切的骨灰倒入大渡河中?
7、 为何要派公安将丹增德勒仁波切的妹妹和侄女带走,直到目前还是失联状态?

如果中新社不能回答这些问题,那么,我们当然有理由认为中新社的报道是虚假的,是谎言。

2015年7月20日

官媒开始歪曲事实。

新华社表示,丹增德勒入狱以来,健康的权力得到了保证。但是,他经常拒绝就医或者吃药,使健康恶化,患心脏病而死亡。

环球时报发表社评,标题先是:美休想再从中国监狱“捞”出一个罪犯;但现在已经改成:服刑罪犯丹增德勒病亡 藏独组织煽动民众。环球时报说,丹增德勒多次上了美国所罗列的中国“政治犯”名单,是美方在人权领域找中国茬经常提起的人名之一。然而美官方清楚丹增德勒的犯罪事实,因此提到他时大多是应景。

丹增德勒仁波切的妹妹正呷拉姆和侄女尼玛拉姆至今没有消息。(补充:据报导,直至8月1日才传出消息,正呷母女刚获释,也即被拘半个月。)

2015年7月21日

这天是我的生日。我写了这本书的前言:《记录会成为一座“空中的坟墓”》。

同样死于强权监狱中的前苏联诗人曼德斯塔姆,在一首开头为“让这空气成为见证者”的诗中写道:

“冷漠而瘦弱的人们
将厮杀,将受冻,将忍饥——
而在自己著名的坟墓,
安葬着无名的战士。

瘦弱的燕子,
你虽已忘却飞翔,
还请你教导我,
没有了尾羽,没有了翅膀,
怎样应对这空中的坟墓。”

此刻,夜已深,更黑。为丹增德勒仁波切燃灯祈祷:嗡嘛呢叭咪吽……


2015年7月12日至21日,于北京

(转自唯色RFA博客:http://www.rfa.org/mandarin/zhuanlan/weiseblog/woser-12222015121231.html。本文收录于《仁波切之殇——祭被囚十三载,身亡中国监狱的丹增德勒仁波切》一书,由台湾雪域出版社2015年9月出版发行。)